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花香和契约
何西觉得自己大抵确实是累坏了。
身体一沾到村长家那铺着干净毯子的通铺，沉重的困意便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瞬间就将他淹没。
他原本还强打着精神，打算熬到午夜零点，亲眼见证那份来自恶魔的契约究竟是如何生效的。
但身体有种莫名的疲惫，仿佛有人在告诉他:快点睡觉……快点……
在分配铺位时，浩克队长难得地行使了他身为队长却很少动用的一言独断权——
坚决驳回了贝尔特睡到他旁边的请求。
这一点，何西在心里默默地为队长点了个赞。
毕竟，谁也不想在经历了一场恶战、急需休息的时候，还要忍受身边躺着一个“人形打桩机”般的呼噜声。
房间很宽敞，是村里少有的比较大的通铺。
几人的位置大致如下，从左到右：
浩克-何西-佐娅-莱拉———————————贝尔特。
除了被“流放”到最远端的贝尔特以外，每个人之间都隔了大约一米的距离，算是保持了基本的舒适区。
考虑到浩克队长晚上也吃了不少“麝香风味”的烤野猪肉，何西本能地让自己的铺位更贴近佐娅那一边。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边或许更“安全”些。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他最后确认了一眼脑海中的光团，将【血脉固化】词条装备了上去，替换下了暂时用不到的【野性奔袭】。
做完这一切，他背对着那道依然带着黑色面罩的身影，几乎是立刻就坠入了梦乡。
......
过了不知道多久。
睡梦中的何西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面朝向了佐娅的方向。
渐渐地，他感觉到一股极其微妙的香气，正若有若无地飘近。
那味道很特别。
初闻时，带着一种清澈而冰冷的矿物感，仿佛将一块在月光下的玉石贴在鼻尖。
睡梦中的他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试图捕捉更多这令人心神宁静的气息。
随着深嗅，一缕淡雅的花香，清甜却不腻人，如同夜风中悄然绽放的昙花，幽远难寻。
他情不自禁地吸入更多，想要更深入地了解这股让他感觉无比舒适和安心的味道。
香气清冷、飘逸，若有若无，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和意志。
何西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自己稍微动一下，这脆弱的香气就会受惊般立刻消散在空气里，再也寻觅不到。
就在他以为这已是全部时，一丝暖意作为尾声，缓缓沉淀下来，包裹住他。
那感觉奇妙极了，像是将脸埋入了一件在午后暖阳下充分晾晒过的羊绒毯里。
暖意与先前的冷香交织，形成一种奇妙的反差。
既遥远又亲密，既冰冷又温暖。
原本因战斗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四肢百骸都浸泡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慵懒与安逸之中。
他甚至连转动一下眼珠的念头都无法升起，只想永远沉溺在这片由冷香与暖意构筑的宁静之海里。
渐渐的，意识也被这股香气拽去更深沉的梦境......
......
睡梦中，午夜悄然而至。
陡然间！
何西在睡梦中猛地一颤。
他感觉自己原本踏实躺在铺上的身体，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正在向着无底的深渊急速下坠。
强烈的失重感包裹着他！
渐渐地，呼吸也开始变得困难起来。
更可怕的是，他感觉自己的“灵魂”或者说“意识”，仿佛正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外力强行拉扯，想要脱离这具身体的束缚。
痛苦让他从睡梦中清醒了些许。
他立刻意识到——
‘萨拉玛基丝的契约生效了！’
‘这就是血脉之力被抽取的感觉吗？’
‘没想到如此诡异而可怕！’
好在，几乎就在这股剥离感达到顶峰的瞬间，一层坚韧的无形薄膜从他脑海中的光团涌现，稳稳地挡住了那试图抽离的冰冷意志。
是【血脉固化】生效了！
他悬着的心略微放松了一些。
这个词条的效果是真实可靠的！
然而，那股试图剥离他血脉力量的冰冷意志并未立刻放弃，它依旧持续地施加着压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血脉固化】形成的屏障。
这种灵魂被强行拉扯的感觉，让他极其难受。
意识在撕扯中变得越发明晰，却又无法完全控制身体。
他担心被身边的队友察觉异常，只能闭着眼睛，咬紧牙关，强行忍耐着这种不适，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就在他全力对抗着体内那无形的拉扯感时——
另一种截然不同的触感，突兀地加入了他混乱的感知中。
他感觉到……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自己的身上小心翼翼地摸索。
‘这萨拉玛基丝这么厉害吗？连这种触感都能模拟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真的在被一只冰凉的手掌抚摸。
但很快，他发现这触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
那不是能量或意志的虚幻触碰！
是真实的。
带着微凉体温和细腻肌肤纹理的手指！
那只手似乎有些犹豫和生涩，轻轻地划过他胸口然后……慢慢地朝着他腹部以下的方向移动而去……
何西被这超出预期的物理接触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连对抗契约的紧张感都被瞬间冲散了不少！
猛地睁开了眼睛！
月光下，一张绝美的脸庞近在咫尺，几乎要贴上他的鼻尖。
银白色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碎发垂落，扫过他的脸颊，带来细微的痒意。
而那双平日里总是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入他的眼帘。
紫水晶般剔透晶莹的眸子，此刻正呆呆地凝视着他。
是佐娅！
而那只正在他身上“探索”的手……也正是属于这位神秘的月瞳精灵！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
何西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理解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
佐娅似乎也意外他会突然醒来，紫晶般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
那只芊细的作案工具停在了半途，不知该收回来还是继续。
月光下，近在咫尺的两人，就这样停住。
只有远处角落里，贝尔特那富有节奏感的呼噜声依然不断地持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