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韦氏
一路行来,勿乞已经进了内城,距离燕乐公府不过是里许之地。
聂白虹和勿乞肩并肩的前行,他脸上带着说不出的快意。他幸灾乐祸的说道:“这件事情,你自己知晓就是,千万不能泄露给别人。哈,这事情,谁敢说出去谁就倒霉,哎,这些年了,本宗还没弄清到底是谁才是那幕后主使呢。哈,哈哈,哈哈哈!你可千万不能说给人家听!”
勿乞苦兮兮的看着聂白虹。这裂天剑宗的现任掌门果然是小气得厉害,刚刚说了一点自己的隐私八卦,就立刻报复勿乞,将这么一件要命的事情说了出来。这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泄露了自然会招来不测之祸,但是闷在心里,这也是一根刺啊。
其实说出来这事情也没什么奇怪的,只是关于鄣乐公主的母亲而已。
能够让诸侯国敬献给大燕朝皇太子的蛮女,肯定不是那种跑去深山老林里,背后闷棍一敲,弄个麻袋套了就跑的那种寻常蛮女。鄣乐公主的母亲在蛮人中的身份极其高贵,简直高贵得不可思议。
在大燕朝建国之前,如今大燕的这片土地上,有一个松散的部落联盟。现在的那些和大燕朝各诸侯国打得不可开交,三天两头就在某处爆发战火的蛮人,就是那个部落联盟的后裔。这个部落联盟,在大燕朝建国后百年,就被大燕朝攻破,无数蛮人部落四散,被逼遁入了深山老林的部族发源之地,这才造成了大燕朝周边山林中满地尽是蛮人的情况。
那个部落联盟没有行政上的首领,只有宗教上的领袖。而且那时候的蛮人最高贵的宗教领袖,就是负责祭祀‘娲神’的女主祭。女主祭代代单传,每一任女主祭在世时。座下会有圣女一人,在女主祭归天后,这圣女就自动继承女主祭的位置,成为所有蛮人部落的宗教领袖、精神导师。
鄣乐公主的母亲,就是这一任的蛮人圣女。也不知怎的,她就被那个诸侯国生擒活捉。送到了燕齐君的王宫。而燕齐君也就正如前文所说,在大肆欢宴醉酒之后,和这圣女一宵春风,这才有了鄣乐公主。
事情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而事实是,蛮人的圣女都是禀赋超绝之人,而且天生有种种神异不凡的能力。也不知道是谁下的手。总之在鄣乐公主的母亲孕育她时,有人给蛮人圣女服下了‘逆天夺元丹’,以药力将蛮人圣女全部的精气神都融入了鄣乐公主体内。
所以鄣乐公主才在她母亲腹中那样异常的经过了长时间的孕育而生,而且她生下后,蛮人圣女也就精血耗竭而死。也就是鄣乐公主母亲全部的精气孕化了鄣乐公主。所以年仅十余岁的鄣乐公主就修炼到了先天胎息境界,只差临门一脚就能正式结成金丹修成人仙。
这事情,真的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就是一根刺,狠狠的扎在了勿乞的心头。让他无比的别扭。告诉鄣乐公主吧,也许会招灾惹祸,也许鄣乐公主根本不会在乎自己母亲的身份来历。不告诉鄣乐公主吧,这事情憋在心里。真的让人很不舒服。怎么说勿乞如今和鄣乐公主,也有这么一份情谊。
看着勿乞一脸的纠结和郁闷,聂白虹再次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的不亦乐乎。勿乞只是连连摇头,这堂堂裂天剑宗的现任掌门,太小气,天知道以他如此的心胸,怎么修炼到金丹境界。长叹短嘘的勿乞连连摇着头,策骑回到了燕乐公府门前。
一到门前,勿乞就是一愣。一溜儿十几辆乍一看上去很是不起眼,但是仔细看上去却是奢华无比,就连车轮上的轮钉都是紫金打造的车驾,正停在燕乐公府的门边。大概两百名外披斗篷,内衬软甲,精悍英武给人极强压力的护卫,正铁钉一样站在车驾边,警惕的目光不断扫向四周。
这些车驾上,没有大燕朝贵族常用的青黑色燕子标记。暗沉沉用万年深水金檀木打成的车厢外,只是挂着一个不起眼的,大概巴掌大小的徽章——黑色的底子上,雕刻了两张并列的金色笑脸。那笑脸经过了艺术的夸张和加工,眉目鼻子都很精致小巧,只有两张笑得咧开来的大嘴煞是醒目。
勿乞仔细的打量着这些车驾和护卫,那些护卫也察觉到了勿乞的接近,一队十二名护卫脚下微动,对着勿乞摆出了一个半弧形的防御阵势。这些护卫的动作几乎是出自本能,他们还不确定勿乞是否有威胁,已经做出了应对的反应。
深深的看了一眼这些护卫,勿乞颔首微笑,然后跳下独角麋鹿,将缰绳丢给了迎上来的门房,殷勤的引着聂白虹走进了燕乐公府。进门的时候,勿乞很心痛的看了一眼聂白虹走过的地方。果不其然,燕乐公府门前用上好美玉雕成的台阶,还有门后面耗费巨万铺成的广场,都被聂白虹踩出了一个个深深的脚印。
败家子,这家伙果然是走到哪里败到哪里。勿乞摇摇头,他突然想起了从蓟都城门一路走过来,这几十里大街上被聂白虹踩出来的脚印,突然又变得心情大好,差点没放声大笑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勿乞大声笑道:“燕福,燕福,快快通知公子,有贵客到了,叫公子快快出来迎接。”
白发苍苍的燕福麻利的从大厅里迎了出来,他急匆匆的跑过来说道:“勿乞先生,主上正在陪客呢。哎呀,这位先生,老奴马上去通知主上出门迎接!”燕福在燕乐公府做了这么多年大管家,眼光也厉害得很,一看到凌空悬浮的聂白虹和他脚下深深的脚印,就知道来了了不起的人物,忙不迭的就要去通知卢乘风。
聂白虹却出言制止了燕福,他淡然说道:“罢了,勿乞,带为师进去。门外的那些车辆。是大燕韦氏的车。为师虽然是修道者,却也知道这韦氏的名气。只要被他们缠上的,哪怕是公爵宗族,都免不了要吃个大亏,为师倒是要看看,韦氏的人这次来到底是要做什么。”
韦氏?大燕朝的韦氏。能够让公爵宗族身份的人都吃亏?
勿乞骇然问道:“这韦氏,也是修炼之人?”
聂白虹摇了摇头,他一边随着勿乞朝待客的大厅疾行,一边冷笑道:“他们不是修道者,但是他们有比飞剑法宝更厉害的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大燕朝公认的第一豪富,就是韦氏!他们是大燕朝御用皇商。同时也私下里做自己的买卖。韦氏的产业遍布大燕,不说其他,仅仅大燕朝的灵石矿脉,就有四成掌握在他们手中,而且是由他们独家掌握了向大燕仙道宗门出售。”
勿乞吃惊的看着聂白虹:“他们掌握了大燕朝四成的灵石供应?仙道宗门用什么和他们购买灵石?”
聂白虹冷声道:“比如说天灵宗。他们用各种大威力灵符和他们交换灵石。又好比药王谷,他们用各种灵丹和他们交换灵石。这韦氏的人,贪婪成性,最奸诈狡猾不过。又仗着有皇室撑腰,哼哼!”
勿乞眼珠一转。压低了声音问道:“裂天剑宗,可有符箓和灵丹这样的特产?”
聂白虹闭上了嘴,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要长几分。勿乞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聂白虹对韦氏的意见这么大。感情裂天剑宗就是一伙只会拔剑杀人的杀货,并没有什么灵丹灵符和人家交换,每年只能依靠大燕朝提供的灵石度日啊?难怪鄣乐公主都能用灵石和法器的供应来威胁聂白虹。
难怪聂药女对勿乞和卢乘风表现得这么看重。卢乘风可是有两郡的封地,这封地上肯定有灵石矿脉,收了卢乘风为徒,裂天剑宗就能多一份资源发展自身,而且这资源还不用和燕蠡等长老分润,这是多划算的事情?果然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柄贪狼剑可不是白送的;卢乘风未来要学习的补天阵诀,也不是免费传授呢。
歪了歪嘴,勿乞摇摇头,一路带着聂白虹到了燕乐公府待客的大厅外。
刚刚走到大厅外的台阶下,就听到大厅内传来了卢乘风不快的喝声:“原来如此,看上本公封地上那几处铁山和炼铁场的,是韦氏的铁行?嘿嘿,诸位明白来说就是,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通过慈王燕河洛来威逼本公?”
冷笑了几声,又听到卢乘风轻喝道:“这次出了铁山和炼铁场,感情韦氏还看上了本公封地上一直以来封存没有开掘的灵石矿脉?哈,韦氏把本公当做什么?这么点代价,就想要本公放弃这些矿脉?简直是做梦!”
一个宛如莺啼般娇柔甜美的声音可怜巴巴的接上了卢乘风的话:“燕乐公既然这么说了,小女子还能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小女子这次离开家族出来历练,第一件事务都没能做好,以后小女子在族中的前途,可就彻底毁掉了。燕乐公就不能大人大量,成全小女子一次么?”
轻叹了一声,那女子轻轻柔柔的说道:“只要公爷您愿意将那些铁山和灵石矿脉交给小女子打理,以后无论公爷想要对小女子如何,小女子都是公爷的人了!”
就听得卢乘风大笑了起来:“韦姑娘,你把本公当成什么人了?”
勿乞眨巴了一下眼睛,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
“可不是么,这位姓韦的妞儿,你把我们公子当成没见过女人的初哥么?蓟都最红最有名的姑娘一夜才值几锭金子?你陪我们公子睡上一年,我们公子哪怕一夜三次,和你也不过春风千次而已,哪里值得上七座铁山和那些灵石矿脉?”
勿乞的话难听至极,大厅内骤然就爆发出了呵斥声:“放肆!找死!”
一道剑光带着刺耳的啸声,骤然射出大厅,直朝勿乞面门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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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还远么?2000还远么?(未完待续,)
六尺寒芒,色呈淡紫,带着逼人的高温扑面而来。这不是普通的飞剑,同样是几近下品法宝级的神兵。普通飞剑只是凭借锋利伤人,像面前这道淡紫色剑光,内蕴高温火毒,距离勿乞还有两丈多远,热辣辣宛如刀割的高温已经烧得勿乞头发都打了卷儿,这绝对是法宝级的飞剑。
贪狼剑全力挥出,一道乌光呈扇面迎了上去。
‘铿锵’巨响,勿乞身形一震,连续十八个筋斗向后倒飞了十几丈远,踉跄着落在了地上,差点没摔了个马趴。他上身衣物突然着火,红色火苗‘呼’的一下卷了上来,两条长眉一下就被烧得干干净净,刚刚长出的头发被高温火苗一卷,也是‘嗤’的几声就化为青烟飘散。
大声咒骂了几句,勿乞体表一片水雾升腾,先天真水灵罡带着刺骨寒意包裹全身,身上火苗骤然熄灭。他五指酸痛,贪狼剑被剑光巨力震荡,差点没脱手飞出,幸好他以大缠丝手放出一股绵绵吸力握住了剑柄,否则宝剑早不知道被砸飞了多远。
大厅内传来了一声惊呼:“小子大胆,还不速速死来!”
被勿乞一剑震得向后缩了一丈多远的淡紫色剑光火光大盛,一层厚有寸许的紫红色火焰从剑光中喷出,剑光宛如火龙,带着逼人的热浪朝勿乞追杀了过去。但是剑光刚刚射出不到三丈远,一条长有丈许的白光已经从斜刺里射出,和它绞杀成了一团。张口喷出剑光的聂白虹冷笑道:“大胆,本宗当面,居然敢伤本宗门人,你们韦氏的人,越来越不成体统。今日给你一个教训。以后做人要收敛些!”
双眸一瞪,聂白虹瞳孔内细细的白色寒芒喷出一尺多远。他放出的剑光威势大盛,骤然间一条白光分成了三道白色剑影,幻化为一片光网将那淡紫色剑光牢牢的笼罩在内。三条剑影向内骤然一缩,只听‘咔嚓’一声巨响,淡紫色的剑光被剑网硬生生绞成粉碎。无数拇指大小宛如流莺的紫红色光点乱杂杂的洒出。火光洒在地上,将方石铺成的地面烧出了数百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大厅内传来沙哑的呼号声:“哪位前辈大驾光临,还请恕罪。晚辈斗胆冒犯,实在是不知道前辈当面。”
聂白虹只是冷哼了一声,招呼着勿乞和燕福走进了待客大厅。卢乘风早就迎了上来,毕恭毕敬的将聂白虹安排在了最尊贵的主位上坐定,自有燕福里里外外的忙活着。燕乐公府的侍女们穿蝴蝶一样的快步走了进来,送上了极品香茶和各色点心瓜果。
勿乞匆匆的向卢乘风打了个眼色,要他在聂白虹身边谨慎招呼着。随后他才定睛看向了大厅内几个面色难看的人。坐在客位上,明显是领头人的,就是刚才出言挑逗卢乘风的韦氏少女。那是一个容貌绝美。身穿淡青色长裙,衣饰大方富贵,隐隐有一股大家之气油然而生的女子。只是这韦氏少女虽然生得绝美,但是那目光凌厉的双眸。以及太削、太尖的下巴,让她充满了咄咄逼人的锐气。少了几分女子的可爱柔美。
这是一个极度强势,先天优越感极强的女子。她身边一字儿站着八名神气完足精血充溢的老者,个个都是先天胎息境界的修为。但是因为有灵药灵丹填补血气补充精气的关系,他们的容颜并不显枯槁。肤色油亮白里透红,精神抖擞宛如青壮男子。只是其中一个老人嘴角挂着一丝鲜血,红润的脸色有点发青,这分明就是被聂白虹绞碎了剑光,灵识受创的表现。
但是哪怕自己身边的得力护卫被聂白虹教训了一通,自己的护卫也开口求饶了,这女子依旧是那样的高高在上,高傲的挑着下巴,用俯视的目光打量着周身气息隐隐,显露出了金丹人仙特有异兆的聂白虹。至于正在打量她的勿乞,则完全不被她看在眼里。
眉毛头发被烧了个精光,上半身衣物也都化为灰烬,这时候只是披了件斗篷的勿乞外形实在是难看。他摸摸自己的光头,朝那少女又看了几眼,这才笑问道:“公子,这是怎么回事?这位姑娘要强买您封地上的铁矿和灵石矿脉?这可不成,我们还指望着这些东西养家糊口呢。”
卢乘风还没来得及答话,那少女已经放声大笑起来:“有趣,实在是有趣。这位就是燕乐公的首席门客勿乞先生吧?坦白的说,如果我们韦氏开口了,燕乐公封地上的铸造出来的铁锭,还有开掘出来的灵石,是卖不出去的。想要用这些东西养家糊口,除非诸位能啃铁疙瘩,吃灵石才行。”
“放肆!”聂白虹沉沉的哼了一声:“小女子自己掌嘴三下,否则休怪本宗剑下无情。”
勿乞笑了,他退后了几步,将这里的主动权让给了聂白虹。不愧是裂天剑宗的当代宗主,一言既出就将那少女逼近了死胡同,要么张嘴,要么他聂白虹就要拔剑杀人。凶神恶煞也有凶神恶煞的好处,有时候不讲道理,反而是最大的道理。拳头大的是大爷,勿乞突然深深的领悟到了其中的精髓。
少女明显被聂白虹给惊呆了,她张了张嘴,沉默了一阵,尖锐的下巴微微点了点,起身朝聂白虹行了一个礼:“这位前辈,小女子韦笑笑,今后负责韦氏在大燕朝内所有商会的一切事务。不知前辈是?”
