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喻繁觉得自己现在一只手能打两个喻凯明,所以从医院出来后,他径直打车回家。
出租车司机开了一天的车,有点闷,前面的车窗半敞着。
他看了一眼后座的人:“小兄弟,开点窗没关系吧?”
喻繁说:“没。”
风从前座吹进来,打在脸上有点凉。喻繁下意识把下巴往领子里面缩了一下,一股淡淡的清洗剂味飘进鼻腔。
他拧眉,随着那股味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略显宽大的白色羽绒服。
“……”
衣服忘还了。
明天再带去学校给他吧。
到了小区门口,喻繁下车后想了想,把外套脱了拎在手里。
免得一会打起来弄脏。
但显然是他想多了。家里停电,半夜又找不到人开锁,喻凯明昨晚就出了门,到现在没回来。
喻繁回到家,把大门反锁上,转身进屋的时候看了一眼自己房间的门。
门被踹过,上面还留着几个明显的脚印,能看出喻凯明当时的无能狂怒。
喻繁冷淡地收起目光,转身回房。
翌日,喻繁抱着一件厚重的白色羽绒服走进校门,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昨天病了穿起来没什么感觉,现在觉得这外套也太厚了。
陈景深体虚吧?
喻繁踩着早读铃声进的教室,庄访琴今天来得特别早,这会儿已经在讲台上坐着了。
王潞安见到他,拼命朝他挤眉弄眼,喻繁还没反应过来,庄访琴就沉着脸站起身。
“喻繁,你跟我出来。”她扫了眼教室里的人,“早读开始了,英语课代表上来领读。”
于是喻繁屁股还没沾上座位,又扭头出了教室。
“你昨天做什么了?”走廊上,庄访琴双手环胸,问。
喻繁:“睡觉。”
“还有呢?”
换做平时,那他能说的有很多。但喻繁想了半天,确定他昨儿一天除了睡觉没干别的。
“不说是吧。”庄访琴扫了眼教室里的人,“你是不是把人家陈景深打进医院了?”
“……”
庄访琴看见他手里的衣服,震惊:“你打人就算了,还抢别人的外套?”
不知怎么的,喻繁忽然想起自己昨晚出拳,被陈景深轻易箍住的事。
“我没打他。”至少没打到。
喻繁顿了下,“你哪听来的?”
“学校群里看见的,你和他在医院——”庄访琴说着说着,停了。
喻繁:“行啊,您还混进学校群了?”
不仅混进去了,还在群里设置了关键字提醒,一有人说喻繁的名字她就能马上收到提示。
庄访琴:“当然没有,是别的同学给我发的图片。”
“……”
“那你昨晚去医院做什么了?”
喻繁解释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骗你的,我是揍他了。”半晌,喻繁倚在墙上漫不经心地说,“他那副尖子生德行我看着就烦,保不准下次还揍。”
庄访琴挑眉,静静看着他。
她带了喻繁一年多,男生说的是真话还是胡扯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果然,下一刻,喻繁说:“所以你赶紧把他座位调走,省得我再动手。”
庄访琴提了一晚上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没打架就好,喻繁现在身上还背着处分,再记一个大过,那问题就严重了。
这也是她心里虽觉得喻繁不会无缘无故对同学动手,但还是要叫出来问清楚的原因。
不过既然喻繁心里这么排斥,那这座位或许是该考虑换一换。
两个同学之间如果连和平共处都做不到,那就更别指望其他的了。
“行了,”庄访琴朝教室扬扬下巴,“进去早读。”
喻繁回到座位上,才发觉班里一半的人都在看这边。
他早习惯这种注目礼,但今天觉得特别不舒服。于是他绷着眼皮,一个个回望过去。
等那些脑袋全转回去后,喻繁才去看旁边的人。
陈景深今天穿得比昨天单薄,只套了一件大衣,正在跟着念英语单词。
他神色懒懒,嘴唇也有点白,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病恹恹的。
看来是真体虚。
喻繁后知后觉,那昨晚他脱了外套在医院坐了一晚上,不得更虚了?
陈景深音量不大,但他嗓音比其他人要低沉一点,在兀长拖拉的朗读声中脱颖而出。
念着念着,他突然掩唇咳了一声。
喻繁回过神,把羽绒服粗暴地塞给他:“昨天忘了,还你。”
陈景深昨晚刷题刷晚了,没什么精神。
他“嗯”一声,接过来放腿上,撑起眼皮继续看单词。
喻繁后靠到椅子上,转头看了他一眼。
两分钟后,又转头看了他一眼。
……
直到英语课代表抱着课本下台,他才忍无可忍地叫了一声:“喂。”
陈景深才像刚发现似的:“什么?”
“硌到我了。”喻繁翘着二郎腿,用膝盖顶了顶他腿上软绵绵的羽绒服,皱眉,“穿上。”
陈景深保持着把课本塞进抽屉的动作,转头过来看他。
喻繁被他盯得眼皮跳了一下,冷冰冰地问:“看什么看?”
“没。”陈景深把羽绒服套上。
然后偏过头,咳得更厉害了。
喻繁:“……”
大课间,王潞安约喻繁去抽烟。
旁边人问:“繁哥,昨天看到左宽发的图,我还真以为你把陈景深揍了。”
“我都说了,喻繁不可能动班里人的,”王潞安吐出一口烟,“所以你们昨天到底去医院干嘛?”
