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狼之怒（上）
“你听，莱特，有狼的声音。”“雷页”惊恐地看向四周，慌乱地用手胡乱拨弄着什么，似乎是见到了某种邪恶的恶魔鬼怪。
莱特的确也听到了狼的声音，可这种声音与日涅帝国绿境森林里的森林狼族，以及克鲁斯德极寒特区内游荡的“冰原狼”并没有多少区别，不值得这样恐慌。
“只是狼吗？”莱特一脸镇定道：
“外乃布亚山里面存在点狼应该很正常吧，星野翔太告诉过我，这里是远东北区里冰原部分与平原部分的分界线，物种多样，气候适宜。即便是沙尘暴天气，存在一点游荡的狼族……即便是被‘无心人病毒’感染了，似乎也对我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吧？”
“不，那不是普通的狼。那种声音，我在五年前听到过，它不属于人类，不属于动物。人类和动物都有他们各自的声音。这是，神明与怪物混杂的声音。”“雷页”惊恐地起身，结果两脚的高跟鞋并不协调，竟然与紫色的袍子纠缠在了一起。
“duang”!
她重重地摔在了破旧皮革沙发旁边，一头磕在了裸露在外的木质扶手上。顿时，“雷页”的额头流出了滚烫的，混杂着“灼液”的亮红色血液。
还没等莱特反应过来要去扶起“雷页”，沙涅娃沉重的“哒哒”军靴声音，伴随着专属于领袖的厚重而不失威严的嗓音，便从他们身后略高处的镂空金属楼梯处传来。
“她说得没错，的确是狼，不过，那是‘奉献组’的‘血狼’。看来，他们已经知道了我的到来。”沙涅娃、米哈伊尔和身后的几名全副武装的护卫队【战士】一起，脚步快捷地下到了军事堡垒的地下二层。
简单地交代了米哈伊尔几句，做了一些战役部署后，沙涅娃泰然自若地坐到了沙发上，她跷着二郎腿，一脸鄙夷地看向正狼狈起身的“雷页”，不屑道：
“同为失落者，为什么你会惧怕他？难道说，魔源序阶的差异，真的会造成天壤之别吗？况且，我们还有这条你亲手抚养的龙族。哦，他是叫瑟耶对吧？我记得，那是希望教会的首领之一，梅丽娜尔取的名字。
“你，我，她，我们都是女人，却又都是被废土纪元浸染，已算不得女人的人了。‘雷页’我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是在恐惧，对吗？”
“对……的，沙涅娃……长官。”“雷页”突兀地开始浑身颤抖，虽说没有口吐白沫，但状态已如帕金森或是心脏病发作的病人般，倒在了莱特怀中，几乎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出不来了。
可对莱特而言，他没有恐惧，更没有沙涅娃的那般鄙夷，反倒是十分疑惑。
按理来说，“奉献组”这种明显弱于联邦委员会的组织，充其量不过是“秩序会”、“混乱组”或是“希望教会”那般游走在人类与“无心人”间谋取利益的失落者团体罢了。
可“雷页”恐惧地并不正常，而沙涅娃，镇定地并不正常。
一脸戏谑地看了“雷页”好一会儿，沙涅娃才缓缓开口，解释道：“‘血狼’，是目前‘奉献组’的唯一领袖。他的魔源序阶为，序阶2：舍弃。按照新元之前的实力来说，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包括伊凡二十二世，甚至是人造神明‘械元之女’，也绝非他的对手。
“可惜，这是一个科技沉沦与复苏的时代。”
沙涅娃缓缓走到已经惊吓到瘫软在地的“雷页”，像是看待一只弱小的宠物般，眼神中充满了嘲讽与蔑视，她的喉咙中发出了几声似乎并不属于人类的冷笑。