聂白虹闭上了眼睛,他很不韦笑笑面子的冷笑道:“掌嘴十八次,否则,本宗立刻杀了你。”
韦笑笑身体一哆嗦,她猛的瞪大了双眼望着聂白虹怒道:“前辈可知笑笑出身韦氏,我们韦氏。。。”
聂白虹双目暴睁,他运足了金丹真元怒声喝道:“你们韦氏,不过是低买高卖的商贩之辈,有何资格来本宗面前如此放肆?今日本宗杀了你又如何?你韦氏,莫非还敢向我裂天剑宗开战?”怒吼声中。聂白虹嘴一张,一道白光激射而出,朝韦笑笑的脖子急速斩了过去。
卢乘风在一旁差点拊掌大笑,今日韦笑笑一登门,就用绝对强势的态度威逼他和韦氏合作。而所谓的合作,实则上就是要强夺卢乘风封地上最有价值的那些矿藏的经营权。留给卢乘风的,只是一些三钱不值两钱的破烂而已。卢乘风因为不知道卢氏的底细,小心行事的他已经近乎委曲求全了,可是韦笑笑却是得寸进尺,一步步的紧逼他,丝毫不给他半点儿余地。
此刻见到聂白虹如此狂放的放剑光杀人,要不是碍于自己的身份。卢乘风就要像市井之徒一样鼓掌叫好,顺便再将面前的茶盏果盘狠狠的摔碎几个,以发泄心头的一口憋闷之气。
韦笑笑吓得尖叫一声,聂白虹真敢杀人?尤其是,聂白虹真敢杀她?她可是韦氏年青一代族人中最优秀的一个。无论是商业手段还是其他方面都是精英之选,这才被家族选派出来做大燕朝所有商会的总负责人,未来她还要承担更大的责任,受到家族更大的重用。像她这样的天才精英。像她这样出身优良的豪门贵女,聂白虹居然说杀就杀?
七条剑光骤然从韦笑笑身边放出。她身边的八个护卫齐声叫道:“太白杀神?少主速退!”
刚才剑光被聂白虹斩碎的老人一把抓起韦笑笑,拦腰抱着她转身就逃。虽然飞剑被毁了,但是这老人依旧是先天胎息级的修为,凌空御气。也能短距离滑翔三五里的距离。他搂着韦笑笑,一个起落就冲出了待客大厅,眨眼间就快冲出了燕乐公府。
看得七条剑光朝自己当面射来,聂白虹披散的长发丝丝竖起,他厉声喝道:“米粒之珠,也放光华,嘿嘿,都去死来!勿乞徒儿,等下为师擒下那韦笑笑,你给为师抽她一百零八记大耳光子!”
头顶三条剑影呼啸而出,骤然间化为无数缕白气飘散而下。聂白虹张口喷出六条白光,连同最先喷出的那条白光一起,纷纷将散落的白气融入剑光中。七条白光威势大盛,宛如七条狂龙,和那七个老人祭起的剑光绞杀成了一团。
这些老人的飞剑都有着接近下品法宝的威能,显然都是韦氏费重金求购的神兵。但是聂白虹驾驭的太白剑乃古仙人所留,御剑法门更是精妙绝伦,他的修为也是金丹人仙,而这些老人不过是先天胎息的修为,实力相差简直是十万八千里还不止。
七条白光一出,这些老人的剑光顿时光芒骤减,七个人身体一荡,宛如被雷霆轰顶一样,踉跄着向后急退,七窍中不断有鲜血喷出。聂白虹放声狂笑,剑光白光大盛,七条白光只是向内一压,十四段废铁当啷落地,老人们的飞剑已经被他全部绞断。
“死来!”聂白虹双眸一凝,瞳孔骤然变成了血红色。七条白光匹练般射出,七颗大好头颅伴随着冲天血柱飞起,鲜血人头满地乱滚乱流,韦笑笑的护卫只是挡了聂白虹一个弹指的瞬间,就被他全部斩杀。狂笑一声,聂白虹身化白虹朝韦笑笑急追了出去。勿乞、卢乘风急忙紧跟在了后面,一心想要看聂白虹如何处置韦笑笑这个强势至极的女子。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韦笑笑最后一个护卫被聂白虹一掌劈死,自己被聂白虹掐着脖子拖了过来。面对金丹期人仙,韦笑笑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狞笑一声,韦笑笑正要发落面白如纸的韦笑笑,虚空中突然有大片乌云急速翻滚而来。
恐怖的威压从四面八方汇聚向蓟都,乌云中有无数的电光翻滚,隐隐雷声震得人心头一阵阵的发闷。渐渐的,乌云在半空中化为一个直径数百里的云涡,随后云涡急速缩小,很快的就变得只有十几里方圆。
聂白虹惊呼道:“金丹雷劫?蓟都内,有人结成金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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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燕乐公府最高的阁楼顶,众人眺望远处。乌云正下方的云眼对准的,正是大燕朝的皇宫。大片阳光擦着覆盖面积越来越小的乌云边缘洒在皇宫建筑群上,青黑色的琉璃瓦反射出夺目的光芒。当空中云涡的直径缩小到里许左右时,皇宫的上空突然爆发出刺目的强光,六十三重光晕团团裹住了皇宫。
天空传来沉闷的雷声,好像有无数彪形大汉正在擂响战鼓。沉闷的雷声响成了一片,引得人心脏乱跳。以勿乞的修为,都被雷声震得浑身气血流转不休,鼻孔一阵阵的发烫,鼻血差点就喷了出来。倒在屋顶上,被聂白虹禁锢周身的韦笑笑更是不堪,她翻着白眼晕了过去,嘴角不断的有血丝淌下。
只是屋顶上的几个人,无论是聂白虹还是勿乞、卢乘风,都是个性坚毅之人,根本没人多看一眼韦笑笑,就好像这横卧屋顶的绝色美人完全不存在一般。不要说她只是在吐血,就是她被天雷劈成粉碎了,在场三人也不会有一丝半点的怜悯心软。
“是皇宫内哪位结成了金丹?怎么这雷劫这样古怪?已经蓄力了一刻钟,天雷居然还没有落下?”聂白虹不解的看着皇宫的方向,按照自己的经验推算雷劫的一些情况:“寻常修炼者结成金丹,化真人之躯为人仙之体,也就是普通三重雷劫而已。但是今天,不对劲,很不对劲。”
聂白虹连连的摇头,他低声咕哝道:“当年本宗渡劫,雷云只酝酿了一盏茶时分就落下,可是今天,嘿,不对劲。很不对劲,莫非是皇宫内豢养的某个妖鬼结成了金丹?或者是某个妖兽要化形?否则怎么会是这个情况?”
勿乞看着空中的劫云,只觉一阵的心旷神怡,并没有聂白虹如临大敌的紧张和拘束。在盗得经内,在结成金丹之后,有一篇秘法名之为《正反五行盗雷诀》。就是专门盗取修炼者的各种雷劫中的天雷之力,应用那天地宏正阳刚的恢弘力量,淬炼肉身、金丹和魂魄,将自身锻炼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肉身、金丹也就罢了,以盗雷诀依法修炼,只要雷劫的数量足够,借助天雷神力。甚至可以在金丹期就结成一缕元神。元神,那是元婴末期的地仙才可能修成,元神一成,则已经是不死不灭的境界。盗得经就是有这样逆天,能够以金丹期的境界就硬生生结成一缕逃生保命的元神。
所以看到天空滚动的雷光、呼啸的雷声。勿乞只觉得这天雷是如此的亲切可爱。勿乞突然爱上了蓟都,深深的爱上了这个城市。等他结成金丹之后,最好每个月都有几个修士渡劫,这样他就真的赚大发了。在金丹期就拥有一缕元神。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但是凭借这一缕元神。勿乞能做多少事情?
又过了足足半个时辰,聂白虹的脸色都变成了雪一样白。他喃喃自语道:“莫非不是金丹雷劫?而是传说中的元婴雷劫么?不可能,就算是元婴雷劫,按照典籍上的记载。也不会蓄力超过半个时辰哪?”
聂白虹的话音刚落,虚空中一片强光就笼罩了整个蓟都,一道丈许粗细长有七八里,周围环绕着无数赤红色火球的雷霆带着巨大的轰鸣声从云眼中轰下,笔直的轰向了大燕皇宫后园的某处。皇宫上空的光晕骤然一亮,一重重光晕宛如充气的气球,带着大片光雨朝空中延伸了过去。
眨眼的功夫,雷光就轰在了这些光晕上,只听得一阵巨响传来,偌大的蓟都城都颤抖了一下,燕乐公府屋顶上的瓦片噼里啪啦的全部跳起来数寸高,好些瓦片都落在了地上摔成粉碎。府里的仆人侍女大声尖叫起来,好多人脚下一软倒在了地上,半天都没有力气爬起来。
勿乞只是本能的察觉到一股绝大的威势从空中落下,随后就看到那雷光势如破竹的一连轰碎了十八重光晕,这才被光晕逐渐的抵消。远处皇宫的宫墙上隐隐约约有人体飞起,那是驻守皇宫的士卒被雷霆和皇宫禁制相撞带起的余波震飞,以皇宫宫墙的高度来看,这些被炸飞的士卒最少也免不了断几根骨头。
正在盘算这一道雷霆给皇宫造成了多大损失呢,云眼中又是连续八道雷霆呼啸着落了下来。这八道雷霆一道比一道粗,一道比一道长,周围环绕的火球也从红色幻化为橙、黄、绿、青、蓝、紫、黑、白八种颜色。这些火球都蕴含着可怖之极的雷霆力量,只要和皇宫上方的光晕禁制一接触,就立刻轰然炸开,震波一圈圈的朝四周扩散,炸得蓟都上下乱颤。
当最后一道被数万颗水缸大小的白色火球环绕的雷霆被皇宫禁制硬生生抵消时,无数白色震波四处横扫,皇宫面朝燕乐公府这个方向的宫墙终于不堪重负,‘咔嚓’一声裂开了无数裂痕,大概有两三里长短的一截城墙被震波炸飞,无数破砖碎瓦飞起来数里高,劈头盖脸的朝勿乞他们这个方向的城区砸了下来。
有聂白虹在身边保护,所有碎砖烂瓦都被他用剑气绞成了粉碎。可是燕乐公府四周的那些王公贵族的府邸可就倒了血霉。勿乞就看到燕乐公府隔壁的一个侯爵府邸,被一块方圆十几丈的碎城墙准确的命中了后院的主人起居室,偌大的一个院子被砸得稀烂,起码有十几个仆佣被压在了掉下来的碎城墙下。
屋宇倒塌声连成了一片,燕乐公府四周的府邸起码倒塌了三五百所房屋,损失可谓极其惨重。
在无数人的哭天喊地声中,空中的云涡逐渐散去。聂白虹宛如见鬼一样看着空中消散的云团,只是不断的念叨着:“九重雷劫,仅仅是结成金丹的第一次雷劫就是九重雷劫。渡劫的人是谁?如果他是人类修炼者,他要造多大的孽,才会引来九重雷劫?要不是有皇宫的禁制,谁能挡住这九重雷劫?”
一声清啸远远传来。其音宛如雏凤初鸣,清脆悦耳甜美婉转,好似一道清泉冉冉从头顶注入,洗涤得人周身一阵敞亮。蓦然从蓟都四面的江河中平地拔起而来一圈圈细细的旋风,卷起了无数的清水绵绵朝蓟都汇聚而来。空气中冉冉有清香流散,头顶天空出现了无数细细缕缕宛如丝绵的白色流云。清洁的水珠淅淅沥沥的从空中洒下,清凉的水汽滋养得蓟都城骤然多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活力。
勿乞突然感应到了某种悸动,他急忙朝四周看去,就看到在这清香和水珠的浸润滋养下,燕乐公府后园的大片草突然绽放开了朵,藏匿在墙角阴暗处的苔藓迅速滋生,很快将燕乐公府染成了一片淡淡的绿色。四周的树木更是犹如打了兴奋剂一样一节节的拔高。眨眼的功夫就拔高了两三尺长。
虚空中的五行灵气很不正常的波动着,一股神异的力量控制住了这些灵气。蓦然间,几棵正在长高的大树凭空熊熊燃烧起来,这里的火焰刚起,燕乐公府的几栋房子也‘哗啦啦’一下冒出了数丈高的火头。不仅仅是燕乐公府。蓟都四处都有火头冒出。
先是水,然后是风,再次是火。勿乞等人还没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大地突然颤抖起来。庞大的土属性灵气在地下躁动,左近的一个街坊‘呼啦’一下倒塌。所有房子都被暴起的土气冲得稀烂,倒塌的房屋楼阁起码有两千多座。屋子倒塌的灰尘还没扬起,就被空中洒下的雨珠淅淅沥沥的带下了地面。
又听得无数声剑鸣声响起,空气中的庚金灵气也骤然暴动开。长宽一百七十里开外的蓟都有多少居民。这是无法计量的一个数字。但是可以肯定,所有的居民都要吃饭,所以蓟都城内的菜刀、铁锅等铁器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庚金灵气一暴动,就看到蓟都城无数的屋顶纷纷破开了大大小小的窟窿,大量菜刀、铁锅、刀枪剑戟等武器纷纷冲天飞起,一些铁锅里面还热气腾腾的正在烧饭做菜。
整个蓟都躁动了,无数人都开始惊呼出声。
天地元气如此异动,而且异动的来源应该就是刚刚结成金丹的那个修炼者。勿乞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鄣乐公主!他本能的感觉,如果蓟都城内还有一个人能造成这种匪夷所思的景象,那么一定是鄣乐公主。她吸收了她母亲的全部生命精华而生,也一定继承了她母亲的一些神异之处。作为蛮人部族联盟的圣女,鄣乐公主的母亲拥有一些神奇的力量,那是显而易见的。
但是,真的太惊人了啊。一个刚刚结成金丹的修炼者,居然能造成这样的异兆,这实在太惊人了。起码聂白虹一张脸已经白得和僵尸一样,整个身体都僵硬在那里不会动弹了。
骤然间,一股极强的法力波动从远处袭来,一道长有二十几丈的金光在数百道长不过丈许的剑光簇拥下,从蓟都城北面疾飞而来。金光骤然一闪,让所有看到它的人双眼刺痛,本能的闭上了眼睛。等勿乞再次睁开眼睛时,那金光已经消失无踪,一个身穿青黑色帝皇冕服的青年男子,正悬浮在皇宫正上方。
远远的,看不清那男子生得怎么样。但是当他出现后,这个天,这个地,整个蓟都城,似乎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所有人不管看向哪里,都只能看到他那微微有点佝偻、有点疲累的身影。
聂白虹骤然呻吟了一声:“燕皇燕丹,他这是修炼到了什么程度?”
