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钱家在欢庆,农村有灾情

黄金年代从1977开始全金属弹壳第 305 / 377 章8,090 字

在繁忙的工作中,时间从三月转入四月。

四月初,海滨市已经开始暖和起来了,傍晚海风吹拂,只有一点未褪尽的寒冬冷峭,更多的是春天的温润。

再过几天的四月四号就是清明节,钱进觉得气候也该暖和起来了。

不过去年冬天没怎么下雪也没往年冷,就像前两天海滨市还下雨了。

其实往年海滨市三月份还会下雪,毕竟这是中原地区著名的雪窝子。

摩托车轰鸣,泰山路上的居民听到后便知道,这是劳动突击队总队长回来了。

现在钱进在泰山路面子很足,毕竟他多次登上报纸,市里省里乃至国家级的表彰大会都有参加,已经是当地不折不扣的红人。

另外他手里握着泰山路劳动突击队这杆大旗,能耐大、能量足,所以不少人特意在路边等着他跟他打个招呼。

钱进熟知这事,所以进入泰山路后便减缓车速,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就点头回应。

摩托车驶入干部楼,还没有上楼便有一股浓郁的炖煮肉香便霸道地撞进他的鼻腔。

他嗅了嗅。

嗯,是谁家在炖鸡。

这年头做饭的香味非常充裕,干部楼封闭性强加上家家户户都有独立厨房还好说,像是在之前的筒子楼里大家用公共灶做饭,真是一家做饭全楼香。

他爬楼往上走,香味越发浓郁,而且鸡肉香味里还混着一种山野特有的菌子鲜气。

这样他就知道了,这是他家在做饭。

“嗬!二姐这又是鼓捣啥东北硬菜呢?香飘十里了都!”钱进推开门就笑着喊了一嗓子,随手把公文包放在门厅的五斗橱上。

他们家家大业大,可如今社会整体生产力在那里摆着,领导家也没余粮。

平日里他们家里每顿饭一般是一个荤菜,然后布置几样素菜。

不过有红星刘家生产队的关系,他家平日里总能在饭桌上加点海鲜。

今天晚上显然有炖鸡这道菜,这算是他家里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次的硬菜。

客厅里没人,只有一台三洋半导体收音机咿咿呀呀放着李谷一的《乡恋》。

厨房里锅铲交响,热气蒸腾。

钱夕听到声音探出头来,两手一甩,在身前蓝布围裙上擦了擦:“老四回来啦?快瞅瞅,你三哥今儿个可露了大脸了!”

钱进一愣:“哟,三哥也回来了?这不容易啊,他比我还神龙见首不见尾。”

钱夕拉开窗户冲下头吆喝。

钱烈回来了但没在家里,他在外面看孩子,带着儿子女儿玩耍。

听到二姐的大嗓门,钱烈率先回来。

他穿着养鸡场标志性的蓝色工装,脸上少见的带上了一层明亮的喜气。

看到钱进他搓着粗糙的大手说:“二姐都跟你说了?”

钱夕又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喊:“老三你赶紧的、赶紧的,把你露脸的事跟你四兄弟说说,让他为你高兴高兴。”

钱进问道:“到底怎么了?怎么还卖关子呢?”

“我这些日子一直研究鸡饲料配方问题,取得了一点成绩,然后我们场长挺高兴的,他看得起我,让我当了技术主管,而且以后场里重点饲养项目洛克鸡归我管……”钱烈说着露出笑容。

“哎呀我的三哥!”钱进一步上前,用力拍在钱烈厚实的肩膀上,力道大到钱烈身子都晃了晃。

“我就说嘛,难怪二姐在家里炖上小鸡了——小鸡炖蘑菇是吧?”

钱进指向钱夕,但打心眼里还是为钱烈高兴。

同时也为自己的谋划高兴。

钱烈终于当干部了,这样距离他当场长更近一步了。

他继续欣喜的说:“我就知道你能行,你在兽医、家禽家畜养殖方面能下功夫也有天赋。”

“从技术员成了技术主管,这才几个月呀?你是立大功了!三哥,你们养殖场是国营大场,主管是当官了吧?”

