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预发福利,工匠交心

黄金年代从1977开始全金属弹壳第 359 / 377 章10,894 字

他向钱进仔细讲解。

老头是个老泥瓦匠,叫张厚德,今年66岁了,是大柳树公社张家旺大队的著名老匠人。

此人解放前就在省城有名的裕泰营造厂当过学徒,跟着师傅修过教堂、盖过洋楼,一手“清水墙”的绝活在十里八乡都出名。

钱进低声问:“什么叫清水墙啊?”

张厚德急忙说:“俺这里的俗话,就是砌墙的时候不用抹灰,砖缝一样勾得笔直漂亮。”

钱进诧异。

还有这么漂亮的本事?

干部继续说,老汉家里困难,老伴常年生病,儿子残疾,就指望他这点手艺活贴补家用。

可农村家家户户没钱,起不了新房甚至都修不起老房子,他这手艺在农村是明珠暗投。

即使平日里谁家要给房屋修修补补,也顶多管工匠吃顿饭,确实没闲钱给工钱。

这样明明张厚德老汉有一手好本事,家里日子却过的苦。

此次听说能进城吃商品粮、拿固定工资,是他改变全家命运的唯一希望,所以他赶紧来了。

结果他来的也晚了,加上民兵一看他年纪不符合标准阻拦了他,最后老汉绝望,蹲在公社政府门外哭,让这干部给遇上了。

干部低声说:“钱指挥,您要是瞧得起我,我也愿意给张师傅担保,他的手艺、他的人品、他的身板,都是没得说。”

“我们公社礼堂那面山墙,就是55年他带着人砌的,多少年了,一点缝没有,结实着呢,所以我觉得他这个情况比较特殊,特意带他过来向您做个说明。”

钱进想了想,问道:“同志我记得您是姓常?”

干部说道:“对,常住海,我是大柳树公社民兵大队的副队长,部队转业下来的战士,我立过三等功,在战场负过伤。”

“说这些,我不是要自吹自擂,是想说明我不是个没谱的人,我给张师傅担保,绝对是因为我知道他能行,他是市里头搞建设需要的人。”

然后他看了看老头,叹了口气:“就是年纪大了一点,不过他身边是没问题的,79年还来给公社修过会议室呢。”

钱进饶有兴趣的看向常住海,问道:“你们俩怎么过来的?”

常住海说:“我骑着自行车带他过来的。”

钱进问道:“我看你腿不太好?”

常住海不明白他问这个干嘛,有些尴尬的扶了扶右腿:“膝盖被流弹打掉了,不过不妨碍骑车子。”

钱进又问道:“你想不想去城里干?别在公社当民兵了,我给你在我单位找个班,怎么样?一样带编制,待遇肯定好的多。”

他现在是核准委的老大,要安置几个人进单位上班,太轻松了。

但是他不是真要把常住海留在核准委里。

这个常住海是个人才。

刚才处理乱局果断勇猛,为人又有同理心、同情心,能下决断又有担当,这是个很好的管理人才!

他在劳动突击总队很缺这种人才。

于是钱进就想把他弄到自己手下去管突击队员,他肯定适合。

而且他知道,以后劳动突击总队肯定会发达,常住海去了当管理层,这未来比在乡下光明的多。

常住海下意识挠头。

我也没打算毛遂自荐啊。

此时有几个被选上的大柳树公社户籍的泥瓦匠围上来,他们多少都跟张厚德学过手艺:

“张师傅是俺师父,钱指挥,他手艺好,人也好,是个好手艺人。”

“钱指挥我说实话,张师傅不是俺师傅,但是我跟俺弟弟都跟他干过活,他干活时候从不藏私,教导俺两兄弟学手艺,您就收下他吧,他会带徒弟……”

“是,钱指挥,俺仨可以担保他,他要是干不动重活,俺替他干,保证不耽误事……”

钱进说道:“这样,张师傅你先留下,我找个人考察一下你的技术,过关了,咱们再商量后面的事。”

张厚德老眼里顿时流下泪水,赶紧点头:“没问题,没问题,你随便指使我就行。”

钱进还是更多的关注常住海,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人才:“你跟我去市里干吧,信我就行了,我肯定给你能谋一个好前程。”

“我信任您,钱指挥,我看过很多关于您的介绍,有报纸上看的也有听人家说的,我信任您,但我……”他低头看了看右腿。

“其实我是个残废人了。”

钱进笑道:“你是个残疾,但绝不是残废!你信我,那就回单位跟你们领导说一声,我回了市里立马给你下调令……”

“那我能不能问问,叫我去干啥?”常住海忍不住问道。

钱进说道:“先去扫地干活,然后,负责给我带队伍。”

“劳动突击队!”常住海下意识说道。

钱进笑了:“嘿,你知道我管着劳动突击队的事?”

