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三百零七章 诱饵
五道人影悄然浮现高空，凝视前方，云气在他们脚下流动。
月光如水，映照出连绵山影。
一片幽暗之中，众修顺着九灭手指的方向，运转灵目，察觉到隐藏在夜色下的淡淡灵韵。
“霜谷就在那里，四位道友请吧！”
九灭怪笑两声，纵身扑向地面，如一只蝙蝠，遁入深山。
惠行大师三人扭头看向秦桑。
秦桑手中托举着一物，乃是一个木盘，上面横纵画着几条线，每条线上都插着一根针，仔细看就能发现，细如牛毛的针尾竟有着精美的雕刻。
霜谷就是他们此行要攻打的目标，此物乃是专门为针对霜谷大阵炼制的阵器。
秦桑修为最高，当仁不让成为众人的首领。
“由贫道在正面主攻，三位道友各自选一个方向，大家一起猛攻……”
秦桑的计划简单粗暴，将手中木盘向前一抛，身影激射而出。
惠行大师三人互相看了看，神情都有些意外，正面主攻无疑要承担更大的压力，在对方援兵到来之后，定会首当其冲面临第一波攻势。
秦桑自己领下这个最危险的角色，他们还能有什么异议呢？
‘嗖！嗖！嗖！’
三人齐动。
霎时间，四道流光从天而降，直扑霜谷。
霜谷内。
虽名为‘谷’，实则内有一片广阔平地，其内茂林修竹、鸟语花香。
即使在夜晚，霜谷里也有宝光氤氲，如梦如幻。
美景之下，隐藏着无数难以察觉的细微声音，不计其数的灵虫被豢养在这里。
根据灵虫的天性不同，被豢养在不同的区域，由年轻的巫族修士精心照看。
深夜时分，恰恰是许多灵虫活动的时间。
一名巫族少女腰间挎着小竹篓，漫步在花海间，身边蜂蝶环绕，目光在花丛中扫视。
忽然，少女露出笑容，快步走到一株花树前，矮身蹲下，轻轻掰开花瓣，露出花苞中的虫茧。
虫茧轻轻颤动，片刻后被撕开一个小口，两根长须率先钻出来。
一只灵蝶飞出虫茧，抓住花瓣，起初身体摇摇晃晃，逐渐舒展开来，振翅欲飞。
少女将灵蝶召至手心，运转秘术，旋即露出怜惜之色，“好可惜！不过，这样你就能一直在霜谷里，安然度过一生了，去吧……”
每只灵虫出生，都要检测天赋，决定值不值得交给族人培养，不是每个灵虫都资格成为族人的蛊虫。
她放开手指，看着灵蝶欢快地飞向花海，露出恬淡的笑容，将虫茧摘下来放进竹篓。
少女刚站起身，忽觉脚下大地巨震，险些摔倒。
抬头一看，天空被白色的光幕笼罩，光幕中心赫然出现一道星河般的剑痕，几乎贯穿整个光幕。
以剑痕为中心，层层波澜不断涌向两侧，光幕震荡不已，似乎要被剑痕破开。
“这是……”
少女想起光幕的来历，顿时花容失色。
‘唰！唰！唰！’
破空之声响彻霜谷，从几座华美殿阁中飞出数道遁光，仰望天上的光幕和剑痕，脸色铁青。
“快去请文老……”
一人厉吼。
话音未落，背后传来一个冰寒的声音。
“不用请了，外面这么大的动静，当老夫是聋子不成？”
众人这才惊觉，一名青衣老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急忙行礼。
“消息送出去了？”文老问。
“第一时间就向云长老示警……”有人禀报。
文老又追问了一些细节，确认示警并未遭到阻拦，心下微松，但也仅此而已。
敌人突然出现，没有丝毫征兆，仅从这一剑就能看出御剑之人实力极强。他们或许不知道霜谷有示警手段，但也可能是不屑一顾！
“尔等全力御阵，助老夫迎战来敌！”
文老话音未落，又从其他方向传来三声巨响。
他环目一扫，未见敌影，只看到三件灵宝正对着大阵猛攻，它们的气机显然不属于同一个主人。
