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尘凡心
唐648年,李世民整军出征突厥,望通过战事功勋选定太子,各派势力纷纷汇聚长安,这日含元殿中,二人端坐于棋盘旁。
“大师,这一子,可是落了下成。”李世民咳嗽两声,淡淡扫了眼棋盘,手指执着黑子打量着面前和尚。
“阿弥陀佛,老衲这一子不在棋盘上,却是在心中。”久禅沉声答道。
李世民笑了笑,黑子点下,刺势已出。
“圣上这一子着刺,断点破弱,倒是逼的老衲不得不应。”久禅叹了口气,心中只觉面前这老态龙钟的男子皇袍加身,处处行事咄咄逼人,“圣上,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攻伐突厥,为何还要对青山派行此险事?”
“为王者,刑九赏一,国之安危莫要于兵。”李世民淡淡言了一句,抬眼看了看久禅“大师,你输了。”
“嗯。”久禅点了点头,“阿弥陀佛,圣上杀心太重,如今天下太平,还望以和治国。”
李世民眉头一沉,开口道“君之所以卑尊,国之所以安危者,莫要于兵。故诛暴国必以兵,禁辟民必以刑。然则兵者外以诛暴,内以禁邪。故兵者尊主安国之经也,不可废也。若夫世主则不然,外不以兵,而欲诛暴,则地必亏矣;内不以刑,而欲禁邪,则国必乱矣。大师莫非不知这道理么?”
“圣上心中霸术王道,和尚不懂,可和尚觉得这世上之事,一人说的往往有些纰漏。”久禅双手合十,淡淡道。
“是么?大师倒是看破许多。”李世民叹了口气“二十五年了,朕与大师也算是故交,可你却一直不愿帮朕。”
“阿弥陀佛,和尚对治国之事一窍不通,做那国师,不如回寺中坐那枯禅。”久禅笑了笑。
“大师真的以为,你们佛门之人,能够避世躲灾?不问天下变化,不顾苍生黎民?苟且偷生么?”李世民有些不悦。
“和尚知道这红尘中人,便念红尘中事,佛门再是清静,也逃不脱茫茫世间。可修佛者,为心而成,应性见佛,和尚不是国师,国师也不会是和尚,苟且偷生有何不好?”久禅答了一句。
“笑话!如若不是朕念在你古禅寺乃大唐第一法寺,而朕和你久禅又是多年故人,当年这剿灭江湖之时,安能让你古禅寺逃过此劫?修佛?佛怎么不来搭救世人?”李世民笑道,言语中透着寒意。
“皇帝便是皇帝,大袖一挥,兵马千万,屠戮四方,谁敢不从?”久禅摇了摇头,却语气坚定“不过,就算当年我古禅寺被圣上所灭,佛依然是佛,和尚依然是和尚。”
“大师何意?”李世民冷眼看着对方。
“佛者千万,怎会只有一个古禅寺?九州红尘,又怎会只存一个大唐?”久禅笑了笑,“征战之事,无人能管,可你要灭那青山派,怕也不易。”
“久禅,这话我只许你说一次,可是下不为例。”李世民面色发寒,咳嗽几声。
“和尚说的都是实话,二十五年了,和尚总算寻回心性,当初为了保下古禅寺,却是做了许多错事。”久禅淡淡看着周围,刀光剑影,脚步沉沉,杀意难藏。
“大师,你这是何必呢?天下不同,人心各异,民智愚钝,难免生乱。”李世民叹了口气,沉声道“你认识朕二十五年,难道不知道朕的为人么?今日在昭仪的婚宴上,你小徒儿道衍已然犯了死罪,朕若不是看在你的面上,怎会饶恕?”
“阿弥陀佛,此事我略有耳闻,小徒已成佛性,红尘苍穹,往来茫茫皆困不住他,料想圣上也是一样无能为力,如此说来,又怎是看在老衲的面上?再者圣上放了小徒,怕是想用郡主作那黑子,断点破弱,为以后治他做些打算。”久禅一语点破,却是直指道衍武功盖世李世民再也难治住此人。
“久禅,你还说你不懂治国,我瞧你对人心,倒是颇有斟酌。”李世民笑了笑,缓缓向殿后行去,周围黑影渐渐走出,“不过,朕倒是有些心寒,原来大师如此猜忌于朕。”
“阿弥陀佛,圣上二十年前的天地大同之策,不就是杀伐江湖,以灭不服么?”久禅淡淡笑道,“二十五年了,圣上的心性,老衲也是略知一二,小徒虽然出了古禅,可也难逃你的杀心,你如今说放过小徒,只不过拿他没办法罢了。还望…”
“还望什么?这江湖上朕杀的人还少么?”李世民眉色陡立,回头冷冷说道,身旁侍卫提刃而至。
“还望圣上不要为难小徒和万郡主。要知,这天下的红尘,不止你姓李的一家。”话罢,久禅袈裟抖开,气势一改往前温和之态,沉眉怒目。
“久禅,你好大的胆子啊,便是仗着和朕是那故交,敢如此无礼么?”李世民拍案喝道,面色泛青,难免引起几声咳嗽。
“李世民,你二十年前便错了,和尚那时念在苍生才脱战乱,不忍点破,可你这些年来变本加厉,统商道,灭江湖,中原商贾除了依附万家再无出路,九州武林各门不拜王权无一善终,你要知道,你这皇位,乃是民授,而非天予,多行不义,大唐难存。”久禅看着周围侍卫沉沉行来,眉色不改,佛语难破,朗声回道。
“久禅,你可知站在龙座前的是谁!?”李世民见这和尚把话已然说到死局之势,再难缓解,不免怒道。
“是大唐的皇上,九州的霸主,可也是红尘中的一粒芥子。”久禅沉声道。
“放肆!”李世民怒道“朕便是天命所归,执掌大唐,你既然知道我是皇帝,今日却把话说到绝路,你…”
“老衲半年前便拒绝了国师之位,那时我已然知道你心有不悦,怕是会降罪古禅寺。”久禅目光扫着众提刀侍卫,淡淡道“今日小徒大闹五皇子李祐的婚宴,我便知道此番你请我来下棋必然另有所图,其一是逼我古禅寺为朝廷效力,其二怕是要囚禁我以要挟小徒道衍,可是…”
李世民被说中心事,面色不悦,嘴角抽动,“大师…端的好心思,看来刚刚那局棋却是你让朕了。好,你说,可是什么?”
“可是,李世民,你倒是忘了一件事!”久禅忽然撤去佛印,双手负后,大笑三声。
“何事?”李世民沉声问道。
“万法皆空,不着世间,和尚来得,也自去得。”久禅言罢,闭上双目,合十不语。
“不着世间?”李世民眉色一凝,“你….”一字刚落,他立马脸色大变,喝道“来人!擒住他!别让…”众侍卫闻言,均是握紧铁刃,几步抢了上去。
久禅双手合十,端端坐下,言道“缘生缘灭,无法无形…道衍,你天生佛性,须如一而止…”话罢,袈裟归静,沉首缓下,去了生气…
“道衍,自我们一路离开洛州已有半年有余,你可有所悟?”
“经念千遍,不如足下万里。阿弥陀佛,原来大漠中也会下雪。”
“佛说万物皆空,可这自然万物春去秋来,自有其势。雪下与不下又作何解释?”
那小僧也不答话,接下一片雪,承于掌中。白雪有寒,掌心余温,眨眼间那雪便化为一滴水珠。小僧缓缓说道“善哉善哉,佛在我掌上。”又向前踏出半步,足尖点地,道“我在佛手心。”
“善哉善哉。”白眉老僧欣慰一笑,似乎满意,话罢二人迎着大雪缓缓前行,小和尚一路走走停停,似乎对这大漠落雪充满好奇之意…
……
“哎呦!老….你..你打我!”
“你作何解,他肯予你荤腥,定是你诓那商贾。”
“罪过罪过,吃了便吃了,还借佛祖之名为你正身,回去写十遍金刚经来。”
“我就不写。”
….
“师傅,我们下次出门还能来这九天泉么?”
“阿弥陀佛,你可来。”
“我可来?”
….
“大师…”李世民看的大惊,“你…你…你便是死也不会帮朕么?”众护卫不禁对视,一人行了上去查验片刻,恭敬道“启禀圣上,久禅和尚…”
李世民摆了摆手,面露疲惫之色“不必说了,你们下去吧。”
“遵命。”众护卫也不知今日圣上为何如此消沉,只能行了几礼,躬身而退。
忽然殿外行来一人,步履墨冠,举止稳重“拜见圣上。”
“丞相来了啊。”李世民落坐龙椅,叹了口气。
“正是在下。”长孙无忌回道,眼神瞥了下殿上的和尚,心头一惊“久禅大师….”
“他圆寂了。”李世民笑了笑,声音透着几点悲意“冥顽不化的老和尚。”
“什么?”长孙无忌行了几步,瞪圆双眼看着久禅,“他怎么…”
“他当着朕的面,口出狂言,以下犯上,死有余辜。”李世民咳嗽几声,语气转冷。
“原来如此。”长孙无忌背脊发凉,心思几转“我是听闻圣上时常逼迫古禅寺为朝廷效力,可久禅老和尚和圣上到底是二十五年的故人…没想到却是落得如此下场…”
“丞相此番来,不会是单单想看这老和尚怎么死的吧。”李世民端起茶碗,淡淡饮了口。
“臣…臣有事启奏。”长孙无忌躬身行礼。
“说吧。”后者唤过太监服了几粒丹药,面色渐有好转。
“那道衍和尚的行踪,已然查明。”长孙无忌敬声道。
“道衍和尚?”李世民右掌托起玉石,缓缓运着,沉眉不语。
“不错,就是晌午在婚宴上抢亲的白袍僧人。”长孙无忌回道。
“我知道是他。”李世民叹了口气,眉头一凝,双目微闭,打量着面前坐化的僧人,心头却涌起一些难解之意,似这几十年来从未有过的难以掌控之感。
“还请圣上定夺…”长孙无忌恭敬回道。
“嗯…”李世民手中玉石越转越快,眉头却是越皱越沉,过了许久方才开口道“罢了,先随他去吧…如若以后这小子要学他师傅干预朝政,我再除之。”
“这…”长孙无忌闻言一愣,瞧瞧抬眼打量了面前这位君主片刻,心头却是难解“圣上平日杀伐天下,从未有过犹豫,今天对一个小和尚,怎么…”
“丞相没听清么?”李世民笑了笑,语气却无丝毫情感可言。
“臣…臣明白。”长孙无忌行礼领旨,“那缉拿离凡的事情,臣已派人办妥,现在整个长安都在搜查他的下落。”他心里明白,这离凡正和道衍前往齐王李祐的营地中,可李世民前言才说放过这小和尚一次,长孙无忌斟酌片刻,还是没有说出实情。
“作作声势就好,此番出兵青山派,也是为了在大战前摸摸底。”李世民说着,指着久禅遗体“如今这老和尚死了,古禅寺不久就能归顺朝廷。开战在即,还须摸清楚青山派的动向,如若他们想乘着长安空虚,报那二十年前灭门之仇,就格杀勿论。”
“遵命!”长孙无忌领命后,缓缓退出,心中难免思量“圣上到底不是二十年前那个挥斥方遒,驰骋疆场的秦王了,人老了,心思细了,胆子也小了,此番出征十五万精兵,长安却还有守军两万,青山派与古禅寺一共不到两千人,又能如何?”他摇了摇头,“到底是当年广凉师闯宫给圣上造成的阴影太大,直面圣上不出十步,亘古未有。”他慢慢行出宫门,“不过这也有理,江湖高手如若不能留为己用,只能除了,否则个个都有闯宫之意,天下岂不大乱?”
长安城外,十里官道,道衍、万昭仪、离凡三人向齐王李祐营地行去。
“嗯?”道衍此刻忽然心中一凛,眉头紧皱,似有异样之感。
“怎么了?”万昭仪看的一奇,心中紧张,赶忙伸手摸了摸男子额头,“莫不是饮了酒吹风,染了寒意?”
道衍缓缓摇头,却不免回头向长安城中看去,“天色刚刚还是昏暗不堪,大风呼啸,怎么城头似出了太阳?”