喻繁懒得解释,胡扯道:“我经过,他从医院出来,正好碰上。”
王潞安哦一声:“我看你们挨得这么近,还以为你们结伴去的。”
“可能么?”喻繁看着窗外,“跟他不熟。”
下节访琴的课,他们抽了一根就匆匆回教室。
庄访琴一进教室便开门见山:“我刚才粗粗翻了一下你们昨晚的作业,抓到好几个偷懒的,有些题根本没抄到十遍。这些人自觉一点,周末把抄少了的题重新再抄十遍给我。”
“还有,”她从课本里拿出夹着的作业本,“喻繁,你站起来自己说。”
又有他什么事。
喻繁慢吞吞地站起来:“我说什么?”
“你这份作业是别人写的吧?”庄访琴晃了晃他的作业本,“你字能有这么好看?你自己看看里面的字和外面的名字,能是一个人写出来的吗?”
“……”
“我可以接受你少抄甚至不交,”庄访琴说,“但你不能强迫别的同学帮你写作业,这是非常恶劣——”
“哗”地一声。喻繁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人挪开椅子起身。
“老师,他没有强迫别人。”
庄访琴一愣:“什么……”
陈景深:“是我主动帮他写的。”
喻繁:“……”
庄访琴:“……”
王潞安:“???”
两个人一块抱着课本站到了教室外。
一个站得笔直,一个歪歪扭扭。
他们教室挨着走廊,走廊上面两扇窗户都大敞着。
喻繁烦躁地站直了一点,挡了挡风口。
“你傻逼吗?”他忍不住问,“站起来干吗?”
陈景深瞥他一眼:“抱歉。”
“……”
倒也没必要道歉。
喻繁动了动嘴唇,刚想说什么。
陈景深:“我没想到你的字会那么丑。”
“……”
“以后还是练练吧。”
“……”
“至少名字要写得能让人看懂……”
“你再多逼逼一句,”喻繁捏着课本,磨牙道,“我就把你那垃圾情书贴学校公告栏去,让全校人一起欣赏你那破字——”
旁边人轻飘飘地看过来:“你还留着?”
“……”
班里人盯着外面那两个贴在一起说小话的人很久了。
这叫跟他不熟?王潞安茫然。
这叫看着就烦?庄访琴捏紧拳头。
她刚想说你们这么能聊干脆上讲台来聊,就见喻繁捏着课本转身,露出通红的耳根。
他走到后门站定,跟陈景深隔出了一个教室的距离。
下课铃响,喻繁转身回教室,心里唯一的念头是。
今天回家就把那封情书撕了。
经过第二组的时候,王潞安忍不住拉了一下他衣服,问:“你刚和陈景深在走廊说什么呢,聊得这么开心。”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和他聊了?”
班里除了你俩外40个人,加上访琴,82只眼睛可都看见了。
他看了眼喻繁的脸色,敢想不敢说。
喻繁回到座位,刚交上去的抄写本已经被发回他桌上。
今早组长收作业的时候太急,他随便写了个名字就交了,也没打开看过。
左手写的字能有多好看?正常人左手都写不出字来。肯定是访琴看他的作业太仔细,从笔触里找到的端倪。
喻繁抱着这个想法打开了本子。
“……”
然后又合上了。
陈景深回到座位,见他拿着作业本,朝他手里扫了一眼——
砰。
喻繁眼疾手快地把手按在自己的名字上挡住,然后粗暴地抓起作业本,塞进了抽屉里。
章娴静转过头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干嘛呀?吓人家一跳。”她拍了拍胸脯,然后眨着眼看向陈景深,“陈同学,听说你这次考试又是满分,真的好厉害呀。”
陈景深往后一靠,从桌肚抽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谢谢。”
“刚才上课的时候我走了一下神,卷子有道题没听懂,你可以给我讲一下吗?”
陈景深问:“哪道?”
章娴静伸手,随便指了一道题,露出自己手指上可爱的粉色创可贴。
陈景深:“你的手……”
“哎呀,”她把那只手指娇羞地缩回来,“我错的题太多,昨天抄写答案的时候太累了,虽然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真的好疼,如果有人帮我抄的话该多——”
“挡住题了。”
“……”
喻繁看着章娴静的脸色,觉得她可能会比自己先动手。
陈景深抽过草稿纸,简单地给她讲了一遍。
喻繁不想听,但无奈挨得太近,一字一句都非常清晰。
章娴静原本只是想找个借口搭话,没想到陈景深说着说着,她还真的听懂了。
陈景深:“明白了吗?”
“明白了……谢谢啊。”章娴静抓着试卷,扭回身子。
几秒后,她猛地回神。
草,她又不是真的要问问题!
章娴静猛地又转过头来。
“陈同学,”章娴静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忍不住问,“你不是喜欢戴眼镜的么?”
喻繁玩手机的动作一顿,大概猜到了接下来的戏码。
他不爱听这些八卦,有点犹豫要不要出去走走。
“我没这么说过。”陈景深说。
“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是不是小眼睛?厚嘴唇?个子瘦瘦小小的?”
“不是。”
章娴静心说王潞安你死定了,然后扯出笑:“那脸上有很多痘痘或者麻子的呢?”