常住海点头:“其实我有战友复员回城里后,就加入了劳动突击队,他是五台山路的,说是跟你们很近,他非常佩服你。”

钱进一拍手:“巧了,我起家的泰山路就跟你战友的五台山路是邻居路。”

“你猜得对,我要让你管劳动突击队的一些事,如果你这个战友也是人才,到时候你们俩都进管理层,给我好好管那帮知青。”

常住海放下心来,重重点头:“成,钱指挥您说啥就算啥。”

然后他又高兴的笑了起来:“做好事就是有好报啊,我本来只是看张师傅可怜,决定送他过来找你看看有没有特例,结果我自己成了特例。”

钱进想起张厚德的事,去看考验。

老吴给他进行考察,冲他一个劲点头:“这老师傅真行。”

空地上有些红砖和一桶和好的砂浆,这都是之前考验泥瓦匠们用的东西。

张厚德此时还在干活。

他挽着袖子,露出了布满老茧和青筋的手臂。

只见他一手拿瓦刀,熟练地铲起一坨砂浆,均匀地抹在垫好的砖块上,然后另一手拿起一块新砖,“啪”地一声稳稳按上去,手腕轻轻一抖,挤出的多余砂浆被瓦刀利落地刮掉。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利落。

此时已经砌好几十块砖了,砖缝横平竖直,灰浆饱满均匀,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

最后,他用瓦刀尖在砖缝上轻轻一划,一道漂亮的“凹缝”瞬间成型,干净利落。

“好手艺!”老吴忍不住低声赞叹。

钱进点点头,心中已有决断。

他走到张厚德面前,说道:“张师傅,你手艺过硬,我信,但年纪确实大了。”

老汉顿时叹了口气。

钱进笑道:“这样,我们建筑大队还是破格录用你,但岗位调整一下,不安排在一线砌墙,做技术指导和质检员。”

“后面你负责带徒弟,检查砌筑质量,工资待遇按标准给。但有一条,你这身体吃不消了要及时说,千万别硬撑。”

钱进怕老同志在自己工地上出事。

到时候好心就要办坏事了。

张厚德此人感情很是充沛,听完以后老泪纵横,深深地向钱进鞠了一躬。

钱进扶起来,讪笑道:“鞠躬就免了,感谢是可以的,我确实给你走了特例。”

张厚德握着他的手哽咽的说:“谢谢、谢谢钱指挥!我一定好好干,你叫我带徒弟,我把浑身本事都教出来,一定把徒弟带好,也给你把质量关把好……”

钱进其实不太想破例录人。

因为底线这东西一旦破了,那很多事就没法办了。

此时他破例录用一个人,那么就有十个人想被破例录用。

果然,破格录用张厚德的消息,像一阵风传开。

那些落选的匠人仿佛看到了最后一丝希望,纷纷涌上来求情。

钱进坚持原则,除非是本事特别厉害的,或者是之前符合条件但没得到消息的,否则大部分婉拒了。

但就在这时,马从力悄悄拉住了钱进。

他也是泥瓦匠。

钱进估计他想找自己走后门,两人关系很熟,他不好拒绝,就抢先说:“我给你找了个好师傅,你进城以后给我好好学……”

“好好,”马从力满口答应,然后继续莽,“钱指挥,我想给你推荐个人,也是个厉害人。”

钱进无语的看向他。

结果他嘿嘿一笑:“默许了?那我给你介绍一下。”

“我介绍的是俺们队住西头的马木匠,马棚子。”

“他解放前被抓过壮丁打小鬼子,在工兵营当过随军木匠,后来跑回来了。”

“他的手艺绝对厉害,而且他是个全才,不光木工活好,砌墙、抹灰、做防水,样样精通样样会,我的泥瓦匠手艺,起初就是跟着他学的。”

“另外他还会、还会那个,呃,俺全公社就他会——哦,叫什么混凝土浇筑。”

“俺公社72年修水渠,那涵洞就是他带着人给支模板、打混凝土弄的,结实得很,一点没漏。他人品也没得说,就是命不好……”

本来他不打算给马从力这个面子的,但“混凝土浇筑”这个词,让他心头一动。

这确实是当时农村极其罕见的技术。

甚至别说农村,就是城里他组建起来的那支建筑队,里面都没有懂混凝土浇筑的。

而建筑大队未来要发展,要承接更复杂的工程,懂混凝土技术的人才太宝贵了。

钱进问道:“他怎么会这门技术?”

