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5章
卡拉的反应快得惊人。
他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试图止血，这样恐怖的贯穿伤，止血已毫无意义，死亡是迟早的事情然后。。
所以他在第一时间反手死死扣住了“塞西利”，用另一只手迅速从战术背包里抽出图纸，用力扔向一旁的莉娜。
“跑！这家伙也是仿生机器人！”他嘶吼道。
莉娜下意识地接住飞来的图纸，整个人傻在原地，直到听见卡拉的吼声才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转身向外狂奔。
直到跑起来，她才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那“咚咚”作响、几乎要炸开的心跳声。
莉娜的脑袋里一团乱麻。
作为新生，她几乎没经历过如此惊悚的场面。上一秒还在并肩作战的队友，下一秒就悍然背刺，其中一个竟然还是仿生机器人伪装的！
她只觉得不可思议，可细想之下，似乎又在“情理”之中。
AI早已完善了对人类行为习惯的模拟，甚至这个“战斗街区”里的大部分“普通人”也都是仿真机械。
那么，有一个仿生机器人模拟成队友混入其中，在关键时刻来个背刺……好像也不是不能理解……
……才怪啊！
战斗街区里的仿生人类，对执行任务的学生而言都是陌生人，行为模式未知，影响不大。
但塞西利是学长！他的战斗风格、行为习惯、说话方式都有着鲜明独特的个人印记，极难模仿。即便仿生人伪装，也大概率会露出马脚。
可事实摆在眼前，仿生机器人不仅完美模拟了塞西利，甚至骗过了经验老道的卡拉，并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了致命一击。
这只能说明，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圈套。
莉娜想起，这次任务的背景是协助一个新生成立的特定小组，检验他们的课题研究成果。
这得是什么样的怪物新生，才能在起步阶段就考虑得如此周全？底牌层出不穷，现在莉娜看机密大厦，危机四伏，生路渺茫！
莉娜向外奔逃的脚步，不知不觉间慢了下来。
她最终停在了原地。
因为通道前方，赫然出现了两道身影——一个浑身焦黑，一个布满拳印——正是那两台仿生机器人。
它们如同门神般一左一右伫立，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学长他们难道已经……”莉娜的询问注定得不到回答。仿生机器人只是沉默地盯着她，一步步逼近。
莉娜放弃了挣扎。
此刻她内心的感知异常矛盾：明明处境危如累卵，面对两台仿生机器人几乎逃生无望，可她的直觉却传递来一种近乎“得偿所愿”的欢欣与愉悦。
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图纸上。
那喜悦与幸福的源泉，正通过指尖与图纸的接触，源源不断地涌入她的身体。
仿佛只要握着这份图纸，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莉娜盯着图纸，忽然间福至心灵，明白过来。
原来，她一直搞错了自己能力的本质。
她曾以为自己的能力核心是“趋利避害”，确保自己活下去，顺利完成任务。
但此刻，看着图纸，她脑海中清晰地回想起自己最初许下的愿望——一定要拿到图纸。
所以，她的感知，她的运气，都在疯狂地将她推向这个目标。
她只是一个新生，经验不足，实力有限，从任何理性角度分析，拿到图纸的可能性都微乎其微。
然而事实上，图纸此刻就在她手中。
无论过程多么侥幸，无论下一秒是否会被夺走，至少在此刻，图纸真真切切地被她握在手里。
这一瞬间，莉娜望着逼近的仿生机器人，知道自己已无路可逃。她的灵感以前所未有的强度爆发，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只需要提交图纸！