旁边没了声音。
喻繁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收起手机,刚要起身走人——
陈景深朝他看了过来。
漆黑的眸子冷淡又直接,在他脸上轻轻转了一圈。
很快,陈景深收回视线,然后说。
“也不是。”
喻繁:“……”
在章娴静疑惑的视线转过来之前,喻繁先拿起校服外套往自己脑袋一套,趴到桌上睡觉装死。
-
每学期开学的第一周,庄访琴都会重点找出一些上学期表现不好的学生出来谈话。
下午,王潞安从办公室回来的时候,眼眶红红。
他反着身坐到喻繁前桌:“我觉得访琴说话实在是太伤人了。”
喻繁最不擅长的就是哄人,看到王潞安的表情,他有些头疼,给贪吃蛇点了个暂停:“她是啰嗦了点,但都是为你好……”
“她说我再这样下去,以后就只能跟你一块去捡垃圾。”
“……”
感觉到陈景深做题的动作都慢了点,喻繁冷声道:“在我把手机扔你脸上之前自己闭嘴。”
“开玩笑的。”王潞安叹了一声气,“不过我真有点茫然,访琴刚才帮我划了一下我上学期期末分数能上的学校,一排下来全是职业技术学院!一个本科都没有!我要是未来考个技术学院,那我爸不得往死里抽我……”
“访琴还说,如果我上了技术学院,人生的路就变窄了,可能最后只能去帮人要债。染比鸡还红的发色,纹狗看了都摇头的文身,到时候父母厌弃我,朋友远离我,美女也不会爱我——”
喻繁快听睡着了,终于听到那一句结束语。
王潞安:“所以我痛定思痛,决定以后要好好学习。”
“嗯,”喻繁说,“祝你成功。”
“一定,兄弟。日后如果我大富大贵,大红大紫,一定会把你从垃圾场里救出来——”王潞安手握成拳,在胸前锤了两下,“我现在就回去学习,为了我和你的未来。”
喻繁摆摆手,示意他快滚。
王潞安刚滚没两步,又回过头来。
“那等会儿放学去上网吗?”
“……”喻繁说,“未来不要了?”
“劳逸结合,偶尔去放松一下也不算过分,更何况今天周五。”王潞安说,“就去后门那家‘酷男孩’吧,近点。”
走之前,王潞安撞掉了桌沿悬着的笔。
他一愣,捡起来放好:“不好意思啊学霸,蹭到了。”
陈景深手指轻轻一勾,把笔重新握回手里:“没事。”
-
“酷男孩”是他们学校后门对街的一家黑网吧。
位置隐蔽,店面不大,但环境和机子配置都不错。
“我来了我有闪现!大他大他大他——nice!”
下午才再说要好好学习的人此刻坐在网吧里,嗓音比参加军歌比赛时还要嘹亮。
游戏结束,喻繁忍无可忍地摘下耳机:“你再吼声试试?”
“我这不是激动嘛。”王潞安拿出手机,“等等啊,左宽一直给我发消息,让我等他们上线一块五排。”
喻繁把耳机放到桌上,往后躺进沙发里,随手点开了首页某个直播间。
他们的机子位置就在前台左边,偶尔能隐约听见前台那边的动静。
“你……来上网?”前台的声音。
“嗯。”冷冷淡淡的回答。
喻繁眼皮跳了一下。
他看着屏幕里的直播,心想这么欠揍的声线世界上居然还有第二个人有。
“我们这没有身份证要多收费的哦。”前台再次确认道,“扫码付款,然后去左侧区域挑机子,哦对——紧急出口在最左边。”
那人没再回答,但听动静,是朝他们这边过来了。
左侧区域本身就不大。喻繁听着那人走到自己身边,也没抬头看一眼。
咚。
重物落地的声音。
喻繁嚼着口香糖,懒懒地歪下脑袋朝地上看了一眼。
然后看到了一个眼熟的黑色书包。
“……”
他嚼口香糖的动作一下顿住。
“学霸?!”旁边的王潞安仰着头,震惊道,“你怎么……在这里?”
陈景深在机子前站定,眸光在喻繁的电脑屏幕上停留了一会儿。
上面开着一个直播界面,里面的男生染着一头蓝发,像是在玩什么游戏,看起来不像什么正经的直播。
他收回视线:“来上网。”
王潞安:“……”
年级第一,来学校后门的黑网吧,上网?
周围的人都在朝他们这边看。
不是没见过穿校服来上网的,喻繁和王潞安身上就是校服。但像陈景深这样把校服纽扣系到最顶、姿态端端正正的,整个网吧还真就他一个。
喻繁回神,在陈景深坐下之前,抬脚踢了一下他的沙发椅。
陈景深动作稍顿,垂下眼来。
“你——”
喻繁本想说“滚去别的地方坐”,外头却正好走进来一帮人。
头发红黄蓝绿,应该都是隔壁学校的,他们跟前台抬了抬下巴就直接走了进来,坐到了陈景深身边那一排机位。
仔细看,那天勒索陈景深的其中某位也在里面。
“——跟我换位置。”喻繁凉飕飕地把话说完。
陈景深蜷了一下食指,听话地让开身。
王潞安一脸茫然地看着旁边两人换机位。
手机嗡嗡地震了下。
他低头去看:“喻繁,左宽说他们那边有个人来不了了,我们四排吧。”
“随便。”换到新位置,喻繁没再看身边的人,“拉我。”
喻繁重新打开游戏界面,刚准备接受王潞安的组队邀请,一张熟悉的脸庞忽然在旁边的电脑屏幕中一闪而过。
喻繁和王潞安反射性地心里一跳,两人齐齐皱起眉,同时扭过脑袋看向中间。
陈景深的电脑屏幕上正好出现一行简介大字——
【「名师网课」正弦定理的概念与余弦定理的概念(基础)。
本次讲师:胡庞。】
喻繁:“……”
王潞安:“……”
王潞安眉心直抽抽,他忍不住扭头:“学霸……”
陈景深:“?”
“你来网吧,就为了……看胡庞?”
“不是,想玩游戏。”陈景深顿了一秒,“但临时被放了鸽子,玩不了了。”
狗都不信。
王潞安:“这么可恶?!那你现在怎么办啊。”
喻繁:“……”
陈景深说:“看会网课吧。”
王潞安心说别啊,你看网课,折磨的是我们。
看的还是胡庞的课,更特么不吉利了。
一个念头飞过,王潞安一拍大腿:“学霸,要不你来跟我们玩儿吧,我们这正好四缺一。英雄联盟会不会?”