马从力讪笑道:“就是打小鬼子时候学的呗,他当时修过打小鬼子的碉堡,然后学会了浇筑混凝土什么的。”

“人呢?带来看看。”钱进看看天色说道。

此时他们已经到了最后一站大王公社,所以只能派车去接人。

越野车奔驰,马棚子被带来了。

这人看起来情况跟张厚德差不多,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看起来六七十岁了。

他身材瘦高,背有点驼,大冷天也穿着一身打补丁的旧军装,冻的耳朵手上都有疮。

钱进见此脱下棉衣让马从力给他穿上。

马棚子没道谢,他赶紧往后退,期间低着头、眼神躲闪,很明显的带着一种长期压抑形成的卑微和谨慎。

马从力摁住他,将棉衣给他穿上了,然后笑着对钱进说:“他是狗坐轿子往下蹦——不识抬举,其实他真的老有本事了。”

“俺队里还有大队公社平日里不敢招呼他,但有大活、大事还真得靠他,他有那个本事。”

“再就是你看他挺老的吧?其实年纪没超出你的要求,他不到六十!”

钱进诧异的问:“马棚子同志,你不到60?”

“五、五十五六。”马棚子含糊的说。

钱进没多问过去的事,直接让他现场展示手艺。

马棚子拿起工具,干活确实利索。

他先是用斧子和锯快速加工出一根带榫卯的木构件,动作精准利落。

接着又拿起瓦刀,砌了一段砖墙,手法老道,丝毫不逊于专业瓦工。

钱进连连点头:“嘿,有这样的人才你们队里怎么没给推荐?马从风呢!”

马从风也是个泥瓦匠,这货不干生产队队长了,也要跟着队伍进城。

马从力拉了钱进一把,帮兄弟做了解释:“俺哥不想给你找事,他解放前被抓过壮丁——你明白我意思,我是觉得你钱指挥办事最公道,只看人才不看别的,所以才敢跟你说。”

此时马棚子也来信心了,问道:“这里有水泥有粗骨料细骨料,就差点掺和料了,要我调点混凝土料出来?”

钱进说道:“不用调了,别浪费公社水泥了,你说说吧,调混凝土是怎么回事?”

马棚子给他口头讲解。

讲解了水灰比、塌落度控制,提到了什么振捣密实之类的词。

钱进听不懂,但他大受震撼。

这样他主动跟马棚子握手:“马棚子同志,你的手艺,我看到了,很好,建筑大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马棚子猛地抬头看他一眼,又低下头使劲说:“愿意,我做梦都想进城里去。”

他想去个没人知道他过去的地方,因为他自认有一身好本事,但就是得不到施展,一直郁郁不得志。

“好!”钱进拍了拍他的肩膀,“收拾东西,跟队伍走!”

最后他统计了一下名单。

后面又特招了八个人。

一百零八将!

县里为了表示对市里工作的支持主动派了卡车,两车塞的满满当当:

尽管钱进说了,去了市里会发铺盖卷和劳保用品有福利待遇。

可朴实的农民们秉持着穷家富路的想法,还是带上了家里能带的行李:

打补丁的被褥、棉衣棉鞋、包袱箱子,还有用布包装着的吃饭家伙,另外有些人还用尿素袋子装了一袋子的玉米饼子。

怀揣着对城市生活的憧憬和对新工作的期待,他们在公社干部的欢送下,坐上了开往海滨市的卡车。

也是开往未来的开车。

钱进这边也看到了未来,建筑大队在政策破冰和严格程序下终于诞生了,现在又终于拥有了坚实的技术骨架。

卡车驶过坑洼的土路,驶上平坦的柏油马路。

路两边逐渐出现成排的砖瓦房、苏式风格的办公楼、冒着白烟的工厂烟囱,夜幕降临,更有路灯亮起来……

这一切对常年生活在农村的匠人们来说,既陌生又新奇。

他们扒着车帮,贪婪地看着窗外的景象,脸上写满了兴奋。

此时倒是没有什么忐忑或者紧张了。

毕竟不是一个人进城,是一群乡亲进城,而且前面还有钱进的越野车带队。

马从力在车上搞怪的喊了一声:“咱这像不像军车?军官坐小车在前面领路,咱当兵的在后面塞了满满一车?”