即使无法带着原版图纸撤离，只要成功提交，也能勉强算完成任务，获得基础评分。
问题是，提交给谁？如何确保送到“正确”的人手里？
她的灵感在跳跃，几乎是瞬间得到了答案。
无论是新链接、旧链接、公共区域频道，甚至是广播……全部发出去！广撒网，总有途径能散播出去。
她只需要完成上传，至于最终能否被真正的“黑客”接收到，那就不是她这个外行能控制的了。
思路豁然开朗！
想到此处，莉娜立刻刹住脚步，反而向着来时的方向狂奔！她必须争取时间，只要能拖延住……
她迅速打开端口，将图纸扫描，点击上传。
“就要成功了……淦！”
即使是好脾气的莉娜也忍不住爆了粗口。
她发现自己因为过度焦急，端口摄像竟然虚焦了！原本具备防抖功能的摄像头，此刻拍出的图纸糊成了一团模糊的影子！
她以前只听别人抱怨过这种情况，自己第一次遇到，偏偏是在这要命的关键时刻！
她不得不停下动作，拼命控制住颤抖的手，尝试重新对焦拍摄。
身后，两台仿生机器人已经快步追了上来。
“解除界限！”
莉娜毫不犹豫地再次发动能力，已顾不上身体的损耗和后果，全面爆发！任务彻底失败还是有所收获，就看这几秒钟了！她身上还承载着其他人的希望！
【正在上传：13%……15%……20%……】
上传进度条跳动得其实不慢，但在莉娜眼中却缓慢得如同煎熬。
“快一点，再快一点啊！”她内心呐喊，能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越来越近，甚至不敢回头，生怕一丁点的分心导致速度下降被立刻追上。
【97%……98%……】
就差一点！
莉娜眼中迸发出希望的光芒，但几乎同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右臂被一只冰冷有力的手死死扣住！
她没有丝毫犹豫，左手反握匕首就向身后的仿生机器人刺去！趁着对方格挡的瞬间，她手臂顺势一拧，硬生生以撕裂伤口的代价挣脱了控制！
也就在这一刻，她转过身，发现自己竟在缠斗中被逼回了那条熟悉的走廊，看到了那扇熟悉的大门。
她又回到了原点！
来不及想更多，她的身体因为惯性继续向前。
下一秒，一阵奇异的、仿佛穿过一层无形薄膜的触感掠过全身。
莉娜猛地想起了什么，急忙低头看向端口显示——
【99%……信号搜索中……上传失败……】
她眼睁睁看着上传队列中那个几乎完成的文件，在“上传失败”的提示后，迅速解体、消失无踪。
“不……”
大悲大喜，莫过于此。上一秒还满怀希望，下一秒便坠入深渊。
是的。
这里是为卡拉专门设计的、屏蔽外界信号的囚笼，防止他受到干扰。她自己跑进来，简直是自投罗网。哪怕再多缠斗一会儿，也不至于恰好卡在99%的时候失败……
这运气，真是差到极致了。
万念俱灰的莉娜，被身后赶上的仿生机器人毫不费力地按倒在地。
仿生机器人从她无力的手中抽走了图纸。
莉娜没有挣扎，只是直愣愣地看着图纸被拿走，过往的一幕幕在眼前飞速闪回。
“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我的能力。”她喃喃自语，“我许愿出现‘拿到图纸’的奇迹。当奇迹降临后，我的运气便会跌入谷底，这是维持某种平衡的必要代价。”
“无论我选择撤离还是缠斗，最终结果都不会改变。在心愿达成的巅峰之后，必然伴随着让一切努力功亏一篑的低谷，这是必需的补偿。”
“我悟了。”
“可惜，要是我许愿的是‘完成任务并安全撤离’就好了……”
“只是……如果真的许下那样的愿望，以我的运气真能做到吗？而做到之后，我又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嗯……我能拿到图纸，恰恰是因为我注定无法撤离，也无法成功上传，最终结果不会改变。所以对方对我的重视度和优先级才没那么高，让我侥幸‘偷鸡’成功。”
“如果换成‘撤离’，难度几乎达到了天花板，真的会有一线生机么？”
莉娜仔细想了想，或许可能，也或许不可能。
她对自己的能力还不够了解，还需要尝试，不管怎么说，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有办法重来了。
归根结底，这次测试的裁判是AI，目的是检验课题成果。