陈景深说:“没怎么玩过。”
“没关系,都是认识的,我们带你——”
“带个屁,不带。”喻繁拧眉打断,“就四个人,开。”
王潞安一愣,刚想说人家刚帮你写完作业,你这翻脸不认人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兄弟——
“好。”陈景深语气平平,“你带不动我的话,我不来也没关系。”
一分钟后。
喻繁抢过隔壁机位的鼠标,关掉胡庞的网课,打开英雄联盟。
“看到那个注册账号没?”喻繁冷冷道,“别废话,创号。”
新建的号不能马上打匹配,能玩的英雄也不多。王潞安一阵操作,很快就给陈景深弄了个号来。
“这不是章娴静的号吗?”左宽问,“是谁在上?”
“年级第一,我们班的大学霸。”王潞安动动鼠标,“我开了啊。”
左宽一愣,刚想问陈景深这种书呆子怎么也玩网络游戏,就被“噔”的一声打断,他们进入了游戏界面。
陈景深第一次玩,在王潞安的指导下拿了个奶妈辅助。
“学霸,看到地图上的三条路没?你去最下面那条路,”王潞安说,“这把喻繁玩ad,你跟着他走就行,他ad很强的。”
喻繁本来想把他赶去别的路,余光瞥见陈景深认真看技能的模样,又闭了嘴。
算了,就当带了个碍眼的挂件,反正他玩下路的时候经常一打二。
五分钟后。
喻繁看着补兵数量比他还多的辅助,忍无可忍:“你一个辅助动我的兵干什么?”
陈景深:“你的兵?”
“下路的小兵都是ad的。”
“知道了。”陈景深转身回草丛,“给你吧。”
“……”
你再用这种施舍的语气试试?
打团,喻繁残血在逃命,余光看到陈景深的奶妈满血朝他走来。
喻繁当即回头准备大干一场。
然后被人摁在草里轮死。
喻繁看着已经离他半个图远的奶妈:“这边在打团,你去上路逛街?”
陈景深反问:“你打不过吗?”
“……”
打到晚饭时间,喻繁看着自己一页的红色战绩,陷入了沉默。
“休息会儿,我不行了。”王潞安放下鼠标,“我去买点吃的,喻繁,你要吃什么?学霸呢?”
喻繁输饱了,木着脸:“不吃。”
陈景深:“不用,谢谢。”
王潞安起身去前台买吃的。喻繁关掉游戏,重新放大直播间页面,发现刚才他看的蓝毛主播已经提前下播了,平台自动给他转到了另一个英雄联盟热门直播间。
是个女主播,之前是其他moba游戏的职业女选手,退役后在直播平台播英雄联盟赚大钱,因为技术好、性格有趣,再加上漂亮的脸蛋和性感的身材,吸引了众多粉丝。
喻繁输累了,没心情再动,干脆放大屏幕,后靠到沙发上,专心地看女主播的操作。
旁边视线灼灼。
喻繁被盯得受不了,撇过头皱眉:“怎么,我脸上有网课?”
陈景深视线在女主播的视频窗口一扫而过:“你平时都看这些?”
“不然呢,看胡庞?”
陈景深沉默两秒:“你喜欢兔耳朵?”
喻繁:“?”
“还是,”陈景深想了一下措辞,“保姆裙子?”
“……”
喻繁这才注意到女主播身上的打扮。
他想说傻逼这叫女仆装,话到嘴边顿了下,改成:“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喜欢她是个女的?”
说完,他故意抬了抬手指,当着陈景深的面给女主播点了个关注。
陈景深沉默地看了会儿他的屏幕,撇过头去,重新看回自己的电脑。
喻繁瞟过去,见陈景深又点开了胡庞的网课,不过嘴角往下绷着,看着不太开心,脸臭得像胡庞欠了他八百万。
摆脸给谁看?
正在看的喻繁收回目光,舔了舔唇,拿起手边那瓶矿泉水,喝了两口,扭过头想说句什么,刚一张嘴——
“我不渴。”陈景深忽然说。
“……”谁特么关心你渴不渴?
喻繁回过头,继续看女主播去了。
看女主播怎么了?
又不犯法。
王潞安手肘撑在柜台,抻着脑袋指挥:“哥,多给我蘸点番茄酱啊。”
“成。”前台熟练地往热狗上涂酱料,“你一个人买这么多啊?”
王潞安扬了扬下巴:“我还俩兄弟呢。”
虽然那两人都说不吃,王潞安还是决定多买几份回去,万一他们待会儿饿了呢?
王潞安摇头啧啧,心说我这么好的兄弟打着灯笼都难找。
前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坐中间那个是你朋友啊?他刚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走错店了呢。”
“嘿,你别说,刚看见他的时候我也是这么以为的。”王潞安等得有点闲,目光四处乱飘,飘到了前台电脑旁边的监视器上。
一楼大门站着个矮胖的身影,背对着监视器。王潞安盯着那人头顶看了一会儿,笑着随口说:“我草,你看这人秃的。”
前台看了一眼:“看起来有点眼熟。”
监视器里,那人抬手摸了一把空荡荡的脑袋。
王潞安有样学样,也摸了一把自己的秀发:“我看着也眼熟,哈哈……”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了那张让南城七中所有学生都感到恐惧的面庞。
王潞安笑容僵在脸上:“我,草。”
王潞安手里抓着四根热狗往回跑。
他回去时,喻繁正好从位置上站起来,可能因为下午的连跪,他脸色很臭。
“喻繁!我草!喻繁!”王潞安大喊,“胖虎!胖虎!胖虎!!!”