燕皇燕丹?这个身穿青黑色冕服的男子,就是大燕朝的开国皇帝,一手掌控了大燕朝两千多年的燕丹?勿乞急忙定睛朝那看了过去。如果这个燕丹,确确实实就是他所知道的那个燕丹的话,那么他可实实在在的是历史名人,勿乞可是仰慕已久了。
远处皇宫内,突然传来了无数士卒的欢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万岁声震得大地又一次颤悠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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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中,燕丹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遍了蓟都。“鄣乐公主金丹成就,今日大喜,诸公速速进宫欢宴。以传讯法阵通传大燕,普天同庆。”
略微顿了顿,燕丹的声音再次响起:“吾此次闭关三年不理朝政,今日出关恰逢鄣乐成就金丹人仙,实为大喜之兆。自三日后,回复三日一朝,处理大小政务,诸公休得懈怠,这三年来所有重要文档案卷,三日之内都得齐备。”
勿乞、卢乘风听了燕丹的话还不以为然,聂白虹则是诧异皱眉道:“燕皇亲朝处理朝政?最近没发生什么事情,有什么值得他亲自处理的?数百年来,不都是督抚八王和议朝政么?虽然督抚八王换了好几轮人了,但是也不见他亲朝过?”
摇摇头,聂白虹没把这事情放在心上。他一把拎起韦笑笑,对卢乘风说道:“本宗此番来,是收你为徒的。裂天剑宗有秘传补天阵诀一部,恰好符合你的心思。燕皇设宴,你身为燕乐公,是必须入宫赴宴的。本宗就在你府中等你,宫宴后,你回来正式拜师吧!”
听了聂白虹的话,卢乘风诧异的看向了勿乞。
勿乞淡然一笑,朝卢乘风点了点头:“裂天剑宗乃上古仙人传下衣钵,补天阵诀应该是一部非同小可的阵法妙诀,公子拜入裂天剑宗门下,我们正好相互照应。”略微顿了顿,勿乞沉声道:“裂天剑宗需要公子封地上的灵石矿脉,公子也需要一个强大势力的支持,公子拜入裂天剑宗门下,正是相得益彰。”
勿乞说话很直截了当,将裂天剑宗要收卢乘风入门的缘由直接点了出来。聂白虹也不以为杵。只是轻轻颔首看着陆乘风。低头思忖了片刻,卢乘风开颜笑道:“勿乞说得极是,拜宗主为师,果然是相得益彰。”他顺势跪下去,先向聂白虹磕了几个头,将这师徒关系先敲定了下来。然后站起身,指着昏迷中的韦笑笑说道:“这韦氏的女子,就有劳师尊了。”
聂白虹欣然道:“好,本宗这就去发落韦氏的人,你们只管进宫赴宴就是。”一把拎起韦笑笑,聂白虹化为一道白虹瞬间远去。只听燕乐公府门前一阵惊呼声传来,刚刚从天地异变中回过神来的韦氏众多护卫纷纷被聂白虹以大法力裹挟带走。一团白光眨眼间就冲出蓟都城外。
整理了一下仪容,更换了大燕朝正式的公爵仪服,卢乘风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仪容尊威仪隐隐的大燕公爵。勿乞招呼了罗克敌、马良、张虎、胡威等人一声,一行人都分别更换了官服。带上了大群护卫,策骑匆匆朝皇宫的方向行去。
卢乘风继承了燕乐公的爵位,还继承了左国正的官职。作为负责监察大燕西方三十七诸侯国事务的左国正,卢乘风身边大小属官能有数十人。故而勿乞等人现在都挂上了左国正府属官的职位。以勿乞而言,他现在的职位就是左国正属下的监国使。如果他离开大燕,去大燕西方三十七诸侯国内巡视,所到之处,他的身份就和那些诸侯国的国君身份相当。
如此超然而独特的职位。勿乞等人自然有资格参加皇宫的宴会。
众人出府的时候,大街上已经多了无数的车马人流,尽是赶去皇宫赴宴的大燕朝豪贵。大燕朝宗室百宗的宗主,众多有爵位的贵族,三相九卿诸部官员,以及众多世家门阀的家主长老,只要是有身份、有脸面的人,都得急匆匆赶去皇宫里去。
这些大贵族和重要官员加起来就超过万人,加上他们的随行护卫,黑压压的人流、车马顺着一条条大街朝前涌行,要不是蓟都的街道都格外的宽敞,这通行就成了大问题。
进入皇宫,按照身份高低贵贱,人流被迅速分流去了皇宫内九重宫殿群的各处宫殿楼阁。
能够有资格进入大燕朝皇宫最高一重的朝政大殿‘冲天殿’内欢宴的,自然是督抚八王、百宗宗主、众多公侯、三相九卿等重臣、世家门阀的家主长老等重要人物。这些大燕朝顶尖的核心贵族加在一起不过千人左右,偌大的冲天殿内还显得空荡荡的,所以进入冲天殿的众多豪贵,还能按照身份高低,分别带一个到三个随从进入大殿。
以卢乘风燕乐公、左国正的爵位和官位,他有资格携带三个随从一并进入冲天殿欢饮。跟随他进入大殿的,就是勿乞和张虎、胡威三人。拥有先天修为的罗克敌和马良有点苦涩的对望一眼,只能乖乖的跟着宫廷禁卫去了属于中下层贵族和官僚饮宴的宫殿。两人也清楚,和张虎、胡威比起来,他们还不算卢乘风的心腹,自然不会有机会进入冲天殿。
雄伟异常、陈设古朴厚重的冲天殿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席席长三尺六寸的黑漆条案,上面已经放置了一些餐具、酒器。进入冲天殿内的众多豪贵在礼仪官的指引下,严格的按照身份高低一一落座。
勿乞三人坐在了大殿最后面的区域,在勿乞的身后,就是两排编钟、鼓架,超过五百人的乐师正在轻轻的调试自己手上的乐器,准备宴会开始时吹奏歌曲。从勿乞所在的位置朝前看去,只能看到无数人的背影和黑压压的脑袋,他甚至看不到卢乘风到底坐在哪里。
大殿内聚集了将近五千人,除了那些乐师,没人发出半点儿声音。所有人都端端正正的跪坐在条案后软垫上,双手平放在腿上,目不斜视的正眼看着前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缕幽香从大殿四处飘出,悠扬的乐曲声飘然而起,大殿内众多豪贵纷纷俯下上身,齐声高呼‘吾皇万岁’。
一众人等从大殿后缓步行出,带队的正是燕丹。
勿乞也第一次看清的燕丹的面容。看上去不过三十岁的青年面容,俊朗刚毅的脸上。带着一丝说不出的疲乏之色,好像有很多的东西压在他身上和心上。他穿着一套青黑色的冕服,头戴帝冠,眼皮稍微耷拉着,缓步走了出来,无声的坐在了大殿尽头高台上那一条宽一丈二尺的龙案后面。
高台之上。燕丹的龙案左侧是一张稍小的条案,一名生得和燕丹有九成相似,几乎和他同胞兄弟一般,身穿亲王冕服的男子缓步走到那条案后,目光森严的朝台下众多豪贵扫了一眼,这才缓缓的坐下。
而燕丹的龙案右侧,那张雕镶金。用各色宝石做装饰,无比华美富贵的条案后面,身穿青色宫裙,眉飞色舞满脸是笑的鄣乐公主燕紫嫙,就在这条案后施施然落座。大殿内所有人面前的条案。包括燕丹的龙案都是黑漆色,只有鄣乐公主面前这条案格外的夺目,显然是为她特制。由此可见,鄣乐公主在燕丹心中的地位。以及她所受的宠溺。
今日的鄣乐公主和勿乞前几次所见却又不同,她身后有一片五色神光若隐若现。宛如孔雀开屏一样,五行灵气的波动从那神光中不断涌出,搅得大殿内的灵气一阵乱糟糟的。也不知道鄣乐公主的眼睛是怎么生的,大殿中坐了五六千人。勿乞又缩在了大殿后面最角落的地方,她却一眼看到了勿乞,红唇一抿,朝这边露出了一个迷人的微笑。
大殿尽头的高台一共三重,燕丹等三人坐定了最高一重,而第二重台上,一字儿摆开了五张条案,五个形容各异的男子分别在条案后落座。在这五个男子中,勿乞一眼就看到了正中那个身穿白袍,披散着长发,腰间系着一条红带的魁梧壮汉。
这汉子说不上俊朗,一张面孔只能以粗犷粗豪来形容。但是他的一举一动,眉目顾盼之间,凛凛然有一股宛如山岭的威猛气息扑面而来。坦坦荡荡、刚直无邪,勿乞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这么精彩的男子,如果不是那个风萧萧兮易水寒的人,又能是谁?
刚刚落座,这白袍汉子就抓起条案上的酒壶,‘咕噜噜’将壶中美酒灌了一气。一口喝光了酒壶中的美酒,这汉子不快的晃了晃手上酒壶,突然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你们这群没卵子的家伙越发小气,上酒,上酒啊!皇帝没说开宴,但是没说不准喝酒啊?”
拍桌子的声音吓得大殿中屏气凝神的众多豪贵身体骤然一抖,燕丹却是大笑起来:“上将军的酒瘾犯了,马义,马义,快点给上将军上酒!”
步伐声响起,一个身高九尺开外,生得虎背熊腰,面皮赤红宛如涂了血的内侍平端着两缸酒大步走进了大殿。勿乞看得都有点傻了,这内侍手上拎着的,不是两壶,也不是两坛,而是两缸美酒。这两个黑瓷大酒缸高度就超过了一丈,缸口的直径也有六尺左右,亏了这内侍双手张开,平平的担着两个酒缸底子,将这两口大缸就这么稳稳的端了进来。
大燕上将军荆轲见了这两缸酒,顿时眼睛一亮,他转过头向燕丹笑道:“还是陛下懂我,有了这两缸酒,其他什么饭菜也就不用了。来,来,给我弄个酒斗来,谁耐烦用酒杯子哩!”
酒宴还没开始,荆轲已经将两缸美酒放在了身后,用一个白玉雕成的酒斗,‘咕噜噜’喝下了三斗美酒。勿乞暗自盘算了一下,这酒斗的容量,一斗起码也是十斤好酒!
荆轲在那里喝得开心,燕丹则是站起身来,朝满大殿的豪贵淡淡的轻喝道:“罢了,都起来吧!”
大殿内所有俯身行礼的豪贵纷纷起身,燕丹却突然石破天惊般喝道:“丹听闻,燕乐公燕不羁溺亡?真是天字第一号的笑话,燕不羁孩儿再荒唐不羁,也是先天合神境界的修为,区区江水能溺死他?巡风司中风卫大巡狩秦清水,滚出来答话!”
‘咚’的一声闷响,秦清水真的是连滚带爬的从人群中冲了出来。
“陛下,饶命啊!”秦清水一头磕在了地上,第一句话就是要燕丹饶命。
大殿内的气息,骤然变得死寂一片,压抑得几乎要电闪雷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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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臀微微提起离开了垫在下面的脚后跟,勿乞呈半跪状,小心翼翼的探出了大半个脑袋,越过黑漆漆的一大片人头,看着远处大殿中磕头如蒜的秦清水。可能是恐惧到了极点,秦清水磕头的声音极响,震得偌大的大殿都有了‘嗡嗡’回音。他的额头很快就破开了一大片皮肉,鲜血流下,他那张长长的驴脸变得越发的难看。
第二重高台上的荆轲依旧端着白玉酒斗大口灌酒,好似没注意秦清水在那里用额头砸地板玩。他身边一个风流倜傥、文采精神的中年文士耷拉着眼皮,审视着手上一双白玉筷子,也没吭声。另外一身材壮硕高大威猛的老人,和一个身穿黑色铠甲,发髻上扎了一根血色红绳的中年将领,也都是一声不吭。只有坐在最左边,那个看上去也就是三十许人,身材高挑的男子,很有点不自然。
秦清水还在那里不断的磕头求饶,当大殿的地板足足被他额头上的血染红了两尺见方的一大块时,那个和荆轲等四人并列,同坐在第二重高台上的高挑男子终于按捺不住,起身朝高台上的燕丹跪下行礼:“陛下,清水执掌巡风司中风卫不过数年,这经验欠缺了一些,些许纰漏,还请陛下恕罪。”
面沉如水的燕丹揉了揉眉心,突然笑了:“既然舞阳你这么说了,这就放过他吧。秦清水,你家老祖宗开口为你求饶,这次就这么便宜了你。三个月内,把燕不羁身死的前因后果彻查清楚,凡是和这件事情有关的人,三个月后,我要见到他们的人头。做不到的话。你就隐修吧!”
略微顿了顿,燕丹冷声训斥道:“中风卫大巡狩,何等重要的职司,乃是朝廷在大燕朝疆土上的耳目。巡风,巡风,何谓巡风?自己回去想想清楚。建立巡风司的本意。就是要让你等犹如清风一样无孔不入、无细不查,堂堂公爵溺亡的大案子,居然到现在都没有丝毫端倪,你这中风卫大巡狩,莫非就只会用人命在城门口诬告人么?”
