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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中州地界的第一天，方圆就感觉到了不同。
空气中的灵气浓度比青州浓了三倍不止。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吸食低品灵石，浑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在贪婪地吞食着天地间的灵气。脚下的土地是黑色的，肥沃得像是能挤出油来。官道宽敞平整，能并排走六辆马车。路边的农田一望无际，庄稼长得比人还高。
“难怪中州的武者修为那么高。”王紫璇深吸一口气，“在这种地方活着就是修炼。青州的人拼死拼活修炼一年，还不如中州人随便呼吸一年。”
方圆点头，但没有说话。灵气浓是好事，也是坏事。灵气浓意味着强者多，强者多意味着危险多。在青州，筑基境就能横着走。在中州，筑基境不过是刚刚起步。
又走了两天，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城池。
中州城。
方圆勒住马，望着那座城。城墙高耸入云，目测至少有十丈，比青州城的城墙高出一倍还多。城墙是用整块的黑石砌成的，石面上刻满了阵法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灵光。城门巨大无比，能同时并排走十辆马车。城门前人流如织，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方圆翻身下马，牵着马向城门走去。王紫璇跟在他身后，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剑柄。两人走进城门，一股繁华的气息扑面而来。街道宽阔，两旁的商铺鳞次栉比，招牌上的字金光闪闪。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武者，有商人，有平民，有贵族。武者的修为普遍在凝气境以上，筑基境的也不少见。
“先找个地方住下。”方圆说。
王紫璇点头，跟着他在街上走。走了两条街，看到一家叫“云来客栈”的客栈，门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方圆走进去，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女人，四十来岁，风韵犹存，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两位客官，住店？”
“两间房，三天。”方圆放了一块中品灵石在柜台上。
中年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中品灵石，在青州是稀罕物，在中州也是硬通货。她收了灵石，递过来两把钥匙。“天字一号和二号，三楼最里面。”
方圆接过钥匙上楼。三楼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天字一号房很大，比青州方家正堂还大，床是红木的，桌子是花梨的，茶壶是紫砂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
方圆把包袱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户。窗外是中州城的街景——高楼林立，人流如织，远处可以看到一座巨大的建筑，像一座宫殿，金碧辉煌。
王紫璇推门走进来。“方圆，你猜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了什么？”
“什么？”
“天机阁的告示。”王紫璇从袖中取出一张纸，展开，“上面说天机阁三天后要举办一场‘天才会’，邀请中州所有三十岁以下的年轻天才参加。胜者可以获得天机阁的客卿身份和一万中品灵石的奖励。”
方圆接过告示，扫了一眼。天才会，天机阁主办，参赛者年龄不得超过三十岁，修为不限。比赛方式——擂台赛，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获胜。
“你要参加吗？”王紫璇问。
方圆将告示折好，放回她手中。“参加。”
“你的修为才凝气境九重，中州的天才起码都是筑基境以上，你拿什么打？”
“修为不是一切。”方圆转身看着她，“你以前也不相信我能打赢烈阳子，我打赢了。你以前也不相信我能灭了烈阳宗，我灭了。”
王紫璇张了张嘴，无话可说。
三天后，天机阁。
天机阁在中州城的正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塔楼，高九层，每层都有十丈高，塔顶直插云霄。塔身通体白玉，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塔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已经站满了人。
方圆站在人群中，一身白衣，负手而立。王紫璇站在他身边，长剑背在身后。
广场上的人少说有上千，大部分是来看热闹的，真正参赛的只有一百多人。这一百多人个个气息不弱，最低的也是筑基境一重。有几个气息特别强的，方圆估计至少是筑基境五重以上。
“看到那个人了吗？”王紫璇指着人群中央一个身穿金袍的青年。
那青年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身材修长，一头金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腰间挂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楚”字。
