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风裹着冰雪，穿过天云州的冰川峡谷，在琉璃天的山门前打着旋儿。
顾寒落在山门外，四下打量了一眼。
琉璃天还是老样子。
那些晶莹剔透的宫殿群泛着冷光，像一串被冻住的琉璃珠子嵌在山壁上。
飞檐翘角上挂着冰凌，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地响。
守门的弟子认识她，远远就躬身行礼，一路小跑着要进去通报，被顾寒拦住了。
「不用，我自己去找她。」
穿过三重冰晶门，绕过两座冰桥。
沿途遇到的琉璃天弟子越来越少，最后一段路乾脆连个人影都看不见了。
正在这时，远处的主峰上飞来一道人影。
是琉璃天的大长老冰月。
她看到顾寒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行礼，「前辈，您回来了。」
「嗯，琉璃呢？」
「圣女她……她在后山。」
「带我去！」
顾寒跟着她又穿过了几道山峰。
越往里走，冰越厚。
一处冰谷前，有个背对着她的身影，正蹲在一座小小的雪堆前。
冰月压低声音说了句：「这是她母亲的……圣女每次心情不好都会来这儿。」
顾寒继续往前走。
冰月识趣地没有跟上来。
地上的雪被踩实了，咯吱咯吱响。
走到还有几步远的地方，月琉璃动了动肩膀，侧过头来。
「你回来了。」
顾寒在她旁边蹲下来，看着面前那座雪堆。
「几年没见，怎么又变了？」
「有吗？」月琉璃摸了摸自己的脸，「我没觉得啊！」
顾寒沉默了一会儿，「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没事。」月琉璃笑了一下，「就是听说你回来了，还听说你那边人挺多的，所以我就没去凑那个热闹。」
顾寒伸手指了指，「这个墓，是你自己弄的？」
「嗯，母亲喜欢安静的地方。」
风从山谷口灌进来，把月琉璃额前的碎发吹得飘了几下。
「你母亲的事，」顾寒说，「我不是答应过你吗？」
月琉璃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你……真的能做到？」
「做不做得到，你总要让我试试吧。」顾寒伸出一只手，「带我去看看你母亲那盏灯。」
月琉璃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两秒才握住。
「前面的路不太好走。」
她牵着顾寒，绕过雪堆，往冰谷更深处走去。
路很窄，两侧的冰壁越来越厚，颜色从透明的白渐渐泛出幽蓝。
头顶的天空变成一条细长的裂缝，脚下的雪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黑的冻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这里，我好像没来过！」
「因为是琉璃天的禁地。」月琉璃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
拐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极小的冰坳嵌在两座山峰之间，四面合拢，只留头顶一方天窗。
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间木屋。
屋子不大，只摆了一张矮桌丶一个蒲团，和桌上那盏灯。
顾寒走过去，在灯前站定。
她盯着那团微弱的光看了一会儿，魂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重塑肉体对别人来说或许很难，可对她来说已经很熟练了。
「系统，之前用过的那个九天稀壤还有吗？」
【宿主有的，售价：一百万师道值。】
顾寒倒吸一口气：「一百万？你是不是在抢钱？」
【九天稀壤即便是在整个仙域也找不出多少，一百万已经是优惠价了。】
「行吧，买！」
【叮！扣除一百万师道值，剩余：三百五十万。九天稀壤已发放至系统仓库。】
顾寒心念一动，一团拳头大小的物质就出现在了她掌心。
那东西说是「土」也不太准确，通体呈淡金色，表面有一层细密的东西在蠕动。
「这是什么？」月琉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重塑身体的。」顾寒转过身，
「你母亲的残魂恢复的很好，现在缺的就是一具好的载体。这个能把她的残魂接进去，再慢慢长出一具完整的身体。」
月琉璃低头看着那团东西，眉头皱了起来，「你从哪儿弄来的？」
「从仙域带回来的，你要不要试试看？」顾寒问。
月琉璃咬着下唇：「要。」
「那我就开始了。」
顾寒走到那盏灯前，抬手对着灯火一指。
一缕仙力从她指尖流出，沿着灯壁缓缓缠绕上去。
灯芯处那团微弱的光芒被牵引着，一点一点地往外移。
月琉璃屏住呼吸。
那团光在离开灯体的瞬间，变得很亮，像是终于挣脱了什么束缚。
顾寒托着九天稀壤的手往前一送，那团光便飘了过去。
九天稀壤像是活了一样，沿着光团的轮廓慢慢包裹上去，一层又一层。
月琉璃站在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要多久时间？」
「快的话五六天。」顾寒退后一步，
"到时候会有一层茧壳长出来，等你母亲的神魂和九天稀壤完全融合，那层壳就会裂开。"
「裂开之后呢？」
「等。等她慢慢长出身体，长出皮肉，恢复记忆，大概需要一个月左右。」
「为什么要这么久？」月琉璃追问。
「因为我不知道你母亲的样子啊。」顾寒摊了摊手：
「我要是见过你母亲，知道她的眉眼丶轮廓丶骨相，就可以用仙力往那个方向引导，可我没有。」
月琉璃的睫毛颤了一下。「所以你只能自己长？」
「嗯。」顾寒点点头，
「它会把你母亲神魂里残存的记忆一点点拓出来，骨骼怎么长丶皮肉怎么覆丶五官怎么成，全凭你母亲自己。」
月琉璃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仰头看着那枚茧。
「一个月……我等得起。」
「就算长出了身体，也不会马上醒。」顾寒在她身后蹲下，
「神魂和肉身需要磨合，快的话几天，慢的话可能要很久，你有个心理准备。」
「那她醒了之后，还记得我吗？」
「神魂是你母亲的，她肯定会记得你。」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跑这一趟。」月琉璃侧过头看她，「你那边那么多人，还特意来。」
顾寒伸手在她耳朵上捏了一下。
「傻丫头，跟我说这种话？」
月琉璃盯着她看了几秒，
「当初答应你的事，一直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