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这块墙壁,给我的感觉有点不一样。”
荒木宗介伸手指向角落里一面平平无奇的石壁。
仔细看去,这块石壁的颜色,似乎比一路延伸过来的石壁颜色要黑一点、材质也要光滑一些,接近地面的下方还有一处明显的小凸起。
“小鸟游氏你有所不知,这种明显的凸起,一般都是用来控制机关、暗门之类的,DND游戏脚本里不都这么写的吗……”
荒木宗介嬉笑着,弯腰握住石壁上那处粗短如同钟乳石的凸起,向身旁的小巫女卖弄自己的发现。
如同文盲一般被面前的女高中生和通讯里的女博士用“历史知识”灌溉了一路,他觉得终于到了适合自己发挥的领域了。
“你看,一般来说往里面按的话,就会……”
荒木宗介试着把那块凸起的石头往里面压,但却没有他想象中的机关。
“往里面压不行的话,或许就是上下左右前后旋转……可恶,我还不信了,直觉告诉我这个破石头一定有问题!”
“荒木老师,别乱碰,说不定也有可能是陷阱。”
看着荒木宗介以熟练的手法研究起如何破解那处“机关”,小鸟游真弓有些担忧地环顾四周。
“嗯哼~~”
突然,莫名舒坦的轻哼,在寂静的隧道中响起。
两人面色呆滞地抬头望去,只见身前那块石壁上方,缓缓浮现出一张巨大的人脸。
这有着人类五官、脸上浮现出莫名红晕的脸,正如同浮雕一般活灵活现地呈现在那块浅色的石壁上。
下方,如同钻木取火般被带出火星的那处石柱,开始像溶洞里的钟乳石一般缓缓变得巨大……
如果以那张脸所在的位置占整块石壁的高度和比例判断,荒木宗介握住的,大约是这块石壁的下半截。
“啊……啊哈……噢呵呵呵呵呵!!!”
随着那张人脸口中再次发出越发沉沦的轻哼,一抹晶莹的白光,自荒木宗介仍握在手中、没来得及放开的钟乳石顶端绽放开来。
可谓一点白芒先至,随即枪出如龙!
随着白光蔓延而上,整块石壁也如同灯泡一般亮起。
沐浴在这圣洁的光芒之中、石壁上的人脸露出了成佛升天的满足表情。
“轰隆隆隆……”
整个隧道,突然如同地震一般剧烈摇晃起来,两人面前的石壁也裂出数条缝隙。
尘埃抖落之中,一对粗短的石手,从那石壁两侧缝隙长出、缓缓在中央合拢……
“这墙壁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成佛了?”
看着手中开始化作白色光点的“超粗长钟乳石”,荒木宗介一脸茫然。
转过脸,迎接他的,是小巫女微微眯起、微妙中带着鄙夷的眼神。
“别、别误会,我绝对,没有那种爱好!刚刚那只是意外……”
荒木宗介连忙松开手中握着的事物,摊开双手以证清白。
“这应该不是什么普通的墙壁,而是一种名为「塗壁」的鬼怪。”
回头看向正飘散成一颗颗白色光点的墙壁,小鸟游真弓认真地说明起来。
「塗壁」,乃是传说中墙体化身而成的付丧神。
相传,这种鬼怪擅长隐身,可以无限扩大和缩小体型,时常出现在出现于黑暗的小巷之中或街道之中。
它会构筑成无法绕过、无法翻越和击倒的墙壁,无论你往左走还是向右行,它都会不断向该方向延伸,将夜行的路人困在原地、直至天亮。
据说,只要狠狠敲击墙体靠近地面的底部某处,「塗壁」便会在哀嚎中消失,路人才能继续前进。
“原来如此,我就说嘛,握住的东西突然变大变长,吓了人家一跳……”
听完小鸟游真弓对这种奇葩鬼怪的介绍,荒木宗介有些无语地将手掌中湿漉漉的不知名液体,涂在了一旁的墙壁上。
『所以,总结出最后一条经验的古人,应该是恰好命中塗壁的某处了?』
「什么爱好……滋滋……你们成佛了一只‘塗壁’?」
与此同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羽生舞兴奋的声音。
「这种罕见的隐能量场生命体……沙沙……协会的档案里都很罕见呢……赶快描述一下它的特征……」
“大概,就是比一堵普通的墙壁表情丰富许多、叫声也很灵性,多出了双手和一根可以变大变小的‘钟乳石’?”
