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8章 欠债和乌龙

杰明刚从那种玄之又玄的法则共鸣状态中彻底清醒过来，意识还有些飘忽，耳边便传来了克拉克那熟悉的声音。

“现在你欠我三百亿低级军功。”

杰明眨了眨眼，慢了半拍才回过神来。

他刚把真身收回，精神海里的真理之环还残留着灼热感，十几条法则金线正沿着环面缓缓流转，像一圈圈尚未冷却的熔金。

然后，他脑海里才开始回荡着那个数字。

三百亿……啊？

看着杰明茫然的样子，克拉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淡漠模样。

“你刚才的行为，相当于借助我的法则结构外溢，获得了大量知识。”他的语气平稳，“按照巫师的等价交换原则，我核算了一下你的收获……十几条法则的完整结构，加上法则固化领域的雏形构建，折合低级军功，大概是三百亿。零头就给你抹去了。”

杰明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他没法否认。

刚才那几分钟里，他确实被动吸收了克拉克外溢出来的法则知识，精神海里那一圈圈缠绕其上的法则金线也做不了假，真理之环被硬生生缠成金色的事实更是摆在眼前。

更重要的是，他很清楚，克拉克说的这个数目已经是往低了算。

一名五级巫师直接将十几道法则同时蓄满，达到甚至可以随时晋升六级的地步，这样的机会拿到外面去拍卖起拍价都不止这个数。

当然，杰明也知道会出现这种情况是因为自己的状态比较特殊，但他从克拉克导师身上获得了大量知识也是事实。

沉默了片刻，杰明还是老老实实的掏出魔网终端，翻开了自己的军功账户。

七十亿低级军功。

高级军功倒还有三百亿，可高级军功的价值太高，他可不打算消耗在这上面。

至于这七十亿低级军功，也是他这些年一直忙着研究倒影维度、处理位面融合工程，没怎么大规模采购研究材料才攒下来的。

前些年买世界碎片、订购治理用人造人、扩建黑巨人孵化池，哪一样不是花钱如流水。

哀叹了一声自己一睁眼就又背上一堆债务，杰明干脆利落地把七十亿全部划给了克拉克。

魔网终端上跳出一行冷冰冰的提示。

欠款余额：二百三十亿低级军功。

杰明看着那个数字，快速在心里估算了一遍自己的收入来源。

自稳定场域调节协议的技术专利每年都有一笔稳定的低级军功收入，流体精金的分成每年也有不少，灵气这种特殊材料更是一直在持续产出。

刨去位面维护、军团补给、研究材料这些固定支出，不乱花的情况下他每年大概能攒下两亿左右。一百来年，差不多就能还清。

他关掉终端，刚擡起头，就对上了薇奥拉的目光。

然后他被那目光看得微微一愣。

薇奥拉站在门口，那双眼睛里已经不只是羡慕那么简单了。

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大概只能叫……怨念。

她幽幽地看了杰明一眼，又幽幽地看向克拉克，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但是身上的哀怨气息简直能从精神场中溢出来。

对此，杰明果断装作没看见。

结束了这场意外，他和薇奥拉一起走上前去，在克拉克面前站定。

两人同时擡手，指尖轻触心脏，行了一个极正式的巫师礼。

这是只有在导师晋升、收徒仪式，或者祝贺重大突破时才会使用的正式礼节。

“祝贺导师晋升七级。”

克拉克微微点头，受了这一礼。

他的目光落在杰明身上，虽然没什么感情波动，但杰明依旧能感觉到那其中的审视。

“你的那种特殊状态研究得不错。”他平静地说道，“有了这个状态辅助，你在知识学习方面的效率已经达到了相当可观的水准。单论这一点，你也可以算得上是天才了。”

对于克拉克导师久违的夸奖，杰明却只能迎合地笑了一下。

对于自家导师对他“算得上是天才”的评价，杰明毫无反驳的想法，因为他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差距。在合道状态下，他的感知被放大到了极致。

刚才那几分钟里，他不仅是在被动吸收克拉克的法则知识，也在被动感受克拉克的精神海结构。那种结构的复杂度、法则之间的咬合精度、对每一条法则的理解深度……双方之间的差距之大简直是一整个宇宙。