“至少四位炼虚修士，以御剑之人为最，不知暗处还隐藏几人，而且怎么没有动用蛊虫，是想隐藏身份吗？”
文老心念电闪，疑窦丛生。
再看那些战战兢兢的小辈，不由暗怒，“还不快去！”
……
一剑斩下，霜谷震动。
秦桑这一剑融合了西方白虎剑阵之威，并未借助那件阵器，也引发浩大声威。
灰莺剑倒飞而回。
秦桑收剑而立，看向惠行大师三人所在之处，只看到一顶宝幢、一串念珠和一只凤钗。
那只凤钗应是花镜仙子的灵宝，威势竟不比宝幢和念珠稍差，难怪会被九灭二人选中。
此念只是一闪而过，秦桑复又将目光落向霜谷，一剑之下，霜谷暴露出更多东西。
九灭透露出霜谷的几处关窍，但他对此阵也并非了如指掌，木盘只是起到辅助的作用，还要他们一边攻打大阵一边参悟破阵之法。
事实上，九灭和乌蜒最初的计划并非如此，因为天目蝶而改变。
“好剑法！”
秦桑耳畔响起九灭的喝彩。
九灭观战，也不是什么都不做，旁观者清，会帮他们寻找大阵破绽。
九灭送来的讯息流淌在心间，和天目蝶看到的景象相印证，秦桑迅速问出几个问题，都一一得到解答。
天目蝶能够看出一些隐藏的玄机，但这座由巫族修士布置的大阵包含巫族传承，很多东西对秦桑而言是非常陌生的，经由九灭解释方才明了。
此时，在秦桑和天目蝶眼中，笼罩霜谷大阵的重重迷雾消散了几分。
他目光一闪，望向霜谷某处。气海之内，天目蝶轻轻扇动着翅膀，天目盯着相同的方向，霜谷之内似乎有她感兴趣的东西。
原本想着拿霜谷练练手，趁机了解一下巫族修士的手段，破不破阵皆在两可之间，现在看来要再添几分力量了！
想到这里，秦桑神识蓦然探出，笼罩在霜谷上方。
惠行大师三人都感到一阵心悸，攻势下意识放缓。
‘轰！’
霜谷周围的大地像是被犁开一般，土石翻飞，无数条灰蛇在泥浪里翻滚，将这里变成蛇巢。
这些灰蛇原来是树根，巨大的力量能轻易将山峰撕碎，霜谷周围瞬间面目全非。
混乱之中，突然飘出绿色的光点，绿光轻盈，落到树根上便长出一株嫩芽，然后开始疯长，须臾便长成一株株参天巨木。
巨大的树冠交错连绵，枝条长满尖刺，柔韧无比，疯狂拍打霜谷大阵，赫然在霜谷外形成一座树阵！
与此同时，灰莺剑发出一声剑鸣，突然射向苍穹，月光仿佛蒙上一层纱，变得暗淡下来，反倒是星星越来越亮，将月光都盖住了。
“不对劲！这些星光……”
花镜仙子娇躯轻颤，妖媚的脸上，笑容骤然消失，有种立刻召回凤钗逃命的冲动。
“诸位道友稍安勿躁，专心攻打霜谷即可，此乃贫道施展的剑阵，不会伤及诸位分毫……”
秦桑的声音响在每个人耳畔，包括九灭。
九灭咽了口口水，自己请来的到底是什么人物？
无处不在的剑意让他心惊肉跳，但也将他的气息完美隐藏。
树阵之外又添一层剑阵！
霜谷上空的星光前所未有地璀璨，那些星辰仿佛独独照耀这一座山谷。
星海之中，唯有一处不和谐的地方，位于北方。
在无数星辰之间，还有几处星云，显得晦暗不明，北方玄武剑阵还差些火候。
“等敌人的援兵到了，正好帮我试剑……”
秦桑心里暗想。
……
霜谷内经过最初的混乱，变得安静无比，气氛肃杀。
年轻的巫族修士收走霜谷里的灵虫，躲进殿阁，霜谷守卫听从文老的命令，各司其职，天上只剩文老一人。
“不知是何方道友大驾光临，我姚氏若有得罪之处……”
文老声震如雷，传出阵外，试图用言语拖延时间。
当他看到悬在天上的剑星，瞳孔骤然一缩，心中大叫不好，张口吐出一道粉色灵光。
灵光包裹着一只灵虫，像一个圆滚滚的肉柱，皮肤粉嫩光滑，长有千足，乃是一只千足虫。
好似刚刚苏醒一般，灵虫伸了个懒腰，躯体飞速生长，顷刻间变成一头十丈巨虫。
