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子不赔偿也可以，那就让牛蛋给我们家文修道个歉，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半夏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毕竟她刚才只是吓唬吓唬王桂花，没想真的让她赔偿。
王桂花只觉有些丢人，分明是她带着牛蛋来柳家讨说法，结果说法没讨到，还被乡里乡亲的给看了笑话。
半夏见王桂花迟迟不表态，便道：“婶子若是想要赔偿我们家文修一百文也不是不可以，我……”
还没等半夏说完，王桂花就出声打断了她的话。“我们道歉就是了！谈钱什么的，多伤和气，毕竟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
反正道个歉又不会少块肉，总比赔偿一百文要好得多。
徐半夏轻呵，这种话她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那我去把文修叫出来，婶子让牛蛋当面给他道歉吧。”
王桂花此刻也不敢说什么，只能顺着她的话说：“你去叫吧。”
半夏转身进去将柳文修带了出来。
王桂花推搡了下牛蛋，“去，给他道歉。”
牛蛋无动于衷，一脸不情愿。“娘，我不道歉。”
王桂花嘿了一声，“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让你道歉你就赶紧去，啰嗦什么！”
牛蛋死活不愿意。“娘你不是说给我讨公道吗！我为什么要跟他道歉？”
王桂花气得戳了戳牛蛋的脑瓜子。“谁让你先欺负的人家！？自己闯的祸跟人道个歉怎么了？又不是要打你！”
“我不！”牛蛋很是抗拒。
“那你赔钱给人家！”王桂花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不听她的话，顿觉面上无光。
牛蛋更不愿意了。“我没钱，就算有也不会赔给他！”
“那你就站在这吧，什么时候道歉了什么时候回家。”说着，王桂花就想走，被牛蛋一把给拉住了。“娘你别走，我跟他道歉就是了。”
接着，牛蛋便走到了柳文修跟前，声音轻又细。“对不起。”
徐半夏故意为难他。“你说这么小声给谁听呢？声音大一点，我家文修都没听到呢。”
柳文修：“……”其实他听到了的。
应该是夏夏没有听到他道歉，所以才让他大声点。
牛蛋抿了抿嘴，低头扯着嗓子道：“对不起！”
“行了，你跟你娘回去吧。”徐半夏听到后，立马开始赶人。
王桂花面子都被丢光了，早就想走了，如今听到这话，立马拽着牛蛋一阵风似的走了。
众人见没有热闹可看了，三三两两地散去。
半夏也并未理会他们，对着李氏道了谢。“谢谢婶婶刚才帮着我们说话。”
李氏笑了笑。“哎呀，咱们都是一家人，跟婶婶客气啥啊，而且本就是那个王桂花太过分！”
“半夏你以后见了她，得离远点。”
徐半夏附和着点头。“婶婶说的我记得了。”
李氏还要忙着做晚饭，也没多说，跟秦氏他们打了个招呼便回去了。
秦氏关上门，抓起柳文修的双手查看。“文修，你的手伤到哪儿了？我看看。”
看到手掌心只是蹭破了点皮，秦氏才松了口气。“还好不严重。”
“娘，您看吧，我都说了文修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秦氏松开了柳文修的手。“我得亲眼看到了才安心。”
“娘，那我继续去做饭了。”
秦氏应了一声，半夏这才进了厨房。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柳大山和阿力从地里回来了。
半夏这时候也做好了晚饭，一家四口加上阿力，一共五个人。
阿力看着桌上的饭菜，色香味俱全，光是闻着味儿，就让人味蕾大开。
一家人吃过饭，阿力也没多呆，回了自个儿的家。
等到阿力走了以后，柳大山回到屋里，提起了白天王桂花带着牛蛋来的事儿。
“絮娘，白天的事我在回来的路上听到村民们说了。”