喻繁准备去厕所冷静会儿,闻声还以为王潞安在说陈景深重新打开的网课。
他拧眉:“看就看了,喊什么?”
“不是!不是!”王潞安说,“胖虎来抓人了!就他妈在楼下!正准备冲楼呢!!”
“?”
这时,一个音乐铃声猝不及防响起,这一片大部分男生全都倏地抬起头来!
是老师来了的信号!
王潞安:“赶紧走……”
他话还没说完,喻繁已经飞快地转过身去,抓住了正在看网课的人的衣领。
“讲师本人来了,还特么看?”喻繁说,“书包拿上!”
两秒后,楼道传来一句中气十足的怒吼——“南城七中的!都不准跑!!!”
陈景深从地上拎起书包,还没来得及背上,手腕倏地被人抓住。
男生手心冰凉,带着劲拉他。
“磨蹭什么?”喻繁说,“跑!”
陈景深从来没有在大街上被人追着跑过。
夜市已经亮起灯,烧烤小吃开门摆摊,白雾热腾腾升起,刺激着路人们的味蕾,十几个男生在街上东逃西窜,场面滑稽。
喻繁跑得很快,身边掠起的风把他的头发撇到耳后,露出那张干净好看的脸。
陈景深收起视线,单手攥着书包肩带,任由对方拉着自己在这条窄小的街道横冲直撞。
王潞安眼睁睁看着自己两位好同学从人群垫底跑到了人群最前,越跑越快、越跑越远,最后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他妈的?
他妈的!
喻繁不是和他一块上课睡觉,手牵手逃体育课的不良少年吗?
陈景深不是柔弱无力,气短体虚的呆子学霸吗??
他们凭什么跑这么快?!
王潞安实在跑不动了,他停下来不断喘气,手里还跟傻逼似的捏着几串热狗,捏得手指都发白了。
我就是你俩的舔狗。王潞安悲伤地想。
胡庞从身后追了上来。
王潞安靠在墙边,看着跑了这么长的路还精力十足的矮胖身影,忽然觉得这世界只有他自己是废物。
他已经做好了被胡庞抓走的准备,谁料对方脚步未停,直接从他面前跑了过去——
“停下!前面的停下!喻繁!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是你!你现在停下我们还能谈,否则周一看我怎么处分你!喻繁——”
王潞安:“……”
陈景深不知道自己被牵着跑了多久。
周边已经从小吃街变成了林立高楼,行人多是刚结束加班的疲惫上班族。
怕停在路上被发现,他们跑进了一间24h便利店。
喻繁花时间平息了下呼吸,才想起回头看一眼。
在他扭过头的前一秒,陈景深弯下腰,开始不断地喘气。
喻繁看着他不自然的肩膀起伏,皱起眉:“……你哮喘?”
“没,有点累。”陈景深看了眼便利店窗边的座位,轻喘着问,“能休息一会么?”
喻繁去柜台买了两瓶水,其中一瓶放到了陈景深面前。
陈景深呼吸还是有些重,他脸色苍白,看起来像还没缓过劲。
这是有多虚。
喻繁伸手帮他把瓶盖拧开:“喝。”
“谢谢。”陈景深接过。
他仰头喝水,男生凸出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轻轻滚动。
手机蓦地震起来,喻繁拿起手机一看,是王潞安的电话。
“怎么样?跑到美国没?”王潞安问。
“临门拐弯了,破地方,不去。”喻繁喝了口水,“你没被抓吧?”
“没,原来你还记得我啊。”王潞安说,“我看你刚才跑这么快,也不回头看我一眼,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别阴阳怪气。”
“不是我说,你刚才跑得也太特么快了,”王潞安莫名道,“我看你以前出来上网,也没那么怕被胖虎抓啊。”
他是不怕。
这不是有个三好学生在?
“是你太……”喻繁声音戛然而止。
“太什么?”王潞安问。
电话里突然没了声,王潞安愣了下:“你说话啊。”
“该不会被胖虎抓了吧?喂?喻繁?说话——”
“没什么。”
喻繁敷衍的应了一句,有点不自然。
就在刚刚卡顿的那几秒,他空着的左手忽然被人抓住,拉了过去。
前两分钟还喘得像头牛的人此刻已经恢复如常,正垂眼盯着他的手指。
喻繁顺着陈景深的眸光往下看,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无名指上不知什么时候刮了道口子。划得有些长,血从指侧流过,像戴了暗红色的戒指。
他一路跑过来竟然也没觉得疼。
“你刚刚说太什么?”王潞安还在电话里说,“你有本事把话说完。”
喻繁往回抽了一下手,没抽出来。
陈景深捏着他的手指,沉默地打量他的伤口。
陈景深指腹温热,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喻繁忽地觉得被他盯着的那块皮肤有点痒。
他刚想让对方松手,陈景深突然动了。
陈景深一手抓着他,另只手伸进书包里,在底层翻了一会儿。
然后翻出了一个创可贴。
陈景深手大,指节轻易地把他的手拢在里面。喻繁怔怔地看着他撕开创可贴,覆在伤口上,推开贴紧。
确认贴好之后,陈景深松开他,把创可贴的包装捏成一团,起身朝门口的垃圾桶走去。
喻繁手垂在半空,刚被指腹抵着的地方蓦地一轻,有些发凉。
手机里,王潞安还在絮叨:“那你现在在哪呢,我过去找你吧,热狗没吃上,我肚子还是有点饿。陈景深还在你旁边吗,哎你怎么不说话——”
陈景深转回身的前一瞬,喻繁飞快把手抽回来,塞进口袋,若无其事地看向窗外。
陈景深扭头又去柜台买了点什么,回来时,搁在桌上的书包嗡嗡振了起来。
喻繁扬了下眉,没想到陈景深这样的学生也会把手机带来学校。
陈景深拿出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是“妈”。
