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孔兰生、莫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等待她缓缓说出去年夏天的真相。
我早就对事情有了大致的猜测，结果她告诉我们的真相，竟然也就差不多……
她神色黯然地叙述着：“黄云倩因为身材娇小可爱，长得漂亮，又长发及腰，活像一个洋娃娃，特别吸引异性喜欢，但这些人里不乏人渣。她和我们说过，因为一直没有特别喜欢的人，所以没有和任何人交往。那时考试有部分已经结束，学生可以陆续离校，校园开始变得空荡荡。”
她顿了顿，接着说：“有一天晚上，没有任何预兆，黄云倩哭着回来了，她说她想死，我们不停地追问她，她才掀起了身上的裙子，让我们看见她肿胀的身体，腿根留下的血迹。”
她显然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痛苦地皱着眉说：“一开始我们想要报警，但是她阻止了我们，因为她说那个过程被拍摄下来了，她说他们嘲笑她，辱骂她假正经，轮流折磨她……”
莫舒愤怒地说：“犯人竟然不止一个是么！”
“对，她告诉我们犯人都有哪些人，她说她化成灰都记得他们。我们又惊又怕，那都是些纨绔子弟，家里有钱有势，有的还和黑道有关，我们根本惹不起，只能一直劝她不要想不开……”
孔兰生冷冷地说：“所以你们陆续离开学校回家，留下她一个人选择死亡。”
“她当时已经平静下来了，我们真的没想到她会自杀……”
“那个平静，才是自杀的预兆。”
我愤怒地看着她，心疼不已，怎么这种恶心的事情，竟然真的就发生在身边。
她有气无力地说：“尸体被发现之后，429的人都被叫回了学校，学校和我们谈过了，因为我们手里没有证据，尸检也没有发现其他人的DNA，当时的录像肯定已经被销毁了，只凭我们几个人的口供无法指认那么多有权有势的犯人，所以让我们签了保密协议……”
莫舒冷冷地说：“是不是协议里还保证为你们推荐单位，或者保送读研？”
她低头不再说话，从包里翻出了记事本和笔，草草写下了几个名字，把纸撕下来递给孔兰生，说：“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这些名字你们看过就明白了，我们是真的没有办法，如果有证据的话，我们也想要惩罚凶手……”
她站了起来，冲着我鞠了一躬，说了声：“对不起。”然后转身走掉了。
这时服务生又端上一碗奶油玉米浓汤，孔兰生推到我的面前，说：“这是你的。”
我慢吞吞地说：“不……走……么？”
莫舒倒是耸耸肩，挑着沙拉里的三文鱼和蟹肉吃了起来，说：“菜都点了，吃完再走。”
我点了点头，小口喝着汤，心怀怨恨地看着主菜小羊排端上来，孔兰生推到我面前，说：“吃吧，都能说话了，吃肉肯定也没问题了。”
我矜持了几秒钟就不再客气，反正他也不能吃，莫舒有自己的牛排，不吃浪费了。
吃开了之后就忘记了疼，莫舒不喜欢甜食，于是我把餐后甜点也全都吃掉了，孔兰生早就不再假装吃饭，只是看着我吃。
“真还念做人的时候……”他随口感慨着，我瞟了他一眼，做人的时候？阳泉身着红袍的长发模样，必然是当年的绝色美男，看他的样子也是英年早逝，不知是怎么死的，以后有机会再问。
吃过饭，孔兰生非常自觉地结了账，他这才把手里的名单给我看，看到上面的名字我吓了一跳，竟然是这些人！平日里高富帅的模样，竟然会做出如此衣冠禽兽的事情！纸上写了六个人，都是著名的阔少，官二代、富二代、黑二代，有校内的也有校外的，他们当时也许想玩儿一玩儿，然后用钱解决一切后续问题……
我真的为黄云倩的死感到不值得，如果是我，就算是死，也会去找凶手算账。
走出饭店，竟然迎面看到了郁垒，天色已晚，他的一身黑西装才看起来没那么扎眼。他走到我身边，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肩膀，说：“调查做得差不多了，可以跟我走了么？”
我发出了干哑的声音：“嗯……”
孔兰生怒目而视，说：“喂，不送我们回去么？”
郁垒揽着我的肩膀向停车位走，边走边回头说：“你们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吧，我带淑男去散散心再送她回学校。”
郁垒载着我一直行驶到江边，我们下车走到江堤，倚着栏杆看着夜晚的景色。水边的风有些冷，我不禁打了个喷嚏，郁垒脱下了衣服外衣，披在了我的身上。
我时不时用余光看他，他总是对我过分亲昵，但又点到即止，这样的意味不明，让我一直猜测他在想什么，但他神色空灵的模样，就像成佛一般，也许什么都没有想……
他发现我在看他，说：“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不想说话。
“我在白天无法时刻跟在你身边，就算我不现身，也会打扰你的生活，如果我时时现身，又会被怀疑真实身份。”
他这样一说，我立刻理解了他白天的不知所踪，就算是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何况一个鬼差呢？
我的嗓子似乎没那么疼了，用沙哑的声音说：“你知道黄云倩的事情了么？”
“嗯。”
“她死后已经化为厉鬼，为什么不找凶手算账？”
“因为她自缢而亡，自缢死掉的人，除非被外力带走，否则会成为地缚灵，永远困在死亡的地点。因为她无法离开，想用其他的鬼怪炼化鬼珠是不可能的，所以那颗鬼珠一定是有谁送给她的。”
“幕后主使么……”我皱着眉头，远眺江对岸的灯火通明，城市的夜晚美丽而迷离。
我嗅到事情背后谜一样的气息，鬼珠的来由一定不简单，但起码我身边已经不再孤单，有郁垒、小雨、莫舒、清雅，勉强算上阳泉，这样就算今后再遇到更可怕的事情，我也有足够的勇气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