勿乞的眉毛一扬,诧异的看向了燕丹。所谓用人命在城门口诬告人,这分明就是白天里他回城时秦清水几个人做出来的事情。想不到刚刚出关的燕丹已经知道了这事,还用来敲打秦清水了。
果不其然,就听得燕丹继续发落到:“昊英正气,你身为司寇,族中的一些子弟也实在是不成器。昊英风龙是你嫡长孙罢?这孩子顽劣过分了。司寇府的巡捕,是能让他用来陷构人的么?据说极北之地瀚海国刚刚发现了一片物产丰饶的雪原,让昊英风龙去那里建国吧,让他带三十万子民过去。”
大殿内三相九卿位列中。一个身形肥胖,皮肤白皙宛如二八处子的中年男子身体一抖。急忙出列朝燕丹磕头谢恩,恭恭敬敬的答应了下来。燕丹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剥夺了昊英风龙继承昊英家的权利,最多三天后。他就必须带着三十万征发的普通百姓和一众护卫等,跋涉十几万里,深入极北冰天雪地中,去瀚海国新近发现的那一片雪原筚路蓝缕的建立属于他自己的国度。
这是燕丹的恩典,也是燕丹对昊英风龙的惩罚。
如果昊英风龙运气好,数百年后,在那片雪原中,将会出现一个大燕朝新的诸侯国,他将会成为那个诸侯国的开国之君,创建一片不菲的基业,在大燕朝的史书中也能重重的写下一笔。如果运气不够好,或者他的能力不够,他带去的三十万子民就会很快被那片雪原吞没,从此世上再无昊英风龙这个人。
大燕朝开国两千多年来,每隔三五年,都会有大量世家门阀的庶出子弟,或者是犯事被贬的子弟带着人数不等的子民、护卫开赴各地,去那山岭、荒原之中开辟自己的基业。有的成功了,就有了如今大燕朝过百的诸侯国和数千数万座还没有宣布建国的大小城池,有的失败了,从此再没人记得他们。
勿乞也知道大燕朝有这个习俗,去新发现的土地建城,然后建国,这是很多贵族世家的子弟最终都会走上的一条道路,毕竟家族的资源有限,不可能让越来越多的族人都享受家族的福荫,豁出去性命离开大燕朝闯荡一番,这也是一条出路。不仅仅是世家门阀的子弟会这样做,大燕宗室百宗,很多宗室弟子在成年后,积累了一定的能力和资源、人脉,也都会这样选择。
只是可怜了昊英风龙。勿乞淡淡的冷笑了起来。燕丹将他送去极北之地,这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如果是把他发配去西方某处,正好就在卢乘风左国正的权限范围之中,勿乞有一百个法子,让昊英风龙和他带走的三十万子民死得尸骨无存、蒸发得干干净净。
正在发着狠,看看要用什么法子给昊英风龙添点堵,就听到燕丹又开口了:“秦清水,拓跋青叶的事情到底是为什么?身为献国质子,不老老实实在蓟都蹲着,半夜出行,还带了床弩军械袭杀宗室成员,他想要造反么?这件事情,给你三天时间查清,速速回禀。还有那拓跋昊风,着他自己去左国正府领三十大棍,身为诸侯国的王子,在蓟都就不要兴风作浪,否则严惩不贷。”
勿乞的眼睛顿时一亮,献国似乎也是在左国正府的治下,拓跋昊风在蓟都犯事了,按律的确是应该被左国正府惩戒的。既然有燕丹开口要打他三十大棍,勿乞不好生招待一番拓跋昊风,怎么对得起他勾结了秦清水和昊英风龙诬告自己的一番深情厚谊?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勿乞脑子里起码翻腾了数十个歹毒凶狠的念头,三十大棍啊,有心计算下,足够活活把拓跋昊风给打死。
正在盘算是打死拓跋昊风还是打废了他呢,燕丹已经发落完了秦清水,将他赶回了班列中坐定。随后。燕丹淡淡的喝问道:“燕乐公燕乘风何在?出来让我看看。”
卢乘风骤然从班列中站起,他有点拘谨的走到大殿中,朝高台上燕丹跪拜行礼。应该是心里紧张,卢乘风一套礼节一板一眼的没有丝毫纰漏,但是动作僵硬宛如傀儡,看上去很不自然。
高台上。燕丹居高临下的俯瞰着卢乘风,过了许久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许多,起码不像刚才训斥秦清水那样充满了腾腾的肃杀之气。带着一丝笑容,燕丹和声道:“乘风,抬起头来。”
卢乘风急忙挺起身体,仰面看向了燕丹。毕竟是出身世家,卢乘风的气质形象没有可挑剔的地方。而且因为私生子的出身,卢乘风也显得比他这个年龄段的人老成稳重了许多,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燕丹,有点紧张拘谨,但是无论是表情还是举止。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欣然点了点头,燕丹和声道:“是个人才的样子。燕乐公的爵位也就罢了,左国正一职位高权重,你既然袭了这职司。就得勤勉办事。给你一年时间,在左国正这位置上仔细的熬练一番。你做得好,以后你就是大燕朝左国正的正选,做不好的话,就领了燕乐公的爵位隐修吧。”
隐修。勿乞深吸了一口气。在大燕朝,隐修可不是什么好事情,那就是失去一切权力,整日里混吃等死的代名词。如果有修炼的天赋还好,大燕朝还能提供你修炼的资源,让你一心一意的求仙了道,但是再也无法插手朝政。如果没有修炼的天赋,那就真的和养猪一样,每天吃吃喝喝,唯一的功用就是多娶几个妻妾,为大燕朝的宗室和各大家族多添几个儿孙。
只要是一个心性正常的人,都不会愿意被迫隐修的,那实在不是什么赏心悦目的快事。
看来,必须要让卢乘风在左国正的职司上做出点成绩来,但是该如何下手呢?只有一年的时间哪!
大殿中,卢乘风不敢流露出丝毫的表情,他毕恭毕敬的一丝不苟的向燕丹行礼,谨遵燕丹的谕令。
燕丹呆呆的看了卢乘风一阵,突然有点意兴萧瑟的挥了挥手,示意他退回班列中去。皱眉看着大殿中众多臣子贵族发了一阵愣,燕丹缓缓开口道:“今日大喜,鄣乐公主金丹成就,是件好事。以鄣乐公主幼龄,而成金丹人仙之位,这证明我大燕朝国运鼎盛,气运正兴。”
大殿内数千人一起举起酒盏,齐声欢笑道:“为大燕庆。”
燕丹露出一丝略带乏意的笑容,他颔首道:“罢了,既然是庆功宴席,也不该弄太多的杂事。方才处置了几件小事,诸位也别放在心上。今日就要畅快的饮酒,尽情的欢乐,所有人,都要尽兴而归。”
用力拍了拍手,燕丹笑道:“奏乐,起宴,今日国朝共乐,不许有丝毫拘束!”
大殿内众人齐声应和,坐在燕丹身旁的燕太子燕齐君笑吟吟的举起双手,大殿内众多人的笑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了他。燕齐君朗声笑道:“今日鄣乐结成金丹,可喜可贺。也是凑巧,名动天下的琴宗月貚正在蓟都,今日本王费了偌大心力,好容易请了月大家献艺。”
大殿内众人齐声惊呼,更有些年轻气盛之人失态高呼‘月貚’之名,纯然忘了燕丹就坐在大殿上。
但是勿乞看燕丹的脸色也变得很是激动,似乎也诧异于这月貚能在这里献艺一般,他不由得大为诧异,这月貚到底是什么人?这个世界的超级巨星么?怎么一说出她的名字,这大殿里的人都失态了?
卢乘风也是满头雾水的左看看,又看看,不知道这月貚到底是什么人。毕竟他也是个刚刚从吕国偏僻之地来蓟都的土豹子,哪里听说过这只在名门大家中暗自传颂的名字?
就在勿乞诧异,卢乘风茫然的时候,一缕琴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宛如一道清泉,顷刻间传遍了整座皇宫。
顿时,天地寂静,只有这一道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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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音飘渺,勿乞也说不出这琴音有什么好。他只是觉得很轻松,很愉快,好像回到了母体之中,无拘无束,没有丝毫的恐怖忧郁。他好像看到了万物生长,看到了草长莺飞,看到了雨露风云,看到了万类霜天在天地之间挣扎求生。勿乞突然笑了,他闭上了眼睛,眼前似乎有一只雏鹰飞过,有一道电光闪过,有朦胧的绿意混杂着湿润的雨露冉冉而下。
一些勿乞忘记了很久的事情突然从他脑海中涌出。
他看到了刚刚蹒跚学步的自己,在那片神奇蛮荒的黑土地上,在父母开辟的农庄中,拖着一根一米多长的丝瓜满地乱爬乱滚。他看到了三五岁的自己,在农庄的田坎中追逐一只足足有脸盆大小的非洲特产大蛤蟆。他看到了六七岁的自己,在父亲的陪伴下,用一块牛肉逗弄邻居一个黑人大汉豢养的宠物猎豹。他看到了八九岁的自己,和一个双眸灵活的黑人小姑娘,在树荫下轻轻的一吻。。。
记忆中,尽是美好的东西。这琴音居然能勾起人心底中最柔软最温情的记忆。很多细节,勿乞自己都忘记了,今天却被这琴音勾动,全部浮现在眼前。他甚至回忆起了,那个和他一同丢失了初吻的黑人小姑娘,她身上那股好闻的,天然的青草香气。
两行眼泪从勿乞紧闭的双眼滑下。
随后,先天真水灵罡自动的运转起来,在水灵脉中急速运转了三个小周天,化为一道阴寒刺骨的清气直冲勿乞识海。自从修炼了水源篇,在勿乞识海中凝结的那一片数千丈方圆的水波骤然沸腾起来,水波透出了森森寒气,无数冰山雪片在水波上赫然成型。勿乞的紫府识海变成了一片的冰天雪地,森森冷气迅速让勿乞打了个激灵,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盗得经中一篇玄奥的法诀缓缓在勿乞识海中浮现,法诀名之为《小诸天七圣神魔锻神术》,这是一种锻炼魂魄,稳固心神。不让心神为外魔所侵的神奇法诀。原本这法诀要勿乞达到了先天胎息境界后才会主动出现,但是今天受到了那琴音的刺激和威胁,这篇心法提前被勿乞魂魄中的潜意识选择了出来。
盗得经,可盗天下万物。而诸方世界中,各种迷惑心神的法术无穷无尽,其中还有一些修炼者、大能之人喜欢用各种迷神魔法保护自己的洞府和藏宝重地,如果没有抵御这些魔法幻术的手段。盗得经还谈什么盗取天下万物?这篇《小诸天七圣神魔锻神术》,就是迷神魔法的一种,而且是极其高深玄妙的一种,不仅可以抵消各种精神攻击,还有各种神念攻击的神奇法门。
勿乞心头一沉。本能的按照这锻神术的法门,将灵识力量凝聚成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神魔。他双眸中隐隐有七个极小的光点闪过,周身突然多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玄奥气息,脸上的表情也隐隐多了一份邪气。七情神魔的雏形在勿乞识海中隐隐成型。因为他灵识强度的关系,如今的七情神魔只是七条飘忽不定宛如青烟的影子。却已经足以防御琴音中的魅惑力量。
此刻的琴音虽然依旧清幽悦耳,但是已经无法打动勿乞的心。他缓缓擦干脸上的泪水,带着几分愠怒,眯着双眼左顾右盼。想要看看这个用琴音戏弄人的月貚到底是什么模样。
童年的记忆,那是勿乞不多的温馨回忆,一直被他死死的锁在心底。这个月貚居然用琴音勾起了勿乞这些不愿意回首的记忆,他怎么能不恼怒?他就好像一个最自私的小孩子,被人家闯入了他的私密小天地,触动了他最心爱的玩具一样,现在的勿乞是满肚皮的火气,恨不得拔剑杀人。
大殿内众多人都面色不一,但是都呆呆愣愣的,显然都没逃脱琴音的攻击。
坐在勿乞左手侧的张虎面带淫荡的傻笑,正张开嘴乐呵呵的无声笑着,两条涎水从嘴角挂出了老长一段。不用问了,这家伙肯定想到了他这些年来在青楼中的老相好,看他下身那支起来的小帐篷就知道,他肯定正在幻境中和他的老相好们颠鸾倒凤。
右手侧的胡威则是低着头,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容,周身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肃杀之气。他好像正身处军营,和他的袍泽在一起,正在欢笑嬉闹。他的笑容后面,还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悲哀之意。勿乞很是诧异的看着胡威,这家伙的心志可比张虎坚定了许多,怕是他已经明白了眼前出现的众多袍泽是幻象吧?只是他不愿意从那美好的回忆中清醒而已。
胡威在小蒙城服役了多少年?在这些年中,他曾经有多少袍泽兄弟在无穷无尽的蛮潮中殒命?
勿乞怜悯的看了胡威一眼,就让这个汉子在那幻象中和自己的兄弟多聚一下吧,哪怕是短短的一曲琴音的时间。这是一个真正的铁血军人,这样柔情流露的时间,对他也是很宝贵的吧?
但是对张虎么,勿乞抓起酒壶,将壶中美酒慢慢的倒在了他下身高耸的小帐篷上。
张虎打了个寒战,骤然从琴音中清醒了过来。他愤愤然的左右看了看,愕然发现自己居然是身处大殿之中,而不是在幻象内的青楼里,张虎也算有见识的人,他惊骇的压低了声音,一把抓着自己湿透的裤裆低声问道:“见鬼了,这鬼曲子是什么门道?刚才老子起码和一百个娘们在一张大床上欢好!”
勿乞瞪了张虎一眼,低声喝道:“刚才只要一个七岁稚童,就能一刀宰了你!”
张虎额头上一下子冒出了大片冷汗,他忿然看了看左右,低声骂道:“弹琴的死鬼在哪里?”
勿乞没吭声,他游目四顾,发现除了台上的燕丹、燕齐君、荆轲等人,大殿中还能保持神智清醒的。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人。那个给荆轲端进来两缸美酒的内侍总管马义,同样没有陷入琴音构造的虚拟世界,他宛如一条警惕的老猎犬,稳稳的站在燕丹身边,神光四射的双目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鄣乐公主坐在高台上,双手托着下巴。眯着眼睛打量着大殿中众多重臣贵族。当她看到勿乞很快就从琴音的迷惑中清醒过来,美丽的小脸上突然冒出了灿烂的笑容,很是欣然的朝勿乞这里点了点头。她小巧的红唇无声的动了动,勿乞正好学过唇语,看出鄣乐公主正在骂人:“这装神弄鬼的丑怪女人,父王待她为贵客,鄣乐讨厌她!”
勿乞抿嘴一笑。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举起酒杯,将酒水倒在了地上。他告诉鄣乐,不管月貚是什么来历,把她当水一样泼出去就是了。一个乐师,还能和她鄣乐公主相比不成?
刚刚还有点闷闷不乐的鄣乐公主嫣然一笑,猛的挺起了身体,得意的挑了挑下巴。她煞是豪放的抓起酒壶。‘咕嘟咕嘟’两口将壶中美酒吞得干干净净,然后很得意的朝勿乞这边吐了一口酒气。
燕丹、燕齐君同时注意到了鄣乐公主的这点小动作。两人一起扭头看了过来。鄣乐公主挤眉弄眼的朝两人笑了笑,摆出了一副淑女做派正襟危坐,背后五色神光拼命的鼓荡招展,就好像孔雀开屏的尾巴一样。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得意和快活。
燕丹、燕齐君又一齐朝勿乞这边看了过来。但是勿乞早就端正了面容,摆出了一副沉浸在琴音中的模样,燕丹二人朝这边看了半天,除了一个愁眉苦脸正在默运内功蒸干裤裆上酒水的张虎,哪里能看出丝毫的不对劲?
