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女勇者自我怀疑：莫非我才是那条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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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域，女神教会分殿。
塞拉菲娜的书房里，新换上的茶桌光可鉴人，桌角还带着木匠刚修补完不久的浅色痕迹。
她端着茶杯，坐得很端正。
可那只握着杯柄的手，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她面前，窗边的位置，少女抱着膝盖坐在窗台上，侧脸被天光切出一线冷白。
那把比人还长的漆黑巨剑就横放在地上，离她脚边不远。
一个星期。
整整一个星期。
薇尔莉特莫名其妙消失，又突然传送回南域分殿，落地时浑身是伤，斗篷破碎，气息紊乱。
塞拉菲娜本以为，她会像以前一样，一脚踹门，先骂一句脏话，再把发生的一切全倒出来。
结果没有。
薇尔莉特回来之后，只说了一句“我没死”，然后就把自己关了起来。
问她去了哪里，不说。
问她看见了什么，不说。
问她是不是和赤色联邦交手了，还是不说。
她就像是突然被人抽掉了某根最硬的骨头，整个人突然安静，安静得像个正常少女。
而薇尔莉特这种人——
正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塞拉菲娜抿了一口已经微凉的茶，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她身上。
少女还是不说话。
连眼神仿佛都是空的。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窗外树叶摩挲的沙沙声。
终于，塞拉菲娜放下茶杯，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
“还不准备和我说么？”
薇尔莉特眼睫动了动，却依旧看着窗外，没有回答。
塞拉菲娜沉默了两息，脸上笑意不变，心里却已经把近期所有可能性都过了一遍。
她了解这个孩子。
十二岁那年，薇尔莉特全家死绝，她提着一把比自己还高的破剑，浑身是血地站在废墟里，眼睛里一滴泪都没有，从那时候起，塞拉菲娜就知道，她就不是一个会被一般事情打垮的人。
可现在——
她的安静，比她发疯砸房子还严重。
想到这里，塞拉菲娜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凝重。
这几天，她已经派了四名侍者轮班盯着薇尔莉特，一有异样立刻汇报。
结果汇报内容，一个比一个离谱。
“勇者大人今天坐在窗台上发呆，坐了一下午。”
“勇者大人把剑放在地上，看了两个小时。”
“勇者大人晚饭吃完了，她说难吃。”
说到这里，负责汇报的侍者当时还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补了后半句。
“……但是她没有摔盘子。”
塞拉菲娜听到那句话时，手里的茶壶差点被她直接捏碎。
薇尔莉特吃饭嫌难吃却不摔东西？
这本身，就意味着，绝对出大事了。
于是她昨天亲自去了。
她让厨房炖了一碗最适合伤员的热汤，亲自端到薇尔莉特门前，敲门。
门开了。
薇尔莉特站在门内，脸色苍白，头发散着，眼底全是没睡好的血丝。
她没发脾气，也没冷着脸把门摔上。
只是接过汤，站在门口，一口一口喝完，喝得很快。
塞拉菲娜全程一句话都没说，只是看着她。
喝完后，薇尔莉特把空碗递回来。
然后，她低低说了一句。
“谢谢。”
下一秒，门就关上了。
走廊里，塞拉菲娜捧着那只空碗，站了很久。
指尖，微微发颤。
谢谢？
薇尔莉特从十二岁被她捡回来，到现在，十几年了。
这孩子打碎过她七张桌子，踹坏过她三扇门，最严重的一次甚至把她的书房半面墙都劈裂了。
赔钱的时候，都是拿钱袋子往地上一丢，嘴里还要冷着脸来一句“够不够，不够我再去砍点东西卖”。
她从来没说过谢谢。
一次都没有。
所以当那两个字从薇尔莉特嘴里出来的时候，塞拉菲娜第一反应不是欣慰。
是心里猛地一沉。
不对劲。
绝对不对劲。
她面前的，不像是那个会提着剑跟全世界邪恶对着干的勇者。
更像是一个在外面看见了什么东西，然后连自己都开始怀疑的人。
这就非常麻烦。
因为现在的女神教会，最重要的战力，就是薇尔莉特。
如果她的剑开始迟疑，她的斗志开始颓下去，那接下来女神教会要面对赤色联邦，会麻烦得超出预料。
想到这里，塞拉菲娜终于不再试探。
她收回视线，缓缓起身。
“既然你现在不想说，那就先不说。”
“我不逼你。”
薇尔莉特还是没动。
塞拉菲娜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另一间作战室里，
桌前把早已备好的那一叠情报全部铺开。
羊皮纸一张接一张压满桌面。
从翡翠森林，到深渊战场，再到南域各国最近的动向，密密麻麻。
窗外天色一点点偏斜。
书房里的气氛，也一点点变得沉了下来。
塞拉菲娜低头看着最上方那几条情报，眸光越来越深。
——百万恶魔持枪升空，赤色联邦空军护航，直扑翡翠森林。