万昭仪闻言也是不解,当下也回头向城头看去,“这老天,说变就变,刚刚还是乌云密布。”
离凡行在前面,此刻也回过头来“二位,怎么了?”
道衍摆了摆手,“没事,和尚只觉得有些难言之感,却又不知道为什么。”
“莫非是饿了?”万昭仪柔声问道,素指拉着男子袈裟。
“不是..”道衍沉沉摇头“罢了,快些赶路吧,那齐王大营就在前面。”
“嗯。”离凡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三人来到一处营地,门前护卫数十,皆是军甲披身,颇有威严之感。
“这齐王有兵权?”道衍一愣,笑了笑。
“怕是私下养的兵。”万昭仪柔声答道,“徐州陈家和李祐走得很近,自然不缺钱。”
“皇帝准这养兵之事?”离凡也是一愣。
“我听爹爹说,这几个皇子,都有些家兵,只要他们不太闹腾,舅父也不责备。”万昭仪想了片刻,答道。
道衍摇了摇头“敢情是想几个儿子自己争个胜负,皇帝老头玄武门还没过瘾么?”
离凡眉色转沉瞧了瞧这里营地大小,帐篷车马,“怕不下千人,李祐好大的派头。”
“听说要打仗了,皇子带点家兵出征也是情理之中。”万昭仪点了点头,“离公子,不知你现在如何打算?”
离凡笑了笑,双手抱拳,“我一人去便可,多谢大师和姑娘带路。”
“离施主,这里面可是龙潭虎穴,独自前往怕是不能救出你师妹二人,不如小僧帮你…”道衍回道。
离凡摆了摆手,“不必了,大师才和万姑娘得了自由,便不劳烦二位了。再者…”他目色坚定,沉沉道“这事是我自己的事,不想依靠他人。”
“这人是不想连累我们,不过他如果能独自过了此劫,倒是可开心性。”道衍心中明白,当下点头道,“施主红尘已现,好自为之。”言罢拉着万昭仪“丫头,先去你洛州家中,还是如何?”
“不回我家能去哪?”万昭仪故作傲态。
“天地苍穹,皆可去得。”道衍笑道。
“皆可去的?”万昭仪笑了笑,“好,便依你,你说去哪,就去哪。”
“和尚曾在玉门关外寻得一泉水山谷,那年我才十五出头,和师傅周游九州,如今想起,倒是别有些滋味。”道衍答道。
“是么?沙漠中也有如此仙境?”万昭仪睁大眼睛,也似好奇起来,“那…那便去玉门关吧,自从爹爹不再跑商,我也再没去过关外了。”
“嗯,便如此。”道衍点了点头,“离施主,保重,和尚告辞了!”
“离公子,好好对你师妹啊,别像这个呆子一般,让我等这么久。”万昭仪打趣道。
“胡说,胡说!和尚哪让你等久了,这一路从寺中行来,吃饭睡觉是难免的!”道衍狡辩道。
“呸,也不知是谁刚刚还在楼中说,到了洛州饮了小半日的酒才来长安寻我,没良心。”女子娇哼道。
“和尚喝酒才有力气打架,再者,谁叫你急着出嫁,还怪和尚脚步慢。”后者故作不屑,回道。
“你再说,我可不给你买酒了!”女子叫到。
“红尘了然,不和女人斗嘴,罢了罢了。”
“哟!刚刚不还神奇的紧么?有本事别不说啊!”
“师傅说了,别和女人吵架。”
“什么?!”
二者边行路边斗嘴,缓缓而去。
“这二人…”离凡看得叹气,想起自己碍于青山派的光复大业,碍于自己的名声气节,这些年来倒是让长孙凌儿吃了不少苦,如今抛下一切,只为救出心爱女子,不免叹道“到了今日,总算有些活着的感觉…”话罢身法一转入了营去…
齐王营中,门客**,座谈觥筹,饮酒密言。
“王爷…那女子是道长擒来的,你如此这般不怕坏了事么?”一儒生笑道。
李祐眉色扬起,面色泛红,似饮了不少,怀中搂着被治住穴道的长孙凌儿,“公治长也就是给我效力的手下,他擒来的女子,自然也是送给本王的,如何碰不得?”他看了看怀中女子,后者双目瞪出火来,恨恨盯着自己,“小娘子,还挺辣的?等我和众位贤客喝完酒,看我如何收拾你,哈哈哈哈。”他今日被道衍抢了亲,却是长安内外人人皆知,不免心头怒气难平,面上无光。回到营中却发现公治长所擒之女貌若天仙,倾国倾城,于是下令绑来供自己行乐之用。
“听闻圣上准备对青山派下手了!我军中密人来报,右营长孙顺德将军那头调动五千人马,已经驻扎在了秦州。”一方脸商人笑道。
“不错,这事我也有所耳闻。”另一人也接口道“当今大唐出兵之际,江湖各门各派更要看管甚严,除了已经归顺朝廷的冲虚观,城海帮,白马寺,南岳派,百楼,福镖门,乌石寨,长歌坊,便是青山派和古禅寺了,如今这青山派被五千兵马包围,怕是要再遭二十年前的惨事。”
“哼,青山派么?”李祐冷笑道,“父皇也是糊涂,为何不再调五千人马去把那古禅寺给灭了,久禅老和尚二十年来都对国师之位颇有推辞,给他几分薄面还不识好歹,一群臭和尚!”
众人闻言也不好接口,心知这李祐是气紧那道衍坏了自己新婚大典,才拿古禅寺的和尚说事。
“诶!王爷不必上心,这不还有美人在怀么?”儒生打趣道,众人纷纷附和,淫笑般打量着李祐怀中女子。
“是么?”李祐双眼一转,“那就给你们看看,本王如何整治女人的!”话罢,大手一撕,长孙凌儿袖袍滑落,玉背露出,引的在座起哄叫好。
李祐大笑几声,托起女子下巴,“啧啧,美人儿,你身体怎么发抖了,莫非是冷了?那本王陪你饮一杯如何?”他言罢端起酒杯给女子灌了下去,引得后者咳嗽几阵,“怎的了?还瞪我?真不听话!”说着,大手一挥,一巴掌打了上去“叫你好好看着本王!不准瞪眼!如何伺候男人都不会么?”刚说完,李祐又向女子裙摆伸出手…
“好!王爷好手段!”方脸商人笑道。
“是,是,这才是御女之术。”儒生也拍起马屁。
众人纷纷附和,淫笑不断。忽然门口一震阴风吹过,帐内灯火俱灭。
“怎么了?!”儒生喝道“来人,张灯!”
“哪来的怪风?”方脸商人怪叫道“碍我等看好戏!”
众人皆是你言我语,不知发生何事,过了片刻,侍人端着火烛入内,再次点燃长灯。众人这才视清周围,向主座上一望,却是目瞪口呆,只见齐王身首分离,一男子上身赤膊,提着李祐人头,冷冷看着在座众人。
“刺…”儒生刚要大喊,帐中灯火又暗,那赤膊男子如鬼魅魍魉,身法骇人,眨眼游离各坐,八掌拍出,毙了在座所有人。
“凡…凡哥…”长孙凌儿披着男子白袍,堪堪遮住玉体,泪如泉涌,“你总算来了。”
“凌儿…”离凡暖暖一笑,轻轻扶起女子,忽然想起什么“都怪我来晚了…”
“不…”女欣慰一笑“我便知道,我看中的男子顶天立地,无论我遭了何等劫难,他都会来救我。”
离凡回之一笑,抱紧女子道“碧儿人呢?”
“我们本来乘着李祐和公治长参加婚宴之际,打晕守卫想和碧儿逃走,可后来被人发现,我拼尽全力,也只能护碧儿先走…”长孙凌儿拭去眼泪,叹了口气。
“那碧儿在?”离凡眉头紧锁。
“我二人约定凤凰阁见面。”女子答道。
离凡松了口气,“如此…那…走吧,凌儿,我们赶紧去凤凰阁。”
“嗯…”长孙凌儿被男子扶起身来,看了看周围不免吓得一惊“凡哥…你…你怎么杀了…”
离凡冷眼喊着席间众人尸首,寒声道“这李祐敢碰你…非死不可。”女子见他眉头颤动,目光凛凛,双手紧攥,也知道他动了真怒。
“那…这些人你何必…”女子看了尸体有些害怕。
“他们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也是该死。”离凡冷冷道,随后握紧女子葇夷“凌儿,此番我不仅惹下劫银的罪事,还杀了齐王李祐,这大唐…怕是没有我的容身之处了。”
“凡哥…”长孙凌儿知道男子出手杀人全是为了自己的名节考虑,不免心头感动,落痕滑下,坚定道“罢了…杀便杀了,以后你去哪,我便随你去哪…”
“凌儿?”离凡一愣,却不知如何回答。
“傻子,你不是说以后光复青山派才能娶我么?我已经二十六了,还能等你几年,你若不娶,我可得出家当尼姑了。”长孙凌儿玉手被男子握在掌中,暖意浓浓。
“…”男子此刻再无顾忌,只觉身边女子便是天地红尘,便是自己归宿,当下目色扬起,热血沸腾“走吧,凌儿,我们去接碧儿。”
“嗯。”长孙凌儿点了点头,随着男子缓缓行去,“凡哥,我们今后去哪?”
“去哪?天地苍穹,茫茫九州,肯定有我们能去的地方,怕什么。”离凡笑了笑,再无往日的拘束。
女子见他二十年来倒是头一次笑的这么洒脱不免心头暖暖
“可我听闻李世民要对青山派下手了。”长孙凌儿说道。
“那我们就回秦州,如若他派兵,来一千,我杀一千,来一万,我灭一万。如若败了,我就入宫杀了他。”后者坚定答道,语气生寒“这李世民欠下血债,是时候还了…”不出片刻,二人没入黑夜之中,直到营内人声大起,却再无踪迹。
“姐姐...”哑儿指着长安门前百余护卫,问道“怎么如此晚了,还有这么多人?长安可真是不同寻常...”
“恩?”李川儿抬眼看去,长安西门前立着上百军士,均是披甲戴胄,手执兵刃,严阵以待。她不禁面露疑虑“怎么西门会有如此多禁军把守?”
“我去瞧瞧。”陆展双话罢,足下一点,奔了过去。
“乾哥,这门前怎么如此多护卫?”狄柔也是不解。
“我也不知,父皇只下令让我调拨五百左营军士来幽谷救人,却没说这长安城的情况。”李承乾也是眉色沉沉,心头已知此事颇不寻常“骆师弟,你前去看看。”
后者闻言奔了过来“已然查清楚了,是齐王李祐的营地出事了。”
“哦?老五?”李承乾不解道“他今日早时被那道衍和尚抢了亲,莫非想借此生些事端?”
骆宾王面色肃穆,缓缓摇头,“不是他想借此生事端...齐王他...他已经被人杀了。”
“什么?!”李承乾双目陡睁,眉色一凝“这儿是长安,天子脚下,何人敢杀他?”
狄柔在旁也听的惊讶,赶忙回头看了李川儿一眼,心中颇有担忧。
“听闻是无名刺客所为,不仅杀了齐王,连座上十名门客也尽皆殒命。”骆宾王回道。
“老五平日是有些风扬跋扈,可他到底不是江湖中人,怎么惹上了仇家?”李承乾闻言难解“再者,论着我和李恪也好,二弟李泰也罢,都认为老五是个搅局的子,留着用处还大些...犯不着当着在父皇的脚下杀人...”他也回头看了李川儿两眼,“奇了...莫非是李恪声东击西?明着找二弟的麻烦,最后却把老五杀了?可要杀往日便可以动手,为何偏偏挑了今日?还选在长安?”
骆宾王点了点头“将军,属下也认为这齐王平日里虽然仗势欺人,嚣张自傲了些,可轮着心机城府,却是个窝囊草包。如若是为那事而除掉他,平日就可,又为何挑了出征大会的前一天?而且此地可是京城,圣上心思可细着呢。”
李承乾摇了摇头,“此事暂无定论,你下去差人查办。”言罢抬头看了看黑夜,心生异感“这大唐似不像寻常那般在掌控之中了...”