喻繁感觉到他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没什么表情地垂下眼皮,看着手机屏幕,迟迟没接。
喻繁把这归结于好学生刚叛逆完就接到家长电话的心虚。
不过陈景深心虚的反应跟其他人好像不太一样。
其实胡庞应该没有发现他拽着的人是陈景深,但喻繁还是想吓吓他。
“接吧,大不了挨顿打。”他站起身,语气懒洋洋的,“我走了。”
他转身刚迈出步子,校服外套就被人抓了一下。
喻繁回头,皱眉:“又什么事……”
一个塑料袋递到他面前,是陈景深刚从柜台拎回来的。
“回去吃。”陈景深说。
喻繁下意识接过,闻言刚想说不要,陈景深已经接起电话,撇过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喻繁:“……”
-
喻繁回去时家里没人。
这已经是常态,喻凯明一个月里有半个月跟他那些不靠谱的朋友出门找活干,剩下半月要么在酒吧喝酒,要么在打牌赌球,就算回家也都是在半夜。
如果运气好,他们一月碰不到一次面。
客厅桌子上一片狼藉,桌面、地板摆满了空酒瓶和吃剩的外卖盒,整间屋子飘着刺鼻难闻的味道。
喻繁见怪不怪。随手扯了个垃圾袋,把空瓶全塞进去,出门扔进了小区门口的垃圾车里。
再回来时,桌上的手机响了。
【s:到家了吗】
喻繁盯着头像想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是谁。
陈景深把头像换了。
喻繁动动指头,点开大图看了一眼。
是只成年杜宾犬的照片。狗狗肌肉结实,被毛平滑有光泽,戴着项圈和金属嘴套,牵去隔壁学校嚎两声估计能吓跑不少人。
这么柔弱一人,居然养这种狗?
遛狗的时候不怕被拽着跑?
喻繁点开键盘刚想回复,敲了两个字又停了。
回个家怎么还要打招呼报备,他们很熟么?
喻繁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身进了浴室。
他脱掉衣服,习惯性地想去扯手上的创可贴,手刚碰上去又停住了。
陈景深怎么这么娇贵,随身携带创可贴。
好像还是防水的。
片刻,缠着创可贴的手轻轻一勾,热水便从头顶淋了下来。
出来之后,喻繁单手用毛巾搓着头发,另只手撑开塑料袋,漫不经心地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躺着两个三明治和一瓶舒化奶。
他拆开一个三明治咬在嘴里,拿起手机随便划了两下,然后戳开那只狗。
【-:到了,干什么】
【s:冲刺高考第3,4页,物理帮帮忙第13页,背诵《陈情表》及语文练习册27页的古代诗文阅读……】
【-:?】
【s:周末作业。】
“……”
我再回你一句我是傻逼。
-
周一,升完旗回教室,第一节 课本来是物理,但物理老师临时有事,跟下午的自习课调换了。
庄访琴坐在前面监督他们自习,胡庞双手背在身后,走到他们班级门口。
两位老师视线交汇,相互点点头。
胡庞探出身子,在他们班里环视了一圈。
班级每周换一次组,喻繁这次坐到了靠墙的位置。
喻繁半边身体懒洋洋地靠在墙上,跟他对上目光,也朝他点了点头。
“你点什么头?跟你打招呼了?”胡庞说,“给我出来!”
“……”
喻繁戳了戳陈景深:“让开,我要出去。”
陈景深看他一眼,起身让出位置。
喻繁跟他擦肩而过,临走之前低声扔下一句:“一会胖虎要是叫你出去问什么,你一句别认。”
走廊,胡庞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上周五,在学校后门那个黑网吧,跑在最前面的那个是你吧?”
庄访琴不放心地跟了出来,闻言忍不住拧眉瞪了旁边人一眼。
喻繁:“我……”
“你别想狡辩!”胡庞激动道,“其他人我虽然没看清,但我认得出你!你这背影我追过太多次了!别说是现在,就是十年后,二十年后,我老了,跑不动了,老年痴呆了!你在我面前一晃,我都能一眼认出是你!”
喻繁:“不至于……”
“你觉得跑有用吗?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跑得再快再远,周一也得给我回来上学!我刚才还去跟当时在网吧的几个同学确认过——”
“我不狡辩,是我。”喻繁说,“主任,您喘口气,别气坏了。”
胡庞:“……”
胡庞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然后道:“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再吃一个处分就要留校察看?”
喻繁靠在墙上:“是么。”
“你什么态度!严肃点,站直!”庄访琴喝道。
她说完,扭头朝胡庞道,“主任,这件事确实是他做错了,但我觉得应该还没到要下处分的地步吧?留校察看可是要记入学生档案跟他走一辈子的,我觉得还是得给学生一次改过的机会。”
“我给他的机会还少吗?”胡庞说,“喻繁,你自己说,那晚我是不是给过你机会,让你停下来别跑了?你呢!你差点给我破长跑世界纪录!”
胡庞越说音量越压不住,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教室里,引得班里人都忍不住往外看。
喻繁实话实说:“离太远,没听见。”
“……”
胡庞其实也不是真心想要处分他。
给了一点对方毫不在意的警告之后,胡庞轻咳一声:“这样吧。你把那天晚上拉着的人说出来,再回去写个三千字检讨,这次就算了。”
喻繁:“没拉谁,你看错了。”
“你别装傻,我那晚看得清清楚楚。”胡庞开口就诈,“没记错的话,那是王潞安。”
王潞安:“???”
