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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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包含成人情节。

七月的南方城市像一口蒸笼,林昭觉提着两只沉重的行李箱从火车站挤出来的时候,后背的汗已经洇透了整件衬衫。他站在广场上抬头望了一眼,天是灰蒙蒙的白,阳光被一层薄云滤过,反而更闷。

他在这座城市没有朋友,没有亲戚,甚至没有一份正式的工作。手机上躺着的几条招聘信息是他全部的底气,面试约在三天后,在此之前,他需要先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

林昭觉今年二十四岁,学的是建筑设计,毕业后在老家的一家小公司干了两年,攒下一点微薄的积蓄,然后辞了职。辞职的原因说起来也简单——他画了无数张图纸,没有一张建成过。公司接的全是乡镇自建房,甲方们今天要欧式罗马柱,明天要中式飞檐翘角,后天又说还是美式大平层气派。他在CAD里拼凑着这些四不像的东西,忽然觉得自己也在被拼凑成一个四不像的大人。

所以他逃了。

逃到这个别人嘴里“遍地机会”的城市,其实他自己也知道,所谓“机会”不过是换一个地方继续画图。但人有时候需要一种幻觉,哪怕只是换个地方闷热。

他在网上找到一间出租房,两室一厅,老小区,步梯六楼,月租一千四。这个价格在这座城市低得有些不真实,等他跟着中介爬上六楼、推开门的瞬间,就明白了原因。

房子不脏,但是旧。客厅铺着褪色的木地板,踩上去有几块会微微下陷,发出一声含糊的吱呀。墙面的乳胶漆起了皮,像晒伤后卷起的皮肤。家具倒是有几件——一张歪了腿的茶几,一只门板关不严的电视柜,还有一台看起来比我爷爷年纪还大的立式风扇。两个卧室都不大,主卧朝南,采光尚可;次卧朝北,窗户小一些,但胜在干净。

林昭觉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定了下来。他只需要一间卧室,另一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出去,分担点房租。这个念头是在他签完合同、付了押一付三的六千多块钱之后才清晰起来的——因为银行卡的余额突然变得很诚实,诚实到让人心慌。

他在几个租房平台上发了帖子,措辞尽量显得靠谱:“两室一厅寻合租室友,限女生(本人男),次卧出租,月租七百,水电均摊。小区安静,交通便利,步行至地铁站十分钟。”最后一句其实是夸大其词,步行实测要十五分钟,但在这座城市,多五分钟似乎也没人在意。

帖子发出去三天,只收到两条询问。第一个是个中年男人,声音沙哑,说想来看看房,林昭觉犹豫了一下,说已经租出去了。第二个是个刚毕业的女生,聊了几句,听说房东是男性就没了下文。

林昭觉有些沮丧,但也没有太着急。他开始收拾房子,把客厅重新归置了一遍,去超市买了一桶乳胶漆,把起皮最严重的那面墙刷了。效果谈不上多好,但至少不那么寒碤。次卧他打扫得很仔细,擦了窗户,换了新的床单——虽然还没有人来睡。

他把租金降到了六百。

又过了两天,在某个闷热的傍晚,他接到一个电话。

“你好,请问房子还在吗?”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调平平的,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像夏天午后刚睡醒时说的第一句话。

“在的。”林昭觉说。

“我能现在过来看吗?”

林昭觉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半,窗外的天色还亮着,但已经不那么刺眼了。他说可以,报了地址,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客厅——把茶几上吃剩的外卖盒扔进垃圾桶,把沙发上的一堆衣服塞进卧室,又把那双沾了泥点的运动鞋踢到鞋柜最里面。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觉得勉强能见人了。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紧张,不由得笑了一下。不过是有人来看房而已,至于吗?

大约四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林昭觉打开门,看见一个女孩。

她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出头,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下面是一条碎花半裙,脚上踩着一双帆布鞋。头发是黑色的,长长的,垂到肩胛骨的位置,发尾有些微微的自然卷。她背着一只帆布包,包上印着一只卡通恐龙,看起来洗了很多次,图案已经有些斑驳。

但林昭觉最先注意到的是她的脸。

不是那种让人惊艳的好看,而是一种……让人想多看几眼的好看。她的脸很小,下巴尖尖的,眼睛是单眼皮,眼尾微微上挑,鼻梁不算高,但线条很流畅。嘴唇薄薄的,没有涂口红,颜色是天然的淡粉色。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像一杯凉白开——不甜,但解渴。

“你好,我来看房。”她说,声音和电话里一样,懒懒的。

“哦,好,请进。”林昭觉侧身让开,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请进”说得太正式了,像个房产中介。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客厅,没有太多表情。林昭觉跟在她身后,忽然闻到她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残留的清香,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气息。

“这边是客厅,厨房在那边,卫生间在走廊尽头。”他像个尽职的房东一样介绍着,“次卧在这边。”

他推开次卧的门。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一张一米五的床靠着墙,旁边是一个简易的布衣柜,窗户朝北,此刻傍晚的光线从窗外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柔和的灰色。

女孩走进去,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打开布衣柜看了看,又走到窗边推了推窗户,试了试通风。她的动作很自然,不急不慢,像在做一件做过很多次的事情。

“家具有点少。”她说,转过身看着他。

这是她进来之后说的第一句完整的话,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是少了点,”林昭觉承认,“但是基本的床和衣柜都有了,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再添一些。”

“没有书桌。”她说。

林昭觉愣了一下,确实没有书桌。他之前打扫的时候完全忽略了这件事,因为自己平时在卧室都是用笔记本电脑窝在床上,没觉得书桌是必需品。

“我可以买一张。”他说。

女孩看着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几秒钟后,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

“卫生间可以看一下吗?”

