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8章 猎人的嗅觉
混沌海。
灰蒙蒙的雾气像是一锅烧糊了的浓汤，黏糊糊地裹在船身上。
“神魔黑船”发出的咯吱声，在死寂的海面上格外刺耳。楚青赤着脚站在船头，脚趾微微用力，抠在湿冷、带着粗糙骨感的甲板上。
这种刺骨的凉意顺着涌泉穴往上钻，让他刚才因为修行而躁动的紫色真血平稳了些。
前方，雾气突然被撕开。
几道极快的银光贴着海面滑行，发出的尖锐破风声。那是五六艘精巧的梭形小船，每一艘都只有十几米长，但在粘稠的混沌海里却像游鱼一样灵活。
船停了，正好将黑船围在中心。
楚青向下扫了一眼。
那些小船的甲板上站着的生灵，没法看。有的脖子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肉瘤，还在微微颤动；有的手臂干脆就是几根湿滑的紫黑色触手，上面吸盘开合，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楚青的喉咙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胃里泛起一阵细微的痉挛。
生理性的厌恶。
这种感觉，很像他当年在石矶县的贫民窟，看到阴暗水沟里翻滚的蛆虫。
那些生灵盯着黑船，瞳孔里冒着贪婪的红光，死死锁住那根巨大的禁区巨头脊椎龙骨。
【职业栏：楚青】
【捕捉到：混沌海猎人。】
【状态：极度贪婪。】
【评价：依靠掠夺残破纪元为生的寄生虫。】
此时，左侧一艘梭形船上，一个穿着破烂黑皮甲的男人踏上了船头。他半张脸都被青色的鳞片覆盖，手里拎着一柄布满锈迹的勾魂索。
“这条烂骨头船，底蕴不错。”
男人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在磨砂纸上蹭出来的。他吐出一口腥臭的唾沫，横着眼扫向楚青。
“我是这片星域的‘响尾’，这地方，归我们‘独眼会’管。”他手里的索头在甲板上砸得叮当响，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蛮横，“规矩懂吗？船留下，男人跳海，身后的女人……给我们兄弟换换口味。”
楚青没说话。
他的手指在霸王枪的枪柄上轻轻摩挲，指甲划过枪身，发出的微弱摩擦声被混沌风暴掩盖。
他在看。
看这些生灵体内的“途径”。那种混乱、扭曲、像是无数破碎逻辑缝补起来的法脉。
心理定论：这些东西，不仅能吃，还能用来磨刀。
那种杀人前的寂静，让身后的南宫雪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阵盘。她知道，当主上不再废话的时候，就是对面全家要“团圆”的时候。
“嘿，还是个哑巴？”
猎人首领见没动静，眸子猛地缩紧。他冷哼一声，手腕猛然一抖，那根布满锈迹的勾魂索像一条阴冷的毒蛇，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啸，划破雾气朝黑船的侧弦抠了过去。
索头上的倒钩，寒光闪烁。
楚青眼皮都没抬。
等那钩子离黑船只剩三尺时，他右手微抬，屈指一弹。
“嗡——”
虚空中仿佛响起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一道暗紫色的寂灭之力，顺着楚青的指尖激射而出，精准地撞在了铁索的钩头上。
没有预想中的撞击声。
那暗紫色的流光顺着钩子，像是有生命一般，瞬间攀上了整条铁索，随后猛地烧到了猎人首领的手臂上。
“啊——！”
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混沌海。
那是从嗓子眼里生生挤出来的嚎叫。
猎人首领那条长满鳞片的手臂，在接触到暗紫色能量的刹那，没有流血，而是像被泼了强碱的白纸，从指尖开始，寸寸变灰、变脆，最后“噗”的一声化作了随风而散的灰烬。
剩下的半截断臂口，整齐如镜面，露出的骨头茬子瞬间发黑。
猎人首领重心不稳，猛地跪在甲板上。他大口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眼神里的凶戾在一秒钟内变成了极致的恐惧。
周围的梭形船瞬间后退了数十米，水面被划出凌乱的波纹。
楚青终于开口了。
“我在赶路。”
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一丝起伏，就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别找死。”
说完，楚青收回手，重新负在身后。他的视线越过这些人，看向更深处的混沌迷雾。
他在等。
等这些寄生虫背后的那个“大家伙”。
猎人们由于被这一指吓破了胆，虽然还在四周徘徊，但那些梭形船的引擎却一直保持着“撤退”的频率。
楚青察觉到，在猎人首领的背后，有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正在频繁闪烁微光。那是某种通过因果线传递坐标的装置。
王妃悄无声息地走到楚青侧后方，她的手按在腰间的储物袋上，眉头微微皱起。
“主上，这些是钓饵。”她低声说，声音里带着警惕，“他们在叫人。这片星域如果是‘独眼会’的底盘，那后面至少坐着一位踏入第三限的老怪物。”
楚青冷笑了一声。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眸子看向那微光闪烁的方向。
“钓饵？”
楚青活动了一下指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钓饵的命不值钱。后面那个‘大人物’的命，才够资格给我这艘船加固底蕴。”
心理定论：石矶山的胃口很大。光靠这几条杂鱼，塞牙缝都不够。
他干脆盘坐在甲板的正中心，霸王枪横在双膝之上。
这种完全不设防的姿态，反而让周围的猎人更加惊恐，连大气都不敢喘。
楚青闭上眼。
他的神识顺着黑船的龙骨向下渗透。他能感觉到，石矶山地脉深处的那种饥饿感，因为刚才那一抹灰烬的反馈，变得更加兴奋了。
它想吃。
想吃更有份量的东西。
远处。
灰蒙蒙的雾气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号角声。
那声音，低沉、压抑，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碾碎虚空，推着海量的混沌河水，朝这边缓慢压了过来。
楚青猛然睁眼。
瞳孔深处，暗金色的纹路一寸寸炸裂开来。
“来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指尖在大腿上有节奏地轻点。
“希望这次的货色，皮能厚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