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气消散，妖云淡薄。
随着廖文杰扔掉脖颈的尖牙吊坠，周身气势大变，最后一点妖气也瓦解冰消。
不是妖？
是谁？
牛魔王眼眸骤缩，突如其来的变故令他头皮发麻，相比之下，金翅大鹏明显机灵多了，挥舞手中方天画戟，仰天长啸，变作本体振翅离去。
金光瞬闪，一翅九万里。
牛魔王：“……”
你的义气呢？
牛魔王对金翅大鹏没啥期待，这里的义气，是指金翅大鹏对青毛狮子和黄牙老象。刚刚还兄长前兄长后，为救二人又是威胁又是恐吓，结果遇到一个超猛的，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跑得真快，就好像你能跑掉一样。”
廖文杰挥手按向天边，不急不缓翻掌压下，下一秒，远景天际折叠，一道金光以瞬移般惊人的速度飞袭而来。
牛魔王没看懂，只觉一股晦涩难明的波动扩散，金翅大鹏便折返而回，仿佛廖文杰招招手，这没义气的鸟人就放弃了抵抗。
再看金翅大鹏因为逃无可逃，速度神通被轻易破解，恼羞成怒摸出画戟冲向廖文杰，他不禁忍不住摇了摇头。
笨鸟，这时候还想着蛮干，形势很明显，该投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知其不可为而不为，贤人也……
不丢人，真不丢人。
牛魔王抿了抿嘴唇，他道上大哥的威名，以前是打出来的，后来是靠兄弟们捧出来的，所以并不擅长投降。
但久病成良医，他没投过，却见过不少人投过，早就将这门手艺熟记于心，清楚该怎么发挥。
叮！叮！叮————
方天画戟上下翻飞，金翅大鹏攻势疯狂，全力出手的他因速度太快，远远看去，就像使了分身术一般，群起而攻将廖文杰围了个水泄不通。
也就看着厉害，输出为零，
方天画戟锋利非常，以他自身翎羽炼制，托于本体，也就是鸟毛，故而耍得得心应手。
据说还被佛祖开过光，妥妥的神兵利器级别。
可就是这么一杆神兵，愣是没能破防，别说伤到廖文杰的衣角，触及三丈之内都难于登天。
空气中仿佛有着什么无形屏障，全方位无死角，金翅大鹏耗尽全身力气，没能接近廖文杰一寸。
不打了，没意思！
金翅大鹏收起画戟，抬手点在自己胸口，战术后仰道：“我，云程万里鹏，凤凰之子、孔雀大明王菩萨胞弟、佛祖舅舅，你是哪路神仙？”
牛魔王：“……”
之前看金翅大鹏自报家门，他还觉得好生威风，佛祖舅舅，好厉害的样子，他也想要一个当方丈的大外甥，现在一看……
这鸟人什么脑子，如果佛祖的舅舅都这智商，那只能说明佛祖在培养舅舅时，明显将其朝歪路上引了。
“原来是佛祖的舅舅，失敬。”
廖文杰点点头：“贫道和佛祖也算熟人，他的面子不能不给，可话又说回来，你出手伤人，对我连打带踹还用上了兵器，我若一笑而过，我的面子往哪搁？都是出来混的，讲得就是一个面子，丢不得，你说是吧？”
“可，可我没打到你啊？！”
金翅大鹏瞪圆鹰目，见廖文杰不卖佛祖的面子，开始进入装傻模式。
“打不到是你本领不济，怨不得我，看过程和结果，你的确是打了，我给佛祖一个面子，只还你一招。”
说完，廖文杰也不管金翅大鹏再狡辩什么，反手一掌朝下方压去。
高空上，金光荡开红云火海，一掌从天而降，直把金翅大鹏看得目瞪口呆。猛然间，他想明白了，对面的小白脸不是别人，正是他大外甥，装模作样把他放出山，为的就是找个借口揍他。
轰！！
金光俯冲，掌印威压天地，待一阵轰鸣巨响过后，原狮驼国所在的位置，被一座五指山取代。
金、木、水、火、土，阴阳演化五行，凡身在五行之内者，一旦被此山镇压，皆永世不得脱身。
这个道理廖文杰以前就懂，因理论不够成熟，也就是知识储备量不够，没法将理论变成现实。直到参悟阴阳二气的瓶中世界，才将大框架的缺失补全，各种五行相生相克的道术信手拈来。
知识就是力量。
