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迫降
轰轰轰……
A300剧烈震动，拖着巨大的，浓烈的黑烟，止不住的往下掉，整个飞机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什么叫迷你版的“自由落体”。
不少乘客已经停止尖叫，有的满脸绝望的写遗书，有的轻轻抚摸孩子的脑袋，低声啜泣，等待飞机坠毁。
“引擎……右引擎……被他们……打掉了……”
“我们完了，‘地狱税吏’从不打算放过我们。”
“战斗机不是离开了，而是后退到了一个最佳的攻击位置。”
“妈妈救我，我怕，呜呜呜……”
“……”
死亡的阴影笼罩着每一个人，这其中也包括了那些手持武器，在刚刚那猝然的爆炸中被撞的头破血流的士兵们。
巨大的引擎失效带来的震动感与刚才爆炸的冲击不同，原本平滑的飞行噪音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呼啸声，那是仅存的1号引擎在拼命的让这架飞机重新获得足够的升力，以及高速气流从损毁的机翼和引擎根部残缺处发出的噪声。
所有士兵都相信，这是死神在他们耳畔阵阵低语。
一种想法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要是现在能联系战斗机那边，要是能想办法谈判就好了。
警卫队长跌跌撞撞地从驾驶舱冲了出来，脸色惨白如纸，额头撞破了一大块，血流满面也顾不上擦。他再也没有了先前用枪指着乘客和机长的威风，再也没有一枪崩掉空姐时的潇洒，眼中充满了与阿尔苏一模一样的，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
队长的声音都扭曲了：“总统阁下，米尔顿，米尔顿的战斗机已经飞到左侧了！他们在瞄准仅剩的，最后的1号引擎！”
此时飞机依然在往下掉，一种强烈的，要把人甩出机舱的拖拽感以及深刻的死亡恐惧让阿尔苏头晕目眩，他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位置，抓起氧气面罩，深深的吸了好几口。
可吸氧并不能让事情好转起来，那些去监督机组的士兵绝大多数都不再坚守岗位，而是拥挤到前方头等舱的位置，死死盯着阿尔苏问道：
“总统阁下，我们该怎么办？您给个指示吧。”
“再不做点什么，米尔顿就要第二次开火了……先生，不要再说米尔顿不会击落客机，继续按原计划飞机这种话了，你我都知道，米尔顿他会，而且很可能下一秒就会。”
阿尔苏僵硬地转着头，目光从那狰狞燃烧着的引擎残骸上移开，扫过机舱内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混乱景象——扭曲惊恐的脸孔，四散的行李，摇晃的灯光，以及彻底动摇的军心。
而最让他恐惧的是，眼前的士兵们也同样红着眼，死死盯着他。
仿佛只要阿尔苏给不出一个逃生计划，下一秒他们就会用枪顶住阿尔苏的脑袋。
此时阿尔苏对这些士兵的愤怒和仇恨，竟然短暂的超过了对米尔顿的恨。
一群该死的，贪生怕死的，见利忘义的投降派！
白他妈花那么多钱养他们这么久！白对他们这么好，让他们能登上客机了！
米尔顿是敌人，固然可恨，但叛徒远比敌人可恨一万倍！
一群该死的畜生！
“大家不要着急……”
阿尔苏刚想说点什么稳定军心，前方驾驶舱的位置，那两个守着飞行员的士兵突然大喊道：“电台，电台又有声音了！！！”
士兵们立刻丢下阿尔苏和队长，冲向了那附近。
这一次，出现在众人耳中的不再是飞行员的声音，而是米尔顿那无比冰冷残忍，让他们听到都发抖的声音。
“滋滋……最后一次机会，跟随战斗机迫降，首恶之外免除死刑，说到做到，再不配合，后果自负。”
轰！
米尔顿声音落下的同时，刚刚那架F-5E再一次冲到了客机前方，再一次做出了《国际民用航空公约》的标准航空拦截信号。
后果自负……眼前这燃烧的引擎，这失控的倾斜，充斥着整个飞机的绝望，已经无需再用更多语言诠释什么叫后果了。
米尔顿没打算谈判，甚至连恐吓都算不上……这是最后通牒，下一个目标，恐怕就是驾驶舱，或者整个机身。
此时客机在经历了恐怖的下落之后，终于在一头栽进地面之前勉强改平，用一台引擎苦苦拖着飞机抵抗重力。
两位像是从水里被捞出来的飞行员侧过头，几乎是用哀求的目光看向后面那些士兵。
