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景琦摔了个狗啃屎。狼狈不堪。马春花这一脚踩的可不轻。起码踩断他三根肋骨。当时就晕了过去。
民兵们上前将夏景琦五花大绑起來。由马春花压阵押往县政府。另一路在杨树根的带领下去抄家。夏家宅子不大。三进而已。几十名群众冲进去翻箱倒柜。斩获颇丰。几百斤粮食。几桶豆油。一台美国造留声机。一台七个灯的收音机。还有一些银元和钞票。
夏景琦的姘头吓傻了。在民兵们的严厉质问下交代了藏在地窖里的东西。一本变天账。上面记录着县里干部的名字、职务。以及部分群众积极分子的名单。
“狗日的还想变天。绝饶不了他。枪毙夏景琦。”一个叫严顺的积极分子振臂高呼。
群众们纷纷响应:“枪毙夏景琦。”
孟宪国最激动。眼泪都流出來了。他喊得最响:“枪毙夏景琦。”
一行人带着战利品。押着夏景琦的姘头。直奔县政府而來。
南泰县政府已经不在当初老县衙办公。老房子年久失修摇摇欲坠实在住不得。所以搬到原日本宪兵司令部的小楼里。这里有木头地板和吊扇。办公条件一流。
夏景琦被关在保卫科办公室里。两个民兵在门口守着。县委书记下乡去了。只有一个副县长坐镇。马春花正和他商量如何处置夏景琦的问題。这个人是通缉已久的大汉奸。不是一般反革命。要迅速报告地区行署才是。
副县长大为赞同。拿起电话机摇了摇。不通。电话线还是日本人时候的。经常出毛病。于是他写一份报告。让通讯员骑马去北泰地区行署报告。
忽然外面一阵骚动。愤怒的群众上來了。他们推开民兵。将夏景琦揪了出來。严顺大喊道:“打死夏景琦。报仇雪恨。”群众们拳脚相加。把个夏景琦打得满身满脸的血。
关键时刻。马春花带着民兵强行将夏景琦救下。
马春花说:“现在就打死。还要不要开群众批斗大会了。还要不要公审了。你们过瘾了。高兴了。那么多血海深仇的老百姓怎么办。”
大家都羞愧的低下了头。
严顺说:“马区长。俺们也是太恨这个大汉奸了。忍不住动了手。”
马春花道:“不妨事。明白就好。”
于是。被打得半死的夏景琦又被拖进了办公室。他睁开被血污糊住的眼睛。盯着严顺看。严顺把脸转了过去。
严顺悄悄找到杨树根:“杨领导。赶紧召开公审大会。枪毙夏景琦这个狗日的吧。群众们等不急了。”
杨树根道:“不忙。等县委书记回來再说。”
严顺道:“夏景琦是大汉奸。不杀不足以平民愤。咱们枪毙他也不为过。等领导们都回來了。把人犯押到地区行署。那咱们的功劳起码少了一半。”
“胡说什么。干革命哪有争功的。”杨树根斥责道。心里却有些活动。夏景琦是自己抓到的。这个功劳不能让给别人。
“这样吧。咱们先召开公审大会。等书记來了再枪毙他。”杨树根道。
“好嘞。”严顺颠颠的跑了。拿了一面破锣一边敲一边吆喝:“乡亲们。开大会公审夏景琦喽。”
夏景琦臭名昭著。在南泰民愤极大。小县城就几条街。严顺这么一吆喝。半个县城都听见了。大群百姓聚到县政府來。要瞅瞅大汉奸夏景琦是怎么死的。
县政府被围的满满当当。群众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副县长和马春花相视点头。都觉得很欣慰。群众被发动起來了。人民觉醒了。
杨树根趁机提议:“不如现在公审夏景琦。把他毙掉以平民愤。”
副县长道:“马区长。你有什么意见。”
马春花政治素质比较高。她本想说等地区行署反馈意见的。但听到群众的呼声也不得不点头同意:“那就趁热打铁吧。”
于是。一场声势浩大的公审大会就地召开。断了三根肋骨的夏景琦被拖了上來。如同一条死狗。下面群情激奋。踊跃发言。这一段时间县里枪毙了不少人。群众们已经学会怎么控诉了。
任凭别人怎么痛斥。夏景琦一言不发。忽然严顺跳出來道:“乡亲们。报仇啊。”一块石头搜的飞了出去。砸在台柱子上。
群众们有样学样。捡起趁手的砖头瓦块坷垃头。台上民兵都跟着遭殃。被砸的鼻青脸肿。赶紧躲下去。
严顺振臂高呼:“打死夏景琦。”率先冲了上去。一帮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跟着上去了。摩拳擦掌准备活活打死狗汉奸。