这也是大神通者执着于天数的原因，神通、法宝都是助力，强者的根基在于自身，在于学了多少又悟了多少。
顺便一说，学会五行之术后，廖文杰严重怀疑，佛祖一巴掌将猴子拍在五行山下，那张‘六字箴言’封条并非是防止猴子逃脱，而是给唐僧留了个开关，好让其路过五指山的时候把猴子放出来。
书归正传，狮驼国废墟上，高山拔地而起，巍峨俯云，气海漫漫无际于半山腰。
在山脚位置，三个屁股六条腿一字排开，画风突变，让人忍不住嘀咕这座山在搞颜色。
除了金翅大鹏，青毛狮子和黄牙老象也被镇压了，因为伤势的缘故，青毛狮子的两条腿没啥精神，不像金翅大鹏、黄牙老象，蹬来蹬去可欢实了。
“咕嘟！”
牛魔王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现自己没有屁股朝外，一时间心头大喜，果然，黑山老……大哥对他还是留有情义的。
“1、2、3、4……咦，4去哪了？”
轻声飘至牛魔王耳边，吓得他打了个冷颤，牛眼惊恐朝身侧看去，视线内是不知何时出现的廖文杰。
“找到了，4在这里。”
廖文杰轻舒一口气，庆幸道：“好险，险些因为忘了牛哥，导致我变成一个言而无信的人。”
“别，别呀，黑山大哥，是我啊！”
牛魔王急忙道：“我是你的牛贤弟，你忘了吗，我还请你喝过酒呢！”
“然后你就背后捅了我一叉。”
“黑山大哥，婚礼那天，小弟不仅把洞房花烛夜让你给了，念及兄弟情义，事后也没有追究多言，等同于把美人和万贯家财拱手相让，我，我……”
牛魔王一时激动，实在说不出话，憋道：“我那晚还给你守门了！”
“然后你就背后捅了我一叉。”
“可我也赔了你一把芭蕉扇。”
“那是我凭实力抢的，怪你弱，不怨我。”
廖文杰眉头一挑，似笑非笑道：“再说了，缘分缘分，撞到了就是命中注定，有德者的事儿能叫抢吗？”
牛魔王连连点头，赞同道：“那确实，所以我才说芭蕉扇是我做错事之后的赔偿。”
“行了，牛哥，我也不为难你，虽说你这牛心太黑，一开始就没真把我当成兄弟，可谁不是呢。”
廖文杰道：“况且，在玉面公主这件事上，的确是我不对，水太深，我没把持住，搞得你很没有面子，设计除掉我也理所当然。”
“大哥……”
牛魔王激动不已，抬手直抹眼泪，不愧是他牛魔王的大哥，就是讲道理。
话说回来，他大哥到底姓甚名谁，是哪路神仙？
看一巴掌拍出五行山的水准，难不成是金翅大鹏的大外甥，不爽鸟人很久了，才特意演了这么一出？
“牛哥，因为是我不对，所以我就不拍你了。”
“大哥，你真好。”
“自己进去吧！”
“……”
……
水帘洞。
准确来说，是水帘洞遗址。
因为孙悟空和牛魔王一场大战，周边数座山头被夷为平地，导致四通八达的山洞脉络塌的塌倒的倒，眼下就是一露天广场。
孙悟空坐在乱石堆上，双目茫然，本就消瘦的身板，因大力牛魔王率众大力折腾，身心俱疲更加佝偻。
还有点秃。
每每想到这段痛苦回忆，孙悟空的第一反应是愤怒，他堂堂齐天大圣也是有身份的猴，平白遭此奇耻大辱，真恨不得冲去牛魔王的地盘，让其血债血偿。
但是打不过，就算牛魔王的帮手黑山老妖不在，他最多和牛魔王五五开，想率众把牛魔王摆成各种姿势，千难万难，只能在梦里想想。
第二反应是憋屈，无凭无据的，说他和大嫂有一腿。
天见可怜，孙悟空敢对天发誓，或许是有个叫孙悟空的弼马温和铁扇公主滚在了一起，联手给牛魔王戴了绿帽子，但那个猴真的不是他。
他倒是想，可他连大嫂的小手都没碰过，话都没说过一句，怎么给牛魔王戴绿帽子？
隔空吗？
越想越憋屈，气急了，孙悟空摸出铁棒四下乱砸。
片刻后，他想通了，双目喷火看向火焰山方向。
不白之冤说什么都不能忍，牛魔王诬蔑他和铁扇公主有一腿，好，那就成全牛魔王的心意，他这就变成至尊宝的小白脸去找铁扇公主。
嗖！
孙悟空驾云升空，一个加速冲……
没冲起来。