摇摇头,燕丹朝燕齐君低声笑道:“鄣乐,长大了。”
燕齐君淡然一笑,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他又扭头朝勿乞这边看了过来,双眉一挑,锋利如刀。
蓦然间,琴音骤停,大殿内出神的众人一齐倒吸了一口气,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叹。那些年轻的豪贵不落口的赞叹感慨,用尽了他们所能想到的所有赞誉之词称赞月貚的琴音已经到了一个神乎其技的境界。在这些豪贵的称赞中,月貚简直已经是神仙中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红尘俗世。
环佩叮当,一名白衣女子抱着一具瑶琴,缓步走进了冲天殿。大殿内刚刚还不落口称赞的众多豪贵一时哑然,全部整肃了面容,纷纷起身朝这白衣女子行礼。尤其是那些年轻的豪贵,就好似发情的公鸡看到了小母鸡一样,纷纷努力的展示自己的姿容仪表,恨不得扑上去向这白衣女子袒露自己的心迹。
勿乞也仔细的打量着这女子。能够用琴音催发幻象,勾引出人潜意识深处记忆的手段,这已经是仙法之中很厉害的迷神之术,他倒是要看看,这样厉害的女子到底是什么模样。
一看之下,勿乞不由得大为失望。这女子身材纤细窈窕,倒是一副好身材,但是周身都被厚厚的白色披风包裹,除了莹白如玉近乎半透明的双手,居然看不到她半点儿皮肉。她头戴紫竹丝编成的斗笠,边缘上垂下了三尺白纱,遮盖住了她的面孔,只能勉强看到她生了一张瓜子脸,具体什么模样却是看不出的。
偏偏这么藏头露尾的行径,让这月貚格外多了几分诱惑力,就连勿乞都有点蠢蠢欲动,恨不得揭开她的面纱,扯下她的衣衫,仔细的看看她到底生了一副多好的娇躯,有一副怎样的绝美容貌。
刚刚想到这里,勿乞心脏又是一抽,七圣神魔一阵悸动,无形的魔力遮盖住了勿乞识海,寒气让他精神一震,再次清醒过来。这月貚身上的魅惑之力这样强,勿乞差点又一次落入了她的诱惑中。
深吸了一口气,勿乞低下头,不再去看这女子。连续两次挣脱月貚的魅惑力量,勿乞的灵识力量已经消耗了三成左右,他可不想在这里耗费太多的精神。
月貚宛如行云流水一样走到了大殿尽头高台之下,冉冉向燕丹行了一礼。
“民女月貚,见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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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声一笑,燕丹随意抬了抬手:“琴宗月貚,三年来名动天下,今日一见,果然不凡。不需多礼,马义,请月大家入座吧。”燕丹随手朝高台上一指,那面容赤红的内侍总管马义急忙招呼几个小太监,抬了一张黑漆条案放在了高台第二层燕丹所指的地方,请月貚登台坐定。
随后宫宴正式开始,燕丹举起酒爵先敬了天地一轮美酒,随后大殿内众多重臣贵族齐声欢笑,勿乞身后的众多乐师齐奏乐曲,又有馥郁的香气从大殿各处散发出来,众多舞女翩然进入大殿献舞,众人饮酒作乐,好一派乐融融的胜景。
燕丹接受了几个资格最老的臣子贵族,诸如荆轲等人的敬酒之后,就起身离开了大殿。紧随燕丹离开的,就是荆轲这样的老臣。等这些人离开后,大殿内主持宫宴的,就变成了皇太子燕齐君,大殿内的气氛也骤然一松,众多臣子贵族的言行举止也放开了许多。
燕丹、荆轲等人在大殿时,他们身份太高,没有一个臣子敢过于放怀作乐。等他们走后,燕齐君主持宫宴,他的威势不如燕丹那样严肃沉重,对人也和蔼可亲了许多,故而大殿内的气氛一下就火爆了起来。
满殿奏乐,宫女起舞,络绎有大臣起身,向鄣乐公主敬酒祝贺。年仅十五就结成了金丹,鄣乐公主的前途可谓是无限光明,以她如今受到的宠溺,未来她在大燕朝的权势只会越来越重,众多臣子都小心翼翼的用最优美的辞藻赞美鄣乐公主,只求在她心中留下一个好印象,唯恐有丝毫的不敬让她惦记上了自己。
可是勿乞看出来,鄣乐公主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些人的身上。她一对美眸只是不落眼的盯着端坐不动的琴宗月貚。那情况就好像一只美丽骄傲的孔雀,骤然发现另外一只羽毛华美的珍禽进入了自己的领地,近乎本能的就起了敌意。勿乞在心中暗笑,女人,这就是女人啊。
就在勿乞盘算鄣乐公主会用什么样的手段刁难月貚的时候,鄣乐公主已经站起身来。端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硕大海碗,倒满了一碗美酒,朝月貚举起了手:“琴宗月貚?三年而名动天下,好了不得耶!紫嫙敬月貚大家一碗,来人,给月貚大家满上!”
自从月貚落座以后,她就一直手指轻按琴弦。除此以外没有丝毫动作。当众多大臣起身向鄣乐公主敬酒的时候,她也只是像一尊冰雪雕像一样坐在原位,没有半点儿反应。她给人的感觉,就好像一株离群索居的冰雪精华凝成的兰,静静的在山谷深处开放。不沾染半点儿人气。
偏偏这朵冷到了极点的兰时刻散发出诱人的魅惑力,引得大殿中众多年轻豪贵的双眼不断在她身上扫来扫去。那种冰清玉洁的冷傲和独特的魅惑力结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极其矛盾却又极其和谐的感觉。
就是这样坐在那里一言不发,鄣乐公主却猛不丁的将矛头对准了她。月貚的反应果然是有点愕然。她呆了足足两个呼吸的时间,这才摇曳生姿的起身。轻柔的说道:“殿下盛情,月貚心领。但是月貚不会饮酒,不知可否用茶水代之?”
大殿内骤然一片死寂,比刚才燕丹发威呵斥秦清水的时候还要安静得多。远处宫殿内。众多中下层权贵欢呼畅饮的声音遥遥传来,衬托得大殿内越发的沉寂。刚才还偷偷摸摸打量月貚的那些年轻豪贵,此刻都乖乖的低下了头,不敢再朝她那边看一眼。
鄣乐公主的凶名赫赫,蓟都内哪个不知、哪个不晓?琴宗月貚的诱惑力和鄣乐公主的威慑力比起来,那还是远远不如啊。不过是先天境界的鄣乐公主就能在蓟都内横行霸道,如今已经结成金丹,修成了人仙的鄣乐公主,那就是一条母暴龙,能敬而远之的话,那就千万不要触怒她。
就连坐在高台上的燕齐君都是脸一板,脖子一缩,扭头看向了身后的帷幕,上下打量着黑色帷幕上几只凌风高飞的燕子,笑呵呵的似乎在品赞这燕子的绣功实在是精妙精到。
鄣乐公主很妩媚的笑着,她端着那足以容纳三斤好酒的大海碗,冉冉走到了月貚身边。将海碗朝月貚面前一递,鄣乐公主嫣然笑道:“那月大家着实不给紫嫙脸面呢。不过是一碗酒罢了,月大家用茶水应付,着实没有道理的。紫嫙先干为敬,月大家,就看你的了!”
俏笑一声,鄣乐公主举起大海碗,‘咕咚’几口将足足三斤多美酒一饮而尽。金丹人仙无论是气息还是肉身,都超过了先天真人百倍以上,区区三斤美酒,对人仙而言,就好像寻常人一条九尺大汉喝一滴水酒的程度,完全算不上是在喝酒。
随手将海碗一倾,鄣乐公主挑起了下巴,斜睨月貚冷笑道:“今日是庆祝紫嫙金丹大成的喜庆之宴,月大家既然不会喝酒,还来冲天殿做什么?”目光一转,鄣乐公主悠然冷笑道:“莫非月大家今日就是为了借紫嫙的名义,在大燕朝诸多臣公面前扬名不成?这可不像话呢,本宫最讨厌别人利用本宫了。”
一番话字字诛心,满大殿的文武豪贵没一个人敢吭声。
月貚身体微微一抖,突然轻叹了一声:“殿下此言,月貚着实不敢当。来酒,月貚恭祝殿下金丹大成,跻身人仙之境,从此长生逍遥,不再是红尘俗人了。”早就有内侍太监捧了一个大海碗走了上来,海碗里注满了美酒。月貚接过海碗,微微挑起蒙面的白纱,露出小巧精致的下颌和半张水红色的妙唇,小嘴儿叼住了碗沿,无声的将一碗美酒喝得干干净净。
最后一滴美酒入嘴,月貚动作曼妙的将海碗朝外一亮,一滴酒水都没剩下。
大殿内不知道是哪个胆子生了毛的豪贵突然鼓掌大叫起来:“月大家海量,好酒量哪!”
月貚的身体骤然一抖,鄣乐公主的脸色骤然变得冰冷好似雪山。森严的目光缓缓扫过大殿内数千豪贵。方才那放声大叫的豪贵早就缩起了身子,哪里还敢冒头?鄣乐公主没有找到始作俑者,只能将一肚皮的闷气全发在月貚头上。冷笑一声,鄣乐公主举手就抓向了月貚的面纱:“既然到了冲天殿,还遮遮掩掩的做什么?解下面纱,让本宫看看月大家是多美丽的人儿!”
月貚脚下一动。宛如一片流云倏忽向后滑退了数尺,堪堪避开了鄣乐公主那一抓。
鄣乐公主眉头一皱,厉声喝道:“来人,给本宫把她面纱摘下!今日是本宫庆功喜宴,在这里蒙着面纱缩头缩尾的,是有意示清高么?”她这一声令下,当即十几个内侍太监就急忙朝这边赶了过来。七手八脚的就要去擒拿月貚。大殿内好些个年轻气盛的权贵,也看到了讨好鄣乐公主的机会,在坐席上摩拳擦掌,时刻准备冲上去献殷勤。
月貚高呼一声,转向了燕齐君:“月貚应邀而来。蒙面白纱,乃是月貚长辈所命。公主要揭下月貚面纱却也可以,但是还请太子做主,须要按照月貚规矩。应了月貚三问,若是回答合乎月貚心中的答案。月貚自己动手揭下面纱。若是不能,还请太子原谅月貚限于长辈之命,无法顺从公主之意。”
轻轻一声咳嗽,燕齐君喝退了那些内侍太监。他笑呵呵的朝鄣乐公主说道:“紫嫙。月貚琴宗白纱蒙面,这是她家长辈的意思,这三年来,月貚琴宗的确从没有用真面目示人,倒不是有意在你的庆功宴上如此施为。你要揭下月大家的面纱,就按照她的规矩如何?”
略微顿了顿,燕齐君干笑道:“月大家可是父王邀约来的。”
冷冷的看了月貚半晌,鄣乐公主突然笑了起来:“三个问题?好,大燕朝数千栋梁在此,莫非还回答不出你三个问题?今天本宫就听你三个问题,谁能回答出来,将月大家面纱揭下的,本宫重重有赏!”
高傲的甩了一下裙摆,鄣乐公主回到了自己坐席上缓缓坐下,美眸须臾不离月貚。大殿内众多大臣贵族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其中一小半人同时摇了摇头。勿乞看得大为惊讶,难不成这些人都听过月貚这三个问题?看这些人尴尬的表情,怕是没有一个的回答能让月貚满意吧?
好奇心起,勿乞集中精神看向了月貚,这女人能有什么问题问人呢?
只听幽幽一叹,月貚手指轻勾琴弦,发出几声脆响。她在高台上随意走了几步,突然开口问道:“月貚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江山红颜何为重?”
又是轻声一叹,月貚继续问道:“月貚的第二个问题就是,长生红颜何为重?”
看了一眼大殿中众多大燕朝的顶级权贵,月貚轻声问道:“月貚的最后一问就是,若有一女子知你、懂你、信你、爱你、不惜一切的为你,自幼就陪你、伴你、助你、护你、付出所有的帮你,这样的女子,诸位愿为她如何?”
三问一出,大殿内顿时一片死寂,真的有如墓地一样死气沉沉的死寂。
满殿的大臣、贵族、人中之龙,都是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半晌没有发出半点儿声音。殿后的数百舞女歌女,则是痴痴念念的复述着月貚的三问,一个个面容憔悴,显然心神大伤。
鄣乐公主也是呆呆的坐在席位上,一对妙眸不自觉的就朝勿乞的方向看了过去,恰恰和勿乞的目光碰了个正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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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问,三问!
猪头自己也诧异,这三个酸溜溜的问题是怎么折腾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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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宴散了。天空尽是乌云,大片大片雨水直泻而下,蓟都好像被泡在了水里,到处都是让人难受的水气。狂雷闪电在乌云后面肆虐,震得天地都要转一个个儿。各处城墙上的灯火昏暗,淡黄色的灯光只能勉强照出几步远就失去了效力。
这样的鬼天气里,大量士卒宛如木桩子一样矗立在城墙上,警惕的审视着四周。这样的天气,一些作奸犯科稀奇古怪的事情很容易发生,士卒们必须提高警戒,将某些不好的苗头扼杀在萌芽状态。燕丹不出关的时候,蓟都城内的防务还可以松懈一些,燕丹出关后,如果还和以前那样混日子,那就是在找死。
所以城墙上每隔两步就站定了一个全副武装的士卒,在特制的防风防水火把的照耀下,这些士卒警惕的盯着一条条大街上缓缓驶过的车马人龙。这些人马都刚刚从宫里出来,全是大燕朝顶尖的权贵,哪一个出了一点事情,负责今夜防务的城防将领都要被扒一层皮,由不得这些士卒不谨慎小心。
天气不好,刚刚出宫的权贵们脸色都很难看。其中一些年轻的权贵,还在陈设奢华的车厢里低着头,念念叨叨的琢磨着三个问题。琴宗月貚的三个问题,当场难倒了冲天殿中所有的权贵,足足冷场了一刻钟,没有一个权贵起身回答这个问题。
江山和红颜哪个重要?
长生和红颜哪个重要?
若有一女子知你、懂你、信你、爱你、不惜一切的为你,自幼就陪你、伴你、助你、护你、付出所有的帮你,这样的女子,你愿为她如何?
就这简简单单的三个问题,却让大燕朝最顶尖的一群权贵尴尬无比,没一个人能给出确切的答案。或者他们心中有答案。但是他们也自知这个答案肯定入不得月貚的法眼,与其说出来被月貚嘲讽,还不如乖乖的藏拙的好。对这些顶级的权贵而言,江山自然重于红颜,长生自然胜过红颜,他们的婚事都是家族安排定下的。他们又哪里有什么相知相爱不惜一切的情人?