“没有枪啊。”

“但家伙什可不少,还有被褥干粮咧……”

卡车最终停在了培训学校。

里面有宿舍有床铺。

匠人们有些拘谨地跳下车,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新环境。

钱进提前打电话安排了徐卫东带着一些队员过来帮忙分宿舍。

他则带人去打开了杂物间,里面被褥和福利品够多,是他以前买了拿出来为了大部队准备的东西。

学校宿舍很简陋,但干净整洁。

红砖地面,白灰墙面。

每间房约20平米,靠墙放满了上下铺的木架子床,全是实木质地,绝对结实,宿舍只在中间留出个过道。

床上铺着崭新的草席,墙上钉着几排挂衣钩。

虽然拥挤,但比他们想象中农村大通铺强多了!

“这床崭新啊,嘿,松木床啊,真结实!”

“诶爹啊,你住我下面,你腿脚不方便了别爬上去了……”

“这地方比咱家强多了,咱现在也住上带电灯的屋子了……”

“楼上楼下,电灯电话,现在有电灯了……”

钱进回来说道:“也有电话,就在前面的校长办公室里,谁家里有急事,那就给公社打电话。”

匠人们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等他们安顿好行李,钱进把大家召集到宿舍前的空地上:

“同志们,进了城,就是建筑大队的人了,大队不会亏待大家!”

“还是那句话,我钱进许诺的东西呢,一定会做到,但是!”

“我钱进提出的要求,你们也必须得做到,否则别怪我不讲情面往后清人!”

“好了,大家舟车劳顿了一路,今天不强调太多事了,就是一个别打架、别随地乱小便也别随地吐痰,行吧?”

众人七嘴八舌的喊:

“准行。”

“谁那么干谁是狗。”

钱进点点头,招呼他们去杂物间:“走了,跟我去发福利品。”

徐卫东带领的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往外分发。

全是好东西,徐卫东看的都眼馋:“钱老大你从哪里弄的这么多睡袋啊?真好,给我也弄一个呗。”

钱进斜睨他:“你也要过来住?你也要进建筑队去干活?你也准备风餐露宿?”

徐卫东想了想。

还是放不下即将进入家里的娇妻。

卷成团的保暖睡袋确实是好东西,农民们压根没见过这东西,还是有几个退伍兵匠人打开后搞清楚了:

“噢,这是睡袋啊,我当兵那会听当官的说,美帝国那些少爷兵就用这个,老好了……”

“绝对好,真厚实,真暖和,你们摸摸,多软化,是不是?”

“真发给咱啊?扣不扣工资啊?这东西,多好啊,崭新啊,咱这辈子还没用上这崭新的被褥呢,这下子可好,一来来一套!”

捧着厚实崭新的棉睡袋,好些人还搞不清楚这东西怎么用:

“到底是被子还是褥子?怎么跟个棉布袋子似的?”

懂行的匠人教导同伴:“打开,整个人钻进去……”

“噢,明白了,就像是自己滚了个被窝!”匠人们这才恍然大悟。

钱进还给配了暖水袋。

这是普通的深红色橡胶暖水袋,属于经典款了,带螺旋盖,从九十年代开始比较常见,但在1981年绝对是高档货,冬天在百货大楼能占据C位,在农村罕见。

农村晚上要取暖,基本上就是人手一个挂吊水的瓶子。

“晚上灌上热水,塞被窝里,暖和一晚上。”突击队队员示范着,同时补充,“一定小心别被烫伤啊,这东西可热乎。”

匠人们拿到后轮流看,看稀罕。

带栽绒领子的棉服又暖和又干练,裤子是厚棉裤,二者是一套,上面都印着“劳动光荣”四个大字。

另外保暖防滑水靴、带护耳的棉帽子,统统是一人一套。

甚至钱进还给他们准备了洗漱用品:

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脸盆,一个同款搪瓷茶缸,一条白毛巾,一块灯塔肥皂,一支中华牙膏,一把牙刷。

这就不是商城出品了,都是钱进通过关系采购的。

他冲一行人吆喝说:“都得注意卫生啊,在城里不比乡下,必须得把个人卫生搞好了。”

“洗脸刷牙洗头,这都是每天必须的事!”

马从力问道:“啊?每天还得洗头啊?这大冷天不得吹感冒了?”

马从风从后面踹他一脚:“就你娇贵。”

钱进说道:“在屋里擦干头发,出门戴上棉帽子,这怎么会感冒?”

其他匠人纷纷点头:“对对对。”

“钱指挥怎么说咱就怎么做。”

“以后可别叫钱指挥了,叫钱总,钱总队!”

现在钱进说什么,他们都说好都说对。

因为给的太多了,太好了!