钱烈不好意思的笑:“当什么官?”

“主管不得是股级干部?”钱进紧接着问。

钱烈矜持的点点头。

这个是事实。

钱进下意识的击掌:“股级干部也是当官的,东北有句老话说的好,别拿豆包不当干粮,别当股长不当干部。”

正高兴的钱夕闻言眨眨眼。

啊?

东北还有这么一句老话来着?

她不在乎这个,只为拥有两个干部弟弟感到高兴:“反正咱老钱家祖坟冒青烟了!”

看着姐姐弟弟如此为自己的成就高兴,钱烈心里又暖和又开心,少见的不再板着脸而是嘿嘿直笑:

“啥祖坟冒烟,我这都得感谢咱家老四,活是他给找的,书是他给的,没有他给我弄来的那些讲技术、讲饲料学的书,没有魏大哥一趟趟跑过来帮我捣鼓那些数据,我这脑子里那点土法子,哪能琢磨出这新道道?”

钱烈说得实在,并且感激地看向钱进。

他打心眼里为自己能有这么个能耐十足的亲兄弟感到庆幸。

“一家人说啥两家话!”钱进大手一挥,豪气干云,“你是我亲哥哎!大魏老师那也是实在亲戚,那是我亲大舅哥,哈哈!”

“我们能给你帮上忙,都是高兴还来不及!”

他吸了吸鼻子,小鸡炖蘑菇那霸道的香味愈发勾人:“正好,今天家里是有天大的喜事,咱们必须好好庆祝。”

“二姐,今儿这顿可得整硬点。”

“还用你说?”陈寿江的大嗓门从厨房炸了出来。

他被三人的话给引了出来,在钱夕身后露脸笑:“今晚你们就吃吧,是我林场的老铁,从老林子里采来的正宗榛蘑、元蘑。”

“这东西我不说吹牛皮,配上这小公鸡能香掉鼻子,本来你二姐还想清明再吃这个,今天老三有喜,嗯,咱必须整。”

“正好你二姐开支了,她去市场买了俩小鸡儿回来,全给炖了蘑菇,今晚咱是管够的造。对了,今晚还有锅包肉,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现在大家伙肚子里没什么油水,不管孩子大人都是馋。

钱烈忍不住问:“锅包肉是啥?”

陈寿江冲他挤挤眼、歪歪嘴:“不用问,等会你下筷子吃就行了,保管你没吃过这好东西。”

锅包肉在当下绝对是硬菜。

肉、糖,这两样东西都是家家户户逢年过节才舍得吃的东西。

两口子出来热闹了一会,又回去忙活起来。

钱进站在厨房门口看了看。

钱夕正往咕嘟冒泡的大铁锅里下宽粉条子,陈寿江则把裹着水淀粉的里脊肉片滑进滚油锅里。

只听‘刺啦’一声响。

锅里瞬间腾起浓烈的白气,飘出来叫人吞口水的香甜。

钱程最后一个下班,魏清欢和魏雄图则去培训学校监工来着。

他们前后脚回来,钱夕便从窗口往外喊:“吃肉了,吃肉了!”

餐厅的大圆桌已经被摆得满满当当。

中央是那口沉甸甸的搪瓷盆,金黄油亮的小鸡块沉浮在浓稠油润的酱色汤汁里,吸饱了汤汁的粉条晶莹剔透,干缩的山蘑吸足了肉汁,重新舒展出肥厚的姿态。

旁边是一大盘子的锅包肉。

肉片裹着面糊炸得金黄酥脆,上面浇着糖醋芡汁,晶莹透亮,好不漂亮。

另外上面还点缀着细细的姜丝葱丝和胡萝卜丝,钱进前世吃过这东西,但不记得还用什么胡萝卜丝这些东西作点缀。

另外还有一大盘油汪汪的干椒炒干豆腐,红黄相间,热气腾腾。

陈寿江颇感遗憾:“这家伙干豆腐皮用青椒来炒最好不过了,青椒鲜啊。但是现在这时节没地方找青椒,那咱有干辣椒也成,味儿不一样了,更香,嘿嘿!”

