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江陵

六月廿一日上午,稍微用过早饭后,郗超、刘阿乘、傅洪在五十名精干骑奴的护卫下启程了,没有人相送。

  这是郗超本人的要求,他的父母和妻子意外的表示了尊重,刘阿乘这个外人也都能理解,就昨晚上郗超从父母那里出来后的样子,包括一早上吃饭时的魂不守舍以及腰间歪七扭八临时赶工的香囊,看的出来,人郗嘉宾的家里是真的父慈子孝,琴瑟和谐。

  这种情况下,在已经事实上道过别、动过情的情况下,确实没必要多见面,再见面只会徒增感伤。然而,临走前,里面还是送出来几个挂囊,说是里面有卢上师亲手所画符篆,还没燃成灰的,让郗超佩戴。

  但也只是如此了。

  数十骑奔驰,与之前的接亲根本不是一回事。

  郗超既然下定了决心,第二日就驰出了会稽,并在钱唐杜明师刚走过水的家宅中安歇,翌日启程还在人家家里换了马,然后又是两日就到了武康。

  沈劲得知十几岁的郗超为了振兴家族,直接要去桓温幕府,甚至之前成婚都是为了先告抚家人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不是,你们郗家这个家族地位,你郗超这个年龄,怎么还能这么不顾一切的奋斗啊?

  但没人管沈劲怎么想,接下来三日,郗家一行人连续在吴兴郡内的沈氏庄园中换马不停,直接驰出了吴兴……随即,郗超征询刘阿乘和傅洪的意见,接下来是沿着中江向西直达芜湖登船,还是先去建康?刘阿乘的回复很简单,看芜湖有没有可以调度的大船,没有的话,老老实实走建康;有的话,直接去芜湖。毕竟,事到如今,决心已定,路程又远,倒不必计较什么人情往复了。

  傅洪一开始没说话,等刘乘表态后便干脆赞同,相对于刘乘还有认识的人在建康、京口,他认识的人反而大都在会稽呢,更没有啥计较的。

  郗嘉宾从善如流,直接转向芜湖。

  并于七月初在芜湖寻到当地官长,以马来换船与物资,组了了一个三艘轻便船只组成的船队,然后登船向西。

  接下来,就是漫长的逆流而上了。

  目的地是荆州腹地,走运了,风向对的时候多一些,可能三十天就能到,不走运,可能要五六十天。但无论如何,都比骑马要妥当些,骑马理论上可以做到四五十天抵达,可人根本吃不消,之前十几天就已经让三人大腿都磨出血了,愣是夹着腿上船。

  只能说,就这也配当祖逖、刘琨?

  当然,如果反过来走,顺流而下,轻便船只十来天,极端点五六天就到了……更离谱的是,顺流而下时,后勤物资也能水运,这就导致顺流而下的急行军也就是旬日之内,跟从吴郡或者吴兴郡发兵去建康差不多。

  怪不得建康那里视上游为虎狼。

  船上无聊,于是刘阿乘很快学会了一个崭新技能一一他会钓鱼了!

  他现在可以挂个鱼竿在船尾,然后守着鱼竿看书。

  事实证明,人在穷极无聊的情况下是真能沉下心来的,中途在石城(后世安庆长江南岸部分)下船休息的时候,他已经一边钓鱼一边通读了一遍《毛诗》。

  刘阿乘如今也可以宣称自己算是通《毛诗》的人了。

  也免不了好读书不求甚解的……实际上,刘阿乘已经隐约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从他最开始学习的高端技能“织草屦”开始,什么骑马、射弩、吹笛、杀人、写字、饮酒、赶车、钓鱼,好像都是二流水平,连鼓起勇气抄个诗都被人点评为二流。

  也是没谁了。

  不过,年纪轻轻的,难道因为都是二流就不学了吗?再说了,你不学下去,怎么知道什么哪方面有天赋,能成一流?就连目前为止这些二流技艺,你磨炼下去,哪天指不定就一流好不好?

  所以,刘阿乘心态绷得住。

  于是其人回到船上开始读《春秋左氏传》,没错,他要通《左传》了!

  又走了四五日,抵达盆口关(柴桑与浔水城一带),《左传》肯定还没通,却晓得了一件大喜事一一旁边庐江太守袁真参与北伐,开战大捷!

  真的是大捷,其人亲自领兵,一战而破大魏的重镇合肥,取其民众而归庐江。

  袁真真真羞煞孙权。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然而,再度上了船,闷葫芦傅洪先没崩住,主动连番发问:“合肥不是在淮河南边吗?可淮上锁钥的寿春、彭城从去年开始不就是被朝廷控制了吗?便是从今年殷中军北伐算起,淮河也算是落入朝廷控制两个月了吧?谢安西都去淮北了,而且石闵逼迫赵主改国号为卫这种事情,一出来就惹得全局崩坏,河北以外皆反,这合肥人知道自己是卫人吗?”

