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相爷这唱得是哪一出(两更合一

大明文魁幸福来敲门第 506 / 1391 章4,128 字

第511章 相爷这唱得是哪一出(两更合一更)

见三叔等人都要换上白米饭,林高著道:“你们大可不必学我,自便才是。“

三叔听了一愣,随即又笑嘻嘻地从人手里拿得美酒来。祖父见三叔如此,也不多说什么,而是大口扒饭,同时也不忘了给林延潮,林敬昆各夹一筷子空心菜。

见祖父就着一碗白饭吃得甘之如饴,林延潮心想,祖父这并非是有意为之。

人能轻富贵,不能轻一轻富贵之心,这才是正理。

于是林延潮也是捧起一碗白饭吃着。

就在林府上吃着一顿简便的家宴时,大伯此刻正满脸尴尬在侯官县衙的仪门处走来走去。

正值林延潮回家的日子,但今日大伯却很不开心。

原委是这样的,眼下大伯已是侯官县户房经制吏,在侯官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算是普通老百姓俯首仰望的存在,何况他的侄儿还是大名鼎鼎的林三元,在县衙里连县丞,主薄这等二老爷,三老爷也要巴结的存在。

这些同僚们对大伯自是少不了奉承,还不时在他面前反复提及,啥时状元公回府时,让我等仰仗一二,请经承大人替我等引荐,感激不尽啊!

大伯为人热忱,这些人一磨,于是就满口答允了。昨日他得知林延潮回乡,虽然林延潮在信里说,不要告诉别人,但大伯'言出必践'的人啊,答允别人的事,他绝不能反悔。

于是大伯就给县太爷等一众同僚捎信,让他们明日过府一趟。

说起侯官县令,那可不是外人啊,此人名为卢大顺,河北永年人,万历八年庚辰科进士,二甲四十名。

没错,这位卢县令正是林延潮的同年啊!

话说进士释褐,遇缺即补,称为老虎班。

就算三甲进士外放地方官,也会去大县上县,或者当一任附郭县令,如福州府十邑,府治所在的侯官,闽县县令一般都是进士出身官员出任,至于其他八县,朝廷一般是留给举人出身的知县。

不过卢大顺很不满意,他是二甲出身,本是有机会任京官的,却不得不屈身为知县。所以卢大顺一直在谋求转迁。要升迁一定要有门路背景,如卢大顺是肯定没有,否则也不会到二甲进士外放的地步。

既是外放地方,要谋求转迁,也是有办法的。最有力有效的办法,就是取得在地籍贯京官的支持。

打个比方如卢大顺在侯官为官,就要与侯官籍京官交好。卢大顺在地方上给予其家人大开方便之门,京官在朝廷里也会给他方便。

这说来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正常的权力寻租而已,如申时行任吏部左侍郎时推举林烃为苏州知府,林烃在苏州知府任上取了申时行两个儿子为童生。

申时行与林烃本来是同年。

换句话说,卢大顺与林延潮也是同年。平日卢大顺对林延潮如何,大伯不知,但是对自己,大伯可知对方非公事场合,私下见了自己,都要拉住手称一声'世叔'的,而在公事上也从不曾为难过,要隐隐透出风声说时机一到就保举自己为户房司吏。

从户房普通典吏,迁至司吏,等于是户房头头了,这是大伯一辈子也没想过的事。这一刻大伯几乎将对方看作自己的再生父母了。大伯是个很知恩图报的人,对方平日这么看重自己,林延潮到时候回府,自己也要好好在林延潮面前夸对方一番。

林延潮与知县老爷二人虽是同年,但不知私交如何,大伯心想到时候自己在中间推波助澜一下,平日县太爷这么关照自己,自己总不能不知好歹吧。

故而大伯在前一日就给卢知县送了帖子。当时卢知县见了帖子是十分高兴的,一口一个世叔的叫着。大伯听了身子顿时也轻了几两,说第二天过衙来请县尊过府。

结果大伯第二天一来,直接吃了闭门羹,平日见自己点头哈腰的门子,今日却敢与自己甩脸色,说知县大人有要事下乡去了。这一下可把大伯给蒙住了,这算什么,自己酒席都定下了,大厨都请好了,结果主宾却跑了。

这让自己的面子往哪里搁啊?

于是大伯宽慰自己,可能知县老爷,真的一时有事呢。虽是有少许遗憾,于是大伯又去请县丞,主薄,哪里知道又吃了闭门羹。昨日还答允自己还去府上赴宴的二老爷,三老爷,今日一下子都变卦了。

这着实令大伯不知所措,他去六房找各房司吏,但见这些平日对自己奉承巴结之人,今日都要么借口公务繁忙,要么是有什么事不能来了。

大伯此刻就算是再迟钝,也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当下找来县太爷的师爷,此人与自己交情极好,从他口里打听风声。

于是师爷一五一十说了,林延潮回乡,这是何等大事,光耀一省文名的状元,不说是知县,知府,就是布政司,按察司,巡抚衙门都必是惊动,照规矩是要出城迎接,并告知合城百姓一并迎接的。

但不说巡抚衙门,就是三司衙门也一点表示没有,这绝非符合常理。

在官场上混的人都是极精的,最懂得什么叫揣摩上意,什么叫秋风未动蝉先觉,什么叫上行下同,巡抚,布政司衙门都不表示,他们更不会替他们出面,否则不是打他们的脸吗?