不出片刻,陆展双回到众人身边,“回少主,齐王李祐一个时辰前在营中被人刺杀,此事惊动长安内外众多势力,圣上下令封锁城池,彻查此案。”
“什么!?”李川儿闻言大惊“老五被人杀了?”她目色骤变,心思九转“李恪今晚想除掉我,可李承乾奉圣上的口谕调兵相救,却唯独是老五遭了难...李恪声东击西?还是李承乾暗中施手?不...老五这庸人论城府心机,不及我们三人任一,何必在长安冒险除掉他?而且明日便是出师大会,多生事端也不是上策。”
“姐姐...”哑儿听出是个王爷被杀了,也有些害怕,只觉得黑夜噬人,墨帘压身,“长安是皇城,怎么还有刺客?”
“傻丫头。”狐面人笑道,握紧她的葇夷“刚刚那情景不是更骇人?别说一个刺客,连军队都来了,这长安便是个是非之地。”
“那...那姐姐需当心啊...”哑儿轻声道,心头对面前男子也是颇为担心。
“恩。”李川儿点了点头,安慰后者,心头却实难放松“李恪劲敌无非李承乾,我在他二者中便是个均衡的角色。当前李承乾较弱,除掉我的确对李恪好处更多,毕竟我和李承乾一母同出,他更为顾忌...”她握紧缰绳,眉头沉沉“可...可老五得罪了谁?莫非是另外一个势力要除掉他?长孙无忌?不...他一向看好李承乾,不会出这下招给将军府增添麻烦。”
“少主,城门把守众多,怕是要验明身份才能进入。”狐面人说道“不如,你们先进城,我随后就到。”
“萧衍,齐王李祐被杀,长安不比往日,你一个人别生事端。”李川儿面色肃穆,沉声道。
“知道了。”狐面人回道,拍了拍身后女子,“哑儿,你跟着川儿,别独自一个人乱走。”后者应了一声,狐面人眨眼去了踪迹。
“姐。”此刻狄柔也回了过来,“齐王被人杀了,你...你别到处乱跑了,如今的长安怕是不太平。”
“三妹担心我了?”李川儿笑了笑,“没事,有你和展双在身边,我很安全。”
狄柔摇了摇头,“连我刺杀万家那人,也是挑个隐蔽的地方下手,那李祐死在大营之中,可是有层层军士把守,此人来去自如,怕是功夫不在萧衍之下。”
“李祐那点三脚猫功夫,还不如个江湖宵小,杀他也是不难,不过你说的不错,这军营之中要无声无息取他性命,怕也不是件易事。”李川儿点头道,却不知那李祐为了喝酒寻乐**女人,早把卫兵赶到了大帐之外,离凡这一冲动,倒是给长安众位皇子的心里添了几分忧虑,也留下了难解之谜。
“少主,先随军入城吧,今夜便待在凤凰阁,再者,那姓方的也到了。”陆展双说道。
“恩,走吧。”李川儿点了点头向前行去...
“将军,属下今晚把殿前侍卫增加到二十人,以保周全。”骆宾王说道。
“这倒不必,如若普天之下还有人能随意而发的取我性命,那我这么多年功夫就白练了,量是广凉师百招内也不能如此轻松。”李承乾英目沉沉,心头别有疑虑“对了,老五平日和徐州陈家走的很近,陈锦澜是一方富甲,如今失了靠山定然手足无措...”他说着深深看了骆宾王,“你需见机行事。”话罢看了眼狄柔,随后催马行去
“遵命,可是将军府的安全...”骆宾王看着前者离去背影,心头却是有些疑虑,“这齐王李佑...倒底因何而死?”
长安街旁,凤凰阁中,一墨色圆领袍衫男子,挺着便便大腹,低身行礼,恭敬说道“方不同,拜见四皇子。”
“方老爷请起吧。”李川儿身着公子锦袍,折扇轻摇,端端落于堂前。
“多谢四皇子。”方不同老老实实起身落座,头却始终不敢抬起。
“方老爷,不知数月后出征的粮饷...”李川儿笑道。
“已经全部备齐,外加战马八百,军械数千。”方不同低目回道
“哦?还有战马和军械?”李川儿点了点头“那我流球的家兵倒是可以改头换面了,快比得上大唐左右营的实力了,方老爷,本王多谢你了。”
“不敢不敢...这些都是应该的。”方不同不敢居功,恭敬答道。
“那珠翠玉石灯,你献给了万家,万宏宇可说了什么?”李川儿端起茶杯,淡淡饮了一口。
“姓万的那老狐狸依然没有答应帮我买战船的事...怕是学那貔貅,只进不出啊。”方不同叹了口气“那可是一百万两黄金...”
“姓万从商一辈子,耍些流|氓也是正常,不过你在那鉴宝大典上,压了众人一头,却是实实在在。”李川儿放下茶杯,笑道“方字头上多一点,你不想取代姓万的么?”
“这...”方不同听到这里,不免眼神几变,不知如何回答。
“如若你这点勇气都没有,就回万州养老吧。”李川儿站起身来,似要行去。
“不...”方不同立马起身行了一礼“既然四皇子都如此说了,老夫也不遮遮掩掩了。”他言着,目色锐利,口气转沉“如今大唐奉大同之策,商道尽归万家,入者缴利三分,我们各个州郡除了互相扶持,实难有些别的出路,更别提那些小商小贩。如今西州和五年前的西州都已大有不同,商贾行脚少了大半,货物流通除了万家,难有私人商队。”
“所以呢。”李川儿也不回头,淡淡问道。
“所以...”方不同一改之前低声语气,坚定道“若不除万家,大唐商道必废。”
“开不开商路,我自有打算。”李川儿冷笑道“本王是问你想不想取代那万宏宇,没有问你这些废话。”
“想!”方不同坚定道。
“不错,这才像话,不枉我一番栽培。”李川儿点了点头,“此外,我这次出征怕是领头使者,流球那边我调了三千家兵,可长安这边没有军令,无法驻扎,便先进驻你万州。”她说着目色一扬“如今四月,圣上打算夏季出兵,还有两月的整军时间,你须保证这三千人的粮饷。”
“遵命,在下定然不辜负王爷的栽培。”方不同似得了允诺,心头也是激动万分,赶忙恭声回道。
“行了,你下去吧。”李川儿摆了摆手,“记住,那灯不仅仅是为了买战船,更是为了买人心。”
“万宏宇会肯卖我面子?”方不同一愣。
“不,是天下商贾的,你要证明这姓万的能做的,你姓方的一样可以。”李川儿笑了笑,“今日齐王李祐被刺客所杀,长安内外不比往日,这些事情便记在脑子里,不得留于书信。”
“那是。”方不同点了点头,“平日的书信已然全部烧了。”
“胡说。”李川儿冷笑道“本王何时与你写过书信?”
“这...”方不同一愣,眨眼明白过来,“在下知道了,王爷和我便是个饮茶友客而已。”
“恩。”李川儿点了点头,入了内室,后者再拜三礼出了楼中。
银烛冷画,轻曲流音。夜色如水,公子心明。过了半个时辰,李川儿躺在榻上,却始终心神不宁,过了片刻,她淡淡扫了眼屋外,只觉窗前似有人影,不免唤了一句“萧衍,是你么?”
“姐姐,萧哥哥回来了?”哑儿闻言行了进来,语气透着担忧“这么晚了,他也该回来了。”那人影一闪,却又不见了。
“恩?!”李川儿看的一惊,“嘘...”她此刻感觉这长安似多了一层阴影,窗外之人恐不是萧衍,当下行了两步吹灭明灯,捂住哑儿道“妹妹先别说话,如今长安不太平,窗外之人怕是刺客。”
“...”哑儿赶忙和她躲在屏风之后,二人死死盯着窗外,不敢言语。
“诶?这小王爷躲哪了?”忽然窗外又现黑影,屋内似多了人言。
“姐姐...”哑儿不免害怕起来。
“嘘...别怕。”李川儿心头一凛,思量道“柔儿、展双去哪了?....臭萧衍,怎么还不回来?”
“小王爷,莫非睡了?”那声音似飘渺无源,却又沉沉而来。
“这人是谁?”李川儿听的心头发凉,“内力传声,入室无形,怕是功夫不在李承乾之下...”
“小王爷...”那声音转了几圈,眨眼间竟然到了这屏风之前“躲这里呢?”
李川儿闻言大惊赶忙把哑儿护在身后,她看准屏风后的人影,当下从壁上取下一柄短剑,突刺而去。
谁知“刺啦”一声,屏风应势而开,但后面却连个鬼影都没有。
“谁!鼠辈,出来!”李川儿高声叫道,片刻楼道传来沉沉脚步之声,狄柔、陆展双推门而去“少主,怎么了?!”
“有刺客。”李川儿守在哑儿身前,目光扫着内室,冷冷道。
“什么?”陆展双听的一愣,屏息神察片刻,却不觉屋内有第五人的气息。
狄柔也是皱着眉头,赶忙把明灯点起。众人借着灯火四顾一番,内室却是只有他们四人。
“奇了...”李川儿背生冷汗,“莫非刚刚是梦魇?”
哑儿却摇了摇头“姐姐...我...我刚刚也看见屏风后面的人影了。”
“是么?”李川儿这才明白过来“我还当是今日受了刺客袭击,心中增了顾虑才多疑起来,原来妹妹也瞧见了...”
狄柔行了过来,疑虑道“哑儿姑娘也瞧见了?”
“不错,的确有个黑影。”哑儿老实点头。
“奇怪...”陆展双缓缓摇头,“我们就在楼道护卫,这眨眼之间,莫非还有人能出入这内室?少主,你确定见了那人?不是做了噩梦?”
李川儿眉色沉重,点了点头。
“肯定不是噩梦啊?老夫莫非还成鬼怪了不成?”忽然一人声从外堂传了过来,众人当下心中大惊,如闻雷鸣,呆在当场。
“谁!?”狄柔立马回过神来,几步奔了出去,抬眼看去,只见一老者端着茶碗打量着自己,此人身着灰袍,鹰眉端鼻,双目淡淡,嘴上挂着怪笑。
一字问罢,众人也跟了出来,李川儿见了那老者亦是好奇,“你是?”
老者摆了摆手,打了个哈欠“小王爷才二十出头,不认识我也应该,老夫也懒得通报姓名了,我此番来是替你父皇问你一句话的。”
“我父皇?”李川儿眉色沉沉,好不难言“什么意思。”
“你父皇问你,这李祐可是你杀的?”老者淡淡问道。
李川儿听得一愣,心中觉得好不奇怪“父皇问我?”
“不错。”老者放下茶碗,鹰目一凛,盯着李川儿“还劳烦小王爷如实告知。”
陆展双见老者杀意渐露,赶忙抢了一步上来,“老头,你说你是皇上派来的,可有证据?”
“老夫问小王爷,没问你,哪来的废话。”老者怪笑一声,长袖一摆,茶碗应势向陆展双而去。
“陆大哥!小心!”狄柔见状一惊,足下稍沉,腰际取力,临海决运至七成,右掌横扫而出。
只听“啪啦”一声,茶碗被狄柔掌力震碎,可眼前那老者却失了踪迹,李川儿侧目看去,只见陆展双已然和那灰袍老者斗在一起。
“小子!古禅寺的内功!不错不错。”灰袍老者笑了一声,避开陆展双两拳,以手为刃反攻而去。陆展双学的是古禅寺无相神功残本,力道至大至沉,却少些机敏变化,这老者手刃似出于剑法,钩、挂、点、挑、剌、撩、劈,劲力轻柔,可变化无常,却只用一只手,便把陆展双逼退了七步。
“什么?”陆展双瞧得一愣,“便是青山四杰的长孙一梦使碧水百剑,也不能仅凭一手把我制住!”他退了七步,当下心头一沉,眉目凛凛,似有决定,随后大喝道“看掌!”言罢,一改往日拳风呼啸刚猛,一套掌法多了些柔和巧变的味道,不过碍于内力至刚至阳,掌法的威力似发挥不到五成,二人斗了十招,已然是灰袍老者稳占上风。
“不错,这捕风掌法倒是上乘武学,不过你小子没学你爹的轻影功,使起来却是杂乱不堪。”灰袍老者避开一掌,手刃取上破去对方劲风,再出半步轻点后者腰际,陆展双难免不再退两步,双眼疑惑般看着对方。
“你...你到底是何人,你怎么知道我父亲会那轻影功?”陆展双诧异问道。
“你父亲不就是当年禁宫七大侍卫的陆悠么?他那路轻影功配上这捕风掌,当世无双。”老者笑道,又指了指狄柔“令尊狄天雷的临海决出自道门,后来自成一路绝学,内劲刚猛无比世间罕有。”
李川儿见着老者一一点出二人的武功来历,和家世背景,不免明白几分“你姓杨?”