  “这就是关键了。”刘阿乘毕竟是开始通《春秋左氏传》的人,见识不比以往,只在舱内一边读书一边从容做答。“怀之兄不晓得,从建康出发去寿春,可以不经过合肥,合肥仍在北虏手里也属寻常。而正是取了寿春,合肥成了孤城,才好计较。至于卫不卫的,战报上总要与时俱进嘛。”

  就是捏软柿子,取个空城呗?

  可取空城就取空城,为啥还要将已经处于后方的城池内百姓给劫掠回庐江呢?

  傅洪刚想追问,自己却也醒悟,能为什么?就是抢殷浩的壮丁呗。

  可,可这大晋朝廷跟王师怎么是这个鬼样子?

  偏偏眼前两个人,郗超跟刘阿乘都见怪不怪的样子……莫非,这就是俩人决定去荆州的缘故?他们认定了只有桓温能成事?

  且不说北流单家的傅洪亲身受到了朝廷王师的冲击洗礼,只说刘阿乘等人舱内谈兵,却以讹传讹,根本不晓得人家作为荆扬缓冲独立小军阀的袁真袁府君到底有多么与时俱进。

  他战报里攻克的不是卫,而是魏!在后世历史上鼎鼎大名的冉魏!

  没错,冉闵称帝了。

  平心而论,冉闵称帝真不能拿袁术相提并论,袁术那是真的昏了头、迷了眼,自己硬要爽,而冉闵是被逼的。

  北方的局势发展太快了。

  从去年扶持石遵称帝,汉儿军开始掌握局势开始,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谁在那里都猝不及防,一开始大家只是遵循大赵的光荣传统,争权嘛,暴力点嘛。

  然后忽然间石遵想干掉冉闵,这种既是私人之背叛,也是胡人对汉军的背叛,冉闵还能不反击?反击成功,干掉石遵那伙子人,立了石鉴,然后禁军中的胡人又来了一伏击,冉闵还能不反击?连续遭遇胡人集团的针对与背叛,接着就是改国号、杀胡令以及与襄国羯胡集团的决战,杀的血流成河、四野赤红的……算算时间,正是上巳节会稽老爷们最快活,将醉生梦死四个字体现到极致的时候。冉闵有没有个人野心?他真有,一步步把持军权、拥立、清洗,包括几个月内字面意义上反复改了几次姓,改国号,都说明他有明确的个人野心。

  可是,一来,就北方那个局势,谁若是不主动争夺和占据上游,谁就是个待宰羔羊;二来,真要细细品味,偏偏每一次其人往前那具体的一步,都能算被局势逼迫。

  这一次称帝也是如此。

  当时冉闵与李农在外面与襄国的羯胡人打的那叫一个昏天黑地,而冉闵果然是真有项羽之姿,冲锋陷阵,所向无敌,一路从邺城城下反推到了襄国那边,就在他即将了结战事的时候,后面的皇帝石鉴造反了。可还是那句话,北方那个炼蛊场,你让刘阿乘来,刘阿乘都会觉得石鉴造反他没毛病,杀胡令都出来了,国号都改了,那边要是襄国的羯族同胞也没了,那不就是坐以待毙吗?

  不过,石鉴都那个鬼样子了,整日在御龙观里等着人吊篮子进来吃饭,他能反个什么?派出去几个宦官去召唤附近的一些观望的将领,让这些人趁虚来袭击邺城罢了。

  结果其中一个宦官直接跑到前线找到了冉闵。

  这下子,冉李二人哪里还敢耽误,立即极速撤军回去,先砍了石鉴,又把邺城石虎还剩的三十八个孙子一并给宰了。

  宰光了之后,总得有个皇帝吧?

  冉闵就称帝了。

  确实是局势所迫。

  当然,肯定要谦让的,先谦让给大晋朝廷,被下面的文臣义正辞严怼了回去,然后谦让给李农,据说学习了元皇帝谦让王导的样子,要一起坐皇位,冉与李共天下什么的。

  李农当然也不会坐。

  然后过了几天,冉闵就把李农全家砍了。

  这个事情不好评价,只能说北方就这样,根子出在石虎那里……当时我觉得我能把握平衡,我能掌控局势,残暴点没啥,结果就是局势一坏,所有石赵政权内部传袭者,不敢不残暴。

  那么回到与时俱进上,郗超、刘乘、傅洪等人忙着婚礼、行船,不晓得大魏也正常,可是朝廷居然那么及时晓得大魏存在就很奇怪,连袁真都能在战报里说自己破了大魏的合肥,进一步羞煞孙权的。其实答案也很简单,冉闵自己告诉大晋朝廷的。