他眼前一晃，视线内一座高山挡住去路，定睛看去，只见五根似是手指的山柱通天顶破云海，整体像极了长在大地上的手掌。
“嘶嘶嘶————”
孙悟空倒吸一口凉气，在他原本的世界，五指山是一座形如卧佛的山脉，他被封印在莲花山洞之中，并不是只露出一个头。
和另一个自己交换身份后，他来到此方世界，打听到了五指山的情报，在比烂的情况下，发现自己被封时的小日子还不错，至少能活动手脚。
不像这里的猴子，只露一个脑袋在山外，万一有路过的妖怪找刺激，画面简直美不胜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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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着笑着，孙悟空想起自己被牛魔王压在山下的遭遇，嘎一声戛然而止，忍不住落下泪来。
他一脸同情看着五指山，嘀咕着又有倒霉蛋出现，也不知是什么人，会不会被找刺激的妖怪盯上，还是常驻想做生意的那种。
“等会儿，我不就是那个找刺激的妖怪吗？”
孙悟空眼前一亮，不幸如他，必须要找一个更加不幸的存在，狠狠奚落对方、嘲讽对方，才能获得精神上的优越感。
如果没有这种存在，他就创造一个。
说干就干，孙悟空驾云围绕五指山转了一圈，发现目标所在位置，急冲冲按了下云头。
“咦，这是什么场面？”
看着四个屁股八条腿一字排开嵌在山壁中，孙悟空直呼牛哔，他妖王之王自诩见多识广，什么场面都见过，但这……还真是头一回。
突然，孙悟空将视线定格在其中一个屁股上，幸灾乐祸的嘴脸消失，表情逐渐狰狞起来。
这屁股，这牛蹄，他在梦里不知想了多少遍，化成灰都认得。
报仇雪耻就在今日！！
“哈哈哈————”
孙悟空仰头振臂，妖气暴走四下狂飙，兴奋到全身颤抖，猛地上前一巴掌拍在牛屁股上。
啪！
“脆，一听就是好屁股。”
孙悟空激动不已：“牛哥，是你吗？”
“……”
牛魔王没说话，但肉眼可见的，两条大粗腿颤抖了一下，而后死死夹紧，不给孙悟空一点见缝插针的机会。
“牛哥，你说话呀！”
孙悟空双目赤红，声音沙哑沉闷，身躯飞快膨胀，撑破衣甲，变身数丈高的红眼大猩猩。
阴影遮盖，牛腿瑟瑟发抖，旁边的狮驼岭三兄弟静止不动，唯恐发出一点动静，导致自己被猴子察觉到。
他们低估了孙悟空，虽说冤有头债有主，可牛魔王给他造成的心理阴影足有灵山那么大，这猴没疯，但距离变态也仅有一步之遥。
“嘿嘿嘿……”
也不管最近掉毛严重，孙悟空挥手拔下大片猴毛，深吸一口气狠狠吹下。
只听得连续轰鸣震响，五指山下便站满了身高数丈的暴猿，一个个身躯雄壮肌肉紧绷，口鼻溢出高热蒸汽，尤其是那一双双赤红眼睛，写满了大仇得报的满足。
“你们三个，和臭牛同时被压，肯定是他的盟友，今日受辱莫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认识了这头臭牛。”
孙悟空狞声大小，五官都扭曲了起来。
四头暴猿上前，嘶啦嘶啦的碎布声过后，惨叫……
没有此起彼伏，也不知怎么回事，五指山突然沙化消散，五行互克湮灭于无，四个没穿裤子的妖怪无声站起，一副看死人的模样盯着孙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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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
我是谁，我在哪，是梦，一定是梦……
该死的梦，竟如此真实，你倒是醒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