“楚家的人？”方圆问。
“楚家三公子，楚云飞。”王紫璇的声音压得很低，“筑基境七重，中州四大公子之一。剑法超群，据说曾在百招之内击败过一个筑基境九重的高手。”
方圆看了楚云飞一眼。楚云飞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转过头来，与方圆对视了一瞬。楚云飞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好奇——这个凝气境九重的小子，怎么敢来参加天才会？
方圆收回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人群中站着一个黑衣青年，面容冷峻，眼神如刀。他的腰间也挂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殷”字。
“殷家的人？”方圆问。
“殷家二公子，殷无双。”王紫璇的声音更低了，“殷无极的弟弟，筑基境六重。修炼的是殷家祖传的《天魔功》，据说修炼此功需要吞噬他人的修为。殷无极修炼的就是这门功法，殷无双也是。”
方圆的眼睛眯了起来。殷无极的弟弟，殷无双——这个人，或许知道殷无极的下落。
擂台搭在广场的正中央，高三尺，长宽各十丈。擂台四周站着天机阁的弟子，维持秩序。
巳时正，一个老者走上擂台。老者一身灰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但双目炯炯有神。他的修为——方圆看不透。至少是金丹境以上，甚至可能是元婴境。
“老夫是天机阁外门长老，姓陆。”老者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本届天才会的规则很简单——擂台赛。最后站在擂台上的人获胜。不限手段，不限武技，不限兵器。但不能杀人，不能废人丹田。违者取消资格，逐出中州城。”
陆长老说完，走下了擂台。
参赛者陆续上台。
方圆没有急着上去。他在等，等台上的人打得差不多了再上。保存体力，观察对手，这是他的策略。
第一场，两个筑基境一重的年轻人上了台。一个用刀，一个用剑，打得你来我往，刀光剑影，持续了半柱香的时间。用剑的人技高一筹，一剑挑飞了对方的刀，将剑架在了对方脖子上。
胜者留在台上，继续接受挑战。
第二场，上来一个筑基境二重的壮汉，一拳把用剑的人打下了擂台。
第三场，上来一个筑基境三重的瘦子，三招把壮汉打下了擂台。
擂台上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方圆一直没动，他在等一个人——楚云飞。楚云飞也没动，站在台下，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擂台。
第四场，殷无双上了台。
他一上台，台上的对手就脸色大变。筑基境六重的灵压如山岳般压下，对手连反抗的勇气都没有，直接跳下了擂台。
殷无双站在台上，目光扫过台下，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还有谁？”
没有人上台。不是不敢，是不想。殷无双是殷家二公子，得罪了他就是得罪了殷家。中州四大家族的势力，不是一般人惹得起的。
殷无双等了一会儿，见没人上台，冷笑一声。“中州的天才，就这点胆量？”
“我来。”
方圆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议论声。
“凝气境九重？我没看错吧？”
“一个凝气境九重的小子，敢挑战筑基境六重的殷无双？他是疯了还是想死？”
“这小子是谁？哪个势力的？没见过。”
方圆没有理会那些议论，一步一步走上擂台。
殷无双看着他，眼神中满是不屑。“凝气境九重，你也配站在这座擂台上？”
方圆没有说话。他站在殷无双对面，伸出右手，掌心朝上。
赤金色的灵气在掌心凝聚。
殷无双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凝气境九重的灵气，不应该是这个颜色。赤金色的灵气，他只在金丹境以上的强者身上见过。这个小子有古怪。
“你叫什么名字？”殷无双问。
“方圆。”
殷无双的瞳孔猛地一缩。方圆——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大哥殷无极在青州就是被这个小子赶走的。殷家在青州的布局，被这个小子一个人毁了。
“原来是你。”殷无双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大哥的事，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方圆看着他。“你大哥在哪？”
“打赢我，我就告诉你。”殷无双双拳一握，黑色的灵气从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黑色的铠甲。筑基境六重的灵压全开，擂台上的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方圆没有退。
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赤金色的灵气在拳头上凝聚，一拳轰出！
殷无双冷笑一声，同样一拳轰出。黑拳对金拳，两拳相撞！轰！气浪炸开，擂台上的灰尘被吹得漫天飞扬。
方圆退了五步。殷无双退了半步。
全场哗然。凝气境九重对筑基境六重，方圆退了五步，殷无双退了半步——这已经是不可思议了。按正常差距，方圆应该被一拳打飞才对。
殷无双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有古怪。你的灵气密度不对。凝气境九重的灵气，密度比筑基境五重还高。你修炼的是什么功法？”