  称了帝,杀了李农之后,北方局势进一步混乱,又一家势力等不及了,漫头(滤沱河上游)的羌人坐不住了。羌人本就是被从关中迁移过来的,想回去,然后之前慕容鲜卑南下,势如破竹,一下子近乎兵不血刃的吞并了幽州,继续持重兵观望,姚姓羌人的这个漫头集团彻底不能忍耐,便立即南下。

  既然从滤沱河南下,第一层阻碍就是襄国的羯胡集团,正好便应许了羯人的邀请,补充了物资,以羯人的名义讨伐老战友冉闵,趁机继续南下。

  冉闵自然不惧,可是双方一碰,就知道都碰到硬茬子了,一场血战,打的双方都麻了。

  羌人怎么想的不知道,冉闵举目四望,惊讶的发现自己没有一个友军,只能遣使南下,向大晋朝廷求援。

  大晋朝廷不知道是觉得对方属于石赵集团内部流派,坚持不与之通使,还是觉得对方称帝后求援有点过分,反正是没理会,但好歹知道,北方从大卫变大魏了。

  这个时候,完全落后于版本的刘阿乘等人依旧在稀里糊涂的逆流而上,慢腾腾赶路。

  恍惚间,连穿越一周年这种事情都是在船上渡过的。

  不过好在风向还算妥当,七月底的时候,他们终于自津乡登陆,抵达了荆州首府,南郡郡治江陵城。到了这里,可不好先去见桓温的,先得找落脚的地方……这件事倒是简单,谢安的兄长谢奕曾经在伐蜀前担任过桓温的军司马,彼时正好遇到桓温重修江陵城(将之前关羽建造的新城与旧城做拚接),自然给当时幕府中地位最高的谢奕留了一栋宅子,而且也不可能收回,此时郗超亮明身份,直接以世交之名住了进去。

  随即,便是沐浴更衣啥的,然后就是趁着天还没黑,让刘阿乘拿着那个又被他收回的谢安名刺去拜访桓温最小的弟弟,刚刚担任杂号将军开始领兵的桓冲。

  没办法的,郗超收到桓温的征辟已经是去年了,现在其实是过期了的,想要此时应征,需要一个新程序。

  而这个过程中郗嘉宾就不好露面了,得先有人去联络桓温,桓征西晓得情况后就会跟恰好来荆州“游学”的郗超“偶遇”,然后坐席中大大赞赏,接着回去后再发出新的征辟,省的之前用来征辟的职务已经被人占了什么的。

  刘阿乘就是要干这个活。

  到了桓冲的府邸,刘阿乘就觉得有点意思了,因为这个桓氏兄弟中的老小,虽然年纪轻轻,却堪称简朴,府邸前也没几个家奴,只两个持矛披襦裆皮甲的军士能稍微表明身份。

  这个时候时间已经很偏后了,换成建康那边,老爷们早就回府了,不然天色一黑娱乐手段就少了,但投了名刺后,里面却告知,鹰扬将军在城外军营内公干,要么明日来,要么就要等到傍晚。

  已经在船上耗费了大量时间的刘阿乘当然要等。

  可即便是等,也不让进去,只给了一个条凳出来,让刘阿乘和两个骑奴在外面坐着。

  然后哪里是等到傍晚,一直等到天都黑了,外面都开始有军士巡逻了,才有数骑自远处而来。两名骑奴本能起身,刘阿乘也不认识人,却坐在那里不动。

  来人根本没有看门前三人,直接随护卫进了大门,但只是片刻,便喊人进去。

  到了堂上,先闻到满堂臭汗和饭香,然后借着几处灯火,见到上面几人都是刚刚卸了甲胄,俱坐在小榻上俯身于几案上狼吞虎咽,连看都不看进来的人,只上首一人端着碗筷,须发缭乱的当面认真来问:“你是何人,为何有谢东山名刺?找我何事?”

  这一开口,恰如当初刘吉利一样,才晓得对方确实年轻。

  这个完全迥异于建康、会稽的画风,刘阿乘便也大约晓得对方做派了,直接拱手,扬声来答:“回禀鹰扬将军,在下彭城刘乘,此番来拜访是因为郗临海家的郎君郗超托付,因为身边只有谢东山的名刺,所以借用,还请恕罪,且做归还。”

  那人一愣,不由茫然再问:“郗临海家郎君……郗超?郗嘉宾?”