老者一愣,片刻拂须笑道“小王爷,你怎么知道?莫非是胡猜的?”
“你对禁宫七大高手的背景如此了解,而且武功似取自剑法,老头子身边没有几个高手,不过听说有个前朝的旧友时常替他办些江湖琐事。”李川儿沉声回道。
“不错不错,这朝中秘事,小王爷倒是查的详细。”灰袍老者笑了笑。
“那你确实姓杨?”陆展双也似乎亿起什么,脱口问道。
“陆家的小子,你能接我三招,我便告诉你。”老者笑罢一改之前轻柔气劲,手刃淡淡转起,一招破空刺出,眨眼间数十道剑气凛凛而去,透人心魄。
“恩?”陆展双看了片刻,无法识出这剑气变化强弱和破绽所在,赶忙连退五步,不知如何对应。
“黑脸,你那摩诃须弥功至刚至沉,可变化不足,不如你试试每每出招少三分力道,留些变化余地。”忽然窗外传来人声提醒。
陆展双眉色一变,明白过来,捕风掌法催起七成摩诃须弥功,顷刻使出三招回了过去。
众人眉色沉沉,只见陆展双虽然三招掌法堪堪挡住那剑气,可身上黑衣却多了十余道剑痕。
“黑脸,你这掌法取自柔性内力,你却用刚猛之劲驾驭,须的化刚为柔。”那人声又点破道。
“谁多嘴?”灰袍老者目色一沉,喝道。
“你想想楚白脸的身法,你不如也以身法带动内劲,却可自然撤去些许刚猛,多些变化。”那人又说道。
陆展双闻言点头,自己以往都是气至而力起,力起而身动,却是除了力能扛鼎的势头,少了机敏变化,如今这人一语点破,让他身动而气至,气至而出招,倒是换个顺序,却多了些主动。
灰袍老者一愣,赶忙手刃转下,一招剑法上挑而来,仿沉风摧木,似利器断岩,此刻屋内陡然多了几分逼人寒意。
陆展双悟出变化,一掌内吞而起,到了老者剑气之前,忽然外翻再出,刚柔并济,似攻似守,竟然冲破大部剑气,掌风向老者小臂孔最穴而去,后者看的一愣,赶忙拟个剑意对出一招。
二人再对一招,各退半步,灰袍老者好不吃惊“竟然如此快就摸透刚柔转化之道?那我三招怕是制不住陆小子了...”他摇了摇头,对窗外喊道“阁下也学老夫藏头藏尾么?还不露面?”
一言刚完,屋内微风轻来,眨眼便多了一狐面人坐于桌前,哑儿抬眼看去,却是高兴道“萧哥哥,你可回来了。”
李川儿也松了口气,“这臭小子,也不知跑哪玩耍去了,凭他的轻功,怎么会耽误如此久?”
“还有一招,他定会使出全力。”狐面人转头道“黑脸,你不妨借这木桌,掌法取旋劲,气海走神阙转檀中,化刚为柔,换个平手也不难。”
陆展双被点破刚柔转换之道,片刻明白些许不同武理,他点了点头,开口道“还请老先生出招。”
“阁下管这闲事,却是为何?”灰袍老者转身看着面前这人,笑道。
“她是我少主,这是我师妹,能不管么?”狐面人指了指,答道。
“少主?”灰袍老者听了一愣,片刻想了三声“有趣,有趣。”他再一打量着狐面人的穿着打扮,黑袍道服,墨冠淡履,“哦...我想起来了,你便是早时陪那和尚大闹婚宴的小道士!”
“哦?老先生认识我?”狐面人笑道。
“不认识,可见过你在含元殿和那公治长交过手,你的武功不错,九天若下掌,有些意思。”灰袍老者回道。
“不知能接老先生几招?”狐面饮了口茶,淡淡问道。
“接招?不敢,如若动起手来,怕是胜负难料啊。”老者爽朗说道,又回头看了眼李川儿“小王爷,没想到你身边高手如此多...”
李川儿此刻想起这老者先前的话“你说父皇派你来问我,李祐是不是我杀的?”
“不错。”老者装模作样行了一礼,“还望小王爷如实回答。”话罢,鹰眼沉沉盯着后者,似会瞧出任何端倪。
“他不是我杀的。”李川儿摇了摇头“我也不知刺客是谁,不过我猜也不是其他皇子。”
灰袍老者盯着她瞧了片刻,点了点头,也不问原因,“小王爷没说假话。”
“老先生姓杨,又和圣上年纪相仿,莫非...”陆展双想起什么,问道“尊下是前朝剑神杨昊天?”
灰袍老者淡淡点了点头,打了个哈欠“剑神什么剑神,还不是被他们李家夺了天下。”言罢笑了笑,又打量着萧衍“阁下武功,要在大营万军中杀那李祐,易如反掌。”
“不错。”狐面人点了点头,答道“可人不是我杀的。”
灰袍老者笑了笑,盯着对方看了片刻,脱口道“恩,我也信你。”说完,摆了摆手“小王爷,老夫滚蛋了,不用送了。”一语置下,身影模糊,眨眼出了楼去。
“杨昊天?”狄柔想了片刻,“早时婚宴那会,姐姐让我和陆大哥去宫中探些军机,便被个姓杨的年轻人点了穴道,那人也是用剑...他二人...”
“他二人是叔侄。”李川儿点了点头“杨昊天是杨家太始觅心剑的传人,当年自号剑神,此人成名之时,广凉师、久禅、赞普等人尚且二十不到。”
“那这老头怕是有六七十了吧,太始觅心剑,我看他目光神力透人,似照人心魄,不愧为觅心之说。”萧衍摘下狐面,笑道。
“恩。”李川儿点了点头。
“他为什么会给皇上办事?”陆展双缓缓摇头,却不明白。
“当年圣上尚是秦王,他率兵攻入长安之时,隋朝军败如山倒,这杨昊天单人长剑,本意刺杀圣上妄图复国,可不知怎的,竟放弃这刺杀的念头...要说此人的武功,和广凉师、赞普怕是难分高下...”李川儿眉头一凝,“后来不知为何,他便和圣上成了友人,常年行走在宫中,却少有人知道他的来历。”
“此人武功如此之高...”狄柔忽然想起什么“当年剿灭江湖门派的时候,朝中七大侍卫已然解散,那这帮皇帝出手的人,怕是...”
“恩。”李川儿点了点头“杨昊天确实帮父皇灭了不少江湖门派。”
“狗贼。”狄柔面色一变,想起父母护派殒命的事,“他姓杨,却为李家做事,以后下了地狱看他如何见隋朝的旧主。”
萧衍却是只闻不语,似明白什么...
高月悬空,墨帘低垂,含元殿中,密言三事。
“怎么样?结果如何。”一老者龙袍金冠,沉声问道。
“三人均是清白。”另一灰袍老者笑道。
“如此说来...”李世民沉声道“不是他们做的...莫非是江湖人士复仇?”
“我看不像。”灰袍人摆了摆手“其一,这下令屠戮江湖的是你,不是李祐。其二,守护青山派不力的是将军府,也不是他李祐,为何江湖人士要找李祐下手?”
“你说杀李祐的那路手法似青山派的绝学不是?”李世民问道。
“像,却又不像。”灰袍人摇了摇头“光看招式痕迹,有五分相似,可论身法和招式的境界,却比潜龙叠影手高明许多。”
“是想嫁祸青山派?”李世民不解,片刻叹了口气“从久禅老和尚死了之后,这大唐的些许事情,仿佛无法控制...”
“久禅有他的路,你有你的路,不用考虑这么多。”灰袍人笑了笑“再者也许是广凉师那怪道士做的?”
“哦?那厮为什么这么做?”李世民问道。
“李祐平日就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圈地养兵,杀商劫财,鱼肉百姓的事又不少,那怪道士是个怪人,自己手上人命不少,还见不惯别人做着丑事,他要杀李祐,怕是不用我们帮着想原因。”灰袍人答道。
“哼哼,是么?”李世民语气冷冷,“出征在即,这事只能发生一次,不能再出另外一次。”
“你准备如何?”灰袍人答道。
“明日出师会后,下旨选定武林盟主,统领中原武者,号令不服,一者借机继续查办祐儿的命案,二者这次出征,也该让他们习武的人出出力,他们不是整日想着报国无门么?”李世民言着缓缓望后殿行去“如若有门派抗旨不来,那就都杀了吧,留着也是祸害,治国之道都不懂,习武作何?”
“恩。”灰袍人点了点头,片刻目光转变“便依你,不过可想好了,这行差踏错半步,引得大唐生乱的话,我可要动手杀你...”
“这么多年了,你废话还是如此多。”李世民冷笑道“我说还你个九州盛世便是九州盛世,如若生乱,你只管杀。”后者话罢不再言语...
清宫冷月,墨色星辰,三言两语,江湖多事。
唐648年,春,四月。出师大会前日,万家昭仪寻得知心,齐王李祐营中被刺,古寺久禅坐化而羽,幽谷旧人相识半生。
“照邻….”长安酒家中,一长须正眉,方脸端鼻男子沉眉叹气道“我五次求见圣上,都被拒之宫门,也不知为何…”
“此番楼主联姻齐王李祐这事,还是欠妥。”卢照邻摇了摇头“圣上本意是在出征突厥归来后,再给大小姐选定亲事,这也是为了万家商统延续下去。”
“莫非我心急了?”万宏宇不解道。
“楼主,恕我直言,圣上下的赐婚诏书,本就是恩泽万家,让楼主可任意在李唐子嗣中挑选,可楼主单单挑了个李祐…还在出征前…圣上怕是有些不悦。”卢照邻回道。
“是啊…”万宏宇叹了口气,饮下闷酒“怪我心急了…本来是担心圣上近日龙体有恙…想早点给昭仪找个靠山,李承乾那厮三番两次拒绝我的好意,老夫实在是难拉下面子,再去攀亲他将军府。李泰从小抱病不出,是个病病怏怏的苗子。李恪为人城府太深,如若和他走得太近,怕是害了昭仪…李治又是个太平王爷,当不得大任…”他越说眉头越紧,不免连饮几杯“本来念在李祐近年在徐州有些势力,成长不少,此番出征说不定能出奇制胜…”万宏宇说到这里,愤愤难平“最后怎么知那久禅的小徒弟半路杀出,搅黄了昭仪的婚宴,还把…还把她给带走了…久禅这老和尚教的什么徒弟,枉念了数十年的佛!”
“不仅如此…”卢照邻摇了摇头,“楼主不单心急了,而且还选错了人家。”
“何意?”万宏宇眉色低沉,不解道。
“圣上的赐婚诏书的确是凭楼主心意,随意择选大小姐的夫婿,可楼主却单单一意孤行,选了李祐。”卢照邻行了两步,望着酒家之外,“圣上的心里,一直都是希望李承乾继承大统…”
“可当年李承乾被废了太子…”后者摆了摆手。
“这恰恰是一步好棋。”卢照邻答道,“当时李承乾尚且年少,承太子之位不到三年,各州郡的李家势力就停止明争暗斗,颇有些互相勾结,反对朝廷的意思。当年的太子便像被架在火炉上,百般难熬,这位置谁坐了,都要被群起而攻之。所以圣上才不得不废去太子,下放将军府,这也是为了保护李承乾。”言者声音透着锐利“圣上为权衡各势力的平衡,让他们互相争斗换来大唐十余年的太平,等着朝廷统商道、平江湖、收兵权之后,再选定太子,这时大局已稳,谁人再能兴风作浪?”