钱进给魏清欢递上毛巾擦脸:“姐夫你放心,明年的这时候,咱家里准有青椒吃。”

“别说青椒,什么黄瓜西红柿茄子芸豆,都能吃上!”

陈寿江跟他去过好几次西坪生产大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马红霞不知道,一边放碗筷一边说:“那可不行,这冬末春初的正是缺菜的时候,哪有这水灵菜?”

“不过现在地里该长出荠菜来了,要是我能去农村就好了,去地里挖荠菜,准能挖出不少。”

钱夕闻言摇摇头:“嫂子,够呛,今年野菜长的很不好,别说野菜了,连越冬的麦子都不好。”

“怎么了?”钱进问。

钱夕随口说:“我不清楚,好像是碰上虫灾了,我也是听刚回城的知青提了一下。”

钱程得知了三弟的升职,同样非常兴奋:“那让老三再去立功,老三你赶着你们的鸡去地里吃虫子……”

这是玩笑话,大家笑起来。

钱夕又去厨房端出来一大碗拌得五颜六色的大拉皮。

白菜心切丝、胡萝卜丝、摊得极薄的鸡蛋皮丝,连同大拉皮一起堆得小山似的,上面淋着厚厚的芝麻酱、蒜泥,还放上了一点炸肉丝。

钱进很吃惊:“嘿,姐夫,你老铁还给你邮寄了拉皮呢?”

“农贸市场今天恰好有这东西,这哪能邮寄?”钱夕笑着解释。

“都坐下坐下,准备开造!”陈寿江端上最后一盘菜,招呼众人落座。

孩童们一看满桌美食,嗷嗷叫着跑去洗手。

钱进招呼众人开动:“不等孩子,他们全是垃圾桶,张开嘴恨不得连盘子都吃进去,咱们先吃,要不然待会咱们就吃不上了。”

魏清欢给他们倒酒。

钱进先夹起一块锅包肉放到她碗里。

这锅包肉炸的不错。

他自己也吃了一口,牙齿一碰,“咔嚓”一声脆响,这感觉顿时来了。

外层的焦壳被咬碎,里面包裹的里脊肉却还保持着滚烫柔嫩。

滚热的酸甜汁在口中爆开,裹着肉香,带给人纯粹的美食好滋味。

钱进忍不住“唔”了一声,连连点头:“姐夫,没想到年还有这手艺呢。”

陈寿江得意洋洋的说:“闹呢,兄弟,我咋追上你二姐的?就靠给她做饭吃。”

钱夕说道:“这次你姐夫没吹牛,刚去林场那会我饮食不习惯,你姐夫变着花样哄我,我还以为这是照顾知青战友……”

“实际上是照顾媳妇。”钱程随口来了一句,陡然意识到说错话了。

马红霞冲他后背两巴掌:“你不要脸了?瞎说啥呢?还有娃娃呢!”

钱程尴尬不已:“我、我太高兴了,瞎说了一句。”

钱进觉得这话没什么:“我大哥说的是事实,我姐夫当时肯定看好我二姐了,故意去献殷勤呢。”

陈寿江嘿嘿笑:“这绝对骗不过咱们爷们,我确实一眼相中你二姐了。”

魏雄图吃了块鸡肉,也忍不住点头:“还别说,老陈你这手艺确实可以,这个鸡肉炖的国营饭店的师傅都得靠边站!”

“那可不,这个我不扒瞎。”陈寿江得意地呷了一口本地散装白酒,“俺东北爷们都有一手,家里过年过节来客人了,得靠大老爷们下厨镇场子呢。”

钱进说道:“那你这一手给我好好教几个人,我回头要带队干饭店,正好弄个东北菜。”

陈寿江听了这话起了兴趣:“那你去哪里弄食材?比如说熊掌鹿胎、飞龙虎爪……”

钱进摆手:“我可不搞这个,我只准备做小鸡炖蘑菇、酸菜炖猪肉这些杀猪菜。”

“还得有鲶鱼炖茄子。”陈寿江饶有兴致的说,“这个我也擅长,俺那嘎达有句老话,鲶鱼炖茄子,撑死老爷子。”

钱夕嘀咕一声:“咱东北老话这么多呢?”