接着，她竟猛踹了“雷页”几脚，又一手捏着“雷页”的下巴，一手猛地连续掌掴，直到“雷页”的嘴角流淌出鲜艳的，属于人类的血液为止。
“废物，真是废物，‘雷页’啊‘雷页’，就你这副模样，还敢自称是失落者，还敢说自己是‘秩序会’的‘执掌者’？真是可笑！几声狼嚎就让你几乎放弃了生而为人的尊严吗？像一只哈巴狗一样卑微地趴在地上。”沙涅娃似乎是骂够了，她站起身体，捋了捋已显得凌乱的头发，扭动了一下脑袋，十分机械地耸了耸肩之后，几乎呈现九十度地转头看向莱特，脸上露出骇人的微笑，问道：
“你觉得，我们能与这种懦弱之人共事吗？与这样的虫豸在一起，可以复兴属于我们人类的文明吗？”
莱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脱下了身上的军用棉衣，扔给了“雷页”，见她缓慢、迟钝地将衣服披在身上后，莱特才缓缓回应道：
“人类的文明，想要复兴，与一两个人的关系并不大。况且，她对您，对联邦委员会，甚至对于克鲁斯德来说，都还有价值。
“那条龙，叫作瑟耶对吧，我见过它，就在希望教会的堡垒。‘雷页’女士告诉过我，说您阅读过大量的有关日涅帝国三大教会的资料，甚至还有不少手写的文件。可这段时间以来，您却忽略了我这个亲历者。”
“哦，亲历者？”沙涅娃不屑地瞟了莱特一眼，转头走到天窗下方，放肆地大笑道：
“契丹里斯人常说，处在事件中心的人会感到迷惘，而站在一旁观看事情发展的人则十分清晰……”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莱特用炎火帝国语说出了这句话的原文，“沙涅娃长官，您身为【祈祷者】，理应对炎火帝国语，这种与龙族和神明关联的语言有所涉猎。可实际上，达克说得对，你们这些克鲁斯德的行政长官，总是试图标榜自己对东方文化的理解，来彰显自己的博学与广知。
“可事实上，你们阅读的有关东方的内容，不过是经过克鲁斯德人翻译的二手资料。您甚至不愿意去翻阅《克鲁斯德-契丹里斯语言大词典》，更别说研习更为深奥的，常被用作咒语的东方文言了。”
“你想说，我很狂妄？”沙涅娃强行压制着从心尖涌向嗓子眼的怒气，她不动声色地拿出了瓦西里曾使用过的，联邦委员会行政长官专属配枪之一的“统治”手枪，一边抚摸着枪身用白银烙印的冰原熊图案，一边将一枚雕刻着克鲁斯德双头鹰的银制子弹装填入弹匣。
紧跟着，她用手枪对准了还在瑟瑟发抖的“雷页”，却偏头看向莱特，威胁道：
“我的狂妄，或许会造成灾难，但不是现在。而你的小聪明，一定会造成灾难，或许，就是现在。”
“那么您开枪好了。我告诉过您，我愿意配合您执行任务，并非谋求获得克鲁斯德人类身份，也不是想要借此在联邦委员会内谋取职位，我只是想保护我应该保护的人。”莱特一脸镇定地走到沙涅娃面前。
犹豫了几秒后，他竟然握住沙涅娃那只持枪的手，将其微微抬起，对准了“雷页”的脑袋。
接着，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了沙涅娃的耳朵，轻声道：
“攻击失落者的心脏并不一定能达到你预想的效果，我……我们的心脏都是蔚蓝色的半机械产物，破碎后，原本能压制灼液外溢的部分就会失效，她会瞬间由一只羔羊，变为一只你我都不愿看到的怪物。
“您无法威胁我，现在，你也不能威胁我了。亚达罗尼和达克都已脱离了你的掌控，走到了你的敌人那边。如果‘雷页’也死去，我将会毫无顾忌地离开你。我对人类的身份认同，不允许我做出攻击人类的行为，可您如果就此疯狂，那么，在我眼中，您已不算是人类了。”
“那我……是什么？”沙涅娃问道，她甚至没有发觉，她的语气与她持枪的右手一般，竟在莱特的威胁下微微颤抖了起来。