原本粉嫩的皮肤变成坚硬无比的甲胄，张口露出锯齿般的獠牙，凶神恶煞！
‘唰！’
文老身体一闪，竟投身灵虫口中，被灵虫吞入腹中。
接着灵虫甩了甩脑袋，一头钻进地面，留下一个巨大的空洞。
地底传出隆隆响声。
‘轰！’
一声巨响，土石崩裂，射出一条巨大的肉柱，犹如大地的触手。灵虫尾部勾连大地，身躯疯狂摇摆，似乎要冲出大阵，啃噬外面的敌人。
‘轰！轰！轰！’
巨响声接连不断，眨眼间竟冲出数十条灵虫，还有新的灵虫持续诞生。
这只灵虫以一化百，将霜谷变成灵虫之林。
镇守大阵的霜谷守卫收到文老的命令，全力运转阵法，霜谷上空立刻浮现出无数神秘纹路，弯曲交错，形成复杂的图案，散发出神秘气息。
忽然一片图案从中剥落下来，飘向其中一只灵虫，融入它身上的甲胄。甲胄表面光芒一闪，不仅多了一些纹饰，隐隐变得厚重了几分。
很快所有灵虫都得到了纹路的加持，并通过身上的纹路和大阵合一，然后迫不及待冲出大阵，对外部凶悍的剑意毫不畏惧，凶悍至极。
“这就是神纹之力？”
秦桑高高在上，将这一幕看在眼里。
风暴界的巫族修士神纹传承断绝，大千世界的巫族当然懂得如何运用神灵的馈赠。这是神灵血脉和人族血脉融合之后赋予他们的力量，是他们沟通天地的媒介之一，和巫咒一样，蕴含无法用常理揣度的神奇力量。
这种由神纹组合成的图案，当今巫族称之为图腾，认为是承载神灵的载体，是一个极其复杂的体系，每个氏族都有不同的神纹和图腾。
据说‘图腾’这种力量，在蛮族也有。
上古之时还没有异人族，类似蛮族、墨人、夜游人的类人种族统统被称为异人，曾因为长得像人族而受到排挤和迁怒。可惜当人族主宰灵界之后，也没有怜悯他们的处境，而是将他们驱赶出大周疆土。
有些种族早已灭亡，有的被奴役，幸存的种族据说大多生活在大周北部，兑州和乾州的北方一带。再往北就是无尽莽荒，妖族的领地。处在人族和妖族的夹缝之中，这些种族的处境可想而知。
蛮族的图腾是用来激发他们体内强大的气血之力，和巫族图腾是两个概念。
眼下这种图腾，显然拥有某种防御之力，让这些虫躯敢于冲出大阵，迎战剑阵。
“却不知能挡住贫道几剑？”
秦桑有心试探巫族图腾的威力，心意一动，近百枚剑星齐齐颤动，化为流星，从天而降。
……
就在霜谷遇袭之时，示警传递到远处的一座巫族城池。
城外有一座通天奇峰，被城中的巫族人尊奉为圣山。
此时山顶有两人正在月下对饮，一老一少。
忽然，赏月的气氛被打破，老者面色微沉，重重放下手中酒杯，“霜谷遭袭！敌人身份不明！”
每说出一个字，老者的身影就变淡一分。
青年大叫，“云长老且慢！你我洞府位于霜谷附近，敌人只要稍加探查便知。他们敢于袭击霜谷，早已将你我算计在内，我们绝不能分散力量，给敌人各个击破的机会！霜谷有文老坐镇，当能坚持一段时间，我们应先联络三哥，和他会合之后再联袂前往。”
“老弟考虑的周全！”
老者的身体重新变得凝实。
城外。
林中站着一人，他的身影和树影重叠，气息也仿佛枯木一般，毫无波澜，正是乌蜒。
阴冷的目光始终盯着山顶。
渐渐地，乌蜒皱起眉头，对头并没有像他预想的一样，立刻被引走。
片刻之后。
乌蜒的眉头舒展开来，心中冷笑，“终究还是不能坐视霜谷被破！”
目的达到了，接下来就看霜谷那里能够拖延多久。
他的身影彻底融入树影，然后树影也在月光下慢慢拉长，和旁边的树影相连，无声无息间迅速移动，侵入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