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三关,灵烛上人所在大殿之中。
主位上,灵烛上人一袭赤红常服,随意而坐,手中把玩着一枚拳头大小奇异晶石。
计缘坐在下首客座,神色恭敬。
“谢过将主。”
他双手从灵烛上人手中接过一只暗青色的储物袋。
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并非重量,而是其中封存的几样宝物让计缘心动。
这里边装着的,便是叶无真日前许诺,灵烛上人方才调拨过来的余下物资一一搬山猿猴尸体、长青水、以及那枚至关重要的灵烛果。
最为珍贵的九阳之精和飞仙石,二者都还需等待。
储物袋入手,计缘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终于微微一松。
有了搬山猿猴尸体与灵烛果,【猪圈】与【天工坊】的升级便可立即着手。
用来升级【酒窖】的长青水,则是还或缺九阳之精这种神物。
他将储物袋稳妥收好,却并未立刻起身告辞,而是重新坐回客座,端起手边那杯已经微凉的茶水,轻抿一口,似在斟酌言辞。
灵烛上人何等眼力,见他这模样,便知他心中有事。
他将手中晶石往案几上一搁,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随即笑道:
“行了,在本将主面前还有什么好遮遮掩掩的?你立下如此大功,便是有些许请求,只要合情合理,本座还能驳了你不成?有话直说便是。”
他对眼前这个徐北牧,观感确实颇佳。
实力自不必说。
能从蛮神大陆腹地、在元婴巅峰的杜宇眼皮底下,不但毁掉五行戮神炮,夺走核心至宝。
还能连斩两位元婴中期,重创杜宇,最后全身而退……这份战绩,早已超出了元婴初期所能定义的范畴若非叶无真亲自以秘法探查过,确认他骨龄、修为、神魂皆无伪装,灵烛上人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哪位化神老怪伪装游戏人间了。
胆略更是惊人。
灵烛上人先前还在星罗群岛的时候就已经看出来了,敢当着一众元婴修士的面掀桌子……不是一般人。而最让灵烛上人欣赏的,是此子的“知进退、懂规矩”。
立下泼天大功,归来后却无半分骄矜之气。
面对叶无真时执弟子礼恭敬有加,在自己面前亦是一口一个“将主”,神色间只有对前辈的尊重,而无居功自傲的浮躁。
这在年轻天才中,尤为难得。
许多天资卓绝之辈,一朝得势便目中无人,最终往往半途夭折。
此子能恪守本分,说明心性沉稳,道途可期。
计缘放下茶杯,微微欠身,“将主明鉴。属下确有一事不明,想向将主请教。”
“讲。”
“是关于……田文境此人。”计缘擡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灵烛上人,“当日在天神之城,田文境与属下同陷险地,也曾短暂联手。后来地火熔炉之事,想来将主与叶长老也已尽知。属下只是好奇……叶长老与将主,似乎对此人颇为熟悉?”
这个问题,在他返回南三关面见叶无真时,便已生出。
当时他向叶无真禀报蛮神之行,提及田文境时,叶无真神色毫无波澜,仿佛早已知晓此人存在,甚至对其所作所为都不感意外。
后来与灵烛上人接触,从只言片语间,也能感觉到他们对田文境并非一无所知。
这让他有些在意。田文境此人神秘莫测,分身之术诡异,本尊更是深藏不露。
若能多了解一些他的底细,日后应对起来,也能多几分把握。
灵烛上人闻言,脸上那丝随意的笑意渐渐敛去,他靠回椅背,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笃笃“他啊…”
灵烛上人沉吟片刻,瞥了计缘一眼,见他目光坦然,并无刺探隐秘的闪烁,这才缓缓道:
“怎么,担心在地火熔炉里结下的梁子,日后不好化解?”
计缘坦然点头:“确实有些顾虑,此人手段诡异,分身众多,防不胜防。
属下与他已算结下死仇,多了解一分,日后也好多一分防备。”
“死仇?”
灵烛上人失笑,摇了摇头,“你想多了,对田文境这种人而言,利益永远在恩怨之上,一具分身而已,虽然珍贵,但若能换来更大的好处,他转眼就能把你当盟友。
当然,反之亦然。”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既然问起,说说也无妨。反正此人虽算是我荒古修士,却非我太乙仙宗之人,更与正道若即若离,他的事,算不得什么机密。”
“哦?不是太乙仙宗之人?”
计缘心中微动。
“不仅不是,连个正经宗门出身都算不上。”
灵烛上人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田文境,乃是散修出身,而且,是那种真正从微末泥泞里,一步步爬到如今位置的散修。”
“散修?”
计缘眉头微蹙。
这个答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也只有毫无根基牵绊的散修,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地玩弄分身,四处投机。
但这也意味着,想要追踪他的本尊,彻底解决后患,难度会更大。
“不错。”
灵烛上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似在回忆,
“此人在结婴之前,可谓籍籍无名,据说早年混迹于荒古大陆南部几个小国坊市,干些倒卖材料,给人跑腿护送的营生,修为卡在金丹后期多年,毫无出奇之处。
别说整个荒古大陆,便是他常活动的那几个小国,知道他的人都寥寥无几。”
计缘静静听着,心中勾勒出一个挣扎求存的底层修士形象。
“转折发生在他结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