没人明白她怎么会来这么一句,只有钱进笑了起来。

他伸筷夹起一块连着鸡皮的肉。

这公鸡炖的着实不赖,鸡皮颤巍巍的,胶质丰厚,入口一抿即化,然后浓郁的油脂香气混合着菌子异香瞬间弥漫的满嘴都是。

鸡肉软烂脱骨,肉丝里浸透了汤汁,非常可口。

“尝尝俺那老林子里的山蘑,这在海滨市真吃不着。”陈寿江招呼众人下筷子。

正经的老林子山蘑是好东西,有一股独特的山林气息,味道清香却醇厚。

几个孩子抢着吃粉条,他们吸溜着裹满汤汁、滑溜溜的粉条,那是眉开眼笑。

钱烈和赵晓红在滇南待的日子太久,习惯了辣口味。

所以他们先对付干辣椒炒干豆腐。

干豆腐薄而韧,吸足了猪油和辣椒的精华,咸香辣口,极其下饭。

钱烈扒拉了一大口糙米饭,吃得额角冒汗:“好吃,二姐,这味儿真带劲。”

“好吃就多吃,锅里还有。”钱夕看着弟弟们狼吞虎咽的样子,比自己吃着还满足。

她又给钱进夹了一大筷子大拉皮。

晶莹的粉皮拌着浓稠的芝麻酱、辛香的蒜泥,又有炸肉的猪油来调和,滋味很足。

钱进示意魏清欢尝一尝,魏清欢摆摆手说她没什么胃口,不想吃芝麻酱这种腻的,她也吃起了炒干豆皮。

陈建国见此赶紧往自己碗里扒拉大拉皮:“舅妈你不吃我可吃了啊。”

“我也吃。”汤圆不甘示弱的开抢。

然后,饭备竞赛就开始了……

这下子连大人都顾不上说话了,赶紧下筷子。

一时间,客厅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咀嚼食物的满足叹息和偶尔被烫到的吸气声。

那盆小鸡炖蘑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着,锅包肉也迅速消失了大半。

钱程吃得兴起,看着一大家子其乐融融凑在一起,他更是满心欢喜。

他解开中山装的风纪扣,感觉浑身暖和。

这满桌的东北滋味太过瘾了,又浓烈又实在,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把他全身搞的热烘烘。

两个弟弟在工作上的发展、兄弟姐妹间亲密无间的情谊、还有这越过越有奔头的日子,这一切可让他太满意了。

他忍不住感慨一句:“下乡那会,打死我也不敢做这样的好梦!”

饭吃得八分饱,节奏才稍稍慢下来。

钱进喝掉杯子里的残酒后看向钱烈:“三哥,你这技术主管当上了,等你后头再把场里那些洋鸡养的也顺手了,那你有没有想过,把你养鸡的经验往外传传?”

钱烈不解地看着弟弟:“传什么?传给谁?场里那几个小年轻吗?你放心,我天天手把手教着呢,我从不藏私……”

“不是,眼界放宽点嘛。”钱进冲他笑,“我那个培训学校的情况你不了解吧?等让大魏老师——不对,应该是魏校长,让魏校长给你讲讲。”

魏清欢闻弦歌而知雅意,解释说:“好主意,三哥,我们的培训学校正缺有真本事、有实践经验的老师。”

“你那套科学养鸡的法子,从饲料配比、温度控制到防疫流程还有治疗急病,这都是实打实的干货,比书本上那些空道理管用多了。”

“如果你有时间,等红星刘家生产队那些学生来了,你去开个课吧?”

钱烈听着,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我?去当老师?给一群学生娃讲课?”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看自己粗糙的手、皲裂的指甲还有厚实的茧子,自己与讲台上老师的身份隔着千山万水吧:

“老四、小魏老师,你们别拿你哥开涮了。”

“别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我这人,就会闷头干活,站讲台上去讲课?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我到时候怕是话都说不利索……”

“三哥!”钱进打断他的话,对他满怀信心,“你这话可不对!”