它不会偏袒任何一方，不会设置无解的死局。
一定存在某种方法，可以避免陷入当前的绝境。
AI其实给双方都提供了不同的条件和助力，只是对手充分利用了所有资源，并有效地封锁了我方的助力，才形成了如此悬殊的对决局面。
想到这里，莉娜对完成这次课题的新生们充满了敬意。
同样是新生，他们已经摸清了晋升与成长的规则，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道路，甚至击败了学长，证明了课题产物的价值。
而自己，此前还曾因得到学长赏识、搭上学长关系而沾沾自喜。
差距，实在太大了。
失败也很正常。
但，不会再有下次了。
莉娜在被仿生机器人锁住四肢，如同货物一样抬起，却遮掩不住莉娜战意如火的眼眸。
‘我已经掌握了【解除界限】，领先了同龄人一步。我要将这份优势保持下去，一步一步，向上竞争！迟早，会报这次课题的……’
……
另一边，卡拉将图纸扔给莉娜，看着她成功逃出，才松了口气。
感受着体内血液和力气不断流失，他反而用尽最后的力气，双手如铁钳般紧紧锁住“塞西利”，不给对方任何挣脱的机会。
“我知道你们听得见。”卡拉的声音因虚弱而沙哑，“我快不行了，你们的任务也成功了。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塞西利能是假的？”
“有血液，有骨骼，甚至连体内功法运转的‘气’都完全相同，即使在‘解除界限’时身体的损伤和细胞消耗也完全一致……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卡拉已经坦然接受失败，此刻只想知道败在何处。
即使是顶级的仿生机器人，也几乎无法做到这种程度。
“塞西利”脸上那平静的微笑忽然收敛，一个与他本人音色迥异的声音响起：“有一种方法，只需要收集少量的生理信息，就可以让伪装者与被伪装者的生理特性完全同步。”
“……是‘深潜特工’的手段。”
卡拉的声音低沉下去，他明白了，“但那是深潜特工的专属功法，上手至少需要一年，而且初期破绽百出，绝不可能像你这样完美无瑕。我很好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你是如何达到这种效果的？”
“塞西利”看着他，淡淡开口：“商业机密，无可奉告。”
卡拉还想再问什么，耳边却传来了毫无掩饰的奔跑声——很熟悉。
“莉娜？她怎么又回来了？不对……是被逼回来的，后面还有别人……”
“果然……能做到这一步的家伙，怎么可能放任她离开。这次，算你们赢了。”
想通这点，卡拉松开了手，连原本准备同归于尽的自爆程序也停了下来。
既然已经输了，就这样吧。对手也是学弟学妹，他们的表现，确实配得上这场胜利。
卡拉的生机迅速流逝，身体软倒在地，准备就此闭上眼睛。
“唉，别着急‘下班’啊。想失败什么时候都可以，等我先从你身上拿到我想要的东西再说。”
正准备迎接终结的卡拉，忽然惊奇地发现，自己体内那本应流尽的生机，在抵达某个极限后，竟然几乎凝滞了。他依旧没有反抗的力气，但状态也没有继续恶化。
真就只是吊住了最后一口气。
“这是……怎么做到的？”他忍不住好奇地问。
仿生机器人没有解答，只是用手直接穿过他胸前的空洞，捏住某个组织，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你会知道的，但不是现在。”
卡拉被提着出去时，正好撞见在门口同样被制服、正被押解着往下走的莉娜。
莉娜带着歉意，对卡拉无奈地笑了笑。
她真的已经尽力了，只是对手强大得完全超出了她这个级别能应付的范畴。
卡拉自然不会责怪莉娜。
无论如何，他都在这里翻了车，又怎能要求学妹表现得更好呢？
只能说，这次课题小组的成员，虽然顶着学弟学妹的身份，但真不能把他们当普通人看待。
都是一群小怪物啊。
反倒是莉娜，眼眸中闪烁着强烈的战意，让卡拉很是欣慰。
“看来，我们就这样……全军覆没了。”他轻声叹息。“不过好在，下一届的学弟学妹们，都比想象中更加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