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19 章 护 弱 平 乱

姜启闻言，眉头紧锁。

中州原本是返回舞州的最近路径，若按原计划穿行中州，无疑等于主动跳入最恐怖的绞肉场，以他如今修为，虽不惧寻常道成境，但卷入那种级别的大战核心，仍是凶险万分。

他心中暗自决定，既然中州那里路途艰难、风险不可预测，还不如改道，先南下绕行青州，再折转向西，经扬州返回舞州。

张宝梁似是看出他的心思，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姜启，言道：

“此刻青、扬二州目前战火稍逊，但那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平静。若想返回舞州，就目前局势而言，这确实是相对比较安全的选择。只是姜宗主一路务必小心，如今九州之地，狼烟四起，战火纷飞，再无绝对安全之处了，每一寸土地都可能暗藏杀机。”

两人又简短交谈几句，互道珍重。

姜启不再耽搁，婉拒了张宝梁同行的邀请，身形再起，化作流光，改变方向，朝着南方青州而去。

身后，黑风原上硝烟未散，预示着九州乱世的序幕，才刚刚拉开。

姜启一路疾行。

甫一进入青州地界，一股比幽州更为压抑绝望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青州超级势力奉仙岭——奉仙宗，明面上支持真龙宗，借大战之机，大肆扩张，清理异己，对辖境的掌控达到了严苛的地步。

烽火虽未直接燃烧至此，但战乱带来的连锁反应却让这片土地满目疮痓。

姜启一路行来，但见：

赤地千里，灵田荒芜，偶见低阶修士或凡人村落，皆面有菜色，灵气稀薄得可怜。

奉仙宗及其附庸宗门大肆抽取地脉灵气，导致山川失色，溪流浑浊。时有奉仙宗麾下的“巡界使”队伍呼啸而过，这些由低阶修士和依附宗门外围弟子组成的队伍，手持令旗，气势汹汹。

美其名曰“稽查不法，维稳地方”，实则横行霸道，强征“供奉”，稍有不从，便以“资敌”、“通匪”之名肆意打杀抢掠。

他本想绕开主要城池与宗门驻地，沿着荒僻路径，径直穿过青州，避开所有纷争。

可沿途的景象，却让他不得不一次次停下脚步。

青州边境的一座凡人小镇，之前途经时歇脚的地方。

那时，镇子里炊烟袅袅，孩童在街头追逐嬉戏，修士与凡人虽有界限，却也相安无事。

可如今，镇子已成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间，焦黑的尸体蜷缩着，几只乌鸦落在尸身之上，啄食着腐肉。一名衣衫褴褛的妇人抱着死去的孩子，坐在废墟中无声地流泪，眼中早已没了神采。

姜启随后继续前行，时不时会忍不住开启诡目，探察所过之地近期过往发生的一切，一幕幕情形展现在眼前……

一队巡界使，因一个小型散修聚集点未能凑足每月上缴的“元石例钱”，便悍然动手，摧毁洞府，抢掠财物，为首者更是狞笑着将一名稍有姿色的女修强行掳走，其同伴反抗，瞬间被术法轰杀成渣。

荒废的古道边，一重伤垂死的化神境老散修，其子侄为护住家族仅存的一株三百年份的“蕴灵草”，被巡界使当场格杀，灵草被夺，老散修悲愤交加，道基崩毁，只剩一口气在。

几名衣衫褴褛的散修，为了一株不足百年的灵草，与宗门巡逻队发生争执，转眼便被围攻，血溅五步，尸身被随意抛入山涧。

荒山破庙中，听闻逃难者泣血哭诉，言及家中稍有资质的子弟，皆被奉仙宗强行征召，编入“道兵营”，实为炮灰，生死不由己……

他继续前行，所见的景象却越发凄惨。

有的村落被战火夷为平地，幸存的凡人只能躲在山洞中，靠吃野果、树皮为生；有的散修为了争夺一枚低阶丹药，不惜大打出手，最终两败俱伤，尸体被野兽啃食得面目全非。

还有的修士甚至掳走凡人，将他们当作修炼邪术的鼎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邪气。

一幕幕惨剧，如同冰冷的刻刀，在姜启心上划下深深的痕迹。

他虽非滥好人，亦有铁血手段，但眼见如此大规模的恃强凌弱、生灵涂炭，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悯与愤怒在他胸中积聚。

“这……便是乱世吗？”姜启身形一滞，缓缓落在一座孤峰之巅。他极目远眺，只见下方大地满目疮痍，残垣断壁间透着无尽的萧索与悲凉，不禁喃喃低语。

思绪飘远，他忆起典籍中描绘的远古岁月。

那时，大贤辈出，他们以仁心仁术，施医术救治百姓伤痛；以智慧与勤劳，育五谷滋养万民生息。

他们引领部落，开疆拓土，在洪水猛兽肆虐、妖魔横行之时，挺身而出，力挽狂澜，为民众撑起一片安居乐业的净土。

那时，世间无宗门之争，无势力之斗，唯有万众一心，共克时艰。

环顾当今世道，那些自诩仙宗正统的大派，要么为了一己私利挑起纷争、大动干戈，要么趁乱世之危巧取豪夺，将百姓视作待宰羔羊肆意欺压。

弱者只能徒然哀号，求助无门；强者却冷眼旁观，甚至肆意践踏。这世间的天道，究竟去了哪里？这世上的公理，又还剩下几分？

直到他亲眼目睹又一个村庄被洗劫，村民们眼神空洞如木偶，仿佛早已接受了自己任人宰割的命运。

那一刻，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在他心中骤然炸开，冲破了一切踌躇与彷徨，变得无比清晰而坚定：

“若我能集结一股力量，守护这些无辜弱者，让他们免受战火摧残、不再遭人欺凌，岂非比独自求道更有意义？”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燎原之火般在他心中蔓延，道心也豁然通透，发展自身势力，不再仅仅是自保或野心，而是承载了某种天命般的责任与正义，变得天经地义，名正言顺。

他，不再仅仅是归虚境巅峰的修士姜启，更是未来一方净土的奠基者。

姜启并非一时冲动。

归虚境巅峰的修为，丹、符兼修的能力，足以支撑他创建一股不小的势力。

符箓之术能击杀道成境后期，双剑合璧又能施展雷火之力，再加上他炼制的丹药，足以吸引一批志同道合之人。

而且，如今九州大乱，正是创建势力的最佳时机。各路宗派忙着站队，争夺地盘，却无人顾及底层修士与凡人的死活。

若他能以“护佑弱者，平定乱世”为旗号，必定能汇聚人心。

姜启握紧了手中的墨青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