喻繁皱眉:“说了没有。”
胡庞点头:“行,离下课还有十分钟,你再仔细想想。要是真的想留校观察,你就继续倔着……”
“是我。”身后传来一声。
“我都说了我没看错,”胡庞满意地转身,“王潞安,你也给我出……”
胡庞:“……”
胡庞:“?”
两分钟后,胡庞看着自己身边站着的男生,脑壳比那晚跑完马拉松还疼。
胡庞:“景深,你……是怎么回事啊?”
陈景深看了眼靠在墙上的人。
喻繁撇开眼,没搭理他。
敢情自己刚才的话都特么白说。
胡庞捕捉到了这个眼神交流:“是不是有人威胁你,让你出来顶锅?”
“不是。”陈景深说,“主任,那晚跟他牵手的是我。”
喻繁头转回来:“谁他妈跟你牵手了?”
陈景深改口:“你牵着我。”
“抓,”喻繁磨牙,“那叫抓。”
胡庞:“……”
庄访琴:“?”
“行了,”胡庞表情复杂地打断他们,“景深,你去黑网吧干什么?”
陈景深说:“看网课。”
“……”
胡庞还没回过神,陈景深又道:“其实喻同学也是去看网课的。”
胡庞:“……”
喻繁:“?”
喻繁扭头看向陈景深,对方跟往常一样面无表情,一点破绽都没有。
撒谎是你们面瘫脸的优势对吗?
胡庞不相信:“喻繁,你又看的什么网课?”
“正弦定理的概念与余弦定理的概念。”喻繁木着脸说,“主讲师是穿着一身帅气西装的您。”
胡庞走了。
走之前,他骄傲又羞涩地揉了一下自己的小塌鼻:“很多年前录的课了,没想到还有人在看,这基础课是挺适合你的……利用课外时间弥补自己学习上的不足是好的,但也要选对方式。以后如果还想看网课,就来借用我办公室的电脑,不准再去黑网吧了,下不为例,知道吗?”
喻繁看着他的背影,莫名有一种骗小孩的负罪感。
他扭头刚准备回教室,又被庄访琴叫住了。
“慢着,”庄访琴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道,“今天下午放学之后,你俩在操场等我。”
陈景深停下脚步,喻繁一顿:“为什么?”
“练习,这个月底学校运动会,4x400米接力差两个人,”庄访琴说,“你俩不是能跑么?给我补上。”
“……”
-
“你俩被抓就跑4x400,我他妈没被抓要跑他妈三千米,这他妈的天理何在!”
操场上,王潞安对着天空一通发泄完,才想起旁边多了个人,“……学霸,我说脏话没吓到你吧?”
陈景深说:“没有。”
“访琴来了,”喻繁淡淡道,“你声音再大点,争取让她听见。”
“算了算了。”
班里一半以上的人都要参加运动会,大家松松散散的聚在一起,其他班的学生也在旁边集合,场面非常壮观。
他们班去年的运动会是年级倒数第一,庄访琴丢尽了脸,这次下定决心要重振旗鼓,绝不垫底。
所以她第一个措施,就是把上次逃了运动会的那几个男生全抓回来,并分配了项目。
庄访琴挑了一个接力起点,叫了接力的同学过来练习接棒。
喻繁余光扫了眼旁边的人。
陈景深正半跪着系鞋带。他脱了外套,校服t恤紧贴在他的后背,勾勒出肩胛的轮廓。
这人跑两步就喘,能跑接力么?
陈景深抬头起身的那一瞬,喻繁飞快撇开目光。
算了,关我屁事,他自找的。
他们班的体育生是全年级最少的,只有一个,男生。
庄访琴把第一棒的重任交给了他,班长第二,陈景深第三,喻繁最后一棒。
陈景深接棒之后,王潞安脑袋跟着他转动:“哎,陈景深速度居然还行,不算慢……不过也是,他那晚都能跟上喻繁的速度。”
刚看完其他男生的大脑门和随风扩大的鼻孔,章娴静感慨:“最主要是,他跑得不丑。”
“喻繁跑起来也不丑啊。”
“嗯,所以你发现没?”章娴静眸子转了转,“我们班周围经过了多少个女生。”
喻繁没吭声。他走到跑道上朝前慢跑,朝身后伸出手。
从陈景深手中接到接力棒,他步子一跃,风似的跑了出去。
“可以啊学霸。”王潞安搭上陈景深的肩,“跑得很快。”
陈景深皱了下眉,没拍开他:“谢谢。”
王潞安:“要水不?”
陈景深看着操场另一侧:“不用。”
王潞安随着学霸的视线看过去,看到自己好兄弟跑得头发乱飞,露出的脸蛋帅到爆炸。
“王潞安,看到那边那个女生没?站终点旁边的。”章娴静碰了碰王潞安的手臂。
陈景深闻言,下意识跟着瞥了一眼。
王潞安:“看到了。四班的吧,我听说过,挺漂亮的。”
章娴静瞪他:“我漂亮她漂亮?!”
“你你你,”王潞安说,“所以怎么了?”
“看着吧,”章娴静笃定道,“她手上那瓶水一定是给喻繁的。”
喻繁跑到终点停下,果然,那女生捧着水朝他走了过去。
但喻繁没看见,他抬起手背抹了下鼻子,直直朝他们走来。
“我草,喻繁,你是这个。”见他过来,王潞安一愣,竖起大拇指,“不过你等等,你身后——”
喻繁皱眉:“你不能跑就别跑了。”
王潞安:“?”
