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7章 坦白局（下）
“你是...下界飞升上来的！”
苏玄璃那双让星辰都失色的冰眸，此时不可抑制的出现一抹讶色，
“不是飞升，而是没有经历天劫，借助了空间通道。”
江尘淡淡开口，
“没有经历天劫...”
苏玄璃喃喃自语，这也意味着，江尘已经彻底断绝了大道之路。
江尘继续道：
“三年前你用寒月九转，自然是在自身大道和岩守村村民中做出了选择，我当时也做出了和你一样的选择，
如果我不这么做，或许我所在的凡间天地，将会彻底灭亡，有很多人踏上修行之路，或许是为了更强的力量，或是为了长生不死，
但在我看来，却是为了守护和责任。”
苏玄璃：“...”
“我曾经失去过一切，家园，宗门，师尊，亲情...但直到眼睁睁看着曾经拥有的一切美好，都化为灰烬时，才知道为何要修行，为何要获得更强的力量，
因为...我不想再一次失去他们...”
江尘仿若又回到了曾经的崇明仙域，曾经的美好与痛苦都停留在记忆深处，经历过九劫魔境的心劫之后，他其实对这片世界看得更加真实，
但那份情感，哪怕再过几百年，几千年，也绝不会忘记。
“这也是为何我会帮你驱除寒力的原因，一个愿意用性命去保护一群凡人的仙子，绝对不是一个坏人。”
听着江尘淡然讲出，苏玄璃久久没有回应，但那双冰眸中，却不知为何升起了点点泪痕，因为江尘所言，似乎也映照在她的内心深处。
万年前，她为了宗门与玄冰阁决死一战，即便在大战中施展禁术，依旧难以逃脱败北的结局，她看着曾经的宗门成为废墟，
看着曾经的同门，死在屠刀之下，还有那些敌人脸上漠然的冷笑，也时常出现在她的脑海中，
即便到了生命的尽头，她想的依旧是把寒月宫传承下去，这也是为何，收三位少年为徒的原因，所思所想，不就是如江尘所言——守护和责任。
半晌，她的声音才幽幽传来：
“其实，我就是曾经的寒月宫主，也是曾经寒冰天域的域主，经历万年，或许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这层身份了吧。”
“你曾是一方上位星域的域主？”
江尘的声音在狭小的茅屋内回荡，尽管他早已猜到苏玄璃身份不凡，但“寒冰天域域主“六个字仍如惊雷般在他耳边炸响。
上位星域域主——那是站在诸天万界巅峰的存在，一念可决亿万生灵生死，一怒可令星河倒转，
苏玄璃睁开眼，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自嘲：
“很可笑，是吗？”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炭火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在那张如白玉般晶莹的俏脸上，忽明忽暗。
“不。”
江尘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坚定，“我只觉得...可惜。”
“可惜？”
“可惜没能见识到寒冰域主全盛时的风采。”江尘抬起头，目光灼灼，“想必那定是令诸天震颤的绝世风姿。”
苏玄璃微微一怔，对这种类似于谄媚的恭维非常平静：“万年过去，早已物是人非，如今的我，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逃亡者罢了。”
她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一朵冰晶莲花，莲花晶莹剔透，却在绽放的瞬间崩碎成无数冰屑，
“看到了吗？”
苏玄璃轻声道，
“这就是现在的我，连最基础的寒月凝形都难以维持。”
窗外，村民们收拾残局的声音隐约传来，孩童的哭闹，大人的安抚，还有山长指挥众人搬运物资的吆喝，这些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闷。
“说说你的故事吧。”苏玄璃突然开口，
“一个能从下界穿越空间通道来到天界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
江尘往火盆里添了根柴：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个为守护家园而付出代价的普通人人罢了。“
“普通人可不会天火炎龙阵。”
苏玄璃轻哼一声，“更不可能一眼认出霜天玄脉。“
江尘笑了笑，没有否认：“你呢？堂堂域主为何沦落至此？玄冰阁又为何对你穷追不舍？”
苏玄璃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她望向窗外，银白色的长发微微飘荡：“因为...我拒绝了一个人的要求。“
“谁？”
“我的师兄——玄冰天尊。”
苏玄璃的声音带着彻骨之仇，“他想要得到寒月宫的镇宫之宝‘寒月天晶’，我拒绝了他，他便联合其他几大势力对寒月宫出手。
那场大战，我施展禁术强行提升修为，虽然暂时击退了他们，但也导致霜天玄脉失控。”
苏玄璃的声音平静，“之后万年，我不断逃亡，境界也一跌再跌。”
江尘沉默片刻，突然伸出手，在虚空中勾勒出一道阵纹，阵纹起初光芒璀璨，却在成型前骤然黯淡，如风中残烛般熄灭，
“彼此彼此。”
他收回手，嘴角挂着自嘲的笑，
“我的情况不比你好多少，从毫无根基到成为凡间极境，我只用了十几年时间，原以为凭借豁出命去的努力，就能够掌控自己的命运，
但没想到，一切都只是提前布置的陷阱，为了打破陷阱，我只能强行突破，最后变成了这幅样子。”
“你...你还不到百岁？”
苏玄璃震惊道，修道无岁月，弹指已千年，她原以为江尘应该活了几万岁的老辈修士，没想到连百岁都没有。
江尘点头道：
“加上在天界种了三十年的地，应该七十多岁了吧，放到凡人中也算是一把年纪了。”
苏玄璃那双冰眸几乎难以平静下来，即便天资如她，当时修行到天人境也用了几十上百年时间，那可是在无论资源还是灵气浓度都远远高于凡间的寒冰天域，
江尘却是从资源灵气枯竭的下界，有这番成就，难度根本无法相提并论，若江尘所言非虚，他的资质得逆天到何等地步！
如此天骄，此刻却为了活下去而挣扎，苏玄璃心中，竟有一种同情和悲悯之感。
沉默中两人对视，同为天涯沦落人，绝境时因为种种机缘相遇，这一刻，仿佛有相似的情感在他们心中同时升起，
苏玄璃定定地看着江尘，许久，她轻声道：
“你绝不会死去，在我实力恢复后，我会帮你重铸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