“当然。”

卫生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林昭觉搬进来之后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刷洗过,瓷砖缝都用刷子蹭了一遍,此刻白色的地砖在灯下反着光。

她看了淋浴的花洒,看了洗手台下面的柜子,甚至打开马桶水箱的盖子看了一眼。这个举动让林昭觉有些意外,他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在检查什么?”

“看水箱里有没有放那种洁厕块,”她合上盖子,淡淡地说,“有些洁厕块会让水的颜色变蓝,我不喜欢。”

“没有放。”

“嗯,我看到了。”

她又问了水电怎么算、网费怎么摊、垃圾谁倒、快递在哪里取。问题问得很细,但不是那种挑剔的细,更像是……在确认某种生活的秩序。林昭觉一一回答了,尽量显得坦诚。

最后,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了一圈,说:“房子还行,就是家具太少。”

“我可以带你去买。”林昭觉脱口而出。

话说完他自己也有些意外,但转念一想,作为房东,帮房客添置家具似乎也不算过分。毕竟人家要住进来,东西也是留在房子里的,以后别的房客也能用。

女孩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考虑这个提议。然后她说:“现在?”

林昭觉看了一眼窗外,天还没有完全黑,远处的天际线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附近的家具城他知道,骑电动车过去大概十五分钟,应该还开着门。

“现在。”他说。

林昭觉的电动车是一辆深蓝色的雅迪,买的是二手的,车身上有几道划痕,后视镜断了一只,但电池还算耐用。他搬来之后花了三百块从一个即将离城的打工人手里买来的,是他在这个城市置办的第一件“大件”。

“上车吧。”他跨上车,拍了拍后座。

女孩看了一眼后座,又看了一眼他,表情里有一瞬间的犹豫,但很快就迈腿坐了上来。她坐得很靠后,双手抓着座位边缘,身体刻意和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电动车驶出小区,拐进一条窄巷。巷子两边是各种小店——沙县小吃、兰州拉面、黄焖鸡米饭、一家卖卤味的、一家卖水果的。空气里混着食物的香气和水果腐烂的甜腻味道,路灯昏黄,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你叫什么名字?”林昭觉在前面问,风把他的声音吹散了一半。

“沈晚。”她回答。

“哪个晚?”

“早晚的晚。”

“好听。”

沈晚没有接话。林昭觉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她正侧头看着路边闪过的店铺招牌,表情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呢?”过了一会儿,她忽然问。

“林昭觉。昭然的昭,觉——就是感觉的觉。”

“林昭觉,”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品尝这三个字的味道,“你名字也很……”

“也很什么?”

“也没什么。”

她没有把话说完,林昭觉也没有追问。电动车穿过巷子,拐上了一条稍宽的马路,两边的建筑变得规整起来,路灯也亮了,把整条街照得明晃晃的。

“你从哪来的?”这次是沈晚先开口。

“北边一个小城市,你没听说过的那种。”

“为什么来这里?”

“打工。”林昭觉顿了顿,“你呢?”

“一样。”

简短的对话到此为止。林昭觉觉得沈晚这个人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有一种“晚”的气质——不是迟到的那种晚,而是天色将暮未暮时的那种氛围,安静,模糊,带着一点点凉意。

到了家具城,已经快八点了,大部分店铺都关了灯,只有角落里一家还亮着。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收银台后面刷手机,看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没有起身。

“看什么?”老板问。

“书桌。”林昭觉说。

老板朝角落里努了努嘴:“那边,自己看。”

角落里有三四张书桌,都是简约款,一张白色的,一张原木色的,还有一张胡桃木色的。沈晚走过去,弯下腰看了看桌面的材质,又拉开抽屉试了试滑轨。

“这张多少钱?”她指着原木色的那张。

“三百二。”

“太贵了。”沈晚直起身,“便宜点。”

“最低二百八。”

“二百。”

老板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大概是被这个砍价幅度惊到了。林昭觉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是陪女朋友来买东西的男朋友——手足无措,插不上话。

“姑娘,二百连运费都不够。”老板说。

“我们自己带走。”沈晚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老板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计算成本。最后他叹了口气:“二百二,不能再少了。要就拿走,不要拉倒。”

沈晚看了林昭觉一眼。林昭觉立刻会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老板起身帮他们把桌子搬到了电动车旁边,临走时嘟囔了一句:“你女朋友真会砍价。”

林昭觉张了张嘴想解释,但沈晚已经跨上了后座,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把书桌绑在电动车后座和座位之间的踏板上,用绳子固定好。

桌子比想象中沉,绑完之后他的手上沾了一层灰,T恤的下摆也在搬运过程中蹭脏了一块。他拍了拍手,跨上车,回头说了一句:“坐好了。”

沈晚这次坐得比来时近了一些,也许是因为后座被桌子占了一部分空间,也许是因为别的原因。林昭觉能感觉到她的膝盖轻轻抵在他的腰侧,隔着薄薄的T恤布料,有一点点凉。

回程的路上经过一个街心公园,路边有一排长椅。林昭觉忽然觉得有些累——不是身体上的累,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倦意,像是被这个七月的夜晚蒸干了所有的力气。

“歇一会儿吧。”他说,把车停在路边。

沈晚没有反对。她下了车,走到长椅旁边坐下。长椅是木头的,漆面已经剥落了大半,被无数人的身体磨得光滑。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的睫毛下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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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租房的艳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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