匠人们看着手里捧着的这些福利品,一样样崭新实用,是农村结婚都见不到的好东西,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尤其是从帽子到鞋子配了一身,很多人一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厚实、这么新的衣服。

而且这还是工作服。

对于农民来说,跟城里端铁饭碗的工人一样能够有一身所谓的工作服,这可太骄傲了。

放在21世纪,就是一身飞行员防静电服也比不上!

甄家爷们凑在一起心花怒放。

多数人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马棚子默默地把棉帽子戴在头上,护耳放下来,一股暖意瞬间包裹了耳朵,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福利品发完,更大的惊喜还在后面。

钱进让人推过来平板车,上面盖着帆布。

“掀开!”

徐卫东一声令下。

帆布掀开。

下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崭新的工具,并且都按照工种进行了分类摆放。

木工组那边,崭新的框锯,大锯、小锯齐全,刨子一溜好几个。

甄大鹰拿起来比划着说:“长刨、中刨、短刨——师傅,这是什么啊?”

“那叫线刨,真全乎啊。”甄开来赞叹。

他拿起一套凿子看。

平口、斜口、圆口、半圆口,洋洋洒洒一套十来个呢。

其他至于斧头、木工锤、墨斗、角尺、卷尺……

琳琅满目,型号尺寸非常齐全。

瓦工组的家伙也多,铮亮的瓦刀分为大小号、抹子、压子、灰板、线坠、靠尺、砖夹子……

马从风拿起一根两米长的靠尺很震惊:“城里人的家伙什就是好啊,大力你赶紧看看,这家伙,嘿,铁的!”

“这叫铝合金。”马棚子说,“不是铁,它更轻快但一样结实耐用。”

马从风恍然的点点头。

他伸手试了试,笑道:“是更轻快。”

此外还有大锤、钢钎、撬棍、洋镐、铁锹等重工具。

甚至钱进还准备了管钳、扳手、螺丝刀、电工刀、测电笔等。

总之,建筑工程队的基础拉起来了。

马从力抹着鼻子上来问:“钱总,这东西都是?”

“都是给大家伙准备的,”钱进大声说,“是建筑大队配发给你们的,是你们吃饭的家伙,然后不是公用啊,大家按照小组分一套,小组内共用。”

“所以大家要爱惜,要保管好,这东西不是随便能买到的,都是咱市府为了支持咱们建筑大队工作特批的,一个萝卜一个坑……”

匠人们沸腾了。

他们像孩子看到心爱的玩具一样,呼啦一下围了上去研究起来:

“这刨子好,真轻,钢口真好!”

“师傅你看这个瓦刀,多厚实!你试试,趁手不?”

“这是水平尺?师傅,这是不是你说的水平尺啊?你看看这里面带气泡,噢,就是用这个气泡看看水平不水平?”

“乖乖,这辈子没用过这么好的家伙事儿,政府真好……”

沉默寡言的马棚子一直对那2米长的铝合金靠尺爱不释手,有了它,砌墙找平就方便多了。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渐起。

钱进监督,让匠人们分组选了组长,又在组长里选了队长,然后出来领了各自组里的家伙。

人民食堂的周一行赶到,问钱进:“钱总,什么时候开饭?”

匠人们早就饿的前腹贴后背了,一直等着这句话呢。

钱进说道:“现在就开饭吧,各自回宿舍吃饭——还是那句话,注意卫生啊。”

“马从力,你去烧点开水,待会刷碗洗筷子用。”

马从力大大咧咧的说:“嗨,钱总你别浪费热水了,俺庄户人没那么金贵,就用凉水洗行了。”

钱进说道:“你不懂咱这里的菜,菜里油水多,冷水洗不干净。”

马从力笑了起来:“钱总,是你不懂俺庄户孙,嘿嘿,你看着吧,碗里留不下油水!”

队长们组织人手,上百号匠人们拿着新发的搪瓷碗和茶缸开始排队。

装载着大保温桶的三轮自行车被推过来,盖子打开,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前面的人探头一看,激动的说:“猪肉炖粉条,我看见猪肉了,那么老大块……”

“是,五花肉,我看见了,真肥呀……”

打饭的队员用大勺子在里面使劲搅和,力求菜肉粉条匀称。

钱进点点头,一大勺油汪汪的白菜猪肉炖粉条被倒入了搪瓷缸里。

主食是馒头,白面和玉米面混合蒸出来的大馒头。

馒头暄软,汉子们看到后眼睛都亮了。

但真正馋人的还是大师傅炖出来的猪肉白菜炖粉条。

那肥瘦相间的猪肉片是晶莹剔透,吸饱了汤汁的白菜软烂可口,粉条滑溜油香,香气扑鼻。

轮到马从力了,他咽着口水说道:“同志,给打一勺汤吧,俺弟兄们都爱吃汤泡饭。”