万宏宇听了这小童回复,不免对他生起一些难料之意“照邻,你是三年前才入的楼吧。”
“不错。”后者答道。
“那时你以博古通今,文采商思而成名。”万宏宇一改愁容,淡淡笑了笑“没想到你这小子对权术之见,比我一个活了四十多年的人还要看的透看的深。”他拍了拍小童肩膀,“你说的对啊,圣上废了李承乾,如何是放弃他?而是保护他啊,他到底是长孙皇后的儿子,大唐的长皇子,老夫白活一把年纪,竟然选了个李祐,可笑,可笑啊!”说罢,万宏宇大笑三声,凄凉之意不言而出。
卢照邻摇了摇头,叹道“圣上之所以赐婚李祐,怕是不想言而无信。可论这不想见你,在下斗胆猜测,首者,楼主没有看出圣上的心思,选了李祐,圣上怕是失望了。第二,如若见了楼主,便不得不追究古禅寺的罪过,圣上和久禅乃二十多年的好友,心中一直想收古禅寺为己用…”
“不…圣上依然由着我赐婚李祐,怕不是想遵循诺言,而是静观其变罢了。”万宏宇叹了口气,“圣上莫非想放弃万家?…这些年,国库是不缺钱了,可大唐的商路已有衰败之意,民间生意不好做,这责难也全是万家担着…那些入商道的利钱,我如今不忍再收了…”
“圣上想放弃万家?以平天下商者的怒气?”卢照邻心头忽然升起疑虑,他摇了摇头,觉得不太可能,“商道大同之策…楼主不也曾说过,商取于心,凡事取一二,舍三四,满五难成。那徐州陈家一直都想独霸中原商道,最后终是难成。去年,徐家老太爷因此郁郁而终。”
“是啊,满五难成,这天底下的生意,你一个人都做了,谁人还能互通有无?说到底,你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万宏宇苦笑摇头,“这道理我十岁便懂,可三十多年后的今日,我却做不到…”
“楼主不必如此,当今圣上奉行天下大同之策,我万家也是迫不得已。”卢照邻回道。
“不…不是圣上,是我太贪心了,我何尝不知道如此下去大唐的商道会渐渐枯竭,可每年的鉴宝大典之上,万家傲视群商,鹤立大唐,这等风光怕是家父当年都没有的。”万宏宇自嘲道“我是太沉醉于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了…又怎么怪的了圣上”言着起身行了两步,“大唐商道不能再如此下去了,水失了源头,必会发黑发臭。”
卢照邻终于听出原由,此刻却有些着急,“楼主的意思,莫非要自废这入商道的利钱?可…可那是当今圣上定下的…”
“我上月起便没有再收这利钱,而且又违背圣上的心意没有选那李承乾,而选了李祐,否则圣上也不会三番五次的不见我。”万宏宇笑了笑,有些醉意“这选李祐是我错了,不过这利钱,却是再也不能收了。”
“如此下去…万家怕是会失了朝廷的庇护…”卢照邻面色肃穆,摇头道。
“嗯,可不如此又能如何?去年那鉴宝大典你也看到了,方不同拿出的珠翠玉石灯力压群商,夺了第一,偏偏又把那灯献于我。老夫本以为他是为那战船之事,后来渐渐明白,他这是在天下商贾面前立威显势,证明他方家的实力。而方不同回到万州后又屡屡在商路上自领队伍,兼并金、通、巴、合、渝、黔各州大商户。”万宏宇眉色沉沉,说道。
“他....他想取代我万家?”卢照邻闻言一惊,张口问道。
“怕也差不离…”万宏宇看着楼外街景,淡淡道“徐州陈老爷便是为了统中原商道郁郁而终,我去年在鉴宝会上提醒陈锦澜便是不希望他步了他父亲的后尘。”
“商者为贪,通者为利,能够像楼主这般自省的人,不多矣。”后者笑道。
“自省?有何用?你都如此说了,我如今怕是不得圣上眷顾了。”万宏宇笑道,“万家有祖训,商者不可满五,圣上的大同之策,老夫帮了他二十五年,如今大唐商道堪危,剩下的事,也只能圣上自己斟酌了。”
“那大小姐的事…”卢照邻问道。
“这丫头…”万宏宇看破心事,忽然畅快许多,“今日在席间,我从未见过她如此伤心…”他想起自己女儿当时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不免心头一疼,“以前她娘在时,我便没有好生陪伴她母女二人,如今却又差点害她嫁给不爱之人…”他说到这里,苦笑道,“那浑和尚说的不错,我的确没当好这个爹,自己女儿的心意都不知道。”
卢照邻点了点头,“大小姐见了那和尚,似开心许多。”
“我知道...”万宏宇拿起酒壶,满上一杯,“我已经好些年没有见过昭仪笑的如此开心了…”
“楼主的意思…”卢照邻不解道。
“罢了…罢了…”万宏宇摇了摇头,笑道“论着当年,昭仪的母亲还是平阳公主,那时我尚且是个一文不名的小子,谁料昭仪的母亲便看上我了,她不顾高祖反对,孤身下嫁于我…”他说着,扶须饮了一杯,“这丫头颇有些她母亲的影子,便是一个性子,爱憎分明。”说到这里,男子似忆起什么,暖暖一笑。
“报!”忽然,门外行来一人,手执铁扇,寒面短须,“楼主,出事了。”
“何事?”万宏宇笑道,“但说无妨。”
“那…那齐王李祐…半个时辰前被人刺杀了。”铁梦秋沉眉道。
“什么?!”卢照邻闻言大惊,赶忙侧目看着万宏宇,不知后者如何。
“是么?”万宏宇再饮一杯,似过了三巡,“死便死了,这说明昭仪选的对!是我这个爹选错了!好!”话罢,连饮三杯,“照邻,关外西州今年的商路如何?”
“不比往年,商队怕是少了大半。”后者如实答道。
“西州可是大唐关外的通商要地啊,如此下去,如何了得?”万宏宇沉眉道,“照邻,明日的出师大会,你便代我去吧。我今夜便回洛州万宝楼,需各州商户写些书信,以后这入商道的利钱,再也不收了。而且…”他行了几步,“不仅如此,我还要拿些钱财出来,重新正兴商道。”
“这…如何使得!?”卢照邻闻言一愣,“你这可是公然违背圣上的旨意啊。”
“圣上现在忙着出兵突厥,那养军的银子还得我出,他虽然不见我,可也不能降罪于我,买卖便是讨价还价,现在该老夫讨价了。”万宏宇笑了笑,坚定道“给昭仪找个靠山,不如让大唐昌盛太平,这样昭仪才能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凭这丫头的心思,自成一家都可。”
“那这李祐的事…”铁梦秋问道。
“这是朝廷的事,老夫管不着。而且,这李祐被个和尚抢亲,也是个无能之辈,老夫差点看走眼。”万宏宇笑道,“梦秋,我连夜回洛州,你和心影陪照邻去参加明日的出师大会。”
“可…可如此李祐被刺,长安到洛州一路怕不太平…”铁梦秋沉眉道。
“没事。”万宏宇看着卢照邻颇有深意,“我若不在了,万家的事,照邻可自行处置。”
“啊?!”卢照邻听的一愣,“我..我可才十一岁啊。”
“十一岁怎么了?”万宏宇扶须笑道,“老夫十一岁时便已经随家父南北走商,你十一岁,是该担些大任了。”言罢带着些许侍卫出了楼去…
“少…”铁梦秋看着卢照邻,忽然躬身行了一礼,“参见少楼主。”
“别…铁大哥还是叫我照邻小子吧…”卢照邻赶忙连连摆手,好不尴尬。
城北大街,威严府邸,两旁朱墙青白石底座,金色琉璃瓦,饰以金碧辉煌的彩画,图案多为龙凤,上书“将军府”三字。
“参见李将军。”
一美妇发髻高盘,绮罗粉绣,胭脂翠黛,眉目含情,盈盈一拜,柔声道。
“原来是苏杭富贾金琳夫人,承乾有失远迎还望赎罪。”李承乾朗声笑道,身后骆宾王也回了一礼。
“李将军何必客气。”金琳夫人眉眼一转,笑道,“出征在即,众皇子都忙于准备各自那些私事,奴家特来送些礼物。”
“哦?”李承乾笑了笑。
“来人,承上来吧。”金琳夫人素手一摆,片刻行来一个丫鬟,手承书信。
“这是…”李承乾有些不解,骆宾王却眉色一扬,似瞧出端倪。
“这是苏、杭、润、越、宣,五州豪商的联名书信。”金琳夫人朱唇轻起,柔笑道“万家坐拥大唐商道二十余年,独霸百利,如今这大唐商道已现衰败之势…”
“夫人意思是…”李承乾眉色一凝。
“恭喜将军,贺喜将军。”骆宾王行前两步,拜倒在地,“如今将军府尽得江南五州客商支持,日后将军登上大典,大唐商道重开之日可待矣!”言罢,后者朝李承乾点了点头,金琳夫人也轻点下颚。
“原来如此。”李承乾笑了笑,“我还说列为皇弟都在封地占州为王,纳尽客商人心,没想到我在长安之中,金琳夫人还能想起在下。”
“将军何必自谦?”金琳夫人去过书信承给前者,低声道,“万州方不同和四皇子李泰瓜葛不浅,齐王李祐还活着的时候,也和徐州陈家走得很近。将军乃大唐长皇子,文德皇后所出,怎能没有人登门拜访呢?”笑罢欠身拜倒。
“那…”李承乾点了点头,英目一扬,“在下就收下了。”
“多谢将军抬举。”金琳夫人笑了笑,“等李将军得胜而归之后,还望对我苏杭五州各商贾,施些恩惠。”
“那是自然。”李承乾朗声笑道,“我之前还和骆师弟为这出征粮饷的事情操心,要知我将军府虽然有治军之权,可没有统兵之权,这千余家兵的钱粮…”
“将军不必担心,我等自然明白此事。”话罢,金琳夫人锦袖一摆,“来人,抬上来!”
