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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圆骑马回到中州城的时候，已经是第四天了。他在路上走了四天，比去的时候慢了一天。胸口被殷无极打了两掌，肋骨又断了。不是原来的位置，是下面两根。他骑在马上，马跑快了颠得疼，只能慢慢走。进城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城门口的守卫看了他一眼，没有拦他。他沿着主街向城西走去，街上行人很多，他牵着马，走得很慢。有人撞到他的肩膀，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走。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干裂，衣服上有血迹，胸口的位置洇湿了一大片，血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贴在皮肤上，扯得生疼。
王紫璇正坐在石桌旁翻着那本天机剑法的册子。听到门响，她抬起头，看到方圆，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快步走过来。她看到他的脸色白得不像话，嘴唇干裂，衣服上有血迹，胸口的位置洇湿了一大片。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又受伤了？”她问。
“断了两根肋骨。”方圆把马拴在石榴树上，走进正房，在床上躺下来。
王紫璇跟进来，站在床边，看着他的胸口。“殷无极打的？”
“嗯。”
王紫璇深吸一口气，走到柜子前，翻出伤药和布条。“把衣服脱了。”
方圆坐起来，把外衣脱了，又把里衣脱了。胸口青了一大片，从锁骨一直延伸到腹部，青紫色的，中间有几道红印子。比上次的面积更大，颜色更深。王紫璇把伤药倒在手心里，敷在青紫的地方。药是凉的，敷上去冰凉冰凉的。方圆吸了一口气，咬住牙。王紫璇用布条把他的胸口缠了几圈，缠得很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忍一下。肋骨断了要固定，不能动。”王紫璇把布条系好，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沾了药，黏糊糊的。她去厨房洗了手，端了一碗热汤回来。汤是鸡汤，炖了一整天，鸡肉已经炖烂了，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花，葱花和枸杞飘在汤面上，绿的红的看着就暖胃。
方圆接过碗，喝了一口。汤很烫，烫得他舌头麻了。他没有放下碗，继续喝。汤很鲜，鸡肉的香味和葱花的清香混在一起，还有枸杞的甜味。他一口一口地喝，把一碗汤喝完，把碗里的鸡肉也吃了。他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王紫璇把被子拉过来，盖在他身上，被角掖好，边角塞进床垫下面，裹得严严实实。
“睡一觉。醒了叫我。”王紫璇说完，走出正房，关上了门。
方圆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弯弯曲曲的，从墙角延伸到窗户上方。裂缝比上个月宽了一些，大概是因为房子老了，木头干了，墙皮裂开了。他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王紫璇端着一碗粥进来。粥是小米粥，熬得很稠，米香很浓，碗边放着一碟咸菜，萝卜条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和葱花。方圆坐起来，接过碗，喝了一口。粥很烫，但很香，小米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殷无极回来了？”方圆问。
“回来了。楚云飞昨天来过了，说殷无极比你早一天回来。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直接进了密室，没有出来。”
方圆把粥喝完，把碗递给她。“殷天仇呢？”
“也回来了。也进了密室，没有出来。”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殷无极和殷天仇都进了密室。他们在商量什么？下一步怎么动手？方圆不知道。
“方圆。”王紫璇站在床边。
“嗯？”
“你好好养伤。别的事不要想。”
方圆点了点头。王紫璇端着空碗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方圆在床上躺了五天。王紫璇每天给他换药、熬药、做饭。第五天，他试着下床走了几步。胸口还是疼，但比前几天好多了。他走到院子里，坐在石桌上。石榴树的枝条光秃秃的，在风中摇晃。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王紫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药。药是黑色的，很浓，药味很重。她把药放在石桌上，在方圆对面坐下。