“你可真够精的。”甄大鹰在他后头说道。

这汤是很好东西,表面飘着油花,比往年过年时候家里炖的白菜猪肉还带劲。

一各人一碗菜,两个二两半的白面大馒头。

好些人实在饿到着急了,顾不上回宿舍,找了个地方蹲下就吃。

咬一口大馒头,暄软蓬松,满嘴是麦香。

再来一筷子白菜粉条,吃的人眉开眼笑:“真香啊,这白菜怎么炖的这么香?”

徐卫东笑道:“肯定香,这是饭店大师傅炖的,你们以为是家里娘们随便炖的?”

“俺吃的这是饭店里的菜?”木工队的队长赵顺子吃惊的问。

钱进说道:“对,咱队伍有自己的饭店,实际上你们以后等于是天天下馆子吃饭店!”

一群人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天天下馆子!

天天吃饭店!

说实话,他们生产队干部都不敢想这样的日子,不,公社干部也顶多是天天吃个食堂,哪能天天吃饭店?

马从风冲堂弟使了个眼色:“怎么样?我就说我不干队长是对的!”

下马坡是生产大队,人口多,可是太穷了,他马从风当大队长还得补贴那些穷社员,要不然都是一个马,良心上过不去。

周一行喊道:“这里还有咸菜啊,还有汤,飘着油花和虾皮的紫菜蛋花汤!”

马棚子迟疑的问:“能、能给我点咸菜不?我口重,我、我吃的咸。”

一个队员立马给他夹了一大筷子咸菜。

香油葱丝拌疙瘩丝。

马棚子闻了一下,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惊奇:“诶,是香油拌的?”

周一行点头:“对,你们这顿饭的咸菜,用了一斤香油!”

其实一百多人的饭菜,用一斤香油不多,十个人都分不到一两。

但对于缺肉少油的农村来说,一斤香油这个数字可太有震撼力了。

一行人立马又开始排队:“给俺弟兄也弄点咸菜,香油拌咸菜丝,好吃!”

“放心的吃,咱这里的饭菜管饱,不够再来添。”周一行豪爽地喊着。

钱进往宿舍赶人:“大冷天别在外面蹲着,小心灌一肚子凉气,我跟你们说啊,吃饱睡好,明天开始就要干活了,都得好好干!”

泥瓦匠队的队长马从风站起来说:“钱总,你把俺这帮子庄户孙当人看,咱不给玩孬的、装孙子,你看着就行了,马勒个巴子,明天都给老子往死里干!”

马从力喊道:“对!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一群汉子齐声喊好。

这就是钱进要选择老实人的原因。

有些人你对他好,他只会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得寸进尺,蹭鼻子上脸。

有些人则记着你的好,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钱进挥挥手:“行了,都去吃饭吧,吃完饭再来两碗热汤。”

“饭店的紫菜蛋花汤,你们肯定没喝过!”

安果县几乎是海滨市下辖各区县里隔着海边最远的地方,压根没有紫菜。

匠人们进宿舍,三五成群凑在一起。

他们看着碗里实实在在的肉片,闻着那久违的荤腥香气,很多人都舍不得吃肉。

有人一个劲的叹气:“孩子他妈跟着我受苦受罪,结婚十几年了,还没这么放肆的吃过肉呢,我一个人吃,不得劲。”

“那你把你老婆拉来,我把我床给她睡。”

“你睡哪里?”

“我睡我床上我睡哪里……”

荤段子立马开始了。

对于这些粗鲁的汉子来说,好饭好菜不能配好酒,那就得配荤段子!

不过今天他们主要还是猛攻锅里饭菜。

在农村,白面馒头是稀罕物。

更别提这油水十足的大锅菜了。

起初还有人说个荤段子逗个乐子,慢慢的没有人说话了,只有一片狼吞虎咽的声音。

因为大家都想明白了。

这饭菜是管够,可人家送来了那么多馒头那么多菜,他们吃干净了,还能真再去要饭要菜?

那不是不要脸了?

