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融合技术和巨变
手术上的无影灯熄灭了。
埃里克睁开眼睛，入目是银白色的天花板，那些细密的符文在灯光的余韵中缓缓暗淡。
他躺了几秒，然后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觉和手术前没有任何区别。
他握了握拳头，又松开，活动了一下手腕肩膀，确认没有任何异样的感觉。
甚至觉得有点饿。
“好像……没什么变化啊。”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个位置是第五轮封印的核心节点，皮肤光滑，没有任何凸起或疤痕。
杰明站在工作旁边，正在收拾手术用的器械。
“在你体内，之前已经有四个诡异了。”杰明的声音从工作方向传来，语速平稳，“肉体、灵魂、生命力、心灵，这是你最熟悉的那四个。前两轮你用来治疗患者的时候已经用得很熟练了，血肉畸变让你能感知和修复肉体的创伤，灵魂共鸣让你能触摸和修补灵魂的裂痕。生命力和心灵的诡异你用得少一些，但基本操作都掌握了。”
埃里克点了点头。
血肉畸变和灵魂共鸣是他作为“诺伦诊所”主治医生的看家本领。
没有这两个诡异，他不可能在协会的医师组面前站稳脚跟。
“现在封印在你体内的第五个诡异。”杰明放下手中的器械，转过身看着他，“是专门用来协调那四种诡异的。”
他走到手术旁边，从架子上取下一面巴掌大小的镜子，递给埃里克。
埃里克接过镜子，终于发现了自己不一样的地方。
他的眼睛看起来更深了一些，瞳孔的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眼白的部分隐约有一层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光泽。
“它的名字不重要。”杰明说，“重要的是它的特性：调度。它不是最强的那一个，甚至不是第二强的。没有它在，你体内那四个诡异也能各自运转。但它们之间会产生冲突，就像四个各有想法的乐手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合奏。节奏会乱，音调会偏，时间长了，你的灵魂会被它们之间的不协调撕出裂缝。”“而有了它，那四个诡异就能像一个团队一样工作。不过这玩意儿也不是指挥，它只是……一个调和者。你要注意这一点。”
杰明将埃里克手中的镜子拿回来，放回架子上，然后靠在手术旁边，双手抱胸，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你的诡异封印算是完成了。各司其职，之后主要看你自身对诡异能力的开发和运用。你要学会理解、融合并再创造你体内的诡异力量。把你体内那五个诡异的力量当作颜料，你自己画。而不是让它们自己在画布上乱涂。”
埃里克从手术上跳下来，双脚落地时膝盖微微弯了一下，感受了一下身体的重量和平衡。一切正常，甚至比正常更好。
他觉得自己像是刚睡了一个好觉，精神饱满，身体轻盈，每一个关节都活动自如。
“老师。”他擡起头，看着杰明，“普通通灵者根本不会在自己体内封印五个诡异吧？那简直就是找死。”
杰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埃里克从那个眼神里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杰明没有开口，只是轻哼了一声。
那声轻哼在安静的地下实验室里清晰得像一颗玻璃珠掉在金属面上，余音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甚至可以说是刻意的嘲讽。
知道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埃里克老老实实地闭上了嘴。
他重新爬上手术，盘腿坐在上面，双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开始用意识去感受体内那五个诡异的存在。
它们像五颗不同颜色的星星，悬浮在他的灵魂深处，各自散发着不同频率的能量波动。
埃里克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理解了老师的想法。
毕竟从几年前开始，杰明就一点一点地把这个想法渗透给了他。
通过那些越来越深入的诡异理论课，通过那些越来越接近本质的研究课题，他也明白自己在干什么。让人类和诡异完美融合的技术，难度比杰明最初预想的要高得多。
倒不是因为诡异太难控制，而是因为人类的灵魂太脆弱。
无论控制得多好，诡异与人类灵魂碰撞后，人类灵魂必然会随着时间被诡异同化。
当然，若是完全隔绝，自然可以避免这个问题。
但若是将人类灵魂和诡异完全隔绝，那也完全没有意义。
所以想完成这个技术，除非先改变普通人的灵魂。
杰明在研究了教授留下的所有资料之后，得出了一个结论：教授的方向是对的，但路径错了。教授一直在试图提高诡异和人类之间的“兼容性”，修改封印结构、调整能量频率、优化融合流程。但这条路有极限，而且教授已经走到了那条路的尽头。
于是杰明选择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
他决定将自己发现的诡异融合理论和技术层面的封印相结合。
让诡异之间先互相适应，形成一个稳定自洽、能够自我调节的系统，然后将这个系统作为一个整体融入人类的灵魂中。
埃里克就是这个想法的第一个“实验品”。
杰明专门在上万的诡异样本中挑选出了跟精气神三者相关的三种诡异，又额外挑选出了心灵相关和协调能力的两种诡异。
为了能确保实验的成功率，杰明刻意挑选了最低档次的危险级诡异，而且是即便在危险级诡异当中也极弱的那种。
以精气神为基础，以心灵为统帅，以协调为“粘着剂”，最终诞生的诡异和人类灵魂的相性将变得极高！
从最终的结果来说，杰明这想法的效果不错。