所以卢县令既不用揣摩巡抚,布政使的意图,只看看知府在干什么,也就明白自己该干嘛。于是卢知县立即就找借口出城了。

卢知县这样表示了,县衙里的人也不是傻子,所以到了这一天大家是该生病的生病,该出差的出差。大伯边听师爷的话,边是吓得浑身出了一身冷汗,听到最后甚至差一点当场昏厥过去。

从县衙离开后,大伯就叫了一轿子载他回家,否则他可是一步也走不动了。到了家后,大伯拿起手帕不断擦汗,定了定神然后问下人林延潮回府了没有。

下人肯定地答复后。

大伯当下往屋里赶,不过因走得太急。大伯一脚绊在门槛上,摔了个大跤。

大伯摸着乌青的额头,顿时大怒道:“怎么修了这门槛,这么高?“

一旁下人也是没眼色地道:“大爷,你不是说门槛越高越能留得住才气贵气吗?“

大伯听了大怒道:“我不知道吗?下去!“

下人吃了骂,当下悻悻离去。

大伯又急匆匆地赶至,这时众人已是差不多吃完了饭,下人正给他们上茶。

林延潮坐在林高著身旁,正与他说自己历官任上有趣之事。

林高著见到大伯,当下是拿着拐杖怒哼一声道:“你又去哪里闲逛了?怎一点也不知长进。“

换作平日大伯定是解释几句,但此刻已是全没了心思。

就在此刻巡抚衙门中,巡抚劳堪正坐着喝茶。

就在一年多以前,劳堪还拿着圣旨至林延潮府上宣旨褒奖。

那时劳堪任左布政使,而去年六月,劳堪升任都察院右都御史巡抚福建,而今已是福建省最高军政长官,可谓是封疆大吏。

劳堪能升任巡抚,就是在任上大力推行一条鞭法,以及清丈田亩,得到张居正的保举。

要知道一条鞭法,清丈田亩,是张居正的政柄。张居正要推行此二策时,不是贸然在全国开展,而是选择福建作为试点。劳堪推行十分得力,并向张居正禀此为善政。张居正大喜褒奖劳堪,升其为巡抚,再下令在全国推行二法。

所以劳堪可谓是张居正的心腹。

不过身为心腹,劳巡抚也不是一点烦劳也没有。

作为张居正得力亲信,他在福建布政司,巡抚任上,大力推行变法之制,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劳堪自己犹然如此了,而在全国推行变法的张居正,又得罪了多少人?

万一张居正倒台,自己不也跟着遭清算,这是劳堪心底不安的地方之一。

还有一个就是洪朝选一案,洪朝选是嘉靖二十年进士,官至刑部左侍郎,以正三品大员的身份致仕。

不过洪朝选却是张居正的政敌,并且居住在乡里时,多次以他致仕大员的身份,对劳堪施行的变法进行反对,不仅如此还抨击张居正不守孝,赖在宰相的位置上不走。

张居正闻言大怒,但当时福建巡抚庞尚鹏反而替洪朝选开托。张居正二话不说,将庞尚鹏撤职,令劳堪收罗洪朝选的罪名。

最后朝廷下旨,将洪朝选治了一个通夷的罪名。

罪名定下后,劳堪派兵将洪朝选拿入大狱后,隔绝其亲属家人,命人半夜用沙石袋子压住洪朝选胸口,至其气绝死于狱中,对外告诉别人洪朝选年老体弱而故。

洪家的家人不是傻瓜,当然是不肯干休,将官司打到了都察院。

一名三品大员死于狱中,这对于士大夫与天子共治天下的大明朝简直是件不敢想像的事。

张居正对政敌可谓残酷,但也只是把人一撸回家了事,点到即止,大家骂骂你也就算了。若是将人干掉,就是践踏了规矩,坏了底线,连张居正也是不敢这么做,否则就是与朝野上下决裂。

劳堪没有张居正的地位,还搞死了一位朝廷正三品大员,虽说他的奉了张居正的意思,但张居正只让他将洪朝选拿下,又没叫他把人搞死。故而此事他想压也是压不住,若是张居正在京师硬罩着他,否则缇骑早就将劳堪拿至京师问话了。

此刻劳堪将手里的茶碗放下,捏了捏额头,将烦心之事暂且放下。

然后劳堪看了一眼身旁的几个幕僚问道:“林宗海回府了吗?“

几名幕僚左右看了一眼,一人上前道:“回禀制台大人,状元公已是回府了。“

劳堪点点头道:“派人盯着点,他回府后,有什么人去府上拜会过他,他又去什么地方,见了什么人,都要一一记下,报给我知道。“

“是。“

劳堪见此点点头,一旁幕僚道:“东翁不必忧心,林宗海虽是翰林,又为宫坊官,位极尊贵,但那不过是在京城,眼下恶了相爷,就什么都不是了。何况此人仕官不过一年,在官场根基尚浅,料想不会是第二个洪。。“