这边乱成一锅粥。县政府的工作人员也无计可施。副县长说算了。干脆打死他吧。也是对人民群众的一个交代。
忽然后面來了几个人。为首一位同志四五十岁。倒背着手。一副大领导的派头。他喝问道:“怎么回事。这么乱。”
副县长认得这是地区行署保卫处的麦股长。虽然级别不高。但是上级领导机关派下來的人。马虎不得。当即应道:“群众抓到了大汉奸夏景琦。正公审哩。”
麦平立刻急眼了:“乱弹琴。大汉奸背后一定有线索。怎么能活活打死。”
一语惊醒梦中人。马春花拔出手枪朝天三响。场面顿时安静下來。
副县长指挥民兵将夏景琦拖了下來。严顺嚷道:“俺们打汉奸。县里咋不让哩。”
麦平走上台去。他岁数在那搁着。一身笔挺中山装。看起來派头十足。群众们都有些害怕。
“老乡们。夏景琦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我们一定要处决他。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在处决前还要好好审一审。看他有沒有同党。有沒有埋藏的电台和武器。不把这些事情问清楚就处决。是不是仓促了点。”
群众们都被说服了。严顺还想嚷嚷。看到沒人支持自己。也只得偃旗息鼓。
麦平三言两语平息了群众的怒火。亲自审理起夏景琦來。他是地区行署下派的镇反工作队长。有这个权限。
夏景琦被打得奄奄一息。半躺在椅子上。麦平让警卫员去倒水。自己点了一支烟塞到夏景琦嘴里。道:“我认识你。”
夏景琦看了他一眼。只顾抽烟。不说话。
“你是孙督军的副官。当年孙督军被打败。你跑了。过了十几年才回來。借着日本人的手报了仇。我沒说错吧。”麦平道。
夏景琦终于开口:“你看过我的档案。”
麦平摇摇头:“沒有。我就是认识你。我的伯父曾是江东省警察厅长麦子龙。这个名字你总知道吧。”
夏景琦抬头看了看麦平。判断他说的是实话。
“原來是麦厅长的侄公子。好像是见过。你和我套近乎想干什么。我是不会说的。”夏景琦道。
麦平笑了:“老夏。我敬佩你是个枭雄。所以不想为难你。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我帮你把家里安顿好。再给你一个痛快的。你觉得咋样。”
夏景琦狠狠抽了一口烟。从鼻孔里喷出烟雾來。
警卫员送來茶水。麦平打发他出去站着。把茶杯递到夏景琦嘴边:“喝口水。”
夏景琦道:“你能保证我婆娘和孩子的安全。”
麦平道:“我会设法让她带着孩子到外地去生活。”
夏景琦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语气凶狠。但已经松动了。
麦平道:“你可以不信。但你还有别的选择么。”
过了一会。夏景琦道:“好吧。我说。我还有几个下线。一批枪支。严顺就是我的下线之一。”
麦平当即写了一张纸条递出去。警卫员拿了给副县长看。副县长立刻安排人手去抓捕严顺。这家伙已经跑了。民兵们并分三路去追。最后在去往北泰的一片高粱地里把人逮到了。
严顺屁滚尿流。立刻招了。自己就是潜伏特务。
麦平这边进展的也很迅速。夏景琦求死心切。竹筒倒豆子把什么都招了。镇反工作队初到南泰就破获了一个大的潜伏特务组织。大伙儿都高兴坏了。齐赞麦队长有本事。
县里写了报告。连同人犯夏景琦以及缴获的物资枪支送往北泰地区行署。得到上级领导的肯定与赞扬。
麦平、杨树根、马春花等人都收到了嘉奖。举报人孟宪国也有奖励。县里奖了他一口猪。他发扬风格自家不留。交到村里宰了。烫毛开膛。全村人吃了一顿大肉。不亦乐乎。
村长说:“老孟啊。我看你这个富农帽子也该动一动了。下回我去乡里帮你说道说道。”
镇反时期一切案件从快处理。夏景琦很快被帮赴刑场执行枪决。江滩上一声枪响。结束了他罪恶的一生。
麦平沒有食言。夏景琦的老婆并未处决。而是送去 劳动改造。她有个一岁的男孩。被送到北泰福利院当作孤儿抚养。按照规定统一改姓“国”。叫国援朝。
江北地区行署办了一个漂亮的特务案子。省委都听说了。郑书记亲自嘉奖。麦平很快从股长提升为副科长。实际主持科里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