“还疼吗？”王紫璇问。
“疼。但能忍。”
王紫璇低下头，看着碗里的药。药是黑色的，很浓，药味很重。“殷无极为什么没有杀你？”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因为他需要我活着。”
“他需要你活着，但他打了你。把你打伤了。”
“他警告我。让我不要拦他。”
“你拦了。”
“拦了。”
“他还会打你。”
“会。”
王紫璇低下头，没有再问。方圆端起药碗，一口气喝完。药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王紫璇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桂花糖，递给他。方圆接过去，含在嘴里，甜味盖住了药味。
下午，楚云飞来了。他进院子的时候，方圆正坐在石桌上晒太阳。王紫璇在厨房里熬药，药味很浓，飘得满院子都是。楚云飞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
“殷无极这几天没出门。”楚云飞放下茶杯。
“在密室？”
“在密室。殷天仇也在。两人每天待在里面，不出来。殷家的人说，他们在商量怎么动封印。”
方圆沉默了一会儿。“殷无双呢？”
“在殷家府邸。殷天仇让他看着殷家，不让外人进去。”
方圆站起来，走到石榴树旁。殷天仇让殷无双看着殷家，不让外人进去。殷无双不想做，但他不能不做。
“楚云飞，殷家最近在青州还有动静吗？”
“有。那五个人还在青州城外住着。天机阁的人盯着他们，他们不动，天机阁的人也不动。”
方圆转过身。“殷家在等。”
“等什么？”
“等殷无极的命令。殷无极如果决定动方家，那五个人就会动手。”
楚云飞放下茶杯。“你能阻止他吗？”
“不能。但我可以求他。”
楚云飞看着他。“求他？他听你的？”
“不听。但求总比不求好。”
楚云飞沉默了一会儿。他站起来，向院门口走去。“方圆，你变了。你以前不求人。”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紫璇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她把汤放在方圆面前，在他对面坐下。“你要去求殷无极？”王紫璇问。“不去。只是说说。”王紫璇沉默了一会儿。“你吓我一跳。”方圆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汤是冬瓜汤，清淡爽口，冬瓜炖得透明，入口即化。
第二天，殷无邪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包点心，放在石桌上。“桂花糕。城东新开的铺子，尝尝。”方圆打开油纸，拿了一块。糕是黄色的，上面撒着桂花，闻着很香。他咬了一口，软软的，甜丝丝的。“不错。”他说。王紫璇从厨房出来，也拿了一块，尝了一口。“好吃。”殷无邪在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殷无极今天出门了。”殷无邪说。方圆看着他。“去了哪里？”“城北。据点。他又去找殷无双了。”“第几次了？”“第六次了。”方圆站起来，走到石榴树旁。殷无极第六次去找殷无双了。他还不死心。殷无双不肯回殷家，他还是要劝。“他出来的时候脸色怎么样？”“还是那样。白得像纸，嘴唇发紫。”“殷无双呢？”“没出来。还在据点里。”方圆走回石桌旁，坐下。“殷无邪，殷无双还说了什么？”“他说，殷家老祖死了之后，殷无极变了很多。以前他还会笑，现在不会了。以前他还会跟人说话，现在不说了。每天待在密室里，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方圆沉默了一会儿。“他在想殷家老祖。”“可能。殷无双说，殷家老祖活着的时候，殷无极还有顾虑。殷家老祖死了，他没了顾虑，但他也没了依靠。”殷无邪站起来，向院门口走去。“方圆，你小心。殷无极现在什么都不怕了。”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王紫璇把桂花糕包好，收起来。她走到石榴树旁，看着光秃秃的枝条。“方圆。”“嗯？”“殷无极现在什么都不怕了。”“嗯。”“那你怎么办？”“等。等他动手。”王紫璇没有再问。她走进厨房，继续做饭。
方圆坐在石桌上，仰头看着天空。天空很蓝，云很白。他在想殷无极。殷家老祖死了，殷无极变了。以前他还会笑，现在不会了。以前他还会跟人说话，现在不说了。每天待在密室里，不说话，不吃饭，不睡觉。他在想什么？在想殷家老祖？在想自己以后也会变成那样？方圆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殷无极迟早会从密室里出来。他迟早会动手。方圆只是在等。等他动手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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