“闷头干出真本事,这确实是硬道理。你现在不擅长给人讲课,这也是个事实。”

“可现在国家改革开放需要人才,你是技术人才,还可以成为管理人才。”

“所以你觉得自己不擅长讲课,那你就去锻炼,不擅长跟人打交道,那你就学习,你必须得进步,因为国家对你有期望,期望你未来能统帅一个地区的养殖场!”

钱烈:“啊?我?”

魏雄图得知钱进要给学校引进老师,他也很积极:“老三,刚才你那话说的好,别人不了解你,我们不了解你?咱俩前些日子总在一起学习,我能不了解你?”

“你肚子里有东西,这东西是能实打实给国家增产增收的,比啥花架子强多了。”

“你要是话说不利索那怕啥?你不用管,就讲你怎么喂鸡,怎么配饲料,怎么发现鸡不对劲儿后再怎么针对性的治疗,这都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学生就要学习这个。”

他目光灼灼,忍不住站了起来:

“钱主任说的对,咱国家现在缺的就是你这样懂技术、能动手的人才。”

“你已经会了,那你就要把你会的教出去,带出十个、百个像你这样的技术骨干,我认为这又是一项真本事,对于社会对于国家来说,这贡献比你一个人在养鸡场大得多!”

其他人也劝说起了。

来自亲人的一句句话语像一把把重锤,一下下的敲在钱烈心上。

他慢慢皱起眉头,脸上惯有的那种被生活磨砺出的木讷开始消失。

一种全新的期待在心里生了出来,却又被巨大的不自信和茫然迅速覆盖。

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想说话最后只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我……”

“哎呀,老三,你怕啥!”钱夕看不下去了。

她在东北下乡多年,性子上已经算是半个东北虎娘们了:

“老四和大魏老师这话在理,你那本事,是金子,埋在鸡粪堆里可惜了。”

“教学生上课那咋了?谁天生就会吗?谁还不是从不会到会?我看行!准行!”

她说着,又夹了一大块连着鸡皮的肉放到钱烈碗里:“多吃点,吃饱了才有劲头琢磨这事。”

汤圆弱弱的说:“二姑,我也想琢磨事。”

“好,小汤圆要好好琢磨好好学习,以后去你爹的学校当老师吭。”钱夕眉开眼笑给她挑了仅剩的一块鸡腿肉。

陈建国见此激动的站起来:“妈我……”

“你坐下!”钱夕横眉怒目,金刚临世。

陈建国顿时垂头丧气:“我想尿尿!”

“懒驴上磨屎尿多,赶紧去。”钱夕这么说着却把自己碗里舍不得吃的鸡翅膀给了儿子。

陈建国咧嘴笑,抬起屁股往厕所跑。

回来以后。

碗里空空如也。

他懵了:“我、我翅膀呢?”

弟弟陈爱国露出个跟他刚才一样的咧嘴笑:“哥,你还长了翅膀啊?”

这一笑露出嘴里有骨头。

陈建国上去干脆利索的给弟弟一个大锁喉,直接将他从凳子上给拖了下来。

陈爱国不哭不闹,咬着骨头翻身开打。

魏清欢赶紧上去拉开两人,钱夕拦住她给众人使眼色,压低声音说:“快吃快吃,趁着他俩不在桌上赶紧把肉分一分。”

两兄弟不约而同收手,但陈建国指着弟弟还在怒吼:“这事没完嗷,我告你,待会指定没你好果汁吃!”

陈爱国也怒吼:“你个虎逼玩意儿,你鸡翅是让爸吃了,跟我啥关系?”

陈建国一愣,迅速反应过来:“父债子偿,谁让你是他儿子?别怪我下手太狠,怪你就怪他是你爹你是他崽!”