所以,饭菜是定量的,谁先吃完谁还能去打一份,谁吃的慢,等着喝汤吧。

一双双筷子飞快地夹起肉片、白菜、粉条塞进嘴里,汉子们大口咀嚼着,脸上是满足的笑容。

有的舍不得吃菜,把馒头掰开蘸着碗里的汤吃,或者就着咸菜吃,这菜还想留着晚上慢慢享受。

张厚德是老师傅,身边围了几个人,都是他徒弟。

有人看他只吃馒头,问他为什么,他便含糊的说:“这馒头甜滋滋的,光吃馒头也好吃。”

徒弟们有孝心,你一块肉我一块肉的挑给他:“师傅,吃肉吧,咱明天要使死力气啊,就吃了肉才有劲!”

他们知道张厚德是舍不得吃,想冻起来留着什么时候回家或者有同乡人回家,帮他给家里带回去,让家里人吃。

其实他们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但没法留,因为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去呢。

马棚子是自己一个人。

所以,他可以放心的吃。

此时他坐在角落的位置里,低着头,默默地吃着。

他夹起一块肉,看了又看后才放进嘴里,细细地品味着油腻的口感和香气。

多少年了,他没有这么享受过。

好像从打记事起,就没享受过这样的生活。

不仅仅是饭香也不仅仅是穿的暖,对他而言,重要的是被当作人来对待了。

钱进给他一个技术组长的官儿,现在手下没人,但据说明天会有十多号人过来跟他学习。

他很感谢钱进。

他也从没见过这样的干部。

钱进现在便端着碗在几个宿舍之间窜门子:

“怎么样,好吃吗?”

“要不要来点辣椒?大蒜?大蒜有啊,你挺会吃,吃肉不吃蒜,滋味少一半。”

“老马组长,怎么一个人吃啊?”

他最后坐在马棚子身边:“你带出来那么多徒弟,他们其实都是你的同志,你甭管以前了,反正以后咱队伍就看技术看人品。”

“你要是技术好人品好,你就是咱队伍里的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给马棚子看。

马从力也坐过来,一直嘿嘿笑:“钱总,以后俺这个饭?”

钱进说:“放心吧,不敢说顿顿有荤腥,但天天有细粮,而且管饱。”

“不过还是那句话,我得看大家的干活水平,是吧?干得好,嗯,咱的伙食水平肯定没问题,福利也会更好,要是干的不好……”

他把手一摊。

众人大喊:“肯定干的好!”

钱进笑道:“那就行,哈哈,以后别拿以前集体劳动吃大锅饭的那个熊样子来应付我,咱还是吃大锅饭,但干活却要量化!”

几个队长都表态,肯定把队伍带好。

饭菜一扫光。

连紫菜蛋花汤都扫的干干净净。

很正常。

他们哪里喝过这么鲜美的热汤?

钱进把他们给安置好了,坐车离开。

工匠们为了省电,给橡胶水袋灌满了热水塞进被窝后,人就钻进去关了灯。

被窝里暖烘烘的,吃饱喝足身上也热烘烘的。

但大家睡不着,对头的、上下床的,都在说话:

“爹,这城里真不一样!”

甄大郎摸着身下厚实的垫子,很感慨:“这个棉被窝、这热水袋,还有那新工具,钱总真是说话算话!”

“是啊!”甄开来靠在床头,抽着旱烟袋。

烟雾缭绕中,老汉的眼神悠远:“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被人这么当回事。”

“给这么好的东西,还管这么好的饭,这要是不好好干,对得起人家对得起咱自己的良心?”

“师父,你说咱真能在这城里扎下根?钱总这里真能给解决户口?”甄大鹰还有些不敢相信。

“钱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这还能有假?”甄大郎抢着说,“他说话算话,咱只要好好干,把手艺亮出来,肯定能留下!”

隔壁宿舍,马棚子默默地用带来的旧毛巾擦着脸盆

这新脸盆是搪瓷的,他不敢使劲怕刮花

同屋的瓦匠老李凑过来:“老马,想啥呢”

马棚子抬起头,笑道:“没啥”

老李递给他一根自己卷的旱烟卷,然后透过旁边的窗户玻璃往外看:“听说咱这个地方出去没多远,就是海边?咱俩搭伙去看看海吧”

“唉,今年五十一了,还没见过大海啥样呢。”

“你说,我老婆子要知道我进城第一天就发这么多好东西,还吃上肉了,非得乐疯了不可。”

他是个碎嘴子,很能说,说起来没个停下。

马棚子则是个闷葫芦,他喜欢听,而且点头或者微笑回应。

老李的情绪价值反正被他给足了,一个劲的喋喋不休。

张厚德披着衣裳凑过来要火。

老李立马把话题转向他:

“老张头,你这把年纪了,还赶上这好事,钱总破格收你,是看重你的手艺!”