“说实话,3000米是有点难度,但没办法,访琴说我如果不跑,就得负责给运动员端茶倒水——你去哪?”王潞安愣愣地看着喻繁从自己身边走过,往他身后去。
王潞安回头一看,呆住了。
刚才跑完呼吸都没重一下的人,此刻坐在草地上,累得跟刚打倒十头牛似的。
“能跑,只是腿软。”陈景深说,“能扶一下么?”
王潞安:“……”
啊?
你这身体的反射弧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喻繁一脸嫌弃地去拉他。
不知是不是体虚的缘故,明明刚跑完四百米,陈景深的手却是凉的。
庄访琴远远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
这两人的关系到底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她走过来,看了一眼手机上的计时,还算满意,然后她更气了。
“上次你们但凡自觉一点,乖乖参加运动会,我们班会沦落到最后一名?”庄访琴说,“尤其是你!喻繁!”
喻繁把人从地上拽起来,立刻松开手:“你就不能让班里其他人多努努力?”
“你就不能有一点班级荣誉感?”庄访琴用教案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回头看到正在轻喘的男生,态度一下软化了许多,“陈景深,没事吧?能跑吗?”
陈景深点头,垂着眼帘,像是还没缓过来:“可以。”
“嗯,实在不行就多练练,平时不要只顾着学习,身体素质也要跟上。”
“好。”
庄访琴颔首,然后问身边的人:“王潞安,你要不趁现在练一下三千米?”
“琴,不是我骗你。”王潞安认真道,“三千米这东西对我来说是一生一次,今天跑了,运动会那天我都得坐着轮椅来。”
“……”
离他们几步远的女生双手捏着矿泉水,看到庄访琴站在那,她犹豫了一会儿,遗憾地转身走了。
陈景深眸光扫过去一眼,抿着唇,不动声色地开始平稳呼吸。
庄访琴把学生聚集在一起,又瞎说了一通跑步的技巧,让他们有事没事自己多练练,然后才宣布解散。
王潞安从地上起来:“终于能走了,累死了。”
章娴静白他一眼:“你坐地上动了一下吗?你累个屁。”
“我替我兄弟累,”王潞安说,“喻繁,走,去奶茶店坐会儿?”
喻繁从他手里接过外套:“嗯。”
王潞安拍了拍屁股沾上的草,余光瞥见身边的人,脱口问,“学霸,一起去吗?”
之前的网吧逃命情谊,加上刚才瞎聊的那两句,自来熟的王潞安自认为与学霸混好了关系。
不过他这也就是顺嘴一问。
想也知道陈景深不可能和他们这种学生一起去其他人心目中的混混聚集地——
“好。”陈景深说。
王潞安:“?”
喻繁皱了下眉,刚要说别跟着,回头对上陈景深的眼睛又闭嘴了。
算了,腿长别人身上,去哪都跟他没关系。
奶茶店里面放了几张给客人用的桌子,此刻已经坐了一半的人。
他们开了桌牌,其他人围着在看。
听见动静,左宽咬着烟含糊问:“怎么才来?等你们半天了。”
这时候的奶茶店没什么生意,他们坐得又深,几个男生毫无顾忌地抽烟打牌,店内烟雾缭绕。
王潞安说:“那不是被访琴抓去跑圈了么。”
“你们不会要参加运动会吧?”有人问。
“是啊,积极响应访琴号召。”王潞安对料理台的人道,“老板娘,老规矩,两瓶香芋奶茶,其中一杯死命给我加珍珠——学霸你喝什么?我请你。”
“学霸?叫谁呢?”左宽纳闷地扭过头来,“我草。”
虽然他在前两天刚跟这位学霸一起开过黑,但本人跟着喻繁他们一块出现,场面还是很魔幻。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升旗典礼上听陈景深演讲听多了,左宽一看见他就想拧灭烟。
“不用,我自己付。”陈景深拿出手机扫码付款,“跟他们一样,谢谢。”
王潞安开玩笑道:“学霸,今天有微信了?”
“嗯。”陈景深认真回答,“建了一个。”
“……”
喻繁把衣服扔到沙发上,懒懒地坐下去。
是个双人沙发,但他们都习惯留给喻繁一个人坐。
点好奶茶,王潞安拉了张椅子过来:“学霸,来,你坐——”
喻繁手边一轻。
陈景深把书包放到了旁边,再拎起喻繁的校服外套,随手整理了两下,搭在了书包上。
然后很自然地坐到了喻繁身边。
喻繁:“?”
周围的人手里的动作都停了一下,诧异地看着他俩。
直到有人被烟烫了手,惊呼:“哎我草……”
喻繁回神,用膝盖顶了顶旁边的人:“滚旁边去坐。”
“没关系,”陈景深说,“我坐这就行。”
“?”
喻繁眉心拧起来,左宽知道这是他发火前的信号,呼出嘴里的烟想看热闹。
只听见喻繁“啧”了一声,然后扭头看他:“你再往我这吐一口烟试试?”
左宽:“?”
“不是故意的,”左宽心想你他妈平时闻得还少么,手上麻利地给他递了支烟,“来根?”
“不抽。”喻繁说,“头转回去。”
“……”
王潞安把奶茶拎了过来。喻繁拿出自己那杯喝了一口,拿出手机无所事事地开始他的贪吃蛇事业。
陈景深看了一眼他左右挪动的手指:“你不打牌?”
“不。”
左宽他们玩的是炸金花,赌钱的。喻繁平时只有斗地主画王八的时候才玩两把,其余一概不碰,其他人知道他这一点,所以也不会开口邀请他。
陈景深:“那做会作业。”
喻繁:“……”
其他人:“??”
喻繁捏紧手机,刚想让他抱着书包滚,店门那边忽然传来一道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