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崔陵谷
“图鲁耳将军,如今李晚的五万大军已经土崩瓦解,朝鲜境内再无能战之兵。”
“明军水师虽利,但上了岸的不过千卒,对上咱们近两万联军,他们怎么打?”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住了,目光落在图鲁耳脸上,嘴角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图鲁耳将军,我明白了。”
“你怕我抓到大明皇帝。”
图鲁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字字沉重:“哈巴罗夫大人,末将是在为联军着想。”
“末将与明军交过手,那位大明皇帝...他从来不打无把握之仗,更不会临阵脱逃。”
“够了。”
哈巴罗夫打断他,嘴角的笑意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意:“图鲁耳将军,我问你,若大明皇帝真的跑了,这个责任,你负得起吗?”
图鲁耳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哈巴罗夫不再看他,转身朝身后的副官打了个手势:“哥萨克骑兵全军集合,抛弃辎重,每人配双马。”
图鲁耳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哈巴罗夫已经大步朝帐外走去。
走到帐帘边时,他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案边的图鲁耳:“图鲁耳将军,你们大清的兵跟不上哥萨克骑兵的速度,就留在这里驻守大营。”
“至于朝鲜的事,等我抓了大明皇帝,自然会给你们大清留一口汤喝。”
帐帘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图鲁耳一个人站在帐中,双手在袖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那面被踩得满是泥印的朝鲜王旗就在他脚下,旗子上印着哈巴罗夫的军靴印。
他低头看着那面旗,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好一阵。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大帐。
帐外,数千哥萨克骑兵正在集结。
马蹄声如擂鼓般震得地面发颤。
哈巴罗夫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朝图鲁耳的方向,微微扬起下巴,随后猛夹马肚,胯下战马扬起前蹄嘶鸣数声后,朝南边疾驰而去。
数千哥萨克骑兵紧随其后,马蹄声在夜色中回荡。
图鲁耳站在营门外,望着那支消失在官道尽头的骑兵队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个耳光。
一个正黄旗牛录章京低声问道:“将军,咱们...怎么办?”
“在这里等着。”
“他若是抓到大明皇帝,咱们就跟着喝汤。”
“他若是中计...”
他没有说完,但那双眼睛里的冷意,已经说明了一切。
入夜之后,平安南道通往汉城的官道上,五千哥萨克骑兵排成四列纵队,在月光下疾驰。
马蹄踏在干燥的官道上扬起漫天黄尘,被夜风吹散后又重新扬起。
哈巴罗夫骑在最前面,扯开熊皮大衣的领口,任夜风灌进胸口。
他眯着眼望着南方的天际线,嘴角挂着那丝自从接到密报就没消失过的笑意。
大明的皇帝。
只要抓到他,沙皇陛下会怎么赏他?
叶卡捷琳堡的封地?
西伯利亚总督的官衔?
还是直接封个公爵?
他越想越兴奋,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一下马臀。
胯下战马吃痛前冲,将身后的队伍又甩开了十几步。
同一时间,崔陵谷南侧山岗上。
朱友俭穿着一件与普通军官无异的深蓝色明军制式军服,腰间挎着一支短管神州四式,脚上蹬着一双牛皮军靴。
若不是身边扶着指挥刀侍立在一侧的王承恩,没人认得出他就是大明天子。
朱友俭手里的竹鞭点在官道上的一个位置:“这里是崔陵谷最窄的地方,宽不过三十步。”
“哥萨克骑兵的冲锋阵型到了这里,必须收拢成两列纵队。”
“这时候第一轮炮火打击,专打中间,将骑阵拦腰打断。”
他的竹鞭往前移了几分:“谷口高坡,作为第三排炮群。二十门佛朗机炮,专打谷口。敌骑若想掉头逃跑,就用开花弹封住他们的退路。”
竹鞭又往山岗两侧点了点:“谷中两侧山岗,作为第二排炮群,藏在巨石后面。”
“三十门佛朗机炮,交替射击,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然后他的竹鞭指向谷底前方两侧:“火龙出水,全部集中在这里。”
“等哥萨克骑兵全部进入谷底,前排炮群先打一轮霰弹压低敌骑冲锋速度,然后火龙出水接上,交叉覆盖,将整段谷底打成一片火海。”
黄蜚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张炮兵部署图,边听边在图上标注。
朱友俭抬起头,看向赵大海。
“赵大海,你带五百水兵守在谷口北侧山岗上。”
“敌骑若是想下马往山上爬,就用汉阳枪招呼他们。”
赵大海抱拳:“末将领命。”
“李小铨。”
李小铨上前一步:“末将在。”
“你的两百近卫守在谷口南侧。任务是截杀趁乱突围的散兵,不能放一个活着跑出去。”
“末将明白。”
黄蜚合上炮兵部署图,抬起头,看着朱友俭。
“陛下,臣有一个疑问。”
“说。”
“哈巴罗夫会不会带步兵一起来?”
朱友俭嘴角微微上扬:“来了更好。”
“咱们有一百门佛朗机炮,五十门火龙出水,千支汉阳枪,还有三千名精锐水兵和两百名近卫。”
“就算他们全来,也能打他个全军覆没。”
“陛下英明。”
“少在这怕马屁,都去准备吧,我在这里等你们大捷的消息。”
“是,陛下。”
众将齐声应诺。
朱友俭点了点头,转过身望向北方。
月光洒在崔陵谷两侧的山岗上,将嶙峋的岩石照得明晃晃的。
谷底的官道像一条细长的带子,从山谷入口一直延伸到出口。
夜风从谷中呼啸而过,吹得山岗上的草丛沙沙作响。
三天前,黄蜚就已经带的水师工兵营率先抵达崔陵谷。
一百门佛朗机炮与五十门火龙出水都是从船上拆迁的。
至于汉城的护卫,一点也不用担心,赵大海就在海外,黄海水师与渤海水师两军共计八十艘战船停在礼江华岛不足五十里的海面。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失,坐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里朱友俭收到了一封飞鸽传书。
“哥萨克骑兵已过平壤,距崔陵谷不足三十里,按目前速度,辰时可至谷口。”
朱友俭靠在椅背上,合上眼:“还有些时辰,先眯一会儿,养足了精神,才好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