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传说中的68路

九月份开学，半个月军训，刚上了没几天课，老师还没认全，“十一”长假就到了。

第一次离开家独立生活，又遇上了这么多事，让以前自认为十分独立，想尽早摆脱父母“束缚”的萧浪异常想家，萧浪尚且如此，更别提自诩为心思细腻、多愁善感的王岚了。

因此，在某次通话中王岚提出十一回家的建议后，萧浪果断一口答应，二人一拍即合，早早订好了火车票（订票之血泪史绝非三言两语能说清，既然说不清楚就不说了，唯有眼泪而已），欢欢喜喜地收拾好东西，计划在火车站汇合后双双归去。

彼时郑州还没有地铁，从学校到火车站只有乘坐公交，即在Z大学生中口口相传的传奇公交——68路。说起68路公交，由于路线安排等原因，可以说是最拥挤的一路，尤其是到了火车站附近，那拥挤程度和千奇百怪的上车方式，估计连以开挂著称的阿三们也自叹不如。

幸运的是，Z大是这边的始发站，拎着大包小骝的萧浪竟然还在车尾处弄了个座，把皮箱放好，调整好坐姿，掏出心爱的三星D528（与王岚是情侣机），萧浪美美地上起网来，看来这样的话，一个半小时的行程也没那么难熬嘛！

话说郑州的公交有个特色，绝大多数是无人售票车，以刷卡和投币为主，刷卡机有个功能，能识别卡的种类并语音播报，比如“学生卡”或“老人卡”，持有“老人卡”的上车就意味着大家机灵着点，该让座让座，有效杜绝了“视而不见”、“假作痴呆”这种现象的发生，倒也算是一项敬老爱老的有效举措。

过了两站，车上的渐渐多了起来，不时有“老人卡”的语音响起，这车上的人还都挺自觉，纷纷主动起身让座，这让萧浪颇感欣慰，当然，既是感叹国人素质的提高，更是为前面的人踊跃让座而不用自己起身而感到有些小庆幸。

但萧浪所期望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如他所愿，又过了三四站，再次响起了“老人卡”的提示，可这次，前面愣是没有一个人让座，萧浪用眼角余光瞟到那个老人朝他走了过来，心想，算啦，到这就让吧！抬起头来刚要说话，可看清了情况后，下意识地低声说了句：“卧槽！”

让萧浪卧槽的原因，是眼前这位“老人”——牛仔裤、运动衫，身形瘦削，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没错，一头乌黑发亮的短发，獐头鼠目，嘴里还嚼着口香糖。大哥，你这是要闹哪样啊？你这比魏惢还猥琐的家伙看上去还没有三十吧啊喂！看你这身体比我还好吧啊喂！你哪老了？腰肌“老”损不能算“老人”吧啊喂！？

这么一愣神，萧浪想让座的话就没说出来，那位“老人”也没有走到萧浪面前，而是看准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走过去用手捅了捅座位上的一个和萧浪一起上车的Z大女生：“喂，我是老人，让个座。”

萧浪闻言差点笑喷，大哥你还真说得出口啊！估计你说你是残疾信的人可能会更多点吧？

那个女生正玩手机，抬起头来看了“老人”一眼，“噗嗤”一声笑了，没有答话，看样子认为是在车上遇到痞子流氓蹭座了。

没想到“老人”不依不饶，陡然提高了声调：“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没素质啊？看样是大学生吧？怎么都不知道给老人让个座？没听见老人卡啊？”