他们都是大燕朝有头有脸有身份的人物,当着数千权贵的面,也没人能拉得下脸当面说鬼话蒙人。如果月貚是在四下无人的僻静角落向某个人单独问这个问题,那么这些权贵绝对都会口若悬河的给出一篇团锦簇的答复。但是月貚当着这么多人问出了这个问题,谁也不会不要脸到那个程度去当众骗人。
好好的一场庆功宴,就因为这三个问题彻底冷场。气得面色发白的鄣乐公主等了足足两刻钟,结果没有一个权贵出面回答月貚的三个问题。气急败坏的鄣乐公主掀翻了自己的条案。转身就回了内宫。正主儿都走了,无可奈何的燕齐君只能宣布宴会结束,众多权贵只能草草散场。琴宗月貚三个问题吹散了鄣乐公主庆功宴会的八卦,看样子能够让蓟都的权贵们津津乐道小半年的了。
“江山和红颜哪个重要?”
“长生和红颜哪个重要?”
“若有一女子知我、懂我、信我、爱我、不惜一切的为我,自幼就陪我、伴我、助我、护我、付出所有的帮我。这样的女子,我愿为她如何?”
数百护卫簇拥着勿乞和卢乘风的车驾,缓缓在幽深的长街上行过。前面和后面很远的地方,可以看到点点灯火。那是同样正在赶回自家府邸的其他权贵的队伍。车厢里,卢乘风正把玩着他平时用来雕刻阵桩的小刀。若有所思的翻来覆去的重复月貚的三个问题。
只不过,自幼在卢家长大,受尽歧视和迫害,一直都在努力挣扎求存的卢乘风。虽然在侍女身上丢了自己的童男之身,这所谓的情爱却和他无缘的,他也没有这么一个自幼就伴随他一起长大,知他、懂他的红颜美女。他和大燕朝的其他年轻权贵一样,除非昧着良心说胡话,否则根本不可能回答这三个问题。
轻叹了一声,卢乘风摇头叹道:“勿乞,你说这江山、长生和红颜比起来,谁重要?”
翘着二郎腿斜靠在一张软榻上,勿乞紧握一块上品水属性灵石,一边吸收灵石内的灵气,一边冷笑道:“我说,都要。真要换了我,江山我也要,长生我也要,红颜我也要。谁敢抢我江山,杀了;谁敢阻我长生,杀了;谁敢动我红颜,杀了,杀之前先把他给阉了。熊掌,我所欲也,鱼,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谁敢说我不可得兼,就砍下他的狗头,不就都能得到了么?”
卢乘风被勿乞的回答弄得差点背过气去,他哆哆嗦嗦的指着勿乞,过了好久才突然大笑起来:“你这家伙,和你没得说。没得说!月大家的这三个问题,大有玄妙在里面,大有玄妙啊,得仔细推敲推敲,她所谓的红颜,莫非所指的真是女子不成?不对,不对,她应该另有所指。唔,她在指代什么呢?”
手指轻轻的叩动脑门,卢乘风皱起了眉头。他翻来覆去的琢磨月貚的这三个问题,越想越觉得其中玄妙无穷,所以他越想越是头疼,越想越觉得纠结难以开解。到了最后,卢乘风干脆盘膝坐定,宛如老僧坐禅一样,陷入了深沉的冥思状态,一心一意的钻研起月貚的三个问题。
勿乞看得好笑,他摇头叹道:“都是一群多纯情的男人哪。一个深闺怨妇装样问题,就让你们纠结成这样?嘿,江山、长生和美人,月貚这女人修炼的功法稀奇古怪,问得问题也是古灵精怪。唉,装,继续装,这女人,就是靠装点门面糊弄你们这群没见过世面的权贵。”
摇摇头,勿乞对月貚的三个问题很是不以为然。江山、长生和红颜的问题?在他来这个世界之前,在地球上,这种问题哪里有什么意义?红颜?荷兰红灯区里面,只要你有足够的票子,多少红颜得不到?不要说红颜了。人妖变态之类的,你有足够的票子,还不是勾勾手指头就来么?
猛不丁的,队伍突然停下,一辆马车从路边小巷里横穿了出来,拦在了勿乞等人的队伍前。
马车的车窗突然被人打开。白竹儿从车窗里探出半张面孔,用力朝这边招了招手:“勿乞先生可在?公主有事找你,快点,快点,公主心里很不痛快呢。”
车门略微一动,勿乞已经一溜烟的窜出了车厢,两个起落就到了那架马车前。淡淡的水汽缠绕在勿乞身边。天空密集的雨滴还没落下就被水汽震飞,一滴雨水都落不到他的身上。勿乞端正了神色,肃容站在马车边深深的鞠躬一礼:“勿乞谢过公主,殿下上次送来的回礼,实在太重了。”
一只玉手按住了白竹儿的面孔。将她一把推到了一边去。披散着长发的鄣乐公主皱着眉头从车窗里露出了大半张面孔。她瞪了勿乞一眼,压低了声音低声呵斥道:“少说这些有啊没的,那点东西算什么,要你这样惦记着?今天那装模作样的女人的问题。你听到了?你的答案是什么?”
“我?”勿乞骇然指着自己的鼻子,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对啊。你的答案是什么?”鄣乐公主不转睛的瞪着勿乞,低声呵斥道:“江山和红颜,长生和红颜,你看重哪个?还有。后面絮絮叨叨一长串什么什么知啊懂的,你的意见是什么?”
勿乞犹豫了一下,车厢里突然五色神光大盛,鄣乐公主瞪圆了眼睛望着勿乞轻喝道:“快说,不许和本宫打马虎。今天必须给本宫三个答案,否则本宫就拆了燕乐公府!”
沉吟了片刻,勿乞看着鄣乐公主笑了起来。他竖起了一根手指,轻声说道:“江山,是说的男人的事业。”
鄣乐公主皱了皱眉,缓缓点了点头。在大燕朝,这江山自然是燕丹的,谁也不敢就这么公开回应江山的问题。勿乞以男人的事业替代江山,实在是应有之意。否则大燕朝任何一个权贵说江山是我的,第二天说不定就被巡风司抓进大牢灭口了。
点了点头,勿乞继续说道:“功名利禄,富贵前程,兵戈铁马万里觅封侯。男人为了一条金腰带,可以杀人放火,可以杀人盈野。但是那功名利禄是汪洋大海,男人就是海上一条船儿,那知心的红颜,就是男人的港湾。没有港湾的船儿,迟早会在暴风雨中倾没。”
怒气冲冲的鄣乐公主突然变得开心了起来,一对美眸眯成了一条线,笑呵呵的看着勿乞:“第二个问题!”
勿乞琢磨了一阵,缓声长吟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深深的看着鄣乐公主,勿乞沉声道:“长生是一片天空,青天万里,无穷无尽。求长生者,是一支大雁,纵能高飞万里,若是失了伴,孤雁又有什么趣味?总得比翼双飞,鸣声相合,那长生路上,才不会走得孤寂凄凉。长生长生,若是这长生路上只得一人,求长生作甚?”
鄣乐公主呆了半晌他,她喃喃念诵了一番勿乞无耻剽窃的词句,突然幽幽的叹息了一声:“还有呢?”
勿乞看着鄣乐公主,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若是有一女子知我、懂我、信我、爱我、不惜一切的为我,为了我而付出一切,那我就爱她、护她、宠她、顺她,将满腔心血都倾注与她。风雨同舟,相濡以沫,在茫茫红尘中相互扶持,相互依偎,不弃、不离。”
车厢里五色神光再次炽盛,四周风雨骤然停歇,乌云后隐隐有淡淡的光芒射出。眨眼间蓟都上空的乌云消失无踪,一轮明月高照,满天青光耀目,照得蓟都偌大一座城池纤毫可见。
眉开眼笑的鄣乐公主看着勿乞追问道:“你说的是真的?”
勿乞耸耸肩膀,淡然道:“如果有,自然是真的。”
鄣乐公主眼波流转,突然放下车窗帘子。赶车的宫禁卫轻嘘了一声,车驾迅速远去。
勿乞看着车驾远去的方向,过了一会儿,这才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月。月光如水,洒了他一身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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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乐公府一阵人声鼎沸,勿乞等人回府了。一众下人忙碌了好一阵子,这才服侍着勿乞等人进了府,分别去沐浴更衣。闹腾了一整天,勿乞他们虽然都是先天境界的修为,却也弄得精神疲倦、体力也有点吃不消,用热水好好的泡了一个澡,更换了洁净衣物后,这才恢复了一点精神。
后院湖心的木台上,勿乞、卢乘风席地而坐。卢乘风神色微妙上下打量着勿乞,手上端着的茶盏依旧是满满的,一滴茶水都没动。勿乞没好气的连灌了三碗香茶,这才瞪了卢乘风一眼:“有话就说,没话的话,喝了茶就去休息。嘿,皇帝亲自点兵,一年内做不出成绩来,你可就要隐修了!”
干咳了一声,卢乘风喝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职司上的事情,我还是有点把握,应付陛下足矣。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鄣乐公主从辈分上论起,是我的姑奶奶。唔,若是你以后入赘。。。”
勿乞无比凶狠的瞪了卢乘风一眼,卢乘风眯起眼睛,嘴角咧开,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忙不迭的连灌了好几碗香茶,再也不说一个字。勿乞没好气的将茶碗远远丢进了湖里,叽里咕噜的念叨道:“入赘?嘿,我勿乞男子汉大丈夫,当然是美女嫁给我做妻子,要我入赘,不可能。”
再次干咳了一声,卢乘风神色古怪的说道:“可是大燕朝宗律,公主是不能出嫁的,驸马只能入赘哪?”
良久的沉默后,勿乞目光古怪的瞪着卢乘风,咬牙切齿的说道:“其一,我和鄣乐公主没有什么。其二。就算有什么,也只能是她嫁给我,爱不爱娶她,还要看大爷我的心情。其三,如果你还要用这件事来嘲笑我,就乖乖的叫我一声姑大爷听!如果你再说这件事情。我明儿就入赘!乖侄孙!”
卢乘风明智的闭上了嘴,他顾左右而言他的胡诌了几句有啊没的问题,然后话题就转到了韦笑笑的身上:“你说,聂宗主会杀了韦笑笑么?那韦氏的名声很大,在吕国,七成的军械都是韦氏的商会一手操办,我是早就听说了大燕朝有这么个庞然大物。若聂宗主杀了韦笑笑。怕是我们的麻烦会不小!”
说到正经事上面了,勿乞也丢开戏谑之心,皱着眉头仔细的盘算起来。过了许久,他才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首先,以后我们只能称呼师尊。聂掌门这个称呼,是用不得了。然后么,明天要燕不归把巡风司的机密档案抄一份出来,韦氏现今的详细情报。我们要弄一份。”
双眸中凶光一闪,勿乞狞声道:“人无伤虎意。虎有害人心。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从韦氏身上撕咬一块肉下来。以公子你如今的身份地位,只要你能稳固燕乐公、左国正的权位,有当今皇帝做主。韦氏也不能把咱们怎么的。借助裂天剑宗的力量,莫非我们还不能对付一个商人世家?”
卢乘风也露出了一丝狰狞之色,他一把捏碎了茶碗,狞声道:“此言正合我意,他韦氏要夺我基业,就怪不得我们也对他下手。想要在蓟都站稳脚步,扎下千年基业,没有钱,可不成。既然韦氏送上门来,就怪不得我们下手对付他了。”
两人正在这里你一句我一言的商讨应对韦氏的策略,湖边突然起了一阵小小的旋风,呜呜的风声中,一条白生生的倩影凭空出现。勿乞悚然动容,他一把拔出了贪狼剑护在了卢乘风面前,双眼死死的盯住了那条白影。狂风卷着白色身影,一步一摇的,带着十万分的风姿韵味,缓缓滑过湖面,朝木台行了过来。
狂风中的人影,正是怀抱瑶琴,身穿白色披风,面蒙白纱的琴宗月貚。就是她在皇宫庆功宴上三个问题,吹散了满朝的权贵大臣,让鄣乐公主差点没气得当做发作杀人。时值深夜,她宛如女鬼一样伴随着旋风突然出现在燕乐公府的后园,勿乞也猜不透,她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贪狼剑发出一声剑鸣,勿乞看着距离木台只有不到十丈的月貚冷笑道:“月大家,这里是私人宅第,非请勿入啊。半夜三更,若是没有什么事,月大家还请回转吧。”
月貚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她稳稳的站在水面上,遥遥的看着勿乞轻声说道:“勿乞先生,燕乐公。月貚此来,并无恶意。只是月貚方才出宫的时候,听到了勿乞先生和鄣乐公主的应答,月貚心有所感,故而漏夜拜访。如有失礼之处,还请两位见谅。”
颤巍巍的,月貚在水面上朝勿乞和卢乘风行了一礼。
勿乞眯起了眼睛,从月貚身上,他感受不到什么恶意。回头看了看卢乘风,他正皱眉望着月貚,看到勿乞的目光,卢乘风缓缓的点了点头,朗声说道:“月大家大驾光临,乘风蓬荜生辉。不嫌简陋的话,还请月大家就坐,喝两盏清茶就是。”
勿乞收起贪狼剑,坐回了自己的席位。虽然飞剑是收起来了,勿乞却偷偷摸摸的将数十张爆炎符藏在了袖子里,随时都可以飞出符箓伤人。卢乘风虽然表面没有动作,但是他也偷偷的在储物袋中准备好了几张伤了弦的九重穿云弩,一有不对就能立刻掏出弩箭攻敌。
月貚缓步走到了木台上,悄无声息的又朝勿乞和卢乘风行了一礼,然后在木台上席地坐下。勿乞不做声的取出了两个新茶盏,分别给自己和月貚倒了一杯茶。月貚谢过了勿乞,轻巧的接过茶盏,然后将头上紫竹丝编成的斗笠摘了下来,露出了一张让勿乞和卢乘风都为之几乎窒息的面容。
青朗朗的月光洒下,解下了斗笠的月貚,就犹如一株在深谷中悄然绽放的墨兰,将她雍容华美,带着丝丝甜香的绝美容颜暴露在勿乞和卢乘风面前。这是一张无可挑剔的容貌,带着浓浓的甜意和暖香。只是静对着她看了一眼,就给人一种宛如身处百丛中,目为五色所迷的错觉。
和燕丹给人的感觉一样,这样美丽的女子,神色中带着浓浓的疲乏,那是一种从骨髓里偷出来的疲累。好像她已经走过了千万里,渡过了漫长的流浪岁月。只是有一股子莫名的精神在支撑着她,让她虽然已经累到了骨子里,累得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却依旧在这红尘里行走。
静静的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香茶,月貚轻声说道:“两位。可想听一个故事?月貚此来,只是想要和勿乞先生说说话,然后就离开。今日月貚恶了鄣乐公主,大燕朝是不能久留了。幸得大燕朝诸侯国过百,天下之大。月貚还有其他地方可去。”
勿乞和卢乘风对视了一眼,这个宛如墨兰一样的女子,实在让他们提不起拒绝的勇气。
轻叹了一声,勿乞挺直了身体。和声说道:“月大家请说。”
放下茶盏,月貚轻抚琴弦。宛如春夜的细雨,淅淅沥沥的弹奏了一曲飘忽不定细细碎碎的曲调。伴随着这令人心碎心伤的曲子,月貚用平淡的,好像白开水一样的声音。简短的述说了一个人的故事。
一个自幼就被称为族内第一美女的少女,因为心爱的人,那个被称为人中神龙的男子,甘愿付出一切。为了他所谓的大事,自幼就对那男子情根深种的少女,在人世间颠簸流离,扮演一个个的角色,演绎一幕幕的悲欢离合,见证了一个个英雄的崛起和陨落。
一次次的入世,一次次的离开,爱了,伤了,恨了,愁了,苦了,悲了,一切都只是为了那个男子。所谓的红尘历练,让那少女一颗水晶般玲珑的心变得支离破碎,但是为了他的笑容和赞许,她一次次的挣扎在那滔滔的红尘之中。
倾国的女子陨于剑下,无敌的霸主自刎人前,滔滔的江水带不走人间的恩怨情仇,也带不走这个少女一次次的恩爱惜怜。江山,权势,无穷的寿命,无尽的雄心壮志,高高在上运筹帷幄,举手投足间决定万民生死,而少女却只是在那红尘中,努力的挣扎,勉强保持一颗依旧爱他的心。
当她最终累得心脏都快化为灰烬的时候,她所有的遭遇,都化成了那三个问题。
江山和红颜哪个重要?
