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君臣夜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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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州。
交州老祖严道一望着扬州方向，叹息一声。
“风雨欲来啊，这天下，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他身后，严家大长老严律己低声道：“老祖，扬州那位，狼子野心，现在已经是路人皆知，楚州那位，就只看着？”
“那位不出手，自然有他不出手的道理。”
“那我们...”
严律己欲言又止。
他神情有些迟疑道：“老祖，唇亡齿寒，今日李家可吞琼州，明日便可图谋我交州，继续坐视其壮大，岂非养虎为患？”
“养虎为患？”
严道一苦笑一声。
他步到窗边，望着窗外庭院中一株历经风霜的古木。
“你只看到李家是虎，却忘了，这天下间，虎狼可不止一头，北边那位，才是真正的洪荒猛兽，它沉睡时，各方虎狼尚可相安无事，一旦它醒来，张开血盆大口...”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届时，是需要一头足够强壮，足够凶狠的猛虎去正面抗衡，还是我们这些...各自为政，甚至互相撕咬的豺狼去填它的牙缝？”
严律己浑身一震，猛然抬头：“老祖，您是说...皇室？！”
严道一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幽幽道：“大周立国已六千载，当年北人助周，南人助梁，争夺天下，双方皆死伤无数。”
“后，梁败，周坐天下，那些北人便叫嚣着，要将我南人赶尽杀绝，若非大周太祖忌惮北人势大难制，强行压下此事，你以为，我南方各大世家还能有今日的体面与传承？”
“现在，北人看中了天赋无双的长公主，下了血本扶持，你说，中间他们若是没有一些什么交易，你信么？”
“不信。”
严律己摇了摇头。
“可，长公主是皇室中人，限制皇室，是我南北世家之间的默契，他们现在却这般支持长公主，不是与虎谋皮么？难道就不怕被反噬？”
“反噬？”
严道一冷笑一声：“北人既敢支持长公主，那定然是有后手，能束缚住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
“所以...北人支持长公主，我南人，便支持李行歌。”
严律己恍然道。
“对，你真以为，楚州那位，是心慈手软，或者怕了李行歌？”
“那老狐狸，活得比谁都久，算得比谁都精，他之所以按兵不动，甚至默许李家吞下琼州，恐怕打的也是同样主意——让李行歌这头猛虎，去和北边那条真龙碰一碰。”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可李行歌若败了呢？”
“败了？”
严道一转过身，深深看了他一眼。
“那他也不过是北人登顶路上，一块稍微硌脚些的石头罢了，可若是他胜了，或者哪怕只是两败俱伤...”
他没有说完，但严律己已然明了。
“我明白了，老祖。”
...
而卫州，襄州。
见楚州，交州没有动静。
亦是没有轻举妄动。
毕竟，眼下，能有实力压制住李行歌的，唯有楚州崔氏那位神府大圆满老祖。
...
夜色已沉，大周皇城深处，御书房内却依旧烛火通明。
皇帝没有穿龙袍，只着一身素色常服，负手立在悬挂的巨幅疆域图前。
他的目光长久地落在扬州的位置，不知在想些什么。
“陛下，那边传来消息，百花谷，降了，李家已经接管百花谷，琼州，已经落入了李家家手中。”
他身后，皇城司大总管宋无涯如鬼魅般出现，躬下腰，恭声道。
“这么快？”
皇帝转过身，眼神有些诧异。
宋无涯低声道：“百花谷内乱，大长老花无遗暗中投靠了李家，控制了百花谷的百花迷魂大阵，里应外合，这才兵不血刃拿下了百花谷。”
“昙花仙子被赵无咎亲临禁地，逼得中断闭关，已随赵无咎去了青枫谷，如今被软禁了，琼州各州府，凡是心向百花谷的势力，都遭到了血腥清洗，李家派去的那些人，还有那些反水的本地家族，下手极狠。”
皇帝听完，沉默良久。
忽然，他笑了，只是那笑容里，带着说不出的讥讽与冷意。
“好一个李行歌，好一个楚侯，借题发挥，里应外合，不费吹灰之力，便又下一州，这手段，这心机，当真了得，生子当如李行歌呐。”
宋无涯偷眼瞧了瞧皇帝的脸色，小心道：“陛下，琼州落入李行歌之手，吴州魏氏，又以李行歌马首是瞻，整个东南，已尽在李行歌掌控之中，恐怕许多人要寝食难安了，依奴婢之见，不如趁此时机，例数李行歌之罪，号召天下诸侯共讨之，将此僚，彻底扼杀！”
皇帝闻言，反应却很平静。
他淡淡道：“没用的。”
宋无涯脸上露出一丝错愕之色。
“陛下？”
皇帝缓缓走回御案后，斜倚在龙椅上，他自嘲一笑：“那些人若是想动手，根本不用等朕下旨意，可你看，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他们有动作吗？”
宋无涯脸色一变。
皇帝看着宋无涯变幻的脸色，嗤笑一声：“朕的凰儿太出色了，她又得了北方世家支持，你也知道，南北不两立，北人扶周，南人助梁，这仇怨绵延了数千年，南人，需要一个能对抗凰儿的人，这李行歌，无疑便是他们的最佳选择。”
“李行歌寒门之子，也配与长公主相提并论？”
宋无涯诋毁道。
这话逗的皇帝哈哈一笑。
他手点着宋无涯：“你啊...你啊。”
宋无涯偷偷瞧了眼皇帝，看着他满脸笑意，心中甚是不解。
以前的皇帝一提到李行歌，恨的那叫一个咬牙切齿，恨不能将其挫骨扬灰。
现在呢？
李行歌又兼并了一州。
皇帝反应却这般平静。
如此反常，让宋无涯有些一头雾水。
皇帝笑罢，突然问道。
“大伴，其实你心中是不是也觉得，凰儿比太子，更适合做这大周的皇帝？”
宋无涯闻言，脸色一白，额头冷汗涔涔流下。
宋无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陛下，奴婢万万不敢妄议储君之事！太子殿下仁厚纯孝，长公主殿下天纵奇才，皆是天家麒麟，奴婢愚钝，只知忠心侍奉陛下！”
皇帝看着地上颤抖的老奴，眼中神色复杂，最终化作一声轻叹。
“起来吧，朕随口一问，看把你吓的。”
宋无涯这才敢战战兢兢起身，后背却已湿透。
“你跟了朕这么多年了，朕也和你说点掏心窝子的话。”
“凰儿是朕最出色的孩子，这点毋庸置疑，其实朕心中知道，她心中怨朕，怨朕为什么不立她为太女，明明她比太子更适合做皇帝，世人皆以为，朕是重男轻女。”
皇帝摇了摇头。
“错了，在这实力为尊的世界，皇帝是男是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要有足够的实力。”
“可我姜家特殊，这个看似尊崇的位子呐，是枷锁，是束缚，朕若是真让她坐上去了，那才是害了她。”
皇帝叹息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和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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