话罢,二十余名壮汉抬着木箱行上殿来,金琳夫人轻笑一声,示意开箱。
李承乾眉色一变,看了眼骆宾王,后者点了点头,“收下无妨,圣上对其他皇子的事也是睁眼闭眼的态度。”
“嗯…”李承乾抬眼看去,只见十余箱珠宝金银璀璨夺目,竟亮了半个将军殿。
“些许薄礼,还望将军手下,这都是五州客商支持大唐攻打突厥保家卫国之用,此外…”金琳夫人又从袖中取出一物,“还有粮草军械数千,我已差人送往后殿。”
“好!”李承乾闻言大悦,当下点头略施一礼“多谢夫人!多谢五州各位客商!大唐有众位贤商,实乃天下之福。”
“将军过奖了。”金琳夫人欠身回礼,道“时候不早了,那奴家便告退了,明日出师大会上再来拜访。”
“不送。”李承乾拱手道,示意侍卫送此人出府。
片刻后,骆宾王行在殿中,眉头紧锁,颇有些不解。
“怎么了,骆师弟,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么?苏杭五州客商的大力支持,有了这些豪贾在背后为我出钱,便可扩充将军府的护卫,到时便不再输那李恪一头。”
“这事的确是好事。”骆宾王点了点头,随后眼色几转,“可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反对万家一统商道么?金夫人刚刚所言万家坐拥大唐商道二十余年,可如今这大唐商道已现衰败之势。已然表露出这大唐商道现在非万家一统了。”
“这事我也略有耳闻,关内洛州关外西州,两处通商要地近年来商队渐稀,这也是因为万家收的那入行利钱所致。”李承乾点了点头,“去年的鉴宝大典,十几个州郡才献了三样宝物,哪像十年前那般,千珍夺目,百宝争艳。这万家的商道归一,怕是走不下去了。”
“不仅如此。”骆宾王点头道,“去年鉴宝大典,方不同献珠翠玉石灯,震惊四座,一百多万两的黄金,手笔不小。这二十年的积累,方家也有取代万家的实力了。再加上徐州陈家一直以来都在醉心纵横中原商会,怕是不甘屈居万家之下。第三,苏杭的金琳夫人今日所言的恩惠,怕也脱不得自成一家的意思。还有早时万家大小姐被个和尚抢亲,圣上却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卖了古禅寺一个天大的面子…据宫中来人密报,万宏宇五次求见圣上,都被阻于含元殿前。”
“你是说…”李承乾眉色轻皱,“父皇已然对万家…”
“圣上倒不是放弃万家,而是已然知道统商道的弊端,所以才睁一眼闭一眼,让各路商贾争个高下,重开大唐商路,那天下人的责难,便让万家去担着吧。”骆宾王冷言回道。
“有趣…父皇到底不是个庸人…揣着明白装糊涂。他能一手统了商道,却不能治这商道,这万家现在便像这生锈的刀剑…”李承乾看着台下木箱,笑了笑,“久禅死后,李祐被刺,再加上万家如今的不得势。大唐,要变天了…”言罢抬头看了殿外夜色,昏沉幽暗,似有百般难料藏于这墨帘之后…
次日早晨,凤凰阁内,李川儿与哑儿用着早膳,萧衍和陆展双静坐不语。
“怎么了,你二人?”李川儿食了六分,略整衣袖,好奇问道,。
“没什么,我在学黑脸打坐。”萧衍笑道,后者瞥了他一眼,却不答话。
“倒是咱们少主,今日将军府出师大会,你有什么打算?”萧衍戴上黑纱,轻笑道。
“萧哥哥,你怎么不戴那小狐狸的面具了,我觉得那个好看….”哑儿抿着嘴,悄悄说道。
“是么?”萧衍一愣,做了个怪脸,回道“今日要去将军府,带那面具太惹眼。”
“你这打扮更惹眼。”李川儿打趣着,摇起纸扇,故意讥讽,“你这黑袍道士打扮,怕是整个长安都难再找到第二个,就怕面遮了黑纱还有人识出,倒时候哼哼,劫银的通缉犯可得落网了。”
“是么?”萧衍眉头稍沉,“那我去换身素服?可我也没有其他换洗的衣物。”他说着看了眼陆展双,眼珠一转“嘿嘿,黑脸,你有多的衣服么?借我一套。”
陆展双摇了摇头,“我便是这一身,你自己去买,隔壁便是布庄。”
“布庄还要现做,来不及啊。”萧衍叹了口气,“哎,都是川儿你闹得,劫银就罢,还害我落个通缉之名…”
李川儿知道他是故意装模作样,可也被逗的笑了两声,“我便是瞧不惯你在万宝楼中给那万家做事,被通缉?活该!你就算不被劫银之事所累,论着早上在城门前救哑儿时大开杀戒,还惊了晋王李治的车驾,你也得惹下一身罪名。”
“是么是么?”萧衍叹气摇头,怪声道“这少主好无情,哑儿你说,我给你姐姐办事,她却说我活该..”女子闻言咯咯轻笑,却是乖乖待在李川儿身边,也不答话,“好啊,你二人姐姐妹妹亲热的,倒是冷了我一人,哎..”
“臭小子,大白天的又调侃我姐?”忽然一个白袍人行了进来,李川儿抬头看去,笑道“羽生,你回来了?事情办的如何?”
“回少主,已派人通知流球诸镇,不出差错,一月之后便能赶来。”楚羽生点头道。
“好,不愧是我二弟。”李川儿欣慰道,“吃了没?这凤凰阁的点心做的不错,你不是最馋嘴么,来,快尝尝。”
“你喊他尝却不喊我尝么?”萧衍摇头晃脑故意问道。
“萧哥哥…给…”哑儿知趣般递了一块透糍“这个好吃,萧哥哥。”
“便是你宠他!”李川儿作势轻打哑儿小手,“他刚刚才吃饱喝足,这分明是寻我们开心的。”
萧衍笑了笑,接过透糍一口吃下,满意般点起头。
“臭小子,学什么不好,学大姐吃醋。”楚羽生打趣道。
“羽生,又口无遮拦!”李川儿绣眉一转,瞪了他两眼。
后者装没看见,扫了四周片刻,开口道“怎么没见三妹?莫非又找她相好的去了?”
“二哥,你趁我不在又说我坏话么?”一言刚罢,楼外行来一素衣女子,冷眉黑纱,语气娇嗔。
“哎呀,我就知道三妹不会撇下我们去找那李承乾,三妹最喜欢和二哥在一起了。”楚羽生赶忙改口,乖乖坐下吃起东西。
“羽生,你这运气真差,说什么来什么。”陆展双沉沉摇头,叹气道。
“哟,黑脸还会打趣人了!”萧衍瞧得一乐。
“展双,你变了啊!”楚羽生听了一愣,眉色紧紧看着对面黑衣人,似要瞧出什么端倪。
“变什么?”后者不解,却又瞧见楚羽生目色沉沉,打量自己周身,好不奇怪。
“变的不像石佛了,一改往日肃穆神态,多了些…”楚羽生脱口道,“嗯…怎么说呢。”
萧衍托着下巴,故作正经般说道,“多了些调皮的感觉。”
“对,对!调皮,这个词取的好!”楚羽生闻言点头,“展双,一日不见,你倒是变调皮了,还会打趣人了。
“咳咳,少主,那事已经办妥了。”萧衍故意模仿陆展双往日的沉声闷语。
“辛苦了,陆大哥。”楚羽生接口道。
“那我退下了,告辞。”萧衍又压低嗓音沉声道。
“嗯,去吧。”楚羽生摆了摆手,装模作样。
萧衍看楚羽生一眼,二者互相点头,“恩恩,是和以前不一样了,变得会打趣人了。”
“…”陆展双面色转黑,难言一二。
“好了好了,别一唱一和了,人家展双本来就是个不喜欢打闹的人,怎么碰上你们俩这活宝。”李川儿笑骂道,二者闻言,互相看了一眼耸了耸肩。
“萧哥哥是活宝?”哑儿食了一口点心,好奇道。
“是,是你这丫头的宝,行了吧。”李川儿素指点在女子额头,言罢摇起纸扇,“三妹,宫中可有消息?”
“圣上似龙体有恙,今日的出师大会怕是不会来了,所以…”狄柔答道。
“所以啊,咱们三妹的相好承乾哥哥就成了出师大会的主角,对吧!”楚羽生打趣道。
“二哥!”狄柔双颊发热,娇嗔道。
“三妹,二哥也还是为你好,我多多打趣,大姐便习惯了,以后你再去找李承乾那厮,也就畅通无阻,不是么?”楚羽生解释道。
“呸,谁…谁要去找他…”狄柔声音越说越低。
“好了好了。”李川儿摇头叹气,“你个羽生…便是静不下来。”后者说着白衣人,却见萧衍和哑儿窃窃私语,似笑着什么,“还有你,臭小子!说正事呢,别老没个模样,把妹妹都带坏了。”
“嘘…”楚羽生伸出手指,对萧衍悄悄道“大姐是个吃味的女人,你以后可要当心了。”
“哦,好,多谢楚兄提醒!”萧衍拱手行礼,逗的哑儿咯咯直笑。
“…”李川儿叹了口气,却也放松许多,“你们啊…真是不知愁,一会还要去那将军府参加出师会,父皇病了是没人为难我了,可李承乾会出什么怪招,怕是难料。”
“乾哥应该不会为难大姐你的…”狄柔小声道。
“哎..服了服了。”李川儿起身行了几步,摇头叹气“你们啊,不成器!”
“好了好了!”萧衍此刻正色道“不要取笑少主大人了!咱们办正事要紧,严肃点!”
“咳咳。”楚羽生也点了点头,“我一路从郊外赶来,在城门口听说那李祐死了?”
“不错。”陆展双点了点头,“是江湖人士所为。”
“哦?”楚羽生不解“我还当是大姐下的黑手。”
狄柔摇了摇头,“昨日长安城发生了三件怪事,难料其一。”
“三件?”李川儿双目一转,脱口道“李祐死了算一件,万家大小姐被抢亲父皇还坐视不管算一件,还有什么?三妹说来。”
“久禅大师于含元殿圆寂了。”狄柔叹了口气,“阿母当年还在古禅寺小住过半年,武功上受了久禅大师颇多指点…”
“什么?”陆展双周身一颤,心头一突“久禅...久禅师傅圆寂了?”
“老和尚年岁不小了,便是今朝不走,以后也难知何时。”李川儿缓缓摇头,“不过,我倒是挺佩服这和尚的。”
“嗯。”萧衍听了也是眉色转沉,不免点头同意“久禅大师为了保住古禅寺的传承,和李世民周旋二十多年,还能拒于权势之外,的确是当代高僧。”
“这下好了!老和尚死后,没人为难我了。”楚羽生饮了口茶,说道,“那日在寇岛,老子差点被他一掌拍死,哎…这和尚好生固执...展双,这久禅便是当年不肯教你武功的老和尚吧!”
陆展双有些木讷,神情难语,也不答话。
“羽生...”李川儿摆了摆手。
萧衍见状明白也一些,当下叹了口气,问道“可为什么他在含元殿上坐化?”
“似听闻和圣上下棋。”狄柔眉色几转,回道。
“下棋?”李川儿也颇为不解,“难道父皇又逼迫久禅老和尚做那国师了?”
萧衍沉眉想了片刻,说道“怕是和他小徒弟道衍抢亲有关。”
“是了!”李川儿折扇一闭,眉色轻扬,拍手接口道“定然如此,父皇想以此为质逼迫老和尚带古禅寺归顺朝廷,又能以古禅寺为质制约道衍和尚,一石二鸟,怪不得万家被抢亲,父皇坐视不管…”
“还有一事,虽不算大,可也颇为奇怪。”狄柔想了想,说道。
“何事?”楚羽生好奇问道。
“万宏宇从昨日婚宴后,便入了五次宫门想求见圣上,可均被拦在了含元殿外。”狄柔回道。
“哦?”李川儿闻言大喜,不禁站起身来,踱步片刻,“有趣,有趣,这说明父皇和万家间生了间隙,有机会…”
“我昨晚也探得一件事,怕和万家有些关联。”萧衍再接过哑儿递来的点心,笑道。李川儿赶忙行了过来,伸手抢去“说完,不说不准吃!”
“好好。”萧衍摇了摇头,示意投降“我昨晚对那幽谷的刺客来历有些好奇,便去将军府探了一回,谁知遇上了去年洛州鉴宝大典的金琳夫人。”
“苏杭商首金琳夫人?”李川儿也听出端倪,“她想攀附将军府?”
“应该不错。”萧衍点了点头,“如今万家不得势,其他商贾定是会蠢蠢欲动。”
“好。”李川儿冷笑道,“越乱越好,这样本宫才有机会赚些便宜。”
“不早了。”陆展双起身看了看日头,“少主,出师大会在即,该动身了。”
“嗯。”李川儿点了点头,片刻和众人行出阁去…
将军府前甲胄满,车水马龙贵人临,出师大会几家事,不谈天下谈心机。
萧衍李川儿等人行至将军府前,却见一青衣锦袍的公子和一女子言着什么。
“元华,你怎么在这?”李川儿抬眼看去,识出是自己贴身丫鬟元华。
“少主…”元华撇下那公子,几步行了过来“宫中密人来报…”她说着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
“哦?”李川儿听得好奇,接了过来淡淡拆开,萧衍侧目看去,只见李川儿眉色沉沉,似有难言之事。
“怎么了川儿?”萧衍问道。
“是啊,大姐,怎么了,给我说说。”楚羽生也开口道。
“父皇要弄什么武林大会…”李川儿摇头叹气,“老头子还要再生事端?”
“我看不像。”萧衍想了片刻,答道“李祐是被江湖人士所杀,老皇帝搞这个武林大会怕是有些目的。”
“不错。”楚羽生也点头道“其一怕是想从武功招式中寻些李祐的死因,其二也是号令天下不从。江湖众多门派要么来这武林大会,来了必然显露身手。要么不来,这不来嘛…”
“这不来。”李川儿也明白过来“要么是不服从朝廷号令的门派,要么就还是做贼心虚,无论二者取一,都可以格杀勿论。”
“格杀勿论?”萧衍听到这里,目色转沉,透出些许杀意,“儿子死了便是自己惹下的祸事,还搞些有的没的,难为些江湖人士,当皇帝真好,一句话便是血流成河。”
“是啊。”楚羽生点了点头,“李世民这老头…”
李川儿看了几人面色,有些担忧“萧衍,如若武林大会是在出征前举办,你可不许参加。”
“哦?为何?”后者不解道。
“父皇选武林盟主,无非做那朝廷的走狗,给他办事,你去搀和什么?再者你如今的身份怎么暴露?”李川儿低声言道。
“有理。”陆展双点了点头。
“是么?”萧衍隔着黑纱望着将军府三字“那这样怕是李承乾得了盟主之位,将军府的实力又会大增。”
“罢了,我们意在出使突厥,再从军阵征战中赚些便宜,这武林盟主是小事罢了。”李川儿摆了摆手。
“如若皇帝老头好好比武选人,那便无所谓,可他如若想借此生些事端,再寻罪杀些人..”萧衍说完目色转冷“我可不会袖手旁观。”
“你…”李川儿知道他性子固执,也不好说破什么,只能叹气摇头,过了片刻她见那青衣公子行了过来,似要找这元华丫头。
“咦?李治?”李川儿看的一愣,这青衣锦袍的公子,却是晋王李治。
“拜见皇兄!”李治拱手行了一礼,“好巧,皇兄莫非要来参加这出师大会么?”