“荒木老师!刚才的事情,请不要再重复了……”
就在三人讨论之际,面前泛着白光的「塗壁」,直接向后倒塌、碎成了一地光点。
现出了后方一处四米见方的漆黑通道。
“等一下,这「塗壁」设置的位置,和神道教的某种布阵手法很像……原本应该是被当作封印石一样的用途,在怨气多年熏陶之下才化作了付丧神。”
小鸟游真弓伸手拉了拉上前用绘卷吸收灵魂尘埃的荒木宗介。
由于昨晚在户山公园的经历,荒木宗介只要看到白色的、会发光的事物,就有想要掏出腰间粗大的事物去收集的冲动……
毕竟,这个喂不饱的《竹取绘卷》上面好不容易出现的箭头符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没电”,多搜集一点或许还能让它更加持久。
“注意,现在封印石碎掉,很可能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出来!”
她话音刚落,一阵浓烈得有如实质的怨气,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自那通道中涌出。
瞬间消失在了堵在门前的荒木宗介体内。
“呕……好恶心……吸到肚子里去了……咳咳咳咳……”
毫无防备的荒木宗介不幸中招,胃部一阵翻涌。
“荒木老师,不要紧吧?!”
“这味道,果然很危险……呕啊……差点就被臭得吐出来了。”
在小巫女的拍背中弯腰干呕了一阵,荒木宗介脸色苍白地打量了几眼恢复平静的通道内侧,捏着鼻子怕兮兮地走了进去。
“虽然味道臭了点,也只是个积蓄了多年怨气的通道而已,小鸟游氏你不用太紧张了……”
“真的……只有怨气而已吗?不太应该啊……”
拉着荒木宗介的衣服后摆,小鸟游真弓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走入了这处明显是人工修建的通道内部。
……
千驮谷隧道上方,千寿院墓所。
三人一组的「防灾机动队」队员们,依旧手持各种仪器,在密密麻麻的墓碑之间穿梭着。
“查验了半个小时,却没有感应到任何怨气的流动……”
望月澈毫不避讳地盘坐在场中最高大的那座墓碑上,皱起眉头、闭目感应着场中的情况。
“难道,昨日在户山庄遗址里,发掘出的那几本古籍记述有误?”
昨夜,因为除灵者协会某匿名除灵者“不规范的除灵行为”,唤醒了户山公园内箱根山中的某种古老存在。
而第九课在善后“箱根山公园地质灾害”时,发掘出了几箱尾张德川家埋藏的古籍,经由一些特殊途径,落到了他手中。
古籍内,除了关于箱根山内“丑时神社”的记述之外,还语焉不详地提到了关于纪伊德川家修建“仙寿院神隐”的事情。
在这其中,还有着关于望月澈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的某件事物的线索。
“轰隆隆隆……”
突然,这座修建在山顶上的墓所,地震般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咔嚓、咔嚓……”
墓所内的上百块墓碑,在震动之下,全都如多米诺骨牌般轰然倒塌。
一缕缕黑气,从那些碎裂的墓碑下方涌出,朝着四周散溢开来。
原本幽静素雅的墓所,瞬间被一层黑雾所笼罩。
“是怨气……各小组警戒!”
在身下墓碑倒塌之前,望月澈就已经像受惊的猫一样蜷缩身体、高高跃起。
墨镜后眯起的细长双眼,不断在半空中扫视着四周。
“这些怨气,是哪里来的……难道是刚才,哪名队员的举动破坏了某种封印?”
他大脑飞速运转,不断回忆着刚才场间众人的举动。
“防御阵型I,以望月队长为中心列队!”
就在各小组警惕地布阵戒备之时,一道粗壮干瘪的黑色半透明手臂,突兀地从那座最大的墓穴之中探出,朝着半空中的望月澈抓去。
“嘿……你挑错对手了……”
虽然人在空中、无处借力,望月澈却不惊反喜。
他右臂猛然暴涨一圈、化作焦炭一般的黑色,扭腰沉肩、不闪不避地朝着身下的黑色手臂轰下。
大江山之力,三成。
“轰!”
拳掌相接的瞬间,那墓穴中的鬼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接触之处开始化作细碎的残渣。
“休想跑!”
见那断裂的手腕回缩,望月澈下坠势头不减,如同导弹一般直直轰入那座墓穴!