钱进跟看WWE似的。

这家伙还带剧情呢。

收音机里,李谷一清亮的嗓音还在不知疲倦地唱着。

那旋律悠扬婉转,丝丝缕缕,缠绕着饭桌上蒸腾的热气,缠绕着油亮的碗碟,缠绕着每一张心满意足、油光焕发的脸庞。

白炽灯光下,盆里的小鸡炖蘑菇还剩着浅浅一层诱人的油汤,几块吸饱了精华的蘑菇和粉条沉在底下,已经快被一扫而空了。

锅包肉则只剩了零星的几片焦脆边角,辣椒干豆腐和大拉皮的盘子也见了底。

又是一个美好夜晚。

钱进满足地打了个小小的饱嗝。

还是家里自在舒服。

可惜第二天大家伙还要劳燕分飞、各奔东西去上班。

尽管快到清明节了,可大清早的天并不暖和,倒春寒的湿冷开始显现,海风跨越港湾来到街道耍流氓,一个劲往行人的脖领里钻,钻的大姑娘小媳妇直缩脖子。

钱进像往常一样,骑着摩托车去上班。

他停下车习惯性地跺了跺脚又掸了掸身上的藏蓝色涤卡中山装。

其实这是刚换的干净衣裳,他就是装逼摆个派头而已,也给一起来上班的同事留一个打招呼的机会。

结果今天没人跟他打招呼。

不对头。

平日里这个点,上班的同志们步履匆匆、熙熙攘攘。

今天却不同。

他进院子一看,看到主楼的门口聚了七八个人。

这些人穿着藏蓝色或黑色棉布褂子,脚上是磨得发亮的黄胶底解放鞋或笨重的旧棉鞋,裤腿上无一例外沾满了黄褐色的泥点子。

作为支农模范他对这打扮太熟悉了,这是典型的乡下农民打扮。

其中两三个人,手里紧紧攥着个布袋子,有人拿出来什么看了看,钱进没看清具体是什么,好像是草。

这些人低着头、耷拉着肩膀,明明是活人,可凑在一起却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死气。

钱进心头一紧。

这年头在机关单位门口聚着这么一群愁容满面的农人,很难不让人往不好的方面想——

有人闹事?

他下意识加快了脚步,想赶紧进去打听情况。

传达室的老张站在这些人面前,但这个暴脾气老头却没跟这些人发火。

相反,老张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眉峰紧锁,看表情相当沉重。

钱进很诧异,上去给老张使了个眼色。

老张跟他走进传达室,他往办公楼门口努了努嘴:“老张,外面怎么回事?”

老张头叹了口气,话语里带着明显的忧虑:“唉,钱主任啊,出大事了,闹翻天了,是安果县来的几个公社领导。”

“我刚才跟他们说话,说是几个公社合计起来几万亩、好几万亩冬小麦啊,眼看全完了!”

“麦子?”钱进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麦子不是刚返青吗?怎么完了?”

他随即联想到昨晚钱夕随口那句话,问道:“不会是闹虫子啊了吧?”

“对,是虫灾,要命的虫灾出现了!”老张头拍着桌子,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

“他们说是去年冬天邪门,安果县那边一场正经的雪都没见到,地里的虫卵全保住了。”

“眼下麦地返青,那虫子——应该是蚜虫,黑压压的爬满了麦叶子,把苗子都啃黑了。”

“更邪乎的是,供销社给配的农药统统不管用啊,加量的农药喷下去跟浇了白开水似的,杀不了虫子。”

“眼看着那麦苗一片片由绿变黄,由黄变黑,怕是活不成了。”

“然后这还不要紧,要紧的是虫灾会扩散,最后指不定啥样子呢!”

钱进倒吸一口凉气。

他知道虫子厉害,但没想到能到这个地步。

这样他想起刚才有人从布袋子里拿出来的东西,那恐怕是发黑卷曲的麦苗。

“这不,”老张头朝楼上努努嘴,继续给他讲解情况,“领头那几个天没亮就来了,要蹲守等着韦社长上班。”

“他们说啥也要见领导,让领导给想个法子,你看外面那几个,是等消息的,还有几个在楼上呢。”

说着他摇摇头,又深深叹了口气:“造孽啊,这么好的麦子……”

钱进问道:“按程序来说,这事不该是地方上的农林局……”

“还程序呢,现在可是春耕好时节啊,农村都在着急大干特干,一年之计在于春,要是这个春毁了,他们今年就完了。”老张严肃的说。

“受灾的几个公社领导今天都来城里了,不光来咱们单位,也有的跟着县里干部去市府了。”

“咱单位主管农药供应,他们想着过来打听打听有没有什么新农药可以用。”

钱进问道:“有吗?”