而这一切，是克拉克在没有合道状态加持的情况下，单凭自己的天赋和努力走到的高度。

合道状态是他的金手指，是大道书阁的产物，是另一个世界修炼体系沉淀下来的结晶。

可克拉克的天赋……那就是货真价实的纯粹的天赋了。

杰明也知道自己现阶段无法解释这种心境，只是把巫师礼的动作保持得更加标准了一些。

薇奥拉站在旁边，目光在杰明和克拉克之间来回扫了几圈，嘴唇动了动，似乎也想问什么。她显然对杰明刚才进入的那种特殊状态起了兴趣。

能在几分钟内被动吸收十几条法则的完整结构，这种效率，放在任何一个六级巫师身上都足以让人眼红可她终究没开口。

巫师之间关于核心知识的规矩，是刻进骨子里的。

随意打听别人的核心知识，就等于觊觎对方的根基。

这在任何巫师组织里都是极大的忌讳，一不小心就要吃仲裁庭审判的。

哪怕她是杰明的学姐，哪怕他们的关系已经比普通同门亲近得多，这条线也不能随便跨过去。杰明敏锐地捕捉到了学姐目光里的变化。

他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

合道状态，本质上是整个修仙体系不断发展的产物。

从练气到筑基，到金丹、元婴、化神、炼虚，再到合道，每一个大境界都是前一个境界的延伸与质变，但每一个境界也都是可以单独拆出来的“术法”或者“状态”。

不过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全研究透合道状态的全部机制，没有将它本地化成巫师文明的技术模块前，杰明也确实不敢拿出来卖给薇奥拉。

于是，他朝薇奥拉轻轻摇了摇头。

幅度很小，但意思很明确。

薇奥拉收回了目光，表情恢复正常，只是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没完全散去的羡慕。

就在这时，实验室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那名引路的阴影少女重新凝聚成形，朝克拉克行了一礼。

“主人，星坠巫师和安雅巫师到了。”

克拉克点了点头。

阴影少女悄然退下。

片刻之后，实验室的门再次滑开，两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形修长的女性巫师。

深紫色长袍上绣着星坠特有的纹路，法则固化领域在袍角边缘泛着微弱的银蓝色光辉。

她五官精致冷淡，嘴角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

不过和杰明当初在星坠位面见到的堪称邋遢的样子相比，现在的星坠显得整洁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优雅了不少。

星坠巫师，一级培养协议的持有者，薇奥拉的至交好友，曾经在创造活体位面时与克拉克有过深度合作跟在她身后的年轻女巫则稚嫩得多。

浅灰色的长袍，短发在耳侧微微翘起，脸上还带着几分刚踏入高阶巫师实验室时特有的新鲜感与克制的兴奋。

“克拉克巫师，恭喜。”

星坠巫师走到克拉克面前，擡手行了一个简洁的道贺礼。

“晋升七级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我正好在活体位面项目组收尾，没赶上第一时间来道贺。好在现在也不算太晚。”

薇奥拉从旁边凑了过来，双臂抱胸，嘴角挂着惯常的笑意。

“你这个大忙人居然能抽出空来？活体位面巫师军团的项目那边不是正忙得不可开交吗？”“第一批活体位面已经进入灵智孕育状态，接下来就是漫长观察期。”星坠巫师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我反而清闲下来了。你要是嫌我来得晚，我可以现在就走。”

“别。”薇奥拉一把拽住她袖子，“我正缺个能说话的人，你来了正好。”

杰明和安雅作为小辈，自觉退到一边，把空间留给三位正在寒暄的前辈。

安雅上下打量了杰明几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的气息比上次见面又强了不少。”她开口道，“五级巅峰了吧？”

“差不多。”杰明看了她一眼，又顺口回道，“你也不慢，已经五级了。”

安雅翻了个白眼：“谢谢阁下的夸奖，但我总感觉你是在嘲讽我。”

“你在五级巫师里是什么名声，你自己不知道？”她擡手指了指他，“要不要我给你数一数你当年的辉煌战绩，哪怕到现在都有不少巫师津津乐道。我在五级巫师圈子里听到你的名字，比听到我祖母的名字还勤。”

杰明眨了眨眼睛，干咳一声，果断转移了话题：

………大卫最近怎么样？他最近的联系少了不少。”

安雅的表情微微一变，随后恢复正常。

“他前两年晋升六级了。”

杰明愣了一下。

“这么快？”

“不是正常晋升。”安雅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他之前和我见过一面，跟我聊了很久。他说，他已经确信自己的天赋在五级巫师的时候就到头了，在研究和学习方面碰到了天花板。五级到六级需要的法则掌控度对他来说走不通。”

她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

“大卫那家伙觉得如果继续以五级巫师的身份留在精英作战单位里，大概只能在无尽的战争中慢慢沉沦下去。运气不好，就是某次任务简报里的一个名字。”

杰明沉默了下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雅的声音轻了一些：

“所以他动用了之前发现平行位面的奖励，那笔军功加上售卖位面获得的资源，直接把自己推到了六级“这样啊……”杰明抓了抓脑袋。

安雅见他这样，反倒是笑着安慰他：“你也不用为他伤心，虽然这种堆出来的六级巫师战斗力肯定比不上正常晋升的同级。可至少，六级巫师没有强制战争征召，他可以从战场上退下来，给家族多攒一些底蕴。”