大蓬的尘埃和碎石飞溅而起,让人一时看不透场间的情况。
蜘蛛网一样的龟裂和扬起的骨灰,以落地的望月澈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延伸。
“趁这玩意儿还没死透,立刻鉴定……”
待到尘埃落定,众人才看清,望月澈身下七零八碎的墓穴之中,赫然躺着一道残破不堪、面容模糊的躯体。
纵然在望月澈那可怖的轰击下变得四分五裂,依旧可以辨认出这是一道漆黑模糊、体表看不出任何容貌和衣饰特征的灵体。
“特征比对完毕,与数据库中「墓奴」的重合率达到65%……”
墓奴,是起源于冲绳县本岛山原地区传说中的鬼怪。
据说它体型模糊、可以如同风一般自由移动,喜欢附身人类、将其带入坟墓之中。
“根据资料,「墓奴」属于群聚性怨灵……呃啊……”
就在望月澈好奇地打量着身下不断消散为怨气的墓奴时,密密麻麻的半透明黑手,悄无声息地从四周倒塌的墓碑之中探出,缠住了队员们的身体,将他们朝着墓穴中拉去。
“小心,这玩意儿不止一只!!!”
被那黑手缠上的队员们,立刻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虽然身上最新款灵侦作战服不断爆发出幽兰的光芒、抵御着怨气的侵蚀,但他们依旧无力地跪倒在地,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任凭那黑手一边不可描述地抚弄、一边将自己朝着墓穴内拖去。
“休想!”
望月澈整个人带着残影,眼疾手快地抓住了离自己最近的一名队员的腿,将他从那墓奴手中拉回。
“嘶啦……”
另一侧,两名不幸同时遭到数只手臂“宠幸”的队员,瞬间在大力撕扯之下,四分五裂开来,喷溅出鲜红的喷泉……
“不要……小看人!!!”
被这血腥一幕刺激,望月澈睚眦欲裂,一步踏出,速度猛然再提。
他的身影从数个墓穴边上掠过,左拳化作残影接连挥出,将墓穴中暗藏的存在轰得粉碎。
与此同时,外侧几名队员冷静地保持着火力警戒,其余人则七手八脚地摸出刻满符文的折叠棍,将进入范围的黑手敲击得粉碎。
“队员有被怨气侵蚀、附体征兆,保持防御阵型、控制火力,尝试用3号药剂治疗!”
立刻有人从旁拿出注射器,向几名从坟墓口被救回、却依旧无法控制身体的队员注射入一针绿色药剂。
药剂入体,他们的神色立刻舒缓了下来。
“3号药剂有效,保持火力压制,争取恢复时间、清剿残余墓奴。”
“砰、砰、砰……”
连绵不绝的枪声,在仙寿院墓所内响起。
在灵侦子弹构筑的枪林弹雨之中,那些不断试着探出的黑色手臂,连同藏身的墓穴一起被带出千仓百孔、化作怨气消散。
而望月澈的身影,则在一个个墓穴间流窜,将其中暗藏的存在一拳一拳逐个击破。
“报、报告,战损2人,确认彻底失去生命体征……”
十分钟后,硝烟如雾霭般逐渐落定,原本安详宁静的仙寿院墓所,已经化作了轰炸过后的废墟。
只不过,墓穴四周,再也看不到那些漆黑模糊的手臂。
“两组人收殓遗体,其他组保持阵型,进一步搜查!”
莫名其妙地遭到鬼物伏击,望月澈也是一脸铁青。
“阴阳寮反复查证了多年的仙寿院,不可能还暗藏着这种数量的墓奴!”
他将有些歪的假发和墨镜扶正,视线不断在场间来回扫视,试图发现墓所内的异常。
“唯一的解释,是隐藏在某处的封印松动导致了刚才的震动,从而释放出了那些玩意儿……”
防灾机动队的成员,大部分是跟着他在另一个更加险恶的战场上、与死亡失之交臂了多次,才得以退役回到日本。
每牺牲一名经验丰富、配合默契的队员,对他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
“可是,那封印,到底在哪里、又是如何被触发的?”
这些日子里,他逐渐感受到,看似和平的日本国内,已经和他几年前离开时完全不同了。
地狱之门出现之后,日本各处开始活跃的怨灵和怪异,似乎并不比国外来得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