第611章 青鸟送信,教学与驴
猫儿侧过脑袋,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是不是眼睛有些花了?
一路走回逆旅。
人分两路,各自忙碌。
李白和元丹丘扯了纸,埋头继续给之前的信上填补,除了附上这段时间写的一些文章,还有他们关于丹药的创想。
就是对今日之事,大写特写。
三水难得也生起兴致,把今天所见,前辈点化妖灵,写给师父师祖,还抄了一份给在长安的师弟初一。她写道。
“前辈好像比我小时候想的还要厉害。就算之前在庙里见过的城隍,以及城隍庙的那些判官与诸位功曹……好像都没有前辈这样的本领。”
三水在信上请教师父和师祖。
“庙里的诸多鬼神,多半不如前辈,不知前辈是什么人?”
她继续写下一行。
“不知师祖和前辈谁更厉害?”
三水总共写了足足两页,才停下笔,她望着自己写的好多字,心中有些惊叹,许久没有写过这么多的东西给山里了。
给初一的信更简洁一些,字更少。
“天宝九年冬,你师姐我今日见到了一种奇观,且写信与你瞧瞧,大恩不必言谢……”
两份写完,三水甩了甩手腕。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她练剑要更辛苦,每天挥剑几百上千次,练完浑身累得不行。但她却觉得,好像写这几百个字更累。写的她浑身都累,脑袋也疼。
手腕酸的不行。
写完两封信,她跑出去找另外两人。
“元道长,李郎君,你们……”
三水推开这两人的卧房,站在门口,一下子惊住了。
李白和元丹丘两人在床榻上支了个桌案,他们正对着桌子埋头苦写,笔下书页长长,桌上还厚厚摞着一遝写完的信纸,粗粗一看,每张上面都是字。
这岂止是信?
简直是两本书了。
三水惊了一会,站在门口无所适从,她干巴巴地说:“你们……还没写完啊?”
元丹丘头也不擡,奋笔疾书:“快了,贫道再收个尾。”
他问李白:“太白,你写多少了?”
李白不动声色,吹干刚写好的墨迹,提笔又书,云淡风轻道:“不多。”
“你不会背着我偷偷写吧?”
“岂会。”
元丹丘打了个哈欠,借着油灯的一点亮光,揉了把老脸,若无其事问。
“这么晚了,你不困吗?”
“还好。”
这边两人较劲,三水在门口瞧了一会,忍不住摇了摇头,转过身又去前辈那边看看。
刚到门口,就被一个坐在青鸟上的妖怪撞到。
“哎呀嘶!”
三水用手掌把那小妖怪托起来,看着它爱惜地一下下摸着青鸟的脑袋,小心翼翼地给自己的宝贝吹气。她把这个昏头撞脑的小妖怪随手放在架子上,才看向屋子里,接着发现,这里面简直是群魔乱舞。身上发生了变化,这些妖怪们都兴奋极了。
要么互相约定比试,要么争论不休,有感情最好的几只小妖怪还玩着别人的宝贝,小乙坐在一片云床上,晃晃悠悠摇着小腿,小己在旁边兴奋地介绍。
屋子里,飞鸟、云彩、柳叶、细风……这种天地中的造物,全都聚在一个房子里。
猫儿一会看向这边,一会看向那边。
眼睛都看花了。
屋子里,灯火一点,江涉坐在书案前也在写信。
与李白不同,他这次是有正经事。
他写信给张果老,除了告知他这十位力士的变化之外,还有自己在西域一路写了一年有余,差不多要把手头的这卷东西收尾。
届时成文,邀请对方来一观。
第二天一早。
在这些小小力士妖怪们的争抢之中,江涉按了按脑袋,把送信的任务分给了其中三位。
李白和元丹丘去信襄阳,三水去信洛阳和长安,张果老不知踪影,但大概在中条山,每晚这老东西总要回去睡觉。
在其他同伴的羡慕之中。
小西拔得头筹,带着它们先生的信,呜呼一声,骑着青鸟东去。
“我去去就回!”
中条山。
张果老最近有些无聊,主要是没有什么好看的热闹。
皇宫里,皇帝岁数大了,这几年越发小心眼。再加上有前车之鉴,他最近都不怎么往皇城那边去,生怕再被抓起来赐官。
毕竟,他可允诺不了一位帝王的长生。
要是让皇帝修了道,活个几百年不死,那天底下不就乱套了?
太子怎么办?文武百官怎么办?
南诏也已经去过了,见识过了几场祭祀,用其中万种毒虫和瘴气的浊气,与天地之中的清灵之气,造了一座匣山。
如今也成耗子山了。
他往东行过,见到蔓延在东海之畔的大地尽头,也见过了几个有意思的修行人,得到几本有意思的书。其中有一册格外特别,是从江涉当年在石神娘娘庙前题字,演化而成的符祭书。
遇到的人里,有的称呼他为前辈,有的请教道法,但就是无法让张果老有那种新奇的感觉。最要紧的是,某人不在。
张果老坐在草庐前,吹着中条山凛冽的冷风,抚了抚白须,手中拿着一本书,对着拴在门口的白驴,抑扬顿挫地念。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这是他这一年来的成果。
自从发现这驴子似乎生出了一点灵智之后,张果老闲来就会给这白驴子念念书,盼望它能识得一两个字,不至于当个睁眼瞎野驴。
老头子念了一会,饮了一口茶水,问。
“学会没有?”
白驴子扬起脑袋直叫。
“吁吁吁”
张果老大怒,摔下杯子,手里的书也砸在白驴的脑袋上。
“成天就知道叫唤!我给你念了这么久道经和蒙书,就连是个傻子都该入道了!”
“你呢?!”
“吁”
驴子仰头叫完,就忽然变成了一张驴纸,轻飘飘落在地上,一动也不动,绑住它的绳子自然垂下来。张果老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身后,草庐里推开一道门,一个僧人走出来,叹了一声。
“老恩人,许多事强求不得。”
张果老冷哼了一声。
“老头子活了这么多岁数,什么都没见过?”
“这白驴早就已经生出了灵智,就是因为又倔又懒,一读书就缩回去,现在连字都不识几个,这样怎么能入道?更别说比过那只猫了。”
和尚在他旁边,忍不住叹气。
他第一次知道,老恩人竟然有这么大的志向,真是好强,就连自己养的驴子都不想落后于猫。张果老坐在草庐前生着闷气。
气了一会,他捋了捋胡须,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姓江的也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这一年间,老头子把三江五湖都逛了个遍,还去水府瞧过一圈,他去的那地方,应当没有水府吧…”
喃喃念了一句。
远处,青鸟拍翅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