方圆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冲了上去。这一次他没有硬拼力量，而是用速度压制。他的身形在擂台上留下一道道残影，赤金色的灵气指劲从各个角度射向殷无双。
殷无双冷哼一声，黑色灵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面护盾。灵气指劲打在护盾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护盾纹丝不动。
“就这点本事？”殷无双右手一挥，一道黑色的灵气匹练横扫擂台！
方圆纵身跃起，避开匹练，人在半空中，一拳轰向殷无双的天灵盖！
殷无双抬头，一拳迎上！
轰——！！
方圆被震飞，落在擂台边缘，单膝跪地。殷无双站在原地，双脚陷入擂台地面三寸深。
殷无双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用了七成力，竟然只把方圆打退到擂台边缘——按他的预期，这一拳应该把方圆打下擂台。
“你到底是什么人？”殷无双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凝重。
方圆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丝。“我说了，打赢我，我就告诉你。”
殷无双咬了咬牙，黑色灵气全力爆发，整个人如一头黑色的凶兽冲向方圆！
方圆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的手伸入怀中，握住了天机阁主给的那块玉佩。不是要捏碎，而是——用玉佩中的剑意来威慑。天机阁主说过，这块玉佩里封印着一道化神境的剑意。如果殷无双感觉到了这道剑意，他就不敢下杀手。
殷无双的拳头距离方圆只有一尺的时候，他停住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方圆怀中有一种让他恐惧的力量。那种力量的层次——化神境。
殷无双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收回拳头，后退一步，死死盯着方圆。“你……你身上有化神境的东西？”
方圆没有回答，将玉佩收回怀中。
殷无双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转身走下擂台。“算你命大。”
全场哗然。
殷无双认输了？筑基境六重的殷家二公子，向一个凝气境九重的小子认输了？
方圆站在擂台上，目光扫过台下。楚云飞在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好奇。人群中还有一个蒙面的女子在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审视。
方圆没有理会这些目光。他在等——等下一个对手。
下一个对手是楚云飞。
楚云飞走上擂台，站在方圆对面。“你叫方圆？”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
“是。”
“楚云飞。”楚云飞抱拳，“你的实力很强，但你不是我的对手。你的修为只有凝气境九重，我已经是筑基境七重了。差距太大了。”
方圆看着他。“打过了才知道。”
楚云飞笑了。“好，有胆量。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两人同时动了。
方圆的速度更快，赤金色的灵气指劲如暴雨般射向楚云飞。楚云飞拔剑，剑光如匹练，一剑斩断了所有灵气指劲。剑光不停，直劈方圆的面门！
方圆侧身避开，一拳轰向楚云飞的肋下。楚云飞回剑格挡，拳剑相撞，火星四溅。方圆退了三步，楚云飞退了一步。
楚云飞的眼神变了。“你的力量不对。凝气境九重不应该有这么强的力量。你到底是什么修为？”
“凝气境九重。”方圆再次冲上去。
两人在擂台上激战。楚云飞的剑法精妙，每一剑都带着剑意，剑剑不离方圆要害。方圆的身法诡异，每一次都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剑锋。赤金色的灵气和银白色的剑气在擂台上碰撞，气浪翻滚，擂台上的青石板被震出了一道道裂纹。
五十招。一百招。两百招。
楚云飞越打越心惊。方圆的力量不如他，速度不如他，修为不如他，但方圆的战斗本能太强了。每一次攻击都能精准地找到他剑法中的破绽，每一次防守都能恰到好处地挡住他的杀招。
这种人，不是练出来的。是天生的。
楚云飞收剑退后，拱手道：“不打了。再打下去，就算我赢了，也是惨胜。你赢了。”
方圆愣了一下。“你认输了？”
“认输了。”楚云飞笑了，“你是个值得尊敬的对手。希望下次见面的时候，你的修为能再高一些。到时候，我们再痛快地打一场。”
楚云飞走下擂台。
全场再次哗然。楚家三公子楚云飞，筑基境七重，向一个凝气境九重的小子认输了？今天是见鬼了吗？
陆长老走上擂台，高声宣布：“本届天才会，胜者是——方圆！”
掌声稀稀拉拉。大部分人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方圆走下擂台，王紫璇迎了上来。她的眼眶红红的，但嘴角在笑。“你又赢了。凝气境九重打赢筑基境七重，你真是个怪物。”
方圆没有笑。他看着殷无双离去的方向，目光冷冽。
殷无双知道殷无极的下落。他一定要找到殷无极，亲手杀了他。
为父亲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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