埃里克之所以能成为现在这个样子的医生，不仅是因为他的天赋和勤奋，更是因为他体内那五个诡异。尤其是血肉畸变和灵魂共鸣诡异，在日复一日的使用中，已经和他融合到了远超普通通灵者的深度。“老师。”埃里克睁开眼睛，表情认真，“我大概明白了。等我能完全控制这五个诡异，能熟练地运用它们的能力，能做到让它们互相配合、互相融合……到那个时候，我自身的生命形态也能得以转化。”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我会成为第一个完美融合诡异的人类。”
杰明摇了摇头：
“理论上是这样。但理论和实践之间的距离，你自己清楚。”
“而且……就算你成功了，也只是代表你这一个特例，如果真的想完成人类和诡异的完美融合，还有好几步路要走。”
想了想，杰明又补充道：“不过，等你真的完成了生命形态的转变后，以你为基础，从你身上提取诡异力量和其他人类进行融合的话，倒是能简单很多。”
“在不考虑融合后能获得的力量强弱以及样本数量限制的情况下，以你自身为基础提取的诡异力量，应该是最适合完成人类和诡异融合课题的材料了。”
埃里克沉默了下来，在这样的气氛中，他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一个和严肃的学术讨论完全不搭边的问题。
于是他的嘴巴先于大脑张开了：
“老师，话说……自从掌握了那个血肉畸变诡异之后，我的样貌就没怎么变过。有时候看镜子，觉得和五年前的自己好像没什么区别。我以后会不会也跟你一样，容貌不发生变化？”
他看向杰明的脸，那张脸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时光没有在上面留下任何痕迹。
杰明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中的嘲讽比刚才那声轻哼更深了一点。
“这是你对于血肉畸变诡异控制力不够，以及相关知识掌握不足的表现。”杰明的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样子，“不然的话，你完全可以操纵自己的血肉，随意地改变各种形态。不只是容貌，身高、体型、肤色、发色、甚至性…”
话没有说完。
杰明的脸色突然变了。
他的瞳孔在瞬间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扩张，暗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炸开。
他的身体没有经过任何思考，直接跃起撞破了地下实验室的天花板。
银白色的金属板在他头顶像纸一样撕裂，混凝土和砖石的碎片在他上升的路径上向两侧飞溅。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从地下冲上了一楼书店，又撞破了书店的屋顶，冲上了灰蒙蒙的天空。埃里克愣了一瞬，然后下意识地跟了上去。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体内的血肉畸变诡异在那一瞬间全功率运转，将他的肌肉和骨骼的强度在零点几秒内提升到了极限。双腿微曲，猛地蹬地，像一支离弦的箭，沿着杰明撞开的通道向上冲去。
碎石和灰尘打在他脸上，皮肤自动硬化，将所有的冲击挡在外面。
他的双手在飞升的过程中向前伸出，抓住了书店屋顶破洞的边缘，一个翻身，稳稳地落在了屋脊上。杰明悬浮在书店上方大约五十米的空中，衣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的头仰着，目光直直地盯着天空。
埃里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也同样变得难看起来。
因为，天空变了。
雾都的天空从来不是蓝色的。
几十年来，除了被杰明一拳轰开的那一天外，剩下的时间无论晴天还是阴天，它都是灰白色的。埃里克以及雾都的居民们早就已经习惯了那种灰色，就像习惯了呼吸和心跳。
但现在，灰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怪异，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自然的暗紫色。
这种暗紫色分布均匀，完全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有人把整个天空用一张巨大的紫色画布覆盖了。紫色中夹杂着细微的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在缓慢地蠕动，乍一看上去就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血管。“这是……”埃里克的声音有些发涩。
他盯着那片暗紫色的天空，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杰明悬浮在空中，没有降落。
他的目光从天空收回来，落在那些在街道上行走的普通人身上。
面包铺的老板娘正在门口擦柜，动作和平时一样慢悠悠的。
两个小孩在巷子里追逐，笑声清脆而欢快。
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从石板路上走过，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除了一部分人被杰明刚才撞破房间的声音吸引了之外，剩下的绝大部分居民都显得非常正常，没有任何人对天空的颜色产生任何反应。
这说明他们看不到天空的诡异变化。
也就是说，这种变化只有类似于通灵者或者巫师这种高感知人群才能察觉到。
“老师。”埃里克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不像自己，“这是什么？”
杰明没有回答。
他悬浮在空中，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