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寂静深渊
信息位面深处。
纯白色的光海疯狂涌动。
在那片由无数信息生物组成的网络中，一个前所未有的波动正在蔓延。
那并非什么独立的意识，而是一种“共识”。
最高共识算法。
这是信息生物文明的核心，是它们演化数千万年凝聚出的终极决策机制。
当遇到无法单独处理的危机时，所有节点的算力会瞬间汇聚，在最短的时间内达成共识，然后执行。此刻，共识已经达成。
【方案：隔绝，舍弃。】
光海中，那三个被病毒感染的区域突然陷入死寂。
所有连接物理的、量子的、因果的一一在同一瞬间被全部切断。
数百万中毒后在此处宕机的信息生物，被毫不犹豫地抛弃了。
它们成了“坏死扇区”。
那些信息生物还在挣扎，还在试图调用算力解析病毒，还在本能地向周围求助。
但网络已经断开，它们成了孤岛，只能独自面对那些疯狂增殖的信息瘟疫。
然后，它们开始崩溃。
一枚又一枚蓝色的熵脑从它们崩溃的核心中析出，漂浮在纯白色的光海中。
短短几分钟，那三个区域就从纯白变成了淡蓝，又从淡蓝变成了深蓝。
很快，在巫师们的视野里，靠近船位面的这片信息位面区域就变成了蓝色的海洋。
与此同时，整个信息生物网络开始疯狂推送更新。
“恶劣信息屏蔽补丁”所有节点实时扫描传输信息，一旦识别出恶意特征，立即隔离并上报。“链接线伪装协议”一每个节点开始随机变换自己的链接线频率，让那些基于链接追踪的攻击失去目标。
纯白色的光海深处，无数信息波动如同潮水般涌动。
那是它们在升级，在适应，在进化。
船位面，观测台上。
杰明盯着光幕上那片突然变成蓝色的区域，瞳孔微缩，他立刻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意思。
“它们切断连接了。”
马丁站在他身边，目光平静：“反应很快，而且也足够果断。三个大区的节点，说扔就扔，没有丝毫犹豫。”
“那可是数百万信息生物。”旁边一名七级巫师喃喃道，“就这么……放弃了？”
“对它们来说，这是最优解。”另一位七级巫师深吸一口气，“扁平化网络的优点就在这里一一没有个体意识，只有整体利益。牺牲数百万，保全整个文明，对于整个族群来说是一笔相当划算的买卖，它们会在一瞬间算出这个结果并执行。”
马丁点点头，然后忽然笑了。
“但这也意味着……那些熵脑，现在是我们的了。”
闻言，刚才还在讨论的诸多高阶巫师们眼睛纷纷亮了起来，甚至就连杰明也忍不住有些心动。他转身，声音通过魔网终端瞬间传遍整个船位面。
“所有人听令！”
无数巫师同时擡头。
“按照先前的划分，不同梯队依次前进。第一梯队，携带建材和预制法阵，进入信息位面，在蓝色区域建立前哨营地！”
“第二梯队，负责收集熵脑！一枚都不许漏！”
“第三梯队以及后续支援过来的精英作战单位，随我前往前哨营地坐镇！”
“所有六级及以上巫师，立刻统计刚才测试的巫术效果，把那些能让信息生物宕机的巫术全部标记出来‖”
杰明在一旁忍不住点头，他也看出来了，从实际效果来说，让这些信息生物宕机，比让它们自然崩溃的效果要更好。
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船位面沸腾了。
无数身影腾空而起，冲向那道巨大的黑色裂缝。
有人扛着折叠好的法阵基座，有人拖着装满建材的空间装备，还有人直接召唤出巨型傀儡充当搬运工。杰明也准备动身，却被马丁叫住。
“你跟我去前哨营地。”
杰明一愣：“我？”
“对。”马丁看着他，“那些巫术是你提出的构想，接下来信息生物肯定会有大动作，你在前线，根据对方的变化随时调整方案。”
杰明点点头，没有推辞。
片刻后，他和十几位高阶巫师一起，穿过裂缝，踏入信息位面。
纯白色的光芒再次将他淹没。
但这一次，感觉完全不同。
周围不再是那种死寂的纯净。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躁动的气息一一那些信息生物虽然切断了连接，但它们还在远处，还在盯着这边。杰明擡头看向远方。
蓝色的熵脑海洋就在前方不远处，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而那些还在正常运转的信息生物，已经退到了更深处。
它们的光海在远处涌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
“开始建设！”
身后传来巫师的呼喝声。
杰明回头，看到无数建材从空间装备中倾泻而出。
有巫师直接操纵信息在周围形成一片土地，法阵基座落地生根，符文光芒亮起；能量节点被一一激活，开始从周围环境中抽取元素；防御屏障一层层撑开，将这片蓝色区域笼罩其中。
巫师们的效率高得惊人。