——翡翠森林外围混沌兽潮遭到大规模清剿。
——混沌领主确认死亡。
——圣树结界主动打开。
——联邦医疗队进入千树核心区。
——专家组采集样本，带走枯枝落叶后撤离。
——恶魔、战机、亡灵，全军撤出翡翠森林。
——精灵国度，解放！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越看，越觉得后背发凉。
每一条，都像没脑子的人才能做出来的事。
人类带着恶魔去救精灵？
清空整个翡翠森林外围，只为了进精灵核心区？
医疗队第一个冲进圣树结界？
最后只带走一堆枯枝落叶就撤军？
这像什么？
像一个赌上百万兵力、砸进海量资源、掀翻整个南域格局的人，最后走进宝库，捡了几片垃圾，转头就走。
荒诞。
离谱。
可偏偏，赤色联邦就是这么做了。
而真正让塞拉菲娜不安的是——
赤色联邦做完这一切后，她居然完全看不懂。
她伸手按住其中一页情报，指尖缓缓摩挲。
“林凡……”
她低低念出这个名字。
这个突然崛起的赤色联邦领袖，已经不止一次打烂南域旧有的规则了。
覆灭逐汐帝国，和魔族结盟，公开夺走天种碎片，放言保护区内神明禁行。
现在，又伸手插进了翡翠森林。
他的每一步，都踩在别人认知之外。
所有人以为他要灭魔族，他转头救了魔族。
所有人以为他要图谋精灵圣树，他最后又只带走枯枝落叶。
所有人以为他要扩张领地，他偏偏撤得比谁都干脆。
塞拉菲娜盯着桌面，脑海里飞快推演。
如果林凡不是在胡来，那他一定是在下棋。
而且不是一城一地的小棋。
是涉及整个南域种族格局的大棋。
魔族，精灵，人类，各国教会，地下组织，乃至未来的中域……
很可能全都只是棋盘上的一部分。
她把几张情报调换位置，重新摆成一条线。
恶魔出征翡翠森林。
魔族执行了对天敌的救援……
混沌领主被杀。
圣树结界打开。
联邦进入精灵核心区。
没有驻军，没有掠夺，只留下一个巨大的，却没多少意义的精灵一族“人情”。
塞拉菲娜的呼吸微微放轻。
她隐约看到了什么。
林凡不是单纯在救精灵。
他是想用过某种方式，重新编织南域的格局。
把本该死斗的种族，一个个强行放进他自己的秩序里。
魔族已经被他拉走了。
如果精灵也被他拉走……
但，这又有什么意义？
塞拉菲娜已经能明确的感觉到，赤色联邦的意图，绝对没有这么简单，这绝对是一盘所有人都没有看懂的大棋。
可问题是，
他们到底在图什么？
权力？
领土？
声望？
还是更深、更远的东西？
塞拉菲娜望着桌上铺满的一张张情报，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拼不出最后的答案。
书房内，烛火轻轻跳了一下。
她喃喃出声。
“他，他们的真实意图，到底是什么……”
……
隔壁书房里。
薇尔莉特靠坐在墙边，手肘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怔怔看着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只握剑的手。
有茧，有伤，也有无数年杀出来的锋利感。
可这三天，这只手一次都没有握紧过。
她看着掌心，脑海里不是混沌领主，不是恶魔军团，不是黑骑士长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
反反复复浮现的，是翡翠森林里那些碎片般的画面。
她又想起林凡站在圣树结界前的样子。
霸道，强硬，过分。
可结界打开后，他的人进去了，却没有屠杀，没有掠夺，没有践踏。
那辆最先开进结界的白色铁车。
车门被推开，一个穿白衣的人类医疗兵跳下来，结果被树根绊得狠狠摔了一跤。
药箱滚开。
绷带、药瓶、剪刀洒了一地。
“快点快点，重伤员等着呢……”
还有另一个年轻医疗兵，蹲在一个受伤的精灵幼崽面前，笨拙地用生涩精灵语重复。
“布疼……布疼……”
发音烂得可笑。
可动作却轻得离谱。
薇尔莉特闭上眼，胸口忽然一阵发闷。
百万恶魔，空军编队，亡灵军团，医疗队，补给队，专家组……
薇尔莉特缓缓攥紧手指，又慢慢松开。
她喉咙发干，脑海中那个问题像钉子一样，越来越深。
原本坚定的念头，不停动摇。
她盯着自己的手，心里不断冒出一个让她自己都发寒的念头。
声音很轻，自言自语。
“莫非……”
“他才是勇者……”
“赤色联邦的人，才是勇者。”
“如果他是勇者……”
“如果他们都是勇者……”
薇尔莉特慢慢垂下眼。
“那我又是什么？”
黑暗里，无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夜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如果林凡那种人，都能带着一整个联邦去救人。
如果那些拿枪的、开车的、会摔跤捡绷带的人，比她这个被教会冠以“勇者”之名的人，更像勇者……
那她算什么？
她到底是勇者？
还是只是一个拿着剑、一直在按照别人给出的“正义”去砍人的兵器？
又或者——
她才是那个站在真正勇者对面的邪恶存在？
有没有可能，
我，薇尔莉特，
才是那头，挡在勇者前进道路上的，
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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