杰明沉默了。

他和大卫也算得上是关系不错的熟人了，双方之间的几次合作印象一直不差。

回想起来，大卫当年也是意气风发的顶级天才，整个诺伦工坊年轻一代排名前几的顶级天才，进入精英作战单位后更是连续拿过几个漂亮战绩。

结果到了五级，还是慢慢泯然众人了。

安雅又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了几分。

“其实我自己……晋升五级之后，也感党到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像是在说一件不太愿意承认的事。

“以前二三级的时候，法则模型看几遍就能理解，实验做一次就能复现。可现在，看一篇六级巫师写的论文都得反复啃好几天，还不一定能完全吃透。”

她说着，忍不住擡眼看向杰明，眼神里有种藏不住的羡慕。

“按这个趋势下去，我大概率也没办法靠自己的能力突破到六级。你大概体会不到这种感觉吧？算起来你应该算是我们当初那批人里天赋最好的了，毕竟你现在名声可比我大多了，连我祖母都主动跟着过来想见你一面。”

杰明张了张嘴，一时竞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总不能说，其实如果没有修仙体系的合道状态带来的被动加成，他恐怕比大卫和安雅更早陷入瓶颈。哪怕在三级之前，他的巫师天赋也并不算特别突出。

只是靠勤能补拙，外加有另一个世界的体系做补充，才硬生生撑了过来。

而大卫和安雅，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巫师文明天才。

他们在五级之前一路高歌猛进，学习速度比他快了好几倍。

他们卡在五级，不是因为不够努力，而是巫师文明的知识体系本身就是一道越往上越窄的陡坡。这些话，他没法说。

最后，杰明只干巴巴地笑了一下。

“运气好，运气好。”

安雅给了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眼神。

杰明想了想，又有些疑惑道：“话说，为什么说我的名声又大了？又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这时，旁边传来了星坠巫师的声音。

“关于你的事，之前闹了个不大不小的乌龙，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杰明和安雅同时转过头。

“啊？什么乌龙？我最近十几年应该都没有在外边活动啊？”杰明一脸茫然。

“这个啊……你之前不是跟阔叶巫师他们合作过吗？”星坠问。

杰明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对，算是我的强制征召任务…”

星坠巫师嘴角微微扬起。

“前段时间，阔叶专门跑去找安东·布坎南师爷了。”她慢慢说道，“他想交易你那个能硬扛维度差、还能免疫类心想事成能力的知识。他觉得这种级别的抗性不可能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大概率是你导师或者师爷传下来的核心知识。”

她看了杰明一眼，语气里有点忍笑。

“结果你导师当时在闭关，他就直接找到了你师爷那里。你师爷一头雾水，说自己根本没传过这种东西。”

闻言，杰明嘴角抽了一下。

他是真没想到，居然是因为这个。

不过他之前在阔叶面前展现出来的抗性，确实太夸张了。

能硬扛维度差不受伤，能免疫类心想事成能力，这种级别的抗性，放到任何一个七级巫师身上都算得上是压箱底的底牌。

阔叶会认为这不是他自己的知识，而是某位更高阶巫师传下来的核心知识，这个判断本身并没问题。虽说来源不是巫师，但锻体法就算在修仙文明也算得上是顶尖传承了。

“所以现在这件事已经传开了。”星坠巫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羡慕，“能让一位七级真名巫师动心的技术，还闹出直接找上八级大巫师的乌龙，这种事在圈子里想不传开都难。”

她看向杰明的目光明显认真了几分。

“你这个小家伙，现在在不少七级巫师的茶余饭后都挂上号了。”

“如果以后你打算出售这类知识，一定要先考虑我。”她说得很直接，“不管是维度抗性也好，类心想事成免疫也好，甚至是你进入的那种特殊学习状态……只要是你愿意拿出来的，我都能出大价钱。”杰明尴尬地笑了笑，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他倒是相信星坠巫师的这话，毕竞作为一级培养协议的持有者，只要她想，能调动的资源绝对远远超出他的想象。

可杰明不是不想交易，而是这些知识根本没法解释来源。

巫师们可不是傻子，他如果没把具体的功法拿出来，巫师们还能有各种各样的猜测。

可要是真拿出来了，那一眼就能看出来绝对不是低等文明能有的。

他只好朝星坠巫师拱了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承蒙厚爱，以后若有合适机会，一定优先考虑您。”

他说这话时，神情倒是真诚。

虽然现在确实没法和别人解释原理，但如果有一天，杰明觉得自己完全可以把这些东西本地化。到了那个时候，那倒也不是不能卖上一份。

（今天就这一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