长生和红颜哪个重要?
若有一女子知你、懂你、信你、爱你、不惜一切的为你,自幼就陪你、伴你、助你、护你、付出所有的帮你,这样的女子,你愿为她如何?
琴音渺渺,蕴含了动人心魄的神异力量。卢乘风双眸中泪如泉涌,突然他仰天栽倒,一边流泪,一边沉沉的睡去。琴音于无形之中催眠了他,瓦解了他全部的戒备和防御,让他陷入了一场绵延千年的美梦。
点点清泪落在琴弦上,月貚低着头,手指无意识的拂动琴弦,低声叹道:“先生的回答,是月貚这些年来,所听过的最满意的答案。故而月貚履行承诺,解下面纱,让先生一观。”
勿乞双手放在膝盖上,静静的看着月貚,饶是他得到了乐小白那近乎妖孽的智商,也无法推算出这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到底遭遇了什么样的事情。只是她那平淡得好似白开水的陈述中,充满了让勿乞都想要沉沉睡去的疲累。
猛不丁的,月貚笑了起来,她一笑,就好像全天下所有的都开放了,整个后院都亮了。
她抬起头,笑着对勿乞说道:“先生的答案,让月貚实在是无话可说。月貚蒲柳之姿,不知可否侍奉先生,和先生共享一夕之欢?”说着说着,月貚白净宛如玉雕的脸上,突然带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无尽的诱惑扑面而来,勿乞浑身细胞都为之一僵。
那是何等的诱惑力啊,勿乞只觉每个细胞都在颤抖,都在散发出春情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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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似水,洒遍天地。明月当头,那一轮朗月下,月貚缓缓起身,将瑶琴放在了木台上。长长的白披风宛如流水一样从她身上滑落,随后是她披风下那一套素洁的白丝长裙,以及长裙中一裘轻薄宛如无物的亵衣。一具纤长适度,玲珑凹凸,通体莹白无瑕,宛如美玉和白水晶混合而成的美躯,悄然出现在勿乞面前。
一抹羞红自月貚面颊上浮现,很快就顺着她纤长没有丝毫瑕疵的长颈一直蔓延到她的胸脯和腰腹之间。那一抹诱人的羞红,宛如带着血腥味的肥美肉食放在了野兽面前,换了其他男子,早就已经犹如发狂的猛虎一样扑了上去,将这块细嫩鲜美的活色生香狠狠的撕成碎片。
勿乞不转睛的欣赏着这具找不出半点儿不妥,几乎汇聚了女子一切美丽的胴体。
目光温和的滑过月貚的秀眉,高耸的鼻梁,水色红唇,以及长长的脖子,高耸的胸脯,平坦没有丝毫赘肉的小腹,神秘的沟渠之地,以及两条长长的,并在一起就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的玉腿。
勿乞突然打了个冷战,识海中七圣神魔一通咆哮嘶吼,无数道寒气从识海中呼啸而出,瞬间卷过他全身,将他浑身春情澎湃的细胞冻得直哆嗦,一缕遐思被寒气赶得无影无踪,勿乞朦胧的双眸骤然清澈如水,冰冷如霜。温和的微微一笑,勿乞一边欣赏月貚那无瑕的绝美身躯,一边柔声说道:“抱歉,勿乞修炼的是纯阳童子功。师尊说了,除非结成金丹,否则不能破身呢。”
“纯阳童子功么?”月貚似笑非笑的看着勿乞,她轻轻的说道:“月貚这具身躯。还是纯洁的女儿之身,蕴含先天玄阴之气。和月貚一夕欢好,可增男子三百年苦修功力,一朝可让勿乞先生结成金丹,先生莫非也不动心么?”
勿乞似乎听到了乐小白的咆哮声:“推倒她,按翻她。先爽了再说!”
一抹古怪的笑容出现在勿乞脸上,如果换了是乐小白,现在他应该已经骑在了月貚身上尽力驰骋吧?摇摇头,勿乞站起身来,捡起了月貚脱下的衣衫,温柔的替她一件件的穿好。一边给月貚穿上衣服,勿乞一边柔声说道:“人和畜生最大的区别就在于。畜生完全为了繁衍后代而交配。而人,起码像我这样的人,想要春风一度,那是需要感情基础的。人、畜之别,仅在于此。”
将披风给月貚披好。将披风的两条系带扎了个美丽的蝴蝶结,勿乞转身踏着水波走到了湖边,从那些藤萝上摘下了一朵美丽的紫色朵,又踏波走了回来。带着没有丝毫邪念的笑容。勿乞将这一朵小小的却是开得无比灿烂的朵插在了月貚的发髻上,然后搂过她。轻轻的在她眉心吻了一下。
“月大家是个伤心人。”勿乞轻柔的说道:“但是,不管怎样,作为一个像月大家这样美丽的女子,对自己要好一点。每一个像月大家这样美丽的女子。都是上苍耗尽世间灵气制作的珍品,或者外人不懂得呵护月大家,那么月大家自然要自己呵护自己才行。”
放开瞪大了双眼无比惊愕的月貚,勿乞搓动着双手苦笑道:“大家生在这世上,都挺不容易的。尽量想办法过得愉快一点,该吃的吃,该喝的喝,何必一定要委屈为难自己呢?”
略微顿了顿,勿乞深深的凝视着月貚惊慌不知所措的双眸,轻声说道:“不要勉强自己,不要委屈自己。那个故事中的女子,太傻了些。那个人中神龙,如果真的爱她,就不会这样伤害她。一场噩梦也好,一场美梦也好,有时候你必须告诉自己,梦都是会醒的。像月大家这样的女子,应该有自己的幸福,但是绝对不会是我勿乞能给你幸福。”
轻轻的抚摸着月貚的发髻,勿乞柔声道:“问问自己的本心,然后,去找那个你真正喜欢的人吧!”
月貚茫然的看着勿乞,她嘴唇哆哆嗦嗦的说道:“三百年的功力,你不想要么?一朝结成金丹,你不愿么?金丹大成,人仙成就,可出入青冥,可呼风唤雨,最少也有八百年阳寿,你真不想么?”
有点犯愁的抓了抓脑袋,勿乞连连点头道:“想,当然想。金丹大成,八百年寿命,龟儿子才不想。但是,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可以坑蒙拐骗、可以劫掠天下,但是依靠女人成事,那也太龌龊了一些。勿乞虽然年岁小了些,但是勿乞胯下有卵蛋两颗,勿乞是个爷们。”
摇了摇头,勿乞长叹道:“勿乞的名字,是勿乞。勿,不要的那个‘勿’;‘乞’,伸手向人乞讨的‘乞’。勿乞的这个名字就是时刻提醒自己,哪怕做土匪强盗,烧杀抢掠,却不会用那种龌龊手段来成事。我可以强暴一个勿乞不喜欢的女子,用魔法采阴补阳结成金丹,但是我不会接受一个弱女子被逼无奈,送上门来用女儿之身供我修成金丹。”
月貚气得笑了起来:“勿乞先生的话,实在是高深莫测,月貚不懂。”
勿乞看着月貚的双眼,淡淡的说道:“真不懂么?那就算了。我不是一个好人,但是,我不是一个贱人。”
月貚的身体剧烈的哆嗦着,她死死的看了勿乞一眼,弯腰捡起瑶琴,随后踏波走到了湖边。一道旋风裹住了她的身体,她冷冰冰的说道:“勿乞先生,你放过了一个无数修炼者梦寐以求的机会。一夜之间结成金丹,你放过了这个机会。要知道,多少惊采绝艳的天才,苦修百年,最终只是一杯黄土。”
摇了摇头,勿乞耸耸肩膀,只是笑了笑。
他抬头看着天空的明月,青光洒下,好似照透了他的身体,点点月光受他先天真水灵罡的吸引。逐步的融入了他的身体。来自月亮的月光精华,也是先天水阴一类的力量。勿乞此刻突然觉得心境提升了一大截,感觉自己的道德品质突兀的得到了一个极大的升华,所以他突然彻悟了一些妙理,原本这月光精华是极难被人吸收的,此刻却逐渐的融入了他的身体。
一圈朦胧的青光覆盖了勿乞周身。先天真水灵罡逐渐的压缩,凝炼,逐渐的融入他周身经脉。勿乞的经脉飞速得到强化,眨眼间就比他入定前强化了足足三倍还多。
许久没听到勿乞的声音,月貚诧异的回头看了过来。当她看到勿乞身上的月光,不由得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样都能顿悟么?你是欺世盗名的伪君子,还是一根筋的傻小子?或者。你干脆就是一个不懂风情的莽货?绝世美女,盖世机缘,两者放在面前都不要,你是真的有大智慧,还是蠢猪一条?”
所有的感情瞬间从月貚的身上消失。只有那浓浓的从骨髓里透出的疲累荡漾了出来。月貚缓缓戴上斗笠,用白纱蒙住了自己的面孔。她低声的咕哝了几句,但是连她自己都没听清到底她说了些什么。
静静的看着陷入顿悟状态的勿乞,月貚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勿乞的年龄还不到弱冠。就已经是先天养脉境界的修为。不管他是伪君子,还是真蠢猪。这样的资质和天赋,在红尘之中,也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再次叹息了一声,月貚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白色锦囊。从里面取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青色玉块。玉块极寒,刚刚取出,就有大片冻气从玉块上飘散开,在月光下那朦胧的白气是那样的显眼。
“勿乞,此次一别,不知再见是何年何月。你总归是月貚所见的第一个奇怪之人,这颗灵丹,送你做个念想吧。以后再见,也许月貚不是月貚,你还是现在的这个勿乞么?”两行清泪缓缓滑下,月貚抖手将那玉块丢向了勿乞。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带着刺耳破空声的玉块,直接投向了勿乞的面门,眼看就要打得他鼻梁开。
勿乞怪叫一声,从那顿悟状态清醒过来,一把抓住了淡青色散发出浓烈寒气的玉块。
月貚的身影骤然被一团旋风包裹,她轻轻的按了几下琴弦,悠然长叹着飘然远去。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勿乞用来忽悠鄣乐公主的剽窃词句,幽幽从那旋风中传来。当月貚的身影从高墙上消失时,远远的传来了月貚的一声轻叹:“勿乞先生,奇人异行,月貚受教了。。。下次相见,先生还能认得月貚么?”
一把捏碎了寒气逼人的玉块,一颗拇指大小淡金色半透明的药丸飘然从玉块中落下。馥郁的清香气弥漫四周,勿乞看着这颗散发出淡淡金光的药丸,突然倒抽了一口冷气。
盗得经中名列九品仙丹第九品第一位的‘三转返火度厄金丹’,不管资质禀赋,不管聪明愚拙,一粒能让修炼者从后天巅峰直达金丹境界的灵丹,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落在了勿乞手中。勿乞呆呆的看着这颗在盗得经中都了大篇辞藻形容的仙丹,不由得呆住了:“就凭这颗度厄金丹,再次见面,我还会认出你的。”
失去了寒玉保护,度厄金丹的药力在短短一刻钟内就会挥发殆尽。
勿乞一不做二不休将金丹纳入口中,随后仰面看天,静静的看着天空一轮明月高照。
“月貚,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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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边天空上,一片红霞耀目。神清气爽周身隐隐有水汽盘旋的勿乞用力的伸了个懒腰,向着天空几只盘旋的大鹰长笑了几声。他双眸中一片晶蓝色水光闪过,就连那几只大鹰身上最细小的绒毛,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一毫无不历历在目。
九品仙丹排名第一位的三转返火度厄金丹,这果然是真正的仙丹。只是一夜之功,没有丝毫的屏障阻碍,勿乞双臂水灵脉中已经分别凝聚了一颗拇指大小的金丹。他的水源篇已经正式晋升金丹境界,凭空有了八百年寿命,跻身人仙之列。
因为盗得经功法的玄妙,其他修炼者只是在丹田中结成一颗金丹,勿乞是分别在双臂水灵脉中各结成一颗金丹。因为他用盗得经内敛息之术瞒住了自身金丹大成时的能量波动,故而虚空中也没降下天劫,修炼者最畏惧的雷劫,被他悄无声息的避开了去。
“逆天的仙丹,逆天的法门!”勿乞感受着双臂经脉中那强大得令他自己都为之咋舌的可怕能量,感受着身体近乎脱胎换骨的美妙滋味,再一次仰天大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勿乞的一张脸突然皱成了一团。按照盗得经内的修炼进度,水源篇的修炼凝成金丹后,他的修炼就告一段落,想要继续修炼下去,他必须得到其他的四行先天灵物,借助先天金、木、火、土四行之气,修炼金源篇、木源篇、火源篇、土源篇四篇法诀,才能继续进步。
可是先天之物,哪里是这么容易找的?盗得经内倒是提到了有几个神奇的地方,每隔一个元会,会自动吸纳天地灵气。结成几份先天五行灵物。但是盗得经内也慎重提醒勿乞,那些地方是天险之地,没有一定的实力千万不要去送死。
所谓的天险也就算了,勿乞是亡命的脾气,危险什么的也不害怕。要命的在于,他连自己身处何方都不知道。盗得经内提到的那几个神奇所在到底在哪里?总而言之,不可能在大燕朝所在的这个星球或者这个大陆,因为那几处神奇地方,能够结成火、土先天灵物的灵地,都是位于无边虚空,并不在星球表面。
“惆怅哪!”勿乞摇了摇头,仰天叹息了一声。借助度厄金丹结成了金丹。在没有得到其他的先天灵物之前,勿乞只能继续用水属性灵石滋养身体,不断的淬炼打磨自己的经脉肉身。幸好这种淬炼是无止境的,哪怕他未来修炼到更高的境界,肉身的淬炼打磨始终要不断进行。费的功夫越大,得到的好处越多。虽然修为上不能增加了,起码肉身的淬炼不会停下来。
正在犯愁的时候,睡眼惺忪的卢乘风走了出来。他一路打着呵欠,懒洋洋的向勿乞询问昨夜睡得可好。昨夜勿乞借助仙丹之力成就了好事。卢乘风却是被月貚的琴音所迷,睡了个昏天黑地,而且就连对月貚的所有记忆都被抹去了,根本记不得昨晚发生了什么。
勿乞打着哈哈和卢乘风说笑了一番。也没提点他昨夜发生的事情。那个来得匆忙,去得离奇,宛如夜魅的琴宗月大家,勿乞将她放在了心里,牢牢的记住了她。他有种预感,未来她一定还会出现在自己面前,但是正如她所言,再次出现的时候,勿乞还能认出她来么?
