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没有你也会有其他人
阿七的额头贴着合金地板。
皮肉翻卷，血水混杂着汗液糊满整张脸庞。
他语无伦次地求饶，把所有罪责推给死去的天源老祖。
顾渊低头俯视这团颤抖的血肉。
他听过太多类似的求饶，早已免疫。
「你之前在星空里，说得很痛快。」
顾渊语调平缓，陈述着客观事实，
「你笃定自己是天命之子，是我阻挡了你原本该有的辉煌。你判定，没有我，你依然能踩着财阀的尸骨，登顶这方天地。」
阿七身形僵直，呼吸停滞。
他不敢反驳，那本就是他内心最真实的写照。
「这世上多的是自命不凡的蠢材。」顾玄策在一旁剔着指甲，毫不留情地评价，「给点阳光就以为自己是太阳。少主，这种货色直接碾死得了，脏手。」
顾渊摇摇头，抬起手，掌心托起万道时光灯。
青铜古灯悬浮半空。
「你将恩赐视作理所当然，将教导视为压迫。你用一套畸形的受害者逻辑，为自己的贪婪和背叛背书。」
「你既然笃定一切都该是你自己的，那我成全你。」顾渊的嗓音没有起伏，「我把借给你的东西全部收回。你去走你自己『本该有』的路。」
万道时光灯的灯芯亮起幽光。
岁月长河的虚影在陨石核心内铺展开来。
青铜古灯的表面，那些斑驳的铜绿开始游动，化作一枚枚古老的篆字。
岁月长河并非实质的水流，而是由无数个静止的画面拼接而成的光带。
顾渊的内世界投影降临，将这片光带强行截断丶重组。
阿七还未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便发现体内的血色真元正在急速倒退。
那些被强行拓宽的经脉重新萎缩，十一境的修为如退潮的海水般消散。
阿七的身体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
他的骨骼在逆向生长，肌肉纹理在重塑。
那些被《燃血化婴诀》强行催熟的细胞，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最终化作一缕缕浊气，消散在陨石核心的空气中。
紧接着，他的记忆开始剥离。
关于古仙门丶关于白衣仙人丶关于天源老祖的一切，统统化作飞灰。
顾渊的内世界投影降临，将阿七这具躯壳上附着的外来变量逐一剔除。
那些被《逆灵诀》提纯的灵气，那些被《燃血化婴诀》强行塞入的他人血肉，统统被剥离出阿七的丹田。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相当于把一个人的骨架拆散重组。但顾渊没有施加任何麻醉手段。他要让阿七清醒地体验这种失去的滋味。
顾渊动用时光法则，将阿七的时间线强行拨回到了一个月前。
高维视角下。
天枢十一号城，九五二七区域，垃圾填埋场。
酸雨滂沱。
阿七穿着那件破烂的防水塑料布，手里攥着一根前端带磁铁的金属撬棍。
他正在躲避收割者的追捕。
「别跑！交税！」机械合成音在雨幕中回荡。
阿七慌不择路，脚底打滑，顺着垃圾山的斜坡滚入了一处隐蔽的坍塌防空洞。
顾渊和顾玄策站在时间长河的上方，注视着这一幕。
「少主，这就是那老乌龟水镜里展示的天命轨迹？」顾玄策摸着下巴，打量着下方的场景。
「残缺天道的自救本能罢了。」
顾渊看着那个在泥水里挣扎的少年，
「天道散落了上千块气运碎片，广撒网。谁能活到最后，谁就是天命之子。阿七只是其中之一。」
防空洞内，阿七艰难爬起身。
他闻到古老骸骨的腐朽气味。
按照既定轨迹，他会在这里摸到那枚天道重塑终端戒指，从而开启外挂人生。
阿七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碰到一块冰冷坚硬的金属边缘。
强烈的直觉涌上心头。那是属于他的东西。
拿到它，就能改变这烂泥一般的命运。
变数发生了。
防空洞的另一个入口，滚进来一个同样瘦小的身影。
那是编号九五二八区域的拾荒者，外号狗子。
狗子被收割者的悬浮车擦伤手臂，鲜血滴答作响。
他顺着斜坡滑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阿七身边。
狗子胡乱挥舞的手掌，先阿七一步，按在那枚隐藏在骸骨缝隙里的戒指上。
鲜血渗入金属纹路。
幽暗的微光在防空洞内亮起。
一块半透明的虚拟光幕弹在狗子眼前。
【天道重塑终端已激活，绑定唯一宿主。】
机械音在狗子脑海中响起，漏出的声波被近在咫尺的阿七捕捉到。
阿七愣在原地。
那股原本属于他的宿命感，在光幕亮起的刹那，被硬生生抽离。
他看着狗子脸上从惊恐转为狂喜的表情，心脏传来阵阵绞痛。
有东西被夺走了。
那本该是他的！
「给我！」
阿七像头发疯的野兽，扑向狗子，试图抢夺那枚戒指。
值得注意的是，残缺天道的判定机制极其死板。
它不看天赋，不看品性，只看谁的鲜血先接触到终端。
这是一种典型的养蛊策略。
广撒网，多敛鱼。
天道不在乎个体的死活，它只需要一个能打破财阀封锁的工具。
阿七错失了那零点一秒，便从命运的宠儿沦为路边的野草。
狗子眼前的半透明光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
【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徵下降，启动紧急修复程序。】
一管淡蓝色的液体凭空出现，顺着狗子的咽喉灌入。
那是天道残存本源凝聚的洗髓灵液。
狗子原本枯瘦如柴的身体，在灵液的冲刷下爆发出惊人的生机。
狗子反手挥拳，直接将阿七打飞出去。
阿七重重撞在墙壁上，肋骨断了三根。
他吐出血水，眼睁睁看着狗子在微光中脱胎换骨，踏入修行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