老张顿时干笑了起来:“我的个钱主任哎,你们才是有文化的干部,我一个看门老头……”

不用他把话说完,钱进也知道自己问了傻话。

他又问道:“韦社来了吗?”

老张说:“还没有,不过劳资科的崔虎科长给他打电话了,他应该快过来了。”

钱进沉重的点点头。

基本信息了解清楚了,他赶紧上楼。

看样子这次乡下的虫灾可能挺厉害的,那么《农林志》里应该会有记载,他得去看看什么情况。

这样他进办公室前让韦小波把门:“我有要紧事要处理,谁来找我都不准开门,哪怕韦社来了你也让他等一等。”

韦小波肃然道:“明白。”

钱进反锁办公室,拿出二号金箱子又买了一本《海滨农林志》。

这一看不要紧。

吓了他一大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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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年代从1977开始
305/3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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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年代从1977开始 完整目录 · 共 377 章
第300章 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第301章 进口技术及设备项目核准委员会第302章 100分,周全周道,高中与早中第303章 钱进首都放光彩,钱烈养鸡场立功第304章 钱家在欢庆,农村有灾情第305章 虫灾突至,群雄束手第306章 筛选农药,进口高效第307章 钱进同志,我预祝你胜利第308章 商人的前后变化第309章 成了!没了!好了!第310章 供销社雪中送炭,对农民恩重如山第311章 国内备旱,ICI备战第312章 钱老师课堂开课啦第313章 压低价格增加条件,大获全胜第314章 组织上决定了,就是你了第315章 钱副指挥写指导文件第316章 战天斗地,人定胜天第317章 全民抗旱,全城开动第318章 科学抗旱,新技术展示第319章 进山进溶洞,找水找希望第320章 你小子这么抢手的吗第321章 知识分子的尊严,老牌专家的能耐第322章 水脉图现世,打井队出击第323章 吃上水了,吃水不忘献图人第324章 灭火队员钱进同志第325章 是爷们!上一线!第326章 特派员下乡,民兵队堵路第327章 特派员震怒,指挥所哆嗦第328章 雷厉风行,杀气腾腾第329章 干部包队大下乡第330章 支援下马坡,河道寻水源第331章 干部包队有奇效第332章 城乡争供给,周厂长坐蜡第333章 气象台送消息,指挥部齐震动第334章 雨一直下,气氛相当融洽第335章 云宵雨霁,曙光初现第336章 液压钻探机入场,硬控狡猾老毛子第337章 为了奖励玩命了第338章 把生命和精力先给人类最宝贵的事业第339章 回家了,喜当爹第340章 指挥部解散,突击队回家第341章 海滨市劳动突击总队第342章 江湖再见,上任新岗第343章 三巨头捧场,当领导好爽第344章 视察人民食堂,遭遇饭店欺诈第345章 为人民食堂祭旗第346章 制定规矩,推出招牌第347章 钱进的丰收第348章 个体户,开始了第349章 办出营业执照,踏上风头浪尖第350章 给鲁尔工业区一点小小的技术震撼第351章 就拿这个考验干部第352章 暴雪突袭城,劳动队突击第353章 扫雪车立大功,运输队起心思第354章 汽车大改造,钱进频登报第355章 成立建筑大队,解决众多问题第356章 深入农乡,聘用人才第357章 当场考核,当场录取,当场带走第358章 预发福利,工匠交心第359章 陈井底的新声和新生第360章 劳动光荣建筑大队第361章 五运送重卡,工地跑轻骑第362章 鸟枪换大炮,别墅办公楼第363章 劳动工程继续上马,为市民谋福祉第364章 城市居住环境改善专项工作组第365章 向上求援,群贤毕至第366章 土洋结合改新居第367章 技术改造,求援第一机械厂第368章 人生多有喜悦第369章 工程攻坚,特种水箱送达第370章 安居变乐居,市民齐赞叹第371章 城建工作受赞,建工培训班开设第372章 筹备食品厂,建工班毕业第373章 大修染布厂,食品厂有家了第374章 劳动甜蜜坊飘香,再见1981第375章 这辈子都忘不了(终)完结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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