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又是他们？
顾渊盘膝落座于祭坛正中。
万道时光灯悬停在他身前三尺处。
青铜古灯的表面，岁月斑驳的痕迹在灵力催动下缓缓游动。
一千零二十四个光点，在顾渊的识海星图中接连亮起。
那是散落在天枢源界四十九座主城丶无数废弃矿坑与贫民窟角落的天道碎片。
残缺的世界意志为了自救，将这些承载着气运的「重塑终端」像撒网一样抛向底层生灵。
顾渊探出一缕神念。
丹田内，完美大世界徐徐运转。
世界树的枝叶舒展，混沌气流顺着经脉涌出，与万道时光灯的因果法则交汇。
内世界的上位法则，顺着那些微弱的因果轨迹，向着整个天枢源界蔓延。
天枢十一号城，地下防空洞。
铁屠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正在演练《逆灵诀》的贫民。
他的视线扫过人群中几个格外扎眼的少年。
那几个人身上，有着远超常人的气运波动。
就在同一息。
那几个少年视网膜上原本闪烁着各种新手任务的半透明光幕，齐刷刷陷入卡顿。
原有的机械提示音戛然而止。
一行毫无感情的暗金色文字，强行覆盖了他们的终端界面：【底层权限已被接管。终端已接入顾氏仙门总网。不从者，抹杀。】
这并非孤例。
从一号核心城到四十九号边缘城，所有被天道选中的宿主，都在这一息收到了同样的通牒。
顾渊坐在陨石内，有条不紊地收拢着这方天地的权柄。
随着一千零二十四个天道碎片被他强行绑定在内世界的法则之下，天枢源界那残缺不全的世界意志，等同于向他交出了控制权。
顾渊睁开眼。
那门从天源老祖记忆中剥离出的《万界牵引位移之法》，此刻以最完整的脉络呈现在他眼前。
顾渊逐字逐句拆解着这门法诀的底层逻辑。
有趣的是，这门法诀的核心阵纹里，刻着极深的天道本源印记。
这不合常理。
世界意志的本能，是繁衍生息，是维系星球的生态平衡。
而这门《万界牵引位移之法》的核心诉求，是抽乾整颗星球的地脉能量，将其转化为推动世界进行宇宙跃迁的燃料。
这种做法，等同于让一个人抽乾自己的鲜血去跑一场没有尽头的马拉松。
天道绝不会主动产出这种堪称自杀式的法门。
顾渊单手托起万道时光灯。
灯芯处，一簇无形的火苗跳跃。
时间长河的虚影在祭坛上方铺展开来。
顾渊要溯源。
他要看看，这门差点把整个天枢源界玩废的法诀，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一千年。
三千年。
五千年。
时光的刻度在顾渊眼中飞速倒退。财阀的机械军团变回了手持飞剑的修士，星河大阵的金属管线退化成原始的灵脉。
追溯到一万年前。
天枢源界还是一颗平平无奇的低阶修真星球。没有机械飞升，没有灵气垄断。
高维视角下，苍穹极高处的宇宙壁垒，被人从外侧强行凿穿。
一个全身罩在黑袍里的人影，踏入大气层。
黑袍人没有惊动任何土着生灵。他悬停在云端，俯瞰着下方四座灵气最充裕的洞府。
洞府里，四个年轻的修士正在闭关。那是后来的四大财阀老祖。
「1044号试验场，发育进度太慢，仙道进展太快，这样会诞生出仙域，乃至仙王的。」黑袍人自言自语，声音经过法力伪装，听不出男女老少。
一枚散发着幽光的玉简从黑袍人袖中滑落。
玉简穿透云层，精准地落在四人洞府交界的山谷中。
黑袍人转身走向宇宙壁垒的裂口，留下一句冰冷的指令：「给这些虫子加点催化剂，让后人从根源上走歪，避免仙王的诞生。」
画面到此定格。
顾渊收回视线。万道时光灯的虚影消散。
真相大白。
天源老祖自诩枭雄，谋划三千年，以为自己是执棋者。
金刚丶星辉丶归墟三人为了长生，走上机械飞升的绝路。
他们引以为傲的星河大阵，他们视若珍宝的位移法诀，全都是别人随手投喂的饲料。
这套路并不新鲜。
从玄天大陆，到黄昏神域都是如此。
顾渊屈指敲击着膝盖。
能把一个完整的大世界当成试验场，随手传下足以改变星球进程的法门……
这个手笔……
他心中似乎已经有人选了。
祭坛边缘，顾玄策正蹲在地上拆解天源老祖留下的阵盘。
听完顾渊关于时光追溯的转述，这位太古仙域的阵道宗师翻了个极其不雅的白眼。
「我就说，这帮连基础聚灵阵都能布得漏洞百出的土着，怎么可能创出这种涉及宇宙跃迁的高阶阵法。」顾玄策将一块废弃的金属板踢开。
就在此时。
陨石外部的深空，传来极其沉闷的崩裂声。
不是陨石相撞的物理回音。
那是天枢源界外侧的宇宙壁垒，正承受着某种超越极限的暴力破拆。
顾渊站起身。
「玄策伯伯，收起阵盘。」顾渊理了理雪白的衣摆。
顾玄策动作麻利地将满地零件扫进储物戒。
他感知到了那股从星空深处渗透进来的威压。
两股半步仙王级别的气机，毫无收敛地跨过空间断层，踏入小行星带。
来人身披宽大黑袍。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
周遭的残破陨石在两人的威压下，连爆裂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化作细密的齑粉。
「真仙已逝，确认提前覆灭也不会诞生仙王了。」左侧的黑袍人开口。
右侧的黑袍人手里端着一面暗红色的罗盘。
罗盘指针疯狂旋转。
「有变数。」
右侧黑袍人停下脚步，「星河大阵的控制权被篡改。」
两人同时转头，视线锁定了顾渊所在的这颗巨型陨石。
「玄策伯伯，去大阵中枢。把星河大阵的防御机制全部拉满。」
顾渊下达指令，「这里交给我。」
顾玄策没有托大。
他只是真仙初期，面对两个半步仙王，正面对抗讨不到任何便宜。
他身形后撤，融入陨石内部的阴影中，去接管大阵核心。
顾渊抬起右手。
万道时光灯悬浮在掌心。
之前在万药大世界，万药神君夺舍了黄昏仙王。
顾渊曾动用时光灯，提取过黄昏仙王体内那股纯粹的末日大道气息。
腐朽，衰败，日薄西山的道韵。
顾渊心念微动。
那股属于黄昏仙王的独有气息，如同一件无形的外衣，覆盖在顾渊体表。
他原本清灵的仙家真元，被尽数掩盖。
顾渊迈步。
陨石的岩壁在他面前自动分开。
他踏入星空，直面两名黑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