秦氏也没过多的意外。“大山，半夏她来了咱们家半年就被人如此说，我这心里，不好受。”
“嘴长在他们身上，我们也不能阻止什么。”柳大山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也不想听到别人说半夏是个野孩子。
柳大山沉默了良久，有些犹豫的开口：“絮娘，我……还有个事跟你说。”
“什么事？”秦氏觉得柳大山有些不正常，以往他有什么事都是直接开口，今儿个怎么还犹犹豫豫的。
“絮娘，你先答应我，听了这事别激动，好吗？”柳大山内心很纠结，他是不想同絮娘说这事的，可瞒着也不是事，迟早有一天她会知道。
秦氏听着这话，不由得好奇了起来。“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事啊？”
“絮娘，你那天在地里晕倒是因为……你怀了孕，大夫说你因劳累过度导致小产，我们的孩子……没保住。”
天知道柳大山说出这番话时做了多久的内心争斗。
他没有本事给絮娘好一点的生活，但他这辈子不想让絮娘难过。
如今因为小产的事，他特别害怕絮娘伤心。
秦氏瞬间呆住了，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居然怀孕了，而且因为劳累过度孩子没有保住。
她的孩子……就这么没了。
怪不得半夏又是买补药熬，又是炖鸡汤的，原来是她小产了。
怪不得半夏什么事都让她别做，甚至帮她打个下手都拒绝。
秦氏没有哭，没有伤心，神情呆滞，话也不说，很是安静。
这让柳大山见了很是心慌。“絮娘，你……你别这样，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你这样子……我害怕，絮娘，你别不说话。”
柳大山忽然有些后悔跟秦氏说了这个事。
他应该瞒着絮娘的，不应该急着跟她说的。
秦氏整个人像丢了魂儿一样，也不说话，不看柳大山，行尸走肉般走到床前，鞋子也不脱，就这么躺了上去。
柳大山见状，连忙上前给秦氏脱掉鞋子。
“絮娘，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柳大山心揪着难受，有些痛。
秦氏没有回应，她翻了个身，背对着柳大山，泪水一颗一颗的往下落。
而柳大山并不知道秦氏哭了，整个人心烦意乱。
“大山，我困了，你别吵着我睡觉。”
秦氏难得说了这么一句话，柳大山立马回道：“好好好，我不吵，絮娘，我陪你一块儿睡。”
柳大山脱了衣服鞋子就这么躺在了秦氏的旁边，抬起双手想去抱秦氏，犹豫了几秒，到底还是将手放下了。
秦氏无声的哭，柳大山心烦得睡不着，就这么盯着秦氏的后背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至听到秦氏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柳大山才有了些许困意，最后沉沉的睡去。
另一间屋子里，徐半夏还没睡。
她找了个木匣子，将今天赚来的钱放进去，只留了些零散的银子揣在身上，最后把木匣子放到了空间里。
她这个空间死物活物都可以往里面放，这一点，她还是比较满意的。
第二天早上，柳大山醒来的时候，秦氏已经不在旁边了。
他伸手摸了摸旁边，空荡荡的，柳大山瞬间清醒了。
他连忙翻身坐了起来，穿上衣服鞋子出去了。
“絮娘！”
一出屋子，柳大山便看到秦氏蹲在院子里教柳文修认字。
秦氏听到柳大山在叫自己，抬起头回应了他。“大山叫我有事吗？”
柳大山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的秦氏，心一下慌了起来。
他缓缓走过去，轻轻唤了一声絮娘，“你……没事吧？”
秦氏淡淡一笑。“我这不好着的嘛，能有什么事？”
“絮娘，我说的不是这个，你明白我的意思的。”柳大山有些急了。
而且絮娘的眼睛有些肿，很明显昨晚上哭过，然而她背对着他，他却不知道，也没能给她安慰。
“我知道，你是说昨晚上的事，我已经想开了，既然她跟我没有缘分，那便是我没有当她母亲的那个福分。”昨晚哭过后，她已经想开了。