“怪物。”莱特用足够低沉的声音，吟诵出这个并不复杂的单词。可这种声音，就如同两脚伫立在黑色焦枯土地上的恶魔一般，虽没有太多动作，但只要看到，只要想起，就会让人感到不寒而栗。
只是，身为联邦委员会的首领，整个联邦的行政长官，沙涅娃并不能，至少表面上不能被人威胁。
她迅速冷静了下来，再次问道莱特：
“你就不怕，这里驻守的联邦【战士】要了你的性命吗？你应该知道，为了与‘奉献组’作战，为了‘阿特拉斯的落幕’，我们准备了不少冰临城沦陷之前，运至东边的旧帝国武器。
“当然，这些武器中不仅包括各式稀有合金制成的火箭筒、榴弹炮，外骨骼装甲，电磁武器，以及类似‘布德械米拉’的单兵机械。就一只简简单单的激光，就能轻易贯穿炮弹都无法突破的‘异种怪物’盾甲。”
“你很得意吗？沙涅娃长官。”莱特摇了摇头，松开了沙涅娃的手，走到了她的面前，无奈道：
“那你开枪好了，当你的子弹贯穿‘雷页’大脑时，我也会在同一秒钟操作‘暗迷之触’贯穿你的胸膛。您应该知道，依靠个人权威树立起来的统治相当薄弱，您死后，这里的士兵会迅速溃散，那些被你强行拉到一起的军官会因为利益而互相征伐，好不容易保留的半个联邦，也会在顷刻间土崩瓦解，消失不见。
“就像伊凡二十六世那样，就像……失败者大卫一样。”
“哼。”沙涅娃虽表面上不快，但还是将“统治”手枪丢到了沙发之上，她看向偌大空间边缘的几位诺瓦亚斯克护卫队士兵，命令道：
“把‘雷页’，还有那条龙一起送到军事堡垒的地下三层居住区，就让这个失落者和龙在一起，龙需要母爱，失落者需要冷静一点。”
“是，沙涅娃长官。”跑步过来的护卫队士兵答应道。
“对了，还有，居住区离‘地线19号’非常近，记得找一间隔音房，我可不想再让这该死的狼嚎毁掉我们这位‘秩序会’的‘执掌者’了。”沙涅娃冷哼一声，“带下去吧。”
旋即，瘫软在地，依旧没有完全恢复认知的“雷页”，便像一件物品一般，被几个强壮的护卫队士兵，强行塞到了铅铁巨盒之中，与还未苏醒的瑟耶一起，消失在了空荡的环境中。
“那么现在……”沙涅娃的话还没说完，军事堡垒坚固的由金属构成的地面剧烈摇晃了起来。
紧跟着，整个老旧的电力设施似乎出现了连接问题，所有的灯光，包括头顶的探照灯一起开始剧烈地闪烁起来。
砰！
电压之下，所有的电气灯泡开始依次炸裂。与此同时，外界昏暗的黄沙世界开始蒙上了一层漆黑的，仿佛属于冥界的阴影。
啪！
明亮的闪电，伴随着几秒后接踵而至的雷声，使得逐渐昏暗下来的军事堡垒内部蒙上了一层可怕的银色光耀。
几秒之后，沙涅娃面前不远处的金属地面竟然开始发烫，变得通红。
滋啦啦，滋啦啦，砰！
清脆的断裂声过后，一块地板竟然腾空而起，后竟飞速向下俯冲，贴着沙涅娃的头发直直插入她身后的地板之中。
与此同时，一位身材健硕，大约两米多高的戴着红色狼王头套的失落者，出现在了两人的面前。
面对突如其来的敌人，沙涅娃强装镇定，后退了半步，强行壮着胆子问道：
“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面前的失落者露出尖锐的犬齿，冷笑道：
“这么快就忘了我们吗，沙涅娃长官？我们曾经可是朋友啊，虽然现在是敌人，但我依旧想给你留点面子，否则，刚才我就能直接撕裂你的胸膛，徒手拿出你的那颗被肮脏与血污浸染的心脏。
“怎么，还没有想起来吗？也是，我们之间的交流多数是‘献炎’这孩子帮忙完成的。你或许并未见到过我的真实面貌。好吧，今天就当是我们这对‘老朋友’重新认识了。我就是‘奉献组’目前的首领，你们可以称呼我为——‘血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