短短半分钟，一座功能齐全的前哨营地就已经初具规模。
而另一边，收集熵脑的队伍更是疯狂。
那些蓝色晶体被一枚枚捡起，分类、登记、装盒。
有人笑得合不拢嘴，有人激动得手都在抖。
这可是能帮人梳理知识的神物，是卡在瓶颈期巫师们的救命稻草。
杰明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片蓝色的海洋，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
太顺利了。
那些信息生物的反应，真的只是断臂求生那么简单吗？
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心悸。
杰明猛地擡头，看向信息位面深处。
不仅仅是他，其他高阶巫师们也都面色凝重的擡起头。
那里，原本涌动的纯白色光海突然停滞了。
然后，那些光芒开始汇聚。
无数信息生物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的个体开始融合。
每一个个体都贡献出自己的算力、自己的记忆、自己对巫师的认知。
那些认知汇聚成海，那些算力凝聚成山。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然后，一个人形轮廓开始浮现，即便是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那恐怖的存在感也足以让所有人感知到。甚至当对方的形态达到一定的程度后，似乎整个信息位面都在映射着这个生物的姿态。
看着极远处类似海市蜃楼般倒映的景象，杰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个“人”。
一个完全由信息构成的，却呈现出完美人形姿态的存在。
它高达百米，通体流淌着白色的光芒，五官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某种威严。
它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位面的化身。
在这人形生物形成的瞬间，周围的“信息”都在震颤。
那些原本稳定的纯白色光海，此刻围绕着它疯狂旋转，形成一道道巨大的信息漩涡。
每一个漩涡都通向位面深处的某个节点，每一个节点都在向它输送力量。
“那是什………”
身旁有巫师喃喃道，声音都在颤抖。
杰明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边的马丁巫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虽然大小上差距很大，虽然那个人形信息生物明明没有任何的面庞，但他总感觉那个生物个体的“形象”和马丁巫师非常的相似。
不对！
杰明立刻反应了过来，不是相似，而是一样！
这个生物自诞生之初就模拟了马丁巫师的信息！
另一边，信息生物的最高共识算法内部不断的闪烁各种信息。
【警告！大批个体已确认消亡！】
【复仇复仇复仇复仇复仇复仇……】
【代价确认，开始生产超规格个体！】
【代号：寂静深渊】
杰明盯着那个人形生物，脑海中闪过无数信息……或者说，是大量的信息从那虚影中不停的灌入他的脑海。
信息生物的“高阶防卫单元”。
以牺牲大量个体为代价，临时融合而成的终极武器。
它的体内汇聚了整个信息生物文明对“巫师”这个入侵者的所有信息记录：每一次战斗的数据，每一个巫术的解析，每一丝因果线的追踪。
它知道巫师的一切弱点。
它也知道该怎么杀死巫师。
“这东西……根本就是一个活动的墓碑！”杰明忍不住喃喃自语。
没错，像这样强制向周围散发信息的形式，很明显，这个所谓寂静深渊的高阶信息生物，本身也有着墓碑的作用。
感慨间，倒映的景象里，已经完全成型的寂静深渊动了。
它擡起右手，轻轻向前一指。
明明敌人远在位面核心，双方隔着极远的距离，但刹那间，杰明感觉到周围的信息环境彻底变了。那些原本稳定的元素开始躁动，那些原本清晰的法则开始模糊，那些原本坚固的因果线开始扭曲。整个位面的力量，正在被它调动。
前哨营地的防御法阵疯狂闪烁，警报声刺耳地响起。
马丁巫师的身影出现在杰明身边，目光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巨大的身影。
“有点意思。”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杰明能听出那一丝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