那个孩子，总归跟她是没有缘分。
“絮娘。”柳大山内心很不好受。
“大山，我已经没事了，你别担心，我是真的想开了，你要相信我。”秦氏站起身，一脸认真的望着柳大山。
“我相信絮娘。”
柳文修完全听不懂两人在说什么，忍不住问：“爹娘，你们在说啥啊？我怎么听不懂。”
秦氏微微蹲下身，摸着柳文修的头说：“没什么，文修乖乖的写字，娘今天教给你的必须都得学会，知道了吗？”
柳文修重重点头。“嗯，娘放心吧，我肯定都学会。”
柳大山望着柳文修叹了口气，絮娘说文修天赋极好，记性也很好，领悟得也很快，是块读书的好料子，只可惜……他没本事送他去学堂。
徐半夏这时候从屋里出来，见到了全家人都站在院子里。
半夏不明所以的走了过去。“爹娘，你们怎么都在院子里啊。”
秦氏闻声看向走过来的徐半夏。“半夏醒了啊，怎么不多睡会儿。”
“我今天都起晚了，睡得够久了。”徐半夏搜了搜眼睛，清醒了不少，这才注意到秦氏的眼睛周围有些肿。
“娘，您眼睛怎么肿了？”
“没事。”
秦氏既然不愿意多说，半夏也就没有继续问下去。
“夏夏，我们今天吃什么啊？我有些饿了。”柳文修站起身拉着徐半夏的手问。
“这么早你就饿了啊？”现在才辰时呢，也就是七点。
柳文修低着头嗯了一声。
“昨儿个还剩了点粥，我去热了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好！”柳文修开心的回道，然后跟着半夏进了厨房。
“絮娘，我洗个脸下地去了，你就在家好好歇着。”
秦氏知道自己才小产没几天，需要的是好好休息。“好，你去吧。”
没多久，粥就热好了。
徐半夏给柳文修盛了一碗后，又重新盛了一碗端出去。
“娘，您喝点粥吧。”半夏端着粥走到了秦氏面前。
“我不饿半夏，你吃吧。”秦氏并没有伸手去接。
“我也不饿，娘还在养身子，您吃了吧。”半夏往前递了递。
秦氏陡然想到刚才半夏问她眼睛为什么肿了一事。
“半夏，你爹他昨晚上都已经跟我说了，是娘跟那个孩子没有缘分。”
徐半夏闻言愣了一下，柳爹那么快就跟秦氏说了啊。
只听秦氏又继续说道：“娘已经想开了。”
徐半夏能看出来秦氏是真的想开了。“娘好好养身子，说不定哪天有小宝贝想做娘的孩子呢。”
秦氏被逗笑了。“半夏这小嘴怎么这么会说话。”
这时，柳文修端着粥出来了。“夏夏，娘，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呢？那么开心，我也要听。”
“这事是男孩子不能听的。”秦氏回了柳文修一句。
柳文修有些小小的失望。“啊，我为什么不是女孩子。”
徐半夏和秦氏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文修怎么傻乎乎的。”傻得可爱，让人想捏一捏他的小脸。
徐半夏虽然是这么想的，但是碍于秦氏在，她也没有真的上手捏。
“文修希望自己是女孩子吗？”秦氏笑着问他。
“刚才有一点想，可能过了今天就不想了。”柳文修略微思考了一下才回道。
秦氏和半夏纷纷笑了。
柳文修疑惑的望着笑的两人，他说的话很好笑吗？
徐半夏端出来的那一碗粥，秦氏到底还是吃了。
盯着秦氏吃完粥，徐半夏拎着篮子打算去弄点野菜回来。
吃完粥的柳文修表示自己也要去，徐半夏没有说什么，带着他一块儿出门了。
出门前，秦氏叮嘱两人小心，尤其不要到阴凉的草丛附近，因为很容易遇到蛇。
徐半夏出门之前答应得好好的，然而等到出了门，她便直奔阴凉处的草丛。
柳文修乖乖的跟在后面，等到了地方，他想起来了秦氏说的话。
“夏夏，娘在出门前叮嘱我们不要到阴凉的草丛附近，说是容易遇到蛇，娘要是知道了，会生气的。”
“只要你不说，娘是不会知道的。”徐半夏自顾自的往前走。
“可是，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啊？万一遇到了蛇怎么办？”
“哪有那么容易遇到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