说到这里,此幕僚意识失言,当下闭口不说。

劳堪横了他一眼道:“本院岂是担心他这个,只是顾及此人乃状元,在本地士林间颇有声望,还有那个文林社,也是他一手操持的吧!“

“是的。“

劳堪冷哼一声道:“文人结社,还不是为了对抗官府,你看着吧,此人开罪了相爷,回到乡里,必到处散布相爷的恶言,他若是敢这么敢,看本院。。。“

“东翁,不可啊!“几名幕僚一并焦急地齐声劝道。

劳堪听了也是长叹一声,摆了摆手道:“本官岂会不知分寸,洪朝选一个也就够了,此人虽开罪相爷,但却简在帝心,我不会动他的就是。“

听劳堪这么说,众人才松了口气,幕僚笑着道:“东翁放心,本省官员上下,哪个不是明眼人,这一次林宗海回乡省亲,咱们抚院不说话,下面哪个府县敢吭声。“

另一人笑着道:“是啊,听闻状元郎在巡按衙门那吃了闭门羹呢,不仅仅是巡按衙门,其他衙门也无一人敢逢迎呢。“

劳堪点了点头笑着道:“从古至今,哪位状元不是衣锦还乡,他林宗海却落得门庭冷落,无人问津。也好,给他个教训,让他知道在这一府十邑,谁才是这里的天!“

劳堪这么说一副疆臣领袖的气势,众幕僚都是奉承道:“合省上下哪个人不看东翁脸色行事。“

劳堪听了点点头,端起手边的茶又重新喝起。

正待劳堪还要吩咐些什么的时候,门外官吏禀告道:“启禀制台,有圣旨到!是从京师来的三百里加急!“

劳堪与左右幕僚对看一眼,大家都是心底一凛。

因洪朝选之事,劳堪就算是再狂妄,也不敢说心底全无鸡蛋。

劳堪毕竟是为官多年,遇大事有静气,站起身来道:“愣什么,立即随本官出迎,开中门迎旨!“

开中门宣旨过后。

劳堪捧着圣旨,满脸浑然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

不仅是劳堪,左右幕僚,以及其心腹也是懵了。

劳堪向左右之人问道:“谁能告诉我,相爷这到底唱得是哪一出?”

继续向下阅读
大明文魁
506/1391
书详情
大明文魁 共 1391 章
6 / 14 书籍详情
第506章 鼎边第507章 当年同窗第508章 就是怕锦衣夜行啊第509章 亲人重逢第510章 家宴第511章 相爷这唱得是哪一出(两更合一第512章 官场震动第513章 恭敬第514章 钟鸣鼎食第515章 帝王师第516章 见恩师第517章 故人之事第518章 一个小目标(第一更)第519章 装逼失败(第二更)第520章 一家人第521章 利在千秋第522章 来客第523章 碑文之事第524章 处置(两更合一更)第525章 拉关系第526章 谈心第527章 朱薯的名声第528章 同学少年都不贱第529章 世当珍惜第530章 回乡第531章 献殷情第532章 藏之名山第533章 回京(两更合一更)第534章 汤显祖第535章 评价第536章 引荐第537章 分量第538章 再至相府第539章 三个问题第540章 摊上事了第541章 宫闱之事第542章 建言第543章 日讲官值庐第544章 旧日同僚第545章 考题第546章 进讲第547章 文华殿上第548章 讲官福利第549章 御膳第550章 拐弯抹角第551章 说一不说二第552章 单独召见第553章 私问第554章 侍君之心第555章 动怒第556章 宫里贵人第557章 耍赖第558章 台阶第559章 中道而行第560章 关系第561章 书肆第562章 客官真乃神人第563章 出宫的皇帝第564章 朵颜使节第565章 四夷馆第566章 亲自上阵第567章 佩服第568章 朝贡仪第569章 无耻第570章 宣表第571章 国书第572章 文成镇番邦第573章 赏赐第574章 斗牛服第575章第576章 向天子推荐第577章 工于谋身(第一更)第578章 升迁侍讲(第二更)第579章 经筵讲官(第一更)第580章 儒臣辩经(第二更)第581章 敌军阵容(第一更)第582章 论点(第二更)第583章 唇枪舌剑第584章 论破第585章 舌战群儒(上)第586章 舌战群儒(下)第587章 我不是针对谁第588章 辩经胜负第589章 官员反应(第一更)第590章 不打不相识(第二更)第591章 两名书生(第一更)第592章 民间反应(第二更)第593章 林府亲事(第一更)第594章 甩锅(第二更)第595章 被弹劾了(第一更)第596章 话题性(第二更)第597章 门生第598章 爱卿真乃高才第599章 与首辅同行第600章 谨慎应对第601章 事功之学(谢午后阳光书友的盟第602章 弹劾之事第603章 自陈表第604章 文章华国第605章 实应为御史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