眼神中的意味很明确——不要再去惹那个疯子了！
最前方的士兵根本就没去看队长和阿尔苏，干脆利落的开口道：“告诉他们，我们愿意配合，跟随引导去机场吧。”
机长几乎要哭出来了：“好……”
话音未落，后面就传来了暴怒的声音：“谁允许你这么做的？！谁允许你答应他的？我告诉你，你……”
说话的人自然是米尔顿口中的“首恶”，目前尚未失去合法总统身份的阿尔苏以及他的警卫队队长。
咔！
还没等阿尔苏和队长继续说什么，其余士兵似乎是早有默契一般，抬起了枪口，对准后方这两位曾经的上级。
他们已经没兴趣听两人的废话，也没心思在下一秒就可能葬身火海的环境中照顾这两人的利益了。
米尔顿刚刚提出来的条件挺好的，士兵们还是比较满意的。
“地狱税吏”固然可怕，但从过往情况来看，的确说到做到，说饶过谁从来没有食言过。
机长已经默默的扭动操纵杆，跟着战斗机转向，朝着和原航线截然相反的方向飞去。
“你们……”
队长手上也拿着枪，但怎么可能是那么多人的对手，只能硬着头皮尝试说服这些手下。
“你们好好想想，是谁给了你们那么多钱，让你们这么富裕，是谁在最后关头都带着你们上飞机……是谁让你们陷入了如今的境地？”
一名士兵闻言嗤笑道：“那您倒是给出一个让我们活命的计划啊？你说的东西不少，但还不足以让我们去自杀。”
“叛徒是没有好下场的。”阿尔苏伸手按住了队长，他打算从利益角度做出分析，“米尔顿只是答应了不判处你们死刑，但你们恐怕未来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要在监狱中度过，这有意义吗？”
士兵们闻言，侧身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是觉得阿尔苏说的有点道理。
见状，阿尔苏心中一喜，打算趁热打铁：“我们可以假装跟随米尔顿，时间还有一些，再让我想想办法。”
士兵们等他说完，才用冰冷的语气道：“把你们两个绑了，送给米尔顿，他应该会比较开心，应该会减少我们的刑期吧？”
他们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相信阿尔苏说的话。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想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用客机和两架F-5狗斗？把他们挂在飞机外面用步枪子弹对战航炮和空空导弹？
“你们……”
“谁敢动我？！鲍恩，你忘了是我之前把你从战场上……啊！！！”
士兵们十分有默契，在前面的突然动手，一脚踢掉队长手上的枪，其他人则一拥而上，把两人扣了起来。
为了防止他们大吵大闹，士兵还随手问空乘要了一些毛巾，把两人的嘴巴彻底堵上了。
“机长先生。”之前用枪顶着机长脑袋的士兵此时说话无比客气，“发一条广播安抚一下乘客们的情绪吧。”
机长用被汗水打湿的袖子抹了额头上的汗水，点点头道：“好！”
刚刚抢救飞机那短短的几分钟，已经让他觉得自己丢了半条命了。
很快，虚弱的机长声音传出：
“女士们先生们，我是机长……呼，请大家保持冷静，留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我们遭遇了右引擎失效的突发情况，但请放心，飞机设计时已考虑到此类情况，我们正在使用左侧引擎维持飞行，飞机状态目前稳定可控。”
“我们正在改变航向，跟随护航战斗机前往最近的合适机场进行安全迫降。这不是常规备降，而是为了确保所有人安全的必要措施……请务必完全配合机组人员的指示。”
“氧气面罩已经落下，如果您感到不适，请立即使用。请保持冷静，避免……我们拥有专业的飞行团队，正在……我们预计将在不久后安全着陆。”
“感谢您的理解与配合。”
“……”
机长说完这些话，用力压了压额头，对后面那些士兵说道：“各位也请找个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吧，我无法保证等会的迫降完全安全。”
刚刚因为右引擎被击毁，绝大多数士兵都被撞的头破血流。
他们看了眼地上的总统和队长，先把他们扔到了头等舱的包厢里，再把驾驶舱的门关闭，免得两人趁着混乱再次偷偷劫持飞机。
整个飞机的秩序总算勉强稳定了下来。