“是啊!”张厚德摩挲着新发的棉工服,“我这把老骨头,唉,一个月45啊,唉……”

他声音又有些哽咽了。

“我琢磨着,你得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带好徒弟,钱总让你把质量关?那你可得把严实了,不能辜负了钱总这份信任。”老李又说。

张厚德郑重点头:“这是肯定的。”

一直默不作声的马棚子突然说:“钱总看得起咱的手艺,咱就得干出个样来。我以前接触过城里人,他们瞧不起咱乡下人。”

“尤其城里的师傅,瞧不起咱的手艺,所以这次咱得好好干,让那些国营大厂的师傅也瞧瞧,咱农村来的匠人一点不差!”

老李:“老马说的对!”

窗外,城市的灯光透过澄净的玻璃洒进来,比农村的月光要亮堂。

时不时还有自行车铃声和汽车喇叭声传进来,这跟农村入夜后的寂静更是截然不同。

宿舍里,鼾声此起彼伏。

可好些工匠睡不着。

橡胶水袋在被窝里散发着持续的热量,温暖着他们的身体,也温暖着他们的心。

他们不会说太多场面话,但都有感觉:

自己甚至自家的命运在今天被改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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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年代从1977开始
359/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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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年代从1977开始 完整目录 · 共 377 章
第300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第301章 进口技术及设备项目核准委员会第302章 100分,周全周道,高中与早中第303章 钱进首都放光彩,钱烈养鸡场立功第304章 钱家在欢庆,农村有灾情第305章 虫灾突至,群雄束手第306章 筛选农药,进口高效第307章 钱进同志,我预祝你胜利第308章 商人的前后变化第309章 成了!没了!好了!第310章 供销社雪中送炭,对农民恩重如山第311章 国内备旱,ICI备战第312章 钱老师课堂开课啦第313章 压低价格增加条件,大获全胜第314章 组织上决定了,就是你了第315章 钱副指挥写指导文件第316章 战天斗地,人定胜天第317章 全民抗旱,全城开动第318章 科学抗旱,新技术展示第319章 进山进溶洞,找水找希望第320章 你小子这么抢手的吗第321章 知识分子的尊严,老牌专家的能耐第322章 水脉图现世,打井队出击第323章 吃上水了,吃水不忘献图人第324章 灭火队员钱进同志第325章 是爷们!上一线!第326章 特派员下乡,民兵队堵路第327章 特派员震怒,指挥所哆嗦第328章 雷厉风行,杀气腾腾第329章 干部包队大下乡第330章 支援下马坡,河道寻水源第331章 干部包队有奇效第332章 城乡争供给,周厂长坐蜡第333章 气象台送消息,指挥部齐震动第334章 雨一直下,气氛相当融洽第335章 云宵雨霁,曙光初现第336章 液压钻探机入场,硬控狡猾老毛子第337章 为了奖励玩命了第338章 把生命和精力先给人类最宝贵的事业第339章 回家了,喜当爹第340章 指挥部解散,突击队回家第341章 海滨市劳动突击总队第342章 江湖再见,上任新岗第343章 三巨头捧场,当领导好爽第344章 视察人民食堂,遭遇饭店欺诈第345章 为人民食堂祭旗第346章 制定规矩,推出招牌第347章 钱进的丰收第348章 个体户,开始了第349章 办出营业执照,踏上风头浪尖第350章 给鲁尔工业区一点小小的技术震撼第351章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第352章 暴雪突袭城,劳动队突击第353章 扫雪车立大功,运输队起心思第354章 汽车大改造,钱进频登报第355章 成立建筑大队,解决众多问题第356章 深入农乡,聘用人才第357章 当场考核,当场录取,当场带走第358章 预发福利,工匠交心第359章 陈井底的新声和新生第360章 劳动光荣建筑大队第361章 五运送重卡,工地跑轻骑第362章 鸟枪换大炮,别墅办公楼第363章 劳动工程继续上马,为市民谋福祉第364章 城市居住环境改善专项工作组第365章 向上求援,群贤毕至第366章 土洋结合改新居第367章 技术改造,求援第一机械厂第368章 人生多有喜悦第369章 工程攻坚,特种水箱送达第370章 安居变乐居,市民齐赞叹第371章 城建工作受赞,建工培训班开设第372章 筹备食品厂,建工班毕业第373章 大修染布厂,食品厂有家了第374章 劳动甜蜜坊飘香,再见1981第375章 这辈子都忘不了(终)完结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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