神采飞扬的燕福里里外外的忙碌着,招呼着公府的仆役从府库中提出了数十箱灵石和各色珍宝等物,一一装在了车上。刚刚卢乘风做了决定,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裂天剑宗拜师。身为大燕朝燕乐公,拜入裂天剑宗门下,不仅仅是卢乘风自己多了一个靠山,裂天剑宗也多了一份收入,其中韵味,值得人仔细品味,所以卢乘风的拜师之礼,是万万不能马虎的。
寻常的金银珠宝对裂天剑宗没什么用,有用的就是灵石和各种珍稀矿产。所以燕福准备的拜师礼大部分都是开采自燕乐公两郡封地灵石矿里的上品灵石,各种珍稀的炼器材料也准备了不少,诸如万年玄铁、太白金精、岩浆铁精之类的金属材料,都重重的备了一份。
当然,除了这些灵石和材料,各种珍稀珠宝玩物也是不能少的。诸如礼物中就有三匣子用千年海底寒水珠磨成的粉末,用灵芝、首乌等起码是千年以上的灵药调和而成的‘青芝玉膏’,这是大燕朝最名贵的护肤养颜品,就算是金丹人仙也有大用,服之能大补元气,能让容貌返老还童。这份礼物就是专门冲着聂药女去的,聂药女红颜白发,服了青芝玉膏,定能白发转黑。
不得不说,燕福毕竟是燕乐公的老管家,这操办各项事务是井井有条,根本不需要勿乞等人操心。
忙碌了一个多时辰,勿乞、卢乘风带着由百辆车驾组成的车队逶迤离开了蓟都,一路行向了白阳山。随行的护卫,除了卢乘风从小蒙城带出的千多名亲兵护卫,还有燕不归带领的三百巡风司所属,以及用巡风司的令牌,从城防军调来的两千铁甲军士。
燕丹在宫宴上,为燕不羁被刺杀的事情大发雷霆,这事情已经传遍了大燕朝高层。卢乘风如今要出城办事,不论是燕不归还是其他相关人等都不敢怠慢,两千随行的铁甲军士也就罢了,蓟都城内还有一支万人骑兵随时待命,一旦卢乘风这里出现任何情况,这支骑兵都会立刻出城救援。
但是车队刚刚离开蓟都城门,行走了还没有两里地,燕不归就有气无力的下令,着一个随行的巡风司密探回城传递信息,那待命的万人骑兵可以卸甲休息,卢乘风此次出门,绝对不会有任何危险了。
出城的大道上,一辆奢华的车驾静静的等候在大道正中,一群如狼似虎的宫禁卫拦住了大道,往来的行商车驾只能乖乖的离开路面,从大道两边的田地里绕路而行。足足五百全副武装的宫禁卫。这支力量已经足够惊人,而车驾边骑在八头金睛明光驼背上的人,才是让燕不归下令城内骑兵不用再待命的原因所在。
那是八个容貌绝美,周身鬼气森森,隐隐有阴风在身边缠绕的妖鬼。和勿乞刚到蓟都那天夜里交手过的妖鬼不同,这八个妖鬼身形凝炼犹如生人。除了身上气息诡异一点,简直就和正常人没有任何两样。身体凝练成这样的妖鬼,已经不能称之为鬼,而是修成了鬼丹,跻身鬼仙的存在。
八个结成了鬼丹的鬼仙,修为可以和金丹人仙相抗衡的鬼仙。车驾里的人是谁,不问可知。除了当朝最受宠。以十六岁不到的稚龄结成金丹的鄣乐公主,还有谁有这么大的面子,一次带八个鬼仙出门?而且鬼仙的修炼法门,是大燕朝皇室的绝密传承,除了大燕朝皇室。就连上将军荆轲这样的人物都不知道鬼仙应该如何修成。结成鬼丹的鬼仙在场,肯定有大燕朝最顶尖的宗室驾临,大燕朝的权贵哪个不知道这个规律?
马车的车窗帘子突然挑开,鄣乐公主半张俏脸从车窗里露了出来。她飞快的朝勿乞招了招手。
勿乞无奈何的朝卢乘风点了点头,策骑朝车驾行了过去。宫禁卫左右一分让开了一条通道。八个鬼仙鬼气森森的妙眸则是死死的盯住了勿乞,十六道寒气袭人的目光让勿乞浑身起了大片大片的鸡皮疙瘩,简直有如深夜里在坟场中行走,脖子后面直冒寒气。
这八个鬼仙任何一个给勿乞的压力。都比秦血吻强了数倍。她们绝对都是相当于金丹中期以上境界的鬼仙,八人联手的威力可想而知。若非勿乞借助仙丹之力在昨夜顺利结成了金丹,怕是他被这八个鬼仙的目光一扫,就会软在地上无法动弹。人鬼殊途,这些鬼仙散发出的气息对活人而言就和剧毒没什么两样,若非勿乞自身修为了得,他现在已经倒地不起。
看到勿乞,鄣乐公主眯起眼睛笑得无比开心:“这是皇爷爷刚刚送我的八个护卫,比上次你见的那妖鬼要厉害得多。说起来上次那妖鬼真是没用,被你一掌就击退了,简直是气人。”
从车窗里递出了一碟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点心,鄣乐公主眯眼笑道:“上次你去裂天剑宗,很是受了委屈。本宫今天特意陪你一起过去,看看哪个不开眼的敢再找你麻烦。你用过早餐么?这莲子香糕用的是这几天才结出来的五彩香莲的莲子制的,多吃了可以轻身补气,最好不过。”
八个鬼仙不转睛的盯着勿乞,目光森严,唯恐勿乞做了什么事情伤到了鄣乐公主。
这几个鬼仙的目光也就罢了,勿乞还能消受得了,但是后面大队人马中,来自卢乘风、燕不归等一伙人微妙的八卦目光,则是让勿乞浑身犹如针扎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看着鄣乐公主那张俏笑的脸庞,勿乞接过莲子香糕,笑道:“吃过早餐了。不过,现在又有点饿,这香糕很香,公主有心了。”抓起一块香糕,勿乞大口吞进了嘴里,果然是香甜酥滑,和寻常糕点截然不同。
鄣乐公主看到勿乞大口吃光了香糕,顿时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线。车厢里五色神光闪了又闪,四周天空里突然大片白云汇聚了过来,淅淅沥沥的水珠冉冉而下,朝阳红光照耀过来,车驾上空凭空出现了几条彩虹。七彩光芒夺目,实在是美得无法形容。
欣然拍了拍手,鄣乐公主从勿乞手上接过空的点心碟子,轻笑道:“好了,走吧,去白阳山。上次为难你的人是谁?秦血吻和上官雨虹是吧?本宫今天要好好教训教训他们!”
两队人马合成了一队,如狼似虎的宫禁卫持着宫廷依仗在前方开路,一路滚滚带起大片烟尘冲向了白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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鄣乐公主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层层乌云密布在白阳山上空,隐隐雷霆不断从众人头顶掠过,丝丝电光在云层中翻滚,平地里有旋风卷了起来,带着浓烈的水腥气直冲高空。裂天剑宗门下众多门人弟子全部躲进了各处宫殿楼阁、各处闭关的洞府山窟里,不敢有人冒头。
秦血吻闭关,上官雨虹闭关,上次和勿乞发生冲突的裂天剑宗诸位长老,除了燕蠡黑着一张脸出面迎接,其他所有长老都闭了死关不出。兴致勃勃的陪着勿乞来裂天剑宗,准备狠狠的欺辱一通秦血吻等长老给勿乞出气的鄣乐公主大失所望,原本阳光灿烂的心情骤然变得阴云密布,她背后五色神光搅成了一团乱糟糟的混沌光晕,白阳山当即被乌云笼罩。
双眸中有丝丝五色光华闪烁,鄣乐公主死死的盯着脸色发黑的燕蠡厉声喝道:“三王兄,秦血吻、上官雨虹他们是真的闭关了?三十年内不要叫本宫在蓟都附近见到他们,否则,哼!”
听了鄣乐公主的话,燕蠡不由得勃然大怒,他大声喝道:“紫嫙,这里是裂天剑宗,休要在这里放肆!”
八条惨厉的阴气冲天而起,满天都是鬼啸声绵绵不绝。鄣乐公主身边的八位鬼仙双眸透出森森红光,齐齐上前一步,庞大的神念死死的锁定了燕蠡。其中一位鬼仙阴恻恻的喝道:“对公主不敬,死!”伴随着这好似从九幽地狱发出的鬼啸声,八条朦朦胧胧扭曲的灰白色剑光从鬼仙体内射出,带着大片的鬼火磷光就要朝燕蠡当头劈下。
和燕蠡一起出门迎接鄣乐公主的,还有裂天剑宗当代掌门聂白虹。眼看鄣乐公主身边的鬼仙护卫对燕蠡悍然下了杀手,聂白虹扭过身体转身就走。避开了能有多远就有多远。他远远的看着八条灰白色剑光杀向燕蠡,脸上笑吟吟的,尽是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之情。
卢乘风等人全傻眼了,燕蠡是燕齐君第三子,也是鄣乐公主嫡亲的三哥,她说杀就杀啊?
幸好还有一个勿乞头脑清醒一点。他一把抓住了鄣乐公主叫道:“万万不可,燕蠡长老是裂天剑宗太上长老,万万杀不得。砍掉几条胳膊腿的也就罢了,杀是杀不得的。公主,他是你三哥,你杀了他,无论是太子还是陛下那边。你都不好交代。这几位鬼仙护卫陛下刚刚送给你,要是就这么收了回去,可是不妙啊!”
鄣乐公主一听,急忙大叫了一声:“回来!”
几个鬼仙眸子里血光一敛,八条剑光急忙朝后退却。大惊失色的燕蠡已经喷出了剑光和鬼仙们相持。几条剑光只是略微一碰,燕蠡的金色剑光已经被压制得光芒黯淡,鬼仙们的剑光上更不知道有什么古怪,一抹灰白色的阴气侵入了燕蠡的剑光。玷污了燕蠡的飞剑本体,让燕蠡原本金光灿烂的飞剑蒙上了一层灰白气息。威势当即大弱。
等鄣乐公主下令召回鬼仙时,燕蠡的飞剑差点就坠地化为一片废铁。忙不迭的召回了剑光,燕蠡气得脸色发白的瞪着鄣乐公主怒道:“好,好。紫嫙,你,你!”燕蠡的嘴唇哆嗦着,看样子是想要说几句狠话,但是却没勇气说出口来,他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转身就化为一道狂风遁入了白阳山深处。
‘哇’的一声,燕蠡所化的狂风中吐出了一道血箭。裂天剑宗的修炼者,全部修为都在一柄飞剑上,本命飞剑受损,就等同于元神受到重创,燕蠡只是吐了一口血,已经是他修为深湛的缘故了。
眼看燕蠡吃瘪被鄣乐公主气走,聂白虹这才笑呵呵的带着几个心腹长老和门人迎了上来,彬彬有礼的向鄣乐公主行礼问候。
没能教训到秦血吻和上官雨虹给勿乞出气的鄣乐公主心情很是不好,她撇着小嘴看了聂白虹一眼,冷声道:“罢了,白虹侄儿不用多礼。勿乞是本宫好友,虽然是拜你为师,你可不能在他面前摆师尊架子,他在裂天剑宗不管做什么,白虹侄儿你都多担待一些。”
一句‘白虹侄儿’呛得聂白虹面皮发绿,差点一口心血吐了出来。可是不管怎样,他名义上是燕蠡的儿子,从辈分上而言,鄣乐公主的的确确是他的姑姑,这句侄儿的称呼,一点儿纰漏都没有。
脸色发绿的聂白虹看了一眼勿乞,勿乞的脸色也是一阵阵的青红不定极其难看。两人相互看了一眼,同时重重的吐了一口气。聂白虹干笑道:“公主所言,本宗知晓了。勿乞虽然拜本宗为师,本宗绝对不以门规和辈分这些俗礼拘束他就是。今日既然是燕乐公入我裂天剑宗,他要修习的是本门秘传的‘补天阵诀’,还请去后山一行,请燕乐公拜过祖师仙人才是。”
将大群护卫留在了裂天剑宗前山让剑宗弟子们好生招待,勿乞一行数十人,则是陪同卢乘风往后山‘剑由心生’洞府行去。上次勿乞是被聂药女施展法术神通,以云头带去的后山主峰,这一次因为鄣乐公主在场,谁敢在她面前耍弄神通手段?一行人只能顺着盘山小道一路前行,一边欣赏路上风景,一边赶赴主峰。
虽然不能用法术赶路,一行人修为最弱的张虎、胡威也是后天巅峰的实力,行走的速度很快,也就短短半个时辰,一行人就到了后山悬崖之下。到了这里,随行的护卫全部留在了主峰悬崖下,鄣乐公主兴致勃勃的招来了大片水云狂风,伴随着雷鸣电闪,将勿乞、卢乘风、聂白虹带上了悬崖。
说起来,勿乞也都诧异于鄣乐公主究竟在她母亲那里继承了什么力量,她背后的五色神光一旦运动,就能搅得四周五行灵气大乱,随着她的心情变化,四周天象都会随之变异;别的金丹人仙驾云,就是本本分分的一团云头。可是她招来的云团,却是电闪雷鸣不断,还有倾盆大雨呼啸而下,这威势太吓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