“你不知道父皇封了我出征使节么?整日闲逛,也不做点正事。”李川儿摇了摇头,对这不问世事的弟弟颇为恼火。
“皇…皇兄责怪的是…”李治有些尴尬,抬眼瞧了瞧元华。
李川儿瞧见此景,心头一奇,“三弟,你老打量我丫鬟做什么?”
“我…我…”李治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他在路上救了我。”元华下手搓着衣角,低声道。
“救了你?”楚羽生也是好奇,瞧瞧对陆展双说道“这李治三脚猫的功夫,能救元华?”后者却不答话。
“他救了你?”李川儿听得奇怪,“怎么救你了。”
“我在集市上…差点被马车所伤…幸得晋王大人…他…他出手相救。”元华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竟躲在了李川儿的身后。
“不敢不敢,举手之劳,姑娘言过了。”李治赶忙欠身说道。
“哟!”萧衍走到楚羽生身边,低声道“楚老二,这什么个情况?”
“什么情况?元华妹妹怕是看上这李治了,而这李治….”楚羽生轻声笑道。
“怕是也看上元华了。”萧衍端着下巴,似有所悟,“男女之情真怪…怪的紧。”
“怪个屁!”楚羽生低声笑骂道,“你和我大姐敢情不是如此?”
“哪有,你姐那孤傲的紧,哪有这般温柔。”萧衍看着元华的样子,不禁点头。
“有理…我平日就说大姐要温柔一些,整日穿这个公子唐服,万一以后真把自己当男人了,那可就麻烦了。”楚羽生鬼鬼祟祟回道。
“恩恩!”萧衍赶忙点头,“那样麻烦就大了!”
“你二人说什么呢!”李川儿面色泛黑,瞪着二人,萧衍一愣,赶忙咳嗽两声,故作正定,楚羽生笑了笑,也不答话。
“这么说来,三弟倒是救了我家丫鬟。”李川儿转过头来,拱手答谢,淡淡道“多谢三弟!”
“不敢当,不敢当!”李治笑了笑,连连摆手。
“还不居功。”李川儿取笑两句,又看了看元华,“这小丫头,怕是动了春心,瞧上谁不好,瞧上李治,人家是王爷不说,还是将军府的人...恩?将军府的人...”她心思一转,面色稍变,带有些许客气“三弟,你是不是看上我家元华了?”
“少主...”元华闻言一惊,赶忙把头埋了下去。
“这...”李治不知如何作答,却是愣在当场。
“三弟,你这胆子...”李川儿摇了摇头,“好了,今日是这出师大会,阿柔、羽生、展双,我们进去吧。”
“恩。”狄柔点了点头,跟在女子身后。
“三弟,为兄尚且有事,请了!”李川儿抬手说罢,几人缓缓行入府中。
片刻后,众人行至殿前,萧衍抬眼看去,石阶上军士威仪执旗,明堂下将军虎贲怒目,云席间贵客细步低首,帅印前李唐长子高坐。
“拜见李将军!”李川儿阔步迈入殿中,向李承乾端端行了一礼。
“二弟不必多礼。”李承乾英目略扬,拱手道“还请入座。”
“军鼓擂擂壮人心,甲胄沉沉沙场意。”萧衍和众人落座抬头打量一番,开口道“这样子倒是有个将军府的模样,半年前的时候便是个饮酒作乐的地方。”
“什么饮酒作乐?!”哑儿悄悄问道,“这里不是什么什么将军整军打仗的地方么?”
李川儿笑了笑,握着女子小手“你家萧哥哥大半年前来过此地,那时候李承乾为了收服江湖人心,特设了群雄宴,怕是还叫些女子歌姬施曲行舞。”她话见瞥了萧衍一眼,似想起那晚凤凰阁中的情景,“哑儿,你赶紧问问这厮,那日在将军府上有没有招惹歌姬舞女。”
“啊?”哑儿听的一愣,片刻双颊泛红,她抬头打量着萧衍,却又不敢开口询问。
“呸呸呸,别听你姐姐胡说八道,小爷是修道的人,哪有如此多的凡心。”萧衍怪叫道。
“是么?”李川儿瞪他一眼,“修道都修到本宫闺房来了,你这道却是什么道。”
“红尘大道!”萧衍答道。
“怕是劳什子的双修道法。”楚羽生笑道,他见二人吵嘴,拉了拉狄柔衣服“三妹,你和李承乾怎样了,我前日还在和展双打赌,你和大姐谁先嫁人,展双赌大姐,我赌你。”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却是鬼鬼祟祟“三妹,你可要争气啊,二哥和这黑脸打赌,可是难得赢一回。”
狄柔一愣,脸颊发热,却是狠狠瞪了楚羽生一眼“二哥,你再胡说,我以后就不理你了。”
“好,好!怪二哥!不说了不说了,结果如何,就看天意。”楚羽生笑了笑,不再打趣女子,转头对陆展双道“展双,可说好了,我赢了你以后见着我喊大哥,你赢了我以后见着你喊小弟。”
“恩?”陆展双听了眉色稍沉,片刻瞥了后者一眼,沉声道“好处都是你的,我傻么?”
楚羽生大笑两声,“没,没,我说错了,嘿嘿。”
“好了,别吵了。”李川儿拍打楚羽生一下,“出师会开始了。”
“恩。”萧衍也点了点头,再扫了眼四周,“咦,怎么除了几位将军和皇子,还有富商贵客?”
“父皇此次出征的银钱都是万家出的,我不是才劫了万家的商队么?那银钱少说也有几百万两,万家如今也难以筹足如此多的后备军需。”李川儿低声道,“这些商客都是自愿出钱援军的,为了什么我不说你也明白。”
“万宝楼中的珍宝恐怕卖个亿钱不是问题。”萧衍摇了摇头,“万家富可敌国,掌握大唐商道命脉,区区几百万白银不可能拿不出来。”
“你的意思...”李川儿皱眉思索,似想出什么。
“怕是你皇帝老爹想让民间商贾出些血,他们援军攀附些皇子将军,做个美梦,等仗一打完,到时再翻脸不认人。”萧衍冷笑道。
“也不能完全如此说。”李川儿缓缓摇头“就像那方不同,陈锦澜,与金琳夫人,他们为了各自今后出路,才加入了这皇位之争。谁人不想一人之上万人之下?谁人不愿一统大唐商道?他们定然知道兵败之后朝廷肯定翻脸不认人,就算赢了也不会有任何嘉奖,只有自己依靠的势力杀出重围,登上皇位,他们才能得胜而归。可是就算希望再渺茫,都敌不过人的贪念。”
“恩,这倒是。”萧衍点了点头,“如此也好,李世民这老头倒是省了不少银钱。”
“诶,三妹,你瞧大姐和那小道士。”楚羽生东张西望颇觉无聊,他饮了口茶,对狄柔道。
“他们二人怎么了?”狄柔正在呆呆打量着堂上的李承乾,却被前者一语打断。
“以前啊,大姐说的话,我和展双老是听不懂,你整日倾心他人,就更不说了,现在小道士来了,大姐倒是多了个说话的人。”楚羽生说罢再饮一口,“以前总是我去猜大姐的心思,现在倒是有人接我的班了。”
“是么?”狄柔淡淡打了一句,心思却全在堂上男子身上。
“哎...”楚羽生摇了摇头,拉着陆展双“大姐和三妹都不理我了,无趣无趣。”后者淡淡看他一眼,撇过头去。
“诶!展双,你别再不说话啊,我可闷死了...”楚羽生赶忙叫到。
“今日出师大会!我承圣上口谕暂居整军之职...”李承乾站起身来,双手一抬,朗声滔滔而言...
“川儿,那些都是什么人?”萧衍听着李承乾打官腔颇觉无趣,当下看了看对面坐着的三位将军。
“他们是我大唐目前掌军的三位将军,从左往右依次是,长孙顺德、程处默、薛仁贵。”李川儿答道。
“哦?长孙顺德?”萧衍抬头看去,一老者虎目白须,金盔冷胄,气态沉稳,“这人多大年纪了?”
“他是我母后族叔,你说多大了。”李川儿瞥了后者一眼。
“恩...”萧衍看了长孙顺德几眼,后者也向这边望来,二者目光对视,萧衍只觉对方眉目一凛,似有气魄而出,“恩,是个人物。”
“他便是大唐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的邳国襄公。”李川儿手握纸扇,淡淡道。
“这程处默呢?”萧衍又问。
“其父是卢国公程咬金。”李川儿只觉这道士好奇心颇重,于是随口答道。
“哦?”萧衍对这朝中大臣均不认识,当下哦了一声,也不再问。
李川儿见他吃了瘪,心中偷笑两声,耐心道“就是早时婚宴上和道衍和尚喝酒的那个老头。”
“哦!那个老头便是程咬金啊!”萧衍想了起来,“有意思,那老头倒是一身英雄气,这当儿子应该不会太次。”
“什么次不次的,便是个市井小贼,满口胡言。”李川儿笑骂道。
“我本来便是鹤归楼赌坊的打杂小二~”萧衍笑道,接着又问“那最后一个白袍将军呢?”
“薛仁贵么?半年前他还是右领军中郎将,如今掌管大唐左营之军。”李川儿说着,眉色轻扬,颇有欣赏之意“这位薛将军是个英雄。”
“哦?”萧衍抬眼看去,此人白袍剑眉,端坐沉沉,仪表不凡“比不上那个老头。”他说着指了指长孙顺德。
“长孙顺德是中军统帅,目前来说是比不上,可以后呢。”李川儿笑道,不再言语。
“如今渭水之盟已过去二十二年,突厥之祸又起,圣上心意已决,两个月后出征大漠,讨伐突厥阿史那贺鲁。”李承乾朗声说罢,端端坐下,“不知三位将军,兵马粮草可都备齐。”
“左营均已备齐。”薛仁贵行出几步,剑眉一凝,高声道。
“右营兵马也是如此。”
程处默笑了笑,也答道。
“老夫这里肯定也没问题,可...”
长孙顺德起身抬手,沉言问道“可不知李将军是否还有圣上行军的口谕?”
“有。”李承乾点了点头,“圣上曾言,今日这出师大会除了询问各位将军是否准备妥当,便要言明这两月后出兵的线路。”
“哦?”长孙顺德拂须沉眉,“圣上有何打算?”
“于往常一样,兵出三路,左营薛仁贵出玉门,右营程处默出甘州,长孙老将军带中军从阳关而行,三军会师突厥金山脚下,寻找敌军主庭。”李承乾朗声道。
“遵旨!”三人单膝而拜,高声应旨。
“此外,圣上希望各皇子和往常一样随军出征历练历练。”李承乾淡淡扫了眼席间,李川儿身着锦袍淡淡摇这纸扇,李恪银甲龙盔沉眉不语。
“这次李将军是随老夫坐镇中军呢?还是如何?”
长孙顺德虎目半闭,沉声问道。
“除四皇子李泰奉命出使突厥之外,圣上会给各皇子拨了五千兵马,自行决定如何行军。”李承乾一语激起在座议论纷纷。
“李泰领命!”李川儿起身拜倒,朗声道。
“哟!老皇帝玩的什么新样!”萧衍笑了笑,“以往也是让这些个儿子们自己去闹么?”