  “是。”刘乘继续做答干脆。“嘉宾去年得到桓征西征辟,但前年他就已经得到了会稽王的征辟,而且已经婉拒,所以虽然心动却不好刚刚拒绝会稽王便往桓征西这里来。尤其是去年那个时候,会稽一带素有传闻,说是会稽王推殷中军便是有与桓征西并争之意,人心浮动。于是专门等了一年,筹谋了上已之会,联会稽六十三名士做信,劝解会稽王、桓征西、殷中军务必团结北伐,表明心迹,这才动身往此间游历。”上面那人继续想了一下,继续认真来问:“郗嘉宾要应我大兄征辟?”

  “上巳之会和那个六十三名士联名信是他发起的?”

  “他现在就在江陵城?”

  “住在何处?”

  “谢奕石谢司马故宅。”

  “外面已经宵禁,那我现在让人送你回去。”桓冲依旧端着碗筷,赶紧安排。“明日一早我去告知大兄。”

  “桓将军安排的不妥当。”刘阿乘摇摇头,肃然以对。

  桓冲茫然一时:“哪里不妥当?”

  “嘉宾是郗家三代之长,而郗临海已经许久没有出仕,换言之,嘉宾此来应征,非同小可,尤其是他之前推辞了会稽王的征辟,又隔了一年才来,桓征西也好,桓氏也罢,应该予以尊重。”

  刘阿乘语气激烈,宛若批评,引得周边正在吃饭的骑士们都放下了碗筷瞪着眼来看。

  “桓将军应该安排一场宴会,让桓征西与嘉宾相遇,双方都各自相对,若是桓征西名不副实,我们也要直接拂袖而去的;反过来,若是桓征西不敢得罪会稽王,自然也不必再计较……而若是双方都有意,那也要桓征西回去以后,再正式发出征辟,予以美职,才算是计较妥当。”

  桓冲沉默片刻,终于放下碗筷站起身来,然后拱手以对:“这位刘、这位小使者,我并没有轻视郗嘉宾的意思,高平郗氏是天下柱石我当然也知道,只是我这个人很小就离开江左,随从大兄在军中,委实不晓得这些经历。”

  “我也没有苛责桓将军的意思。”刘阿乘语气放松了不少。“所以也只是告知将军该怎么做……若是桓将军不懂得这些,反而是我没有探听清楚你的性情,上错了门。其实将军只要再给我一个你的名刺,我去桓征西府上寻征西几位公子,他们年龄恰当,以桓府郎君的身份去做中间联络,更加合适。”“原来如此。”桓冲点点头。“我没有名刺,我这就写一个帖子,使者明日拿去见我侄子便可。”说着,立即从几案下面摸出一个盒子,打开来乃是准备好的笔墨纸砚,当场便写了帖子然后画押用印,并连着之前谢安的名刺一起走下来亲手交给这位少年使者。

  刘乘接过帖子,点点头,然后站着不动。

  桓冲回到座位,低头放回笔墨,然后刚端起碗,看到对方还站着,赶紧提醒:“使者放心,你帖子上有我的印信,路上没人阻拦。”

  刘阿乘点点头,还是不动。

  “使者还有事?莫非我哪里还不妥当?”桓冲茫然不解。

  “自然。”刘乘端著名刺和帖子正色以对。“桓将军,我从下午过来,在门前等到现在,上顿饭还是早上在津乡渡口吃的,连着我的两个伙伴,早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阁下再怎么标榜自己简朴清厉,可不管如何,也该给我们一顿饭吧?”

  桓冲愕然而惊,尴尬万分,赶紧让人添饭菜碗筷,并将两个骑奴喊进来一起吃饭。

  两个骑奴哪里上过堂,只在其余那些卸甲之士的侧目下战战兢兢的吃,倒是刘阿乘放得开,将帖子和名刺放在一旁,直接旁若无人狼吞虎咽起来。

  桓冲也慢慢开始重新吃饭,但吃了几口,终究是有些心虚,便认真来问:“小使者,你刚刚说你是彭城刘什么?”

  “彭城刘乘。”刘阿乘吃着饭,随口做答。

  桓冲点点头,继续来吃饭,又吃了几口,复又认真来问:“这名字怎么有些熟悉,我记得那信上也有?”

  “那就是我。”刘阿乘依旧干脆。“上已之会既是嘉宾发起,自然是我来执行的。”

  桓冲点点头,继续来吃已经有点凉的饭,吃了几口,再次放下碗筷,依旧认真发问:“如此说来,足下也是会稽名士之一,我是不是有些失礼?”

  “无妨。”刘阿乘喝了几大口汤送下了饭之后坦荡以对。“名士跟名士不一样,我没有在门前给条凳时便拂袖而走,就已经说明我自是贤明知机,心胸开廓,不与俗同。”

  桓冲想了下,只能点头。

  我是不与俗同的分割线

  冲性内敛,为人严重,不做褒贬,及初见太祖,竟赞曰:“君贤明知机,心胸开廓,不与俗同。”一一《旧齐书》.列传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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廓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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