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戏如人生
杰明的法相，正一寸一寸地挤入位面屏障。
暗金色的光芒在裂缝边缘与屏障表面的天蓝色光纹剧烈摩擦，迸溅出大片大片细碎的能量火花，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秩序在虚空中相互撕咬。
章鱼人舰队的火力仍在疯狂倾泻。
各种攻击不间断地轰击在他的身上，除了那种需要上万艘战舰协同蓄力的高压缩能量齐射还能让他后退一段距离之外，其他攻击落在他身上，已经很难真正撼动。
照这个进度，再过几小时，他就能彻底突破位面屏障。
可就在这时，一道攻击从战舰群深处无声袭来。
这道攻击的出现异常突兀，没有任何预兆或能量波动。
那攻击的形态像是一根被拉到极限的透明丝线，细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
可它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却被极其干净利落地一分为二。
杰明的真妄破虚瞳在第一时间捕捉到了那道丝线。
可捕捉到的时候，它已经近在眼前了。
太快了。
攻击从发射到命中的时间间隔，被某种力量压缩到了近乎于零，让他来不及闪避和调动法相防护。下一瞬，一层灰白色的光芒在他面前展开。
那是一道由无数痛苦法则符文编织而成的固化领域，薄得像一层蝉翼，却稳稳挡在了那道透明丝线的正前方。
透明丝线撞上灰白光芒的瞬间被无声地消融。
杰明猛地转头。
薇奥拉正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正对着那道灰白光芒的方向。
她的姿势，和之前渗透位面屏障时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她嘴角那道惯常带着几分看戏意味的笑意，已经彻底变了味道，成了一种猎物终于踩进陷阱之后的满意微笑。
“终于完成了。”
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得意。
“辛苦你了，已经完成对位面本源一部分的入侵。”
杰明闻言，眼中顿时一亮。
而那几个一直隐藏在战舰群深处的八级章鱼人，也在同一瞬间脸色巨变。
杰明很清楚薇奥拉做了什么。
在发现这座位面已经被多种族联合提前占领的那一刻，两人就通过精神力进行了极短时间的战术沟通。摆在眼前的首要问题，从来都不是敌方有多少兵力，而是……对方既然已经控制了这么多六级以上战力，必然已经完成了对位面本源的初步掌控。
一个完全被敌人控制了位面本源的位面，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随时可以操纵位面自爆，拉着所有入侵者一起陪葬。
真要在这种情况下强行打进去，就算最后把敌人全碾平了，也可能血本无归。
所以，两人真正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架，而是抢位面本源的控制权。
至少，要确保对方连自爆都做不到。
结合薇奥拉之前的远程侦测结果，再加上眼前的现实情况，这个位面就算因为时间乱流发生过偏移，章鱼人们占领它的时间也绝不会太久。
占领时间短，意味着他们对位面本源的控制还没有完全巩固，仍旧存在被渗透和夺权的可能。而两人选择的这个时机，恰恰最好。
杰明和薇奥拉只是刚开始对位面进行入侵，还没有真的进入位面内部。
就算对方真的被逼急了想要自爆，最先受到损伤的也是敌方单位，而不是现在这两个还没真正深入进去的人。
所以从一开始，杰明那场看似粗暴的突破就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佯攻。
巨大的二重法相。
声势浩大的徒手撕裂屏障。
硬扛全部火力还屹立不倒。
这一切，都是为了尽可能夸张地进行“表演”，把章鱼人的注意力牢牢吸在自己身上。
舰队在朝他开火，指挥官在盯着他，隐藏在暗处的七八级生物也在警惕着他。
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头顶那个正在撕开天空的金色巨人身上时，没人会注意到，位面屏障外侧正有一缕灰白色的法则触须，像藤蔓一样无声无息地向位面深处蔓延。
薇奥拉始终站在他身后。
表面上，她只是在笑嘻嘻地看他挨打。
可实际上，她的痛苦法则固化领域，早在渗透位面屏障的阶段，就已经开始一点点延伸向位面本源。痛苦法则在争夺位面本源控制权这件事上，并没有天然优势。
痛苦法则更擅长情绪、感知、痛苦与共鸣方面的知识，而不是物质与能量。
论正面争夺位面认同，它远不如那些元素类法则来得直接。
但薇奥拉有她自己的办法。
她从杰明那场粗暴突破带来的压迫感里借力。
章鱼人越恐惧，越绝望，越痛苦，这些负面情绪就越会成为她法则的养料。
她把这些恐惧和痛苦一层层汇聚起来，再反过来影响章鱼人一方对位面本源的操控。
情绪波动会影响精神力。
精神力波动会影响控制精度。
而控制精度一旦下降，破绽就会出现。
直到刚才那一瞬间，那名八级章鱼人终于忍不住出手，薇奥拉抓住了机会。
这一击来得极快、极狠、极准，可这也意味着这一道攻击的释放者在攻击上汇聚了太多的注意力。也正因如此，反而让所有章鱼人的注意力在那一瞬间全部集中到了那道透明丝线上一一包括那些正在维持位面本源操控的人。
注意力一旦转移，对位面本源的控制就会出现一丝微不可察的松懈。
就是这一瞬间。
薇奥拉把之前积攒的所有恐惧与痛苦一口气释放出去，借力打力，直接击溃了对面一部分操纵权，同时将自己的法则固化领域像楔子一样，狠狠钉进了位面本源深处。
这一点点操纵权，对整个位面本源来说也许微不足道。
可对章鱼人手里握着的那份控制权来说，已经足够致命。
至少，足够阻止他们发动位面自爆。
看着眼前逐渐缩小的位面屏障，杰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意。
随后，他冷笑着解除了二重法相。
五百公里高的金色虚影在虚空中无声消散，露出里面千米真身的本来面目。
章鱼人舰队的探测器在同一瞬间疯狂报警：“警告！警告！敌人能量读数在快速上升！”
章鱼人的统领见状，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侦察仪器上，目标体积急剧缩小，但能量密度不降反升，因其收敛得更加凝实，显得愈发危险。杰明舒爽地伸展躯体，他已经不需要再演了。
先前展开那样夸张的法相，撕开那样宽阔的裂缝只是为了吸引注意力，根本不是为了让他真的从那里“挤”进去。
他的真身直径只有千米级别，就算加上归墟甲的防护层，也不过数千米，根本不需要在位面屏障上撕开一道横贯大陆的裂口。
那一切，都是为了让章鱼人相信有一个体型庞大到遮天蔽日的怪物，正在试图破壳而入。
现在，位面本源自爆的威胁已经解除。
他当然没必要继续维持那个夸张得离谱的体型来吸引火力。
下一瞬，杰明的千米真身直接冲进了之前撕开的位面裂缝中。
金色身影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牛油，毫无阻滞地穿过还在疯狂开火的舰队群，稳稳落在了大气层内部。
然后，他重新展开了二重法相。
五百公里高的金色虚影直接在章鱼人舰队阵列的正中央拔地而起，在他们整个舰队阵型的正上方凭空展开。
所有战舰的探测器在同一瞬间发出刺耳的警报。
当杰明不再隐藏自身的能量波动，扫描界面上的目标参数瞬间冲破了五级上限，朝着七级的能量水平狂飙而去。
旗舰“铁幕号”的指挥舱内，章鱼人统领站在指挥前，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近在咫尺的金色巨人，脸上的触须已经白得找不到一丝原本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