除了坐在右侧，可以通过舷窗看着2号引擎冒出滚滚浓烟的乘客，其他乘客在听到机长广播之后，也都稳定了情绪，一边祈祷一边等待降落。
飞机仍然在不正常的剧烈抖动，但至少他们不再有那种疯狂往下掉的感觉。
在战斗机引导下，受损的A300开始稳定下降高度。
过了一会，机长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传来。
“我们正在下降高度，准备在埃斯昆特拉机场着陆。请再次确认安全带已系紧，保持坐姿，头部紧靠椅背的防冲击姿势……”
马上要降落了？
部分靠窗的乘客赶紧看向窗外——果然，飞机已经飞的很低，他们甚至还能看到一些人群正聚集在一起看过来，似乎是从没见过这种飞机迫降的场景。
但剧烈的震动从未停止，每一次颠簸都让乘客胆战心惊。
机舱内的空气已经逐渐浑浊……但最让人恐惧的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
“赶紧降落吧……不知道什么时候这飞机就要变成一团火球了……”
恐惧的乘客们强迫自己相信着机长刚刚说的那些话，做出了防冲击姿态。
窗外，地面的景物以惊人的速度放大，跑道灰白的轮廓在视野中急速扩张。机舱广播里机长的声音紧绷：“准备着陆！”
砰！
起落架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一股巨力把所有人都压在椅子上，掉在地上的各种物品到处滚动，氧气面罩左右晃动……
速度在反推和刹车的双重作用下迅速衰减，在所有人的祈祷中，飞机最终在跑道尽头附近完全停稳。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机舱几秒钟，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和乘客们粗重的喘息。随即，压抑已久的哭泣声、干呕声和劫后余生的喃喃自语爆发出来。
刺耳的救护车和消防车警笛声传来，大量的泡沫被喷向即将起火的2号引擎，火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扑灭了。
逃出来了，从死神手上逃出来了！
A300的所有舱门被打开，气垫滑梯被展开……只是，在确保安全之后，不少乘客又动了心思，想拿上自己的东西再离开。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舷窗外面把整架飞机都包围的装甲战车，听到了一个他们经常在电视上可以听到的声音。
米尔顿冷漠的声音传来：“所有人空手离开飞机，手上有东西的将被视为威胁，就地处决。重复……”
许多乘客面面相觑。
他们这才回过神来，虽然飞机成功迫降了，可米尔顿的恐怖，丝毫不比坠机差！
“……”
几名士兵看着飞机平稳落地，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下，他们解开安全带，迅速起身，粗暴的将被捆住手脚，堵住嘴的阿尔苏和警卫队长从座位上拽起来，推搡着走向舱门方向。
阿尔苏徒劳地挣扎着，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绝望，而队长则是一脸死灰。
士兵们完全不给两位老上级面子，一脚把他们踹上滑梯，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滚落下去，自己才扔下武器，高举着双手，也顺着滑梯离开了飞机。
2辆装甲车开了过来，一大群穿着防弹衣，带着头盔，拿着步枪的蒙面士兵下车，把他们团团围住，十分警惕。
为首的排长小跑前进，他率先注意到了两个被绑住的男人，一把抓起其中一人的头发，把他的脸扯了起来。
在看清这人的脸之后，这名排长的震惊之色直达眼底！
总统！
阿尔苏！
要知道现在米尔顿还没宣布新政府成立，在法律上他仍然是危地马拉的最高统治者，仍然是合法总统！
现在，一个国家的总统就在自己手上，狼狈不堪，和一条等着被屠宰的畜生没有任何区别。
此时此刻，作为一名士兵，他终于感受到了全面胜利的那种无法言语的激动。
“总统阁下。”
“‘地狱税吏’先生，想要见您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