他着一嚷嚷，车里人的注意力全集中了过来，那个女生的脸“唰”地红了，毕竟光从这人的话里听来，不给老人让座确实不光彩，但是，老人在哪啊大哥？

那女生倒也倔强，咬着牙还是没理“老人”，不过也没好意思出言反驳。那家伙见状更加猖狂了，干脆叉腰一站，戟指狂喷起来。

随着喷得越来越厉害，甚至脏话都出来了，夹杂着普通话和地方方言的污言秽语连珠炮般涌出，吐沫星子几乎喷到了女生的脸上。

见这家伙如此欺负一个女生，车上竟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话，甚至边上还有人小声劝女生让座算了，萧浪忍不住了，不过那“老人”显然是不知为何有意挑事，直接起身与之对骂会正中其下怀，可惜身在外地，如果是在老家东北，这种无赖岂敢单枪匹马撒泼？不说车上乘客，俺们东北大姑娘那暴脾气早把这假老人给灭了！算了，多想无益，赶紧想个合适的办法才是正事。

看着假老人挥舞着那张“老人卡”骂得起劲儿，萧浪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然后按响了闹钟，一阵悠扬的《蝶恋》响起，萧浪假模假式地把手机拿到耳边，放大嗓门，假装接起了电话。

“喂？啊，喂！你大点声，我在公交车上信号不太好啊！”身为小学合唱队主唱的萧浪一亮嗓，就把那假老人的骂声压了下去。车里人的人纷纷向萧浪看来。

见初步见效，萧浪继续：“啊，老王啊，你说啥？你帮我办的公交卡下来啦？好好好！谢谢谢谢啊！是学生卡不？啥？你给我办的老人卡？我晕，你想啥的大哥？我二十都没到你给我般老人卡干毛啊，这不咒我呢么？”

话说到这，连那个假老人和被欺负女生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过来。

最后一击的时候到了，萧浪暗想。“啊？你说什么？哦……这么回事啊！哈哈，原来搬老人卡能骗人家让座啊？不过我这么玉树临风朝气蓬勃的青年才俊谁会相信啊？除非眼神不好和脑残吧？哈哈……”

几句话下来，假老人的脸由刚才因叫骂而变成潮红色瞬间转变为绿色，车上的人也纷纷向其投去鄙夷的目光，甚至有人轻蔑地笑出了声。

很多时候就是这样，大家不是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而是不敢去亲手揭开，但是一旦有人牵头，就会有人勇于跟上，反正天塌下来有前面的人顶着，怕啥？

萧浪牵完这个头，发现效果不错，目的已达，他放下手机，满意地坐下了，那女生回过头来冲着萧浪感激地笑了一下，萧浪微笑着点头回应，那个假老人则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萧浪，萧浪见了只是对他扬了扬眉毛，以示轻蔑，随后就又低头玩手机去了，这种不要脸的人，多看他两眼都觉得恶心。

又过了一会儿，又上来几个老人，这次萧浪主动让了座。真正需要帮助的人是不应该以“弱势群体”的身份当作“护身符”的，尊老爱幼是大家应该认可的公序良俗和社会公德，而不是某些无良人士为自己谋利的工具。

说来也巧，萧浪这一站正好站到了那假老人的旁边，扭头看去，发现这家伙竟然没注意到他的“仇人”就站在身边，而是两眼瞪得滚圆低头使劲看着什么。

循着假老人的目光看去，萧浪又是一句“卧槽”，原来是刚才那女生将胳膊支在前面的靠背上，头伏在胳膊上睡着了，这一睡不要紧，女生的领口较大，空门大开，“胸中锦绣”让人“一览无余”！

萧浪心想，姐妹儿啊姐妹儿，你这可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明知道这么一个无赖在你身边你还如此懈怠，估计现在就算让这家伙坐下他都不会坐了吧？

萧浪伸出手抓住上面的扶手，胳膊肘随着车的颠簸有意无意地敲了两下假老人的后脑勺，岂料这家伙恍若不觉，只是抻长脖子双目死死锁定于女生胸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萧浪故意咳嗽了两声，还用腿轻轻地碰了她两下，希望她能醒，但这女生似乎睡死过去了，毫无反应，见状萧浪只得暗叹一声，姐妹儿，兄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既然你无所谓，我也没办法了。

算了，看就看吧，只要这家伙别作出更猥琐的事就行，况且……这女生似乎没什么料……萧浪“无意中”瞟了一眼，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