“不。”李川儿眉色几转,不知何解“奇怪,以往都是给每个皇子安排一位将军随行,比如上次李承乾便是和长孙顺德坐镇中军,李恪和程处默共居右营。”她说着有些不明白,“让几个皇子各自带兵出征?父皇打的什么主意。”
“这个赌局可是危险了。”萧衍思索片刻,明白几分,“老皇帝这是明目张胆的让你们争个高下!茫茫大漠,你们想闹就去闹吧!是死是活全看造化,最后赢家定是大唐的王者。”
“恩。”李川儿闻言点头,“不错,而且这兵力都是左右中各军调拨,而不是单单几千家兵,这说明我们还得听从军中号令,这自相残杀就不会有了,倒是看谁的兵法谋略更赢一筹。”
“有军令便没有自相残杀?”萧衍摇了摇头,“哑儿,你这姐姐也有单纯的时候,女孩子家家的,到底对打仗弄不明白。”
“什么意思?”哑儿挠了挠头,不解问道。
“这臭小子的意思是,军机如天机,瞬息万变,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几个皇子是不能明目张胆的互相厮杀,可如若两军互为左右翼,其中一方突然撤军,你说突厥人来了,剩下的一方会如何?”楚羽生笑道。
“这...”哑儿听了这双翼的比方,有些明白过来“鸟要两只翅膀才飞的起来,如今折了一只,敌人来了,怕是走不掉...”
“不错,丫头聪明。”萧衍点了点头,夸她一句。
“恩。”李川儿听了也是肯定点头,“有理。”
“这如何使得?!”
程处默起身叫到,“李将军,你没听错吧,圣上说给每个皇子五千军力,自行决定出兵路线?!”
“不错,一字未差。”李承乾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皇子都是圣上的宝贝,这次打突厥却要自己带兵出征,如何使得?!”
程处默摆了摆手“这仗赢不赢都无所谓了,如若你们几个皇子折了一个,怕是本将提脑袋去见圣上都没用。”
“不错。”长孙顺德点了点头,双目沉沉,朗声道“这次皇子们的行军旨意,是不是太险了些?”
李承乾摇了摇头,“二位将军所言有理,不过此事是圣上早已定下的,我也不知原因。”
“圣上现在何处?怎么不来参加这出师大会?”
长孙顺德问道。
“圣上偶然风寒,不宜出宫。”李承乾回道,“如今旨意如此,三位将军如若还有异议,只能自己向圣上请示了。”
“那...”
长孙顺德左右看了一眼,程处默无奈摇头,薛仁贵却是面色不改,“那也只有如此了!本将遵旨!”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第三件事,齐王李祐昨日被江湖贼人所刺,圣上口谕,长安内外从今日起的护卫之责,交予左营薛将军负责。”
“末将遵旨!”薛仁贵行礼接旨,剑眉轻扬,不怒而威。
“最后一事,圣上决定下月在长安举行武林大会,号令天下江湖门派必须前来参与,到时长安城人多事杂。”李承乾说着转向程处默,“右营需整军而待,随时听候调遣。”
“遵旨!”程处默拜行领旨,双目有些疑惑。
长孙顺德目色沉沉,似有不解“李将军,这出征突厥在即,圣上为何要举这个武林大会?万一生了变故。”
“诶!”李承乾摆了摆手“长孙老将军,我说过,这都是圣上早些时候定下的事,你问我,我也不知。”
“是么...”
长孙顺德叹了口气“老夫却是越来越不明白圣上的心思了...”
“感情这武林大会是真的。”萧衍笑道,“川儿,到时你打算派谁上场?”
李川儿摇了摇头“我不准备派任何一人,这分明就是父皇查探江湖人士而举办的大会,赢了也是给朝廷做狗,没意思。”
“不错。”陆展双点了点头。
“三妹,如若李承乾上台比武,你会和他过过招么?二哥可是没见过你俩动手。”楚羽生笑道。
“我...”狄柔看了李川儿一眼,低声道“如若大姐喊我去...我就去...”
“不愧是大姐!”楚羽生拍了拍手“在三妹心中比那李承乾还管用。”
“萧衍,到时你可别生其他事端。”李川儿提醒道,后者却是眉色一变,死死盯着李恪。
“怎么了?没见过李恪么?”李川儿打趣道,“昨夜你不还差点杀了他么?”
“不...”萧衍摇了摇头,“你瞧他身边的那人...”
“哦?”李川儿闻言朝对面看去,不出片刻,也是呆住。
“姐姐?”哑儿瞧得好奇,也抬眼看去,“咦?怎么也是个道士?萧哥哥你认识他么?”
“怎么不认识。”萧衍冷冷道,“这厮欺师灭祖,害我不得道门一脉被屠。”
“萧小子这可说错了。”楚羽生摇了摇头,“这公治长是个狗贼,可也是朝廷的狗,灭你不得道门的却是广凉师那怪老头。”
“不。”萧衍摆了摆手,“我问过广凉师,他虽然承认人是他杀的,可我却不太相信。”
“奇怪,人家都认了,你还不信,这可是天大的怪事。”楚羽生笑了笑。
“广凉师为人行事光明磊落,虽然颇有些乖张,可也是见性真知。而且...”萧衍眉色转沉,“他曾言琅琊子对他慕容一族有恩,我不相信他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那是为何?莫非琅琊子求他杀人不成?!”楚羽生饮了口茶,打趣道。
萧衍闻言不语,却是眉色难解。
“公治长怎么跟在李恪身边?”李川儿好不吃惊,“杀李祐的是个江湖高人,莫非...”
“莫非是这公治长?”狄柔听了也是一惊,“这人到真是心狠手辣!”
“难说。”萧衍摇了摇头,“如若是他,凭借昨夜杨昊天的功夫和见识,定然不会瞧不出来。当日万家婚宴上,杨天行三言喝退李承乾的碧水百剑,便是有太始觅心之法,他们这路剑法以觅心成名,如若一般武功招式,都脱不得他们的法眼,这公治长使的是道家绝学,假如刺客真的是他,又怎么不被识出?况且公治长本就是李祐的门客,还颇受器重,杀李祐什么时候不好,偏偏选择在大营之中显露武功,这说不通。”
“恩,不错。”李川儿点了点头,“论如此说来,应该不是他公治长所为。”
“这厮靠山倒了,再去攀附李恪也是自然。”楚羽生点头道。
“没志气。”陆展双冷言道。
“圣上口谕便是这些了。”李承乾宣完圣旨,目光扫了扫席间,“还望众位将军,各司其职,整军待发。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两月后出征突厥,壮我大唐声威!”
“遵旨!”席间众人纷纷起身,也不论是皇子商贾,还是将军家臣,尽皆下跪接旨。
“有趣,这出师大会来的人形形**,什么都有,我还是头一回听闻。”萧衍乐道。
“我也是。”李川儿瞧了瞧周围,冷言道“这哪像出征,分明就是皇子们带着各自势力,准备在沙场上决一死战。”
“还是奉旨的,有趣有趣。”楚羽生也是低声冷笑“姐,此番胜了你可以是大唐的国主了。”
“那也要先胜...”李川儿面色转寒,打量着台上的李承乾和对面的李恪...
将军府中,出师会后,众人拜离,各怀心事,萧衍李川儿等六人起身准备行去。
“奇怪。”李川儿摇着纸扇,打量着万家的领头小童,“他们万家参加这出师会,怎么就叫个孩子来?”
“那人不是鉴宝大典上的卢照邻么?这小子言谈举止倒是不失万家气度。”萧衍回道,扫了眼四周“看来万宏宇有心病了,居然派这小子来,自己却躲着。”
“万宏宇莫非…”李川儿觉得有些不解,“他昨晚才入宫求见父皇不得,如今又避身不来这出师会,莫非他和父皇…”
“我估计他和老皇帝是有决裂的势头了。”楚羽生笑了笑,“平日这出征也好祭祖也好,朝廷任何重要的事项,均有这万宏宇出面,如今出征突厥,起三军之兵,不下十万,而粮草供给也都是万家着手,偏偏他万宏宇却不来…”
“嗯,楚白脸说的有理。”萧衍点了点头,“这的确不同寻常,虽然万宏宇被拒之宫门,可论这人城府不该置气不来这出师会,除非他心中已有决定。”
“万老头要撂担子咯,怕是回家喝酒下棋去了。”楚羽生拍了拍手,笑道“有趣有趣,诶,我说姐,如若你哪天也不做这王爷了,得了空闲,你想做什么?”
“什么?”李川儿正在琢磨万家之事,忽然被楚羽生打断道。
“川儿,你家二弟问你,得了空闲可想和我一同做个江湖闲人?”萧衍插话道。
“什么和你做个江湖闲人。”李川儿秀眉瞪起,瞥了两人一眼,“整日乱想。”
“诶,姐,我是问你得了空闲想做什么,这小子插话乱编的。”楚羽生连忙解释。
“是么?”众人随着人群缓缓向殿外行去,李川儿拍着纸扇,“得了空闲…”
“是啊,姐姐,你若恢复女子打扮,你最想做些什么?”哑儿也好奇道。
“你这丫头…”李川儿拍了拍她的头,看了眼身旁侍女的裙摆,微笑道“我…我好久没跳舞了,如若得了一天空闲,我想再舞一曲。”
“可是那霓裳羽衣舞?”萧衍拍手叫到,“好极好极,哑儿,你可记得去年在洛州万宝楼前看的那只舞。”
“当然记得。”哑儿点了点头,羡慕般看着李川儿“姐姐穿上那裙子可真漂亮…这舞是把世人都看呆了。”
李川儿笑了笑,“妹妹,那等姐姐再跳舞的时候,你可得给姐姐画一幅画,你那丹青妙笔可是万宝楼都求之不得的啊。”
“嗯。”哑儿乖巧点头,“我给你和萧哥哥都画一幅。”
“还是哑儿疼我。”萧衍摇了摇头头,欣慰道。
“是么?”李川儿瞪他一眼,不再言语。
“大姐想跳舞,哑儿姑娘想画画。”楚羽生笑了笑拉着狄柔,“三妹,那你呢,如若哪天咱们不再忙于这些事,你准备如何。”
狄柔之前便在身旁听得分明,心中也是念念梦语,“我想和乾哥….”
“三妹,二哥问你话呢!”楚羽生又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子,“三妹?”
“啊?我想和乾哥平平淡淡的过一辈子。”狄柔一个不留神,却把心中话都说了出来,只把五人都听得一惊。
“三妹,好。”楚羽生伸出拇指,“不愧是我楚某的妹妹,巾帼女杰,有什么说什么!好胆气。”
“你…!”狄柔一语失口,却又被众人听得分明,此刻她羞的满面通红,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好了。”李川儿赶忙拿起狄柔素手,眉头瞪起“羽生,不准再欺负三妹!”
“我..”楚羽生委屈撇嘴,喃喃道“是三妹自己说啊,我又没逼她…”
李川儿瞧见楚羽生的样子,却又有些不忍,“好了好了,我刚刚话说重了,你别放在心上。”
“嘿嘿,这才是好姐姐。”楚羽生眉色扬起,得意道。
“楚老二,你以后得了空闲怕是天天耍宝吧。”萧衍调侃道。
“关你小子屁事!”楚羽生笑骂道,抢了两步拍了拍陆展双的肩头,“展双,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嗯?”陆展双淡淡回头扫了他一眼,“钓鱼…”
“钓鱼?”萧衍听得一愣,“服!”不免也伸出拇指,“黑脸就是黑脸与众不同。”
“怎么了?钓鱼有什么不好?”陆展双沉声道。
“钓鱼挺好,便是太无趣了。”楚羽生笑了笑。
“那你别钓。”陆展双淡淡说完这句后不再言语,缓缓行在最前。
“这黑脸!”萧衍摇了摇头,拍了拍身边男子“楚老二,这厮真是以静制动,论斗嘴的功夫怕是一流。”
“知道厉害了吧!我可是和他斗了五年嘴,基本没赢过。”楚羽生也叹气摇头。
“羽生。”李川儿看见二人吃了瘪,行了过来,“你问来问去谁都问了,那你自己呢?”
“诶川儿,还有我呢!?”萧衍指了指自己,“我没说啊。”
“你说什么,你得了空也得陪在我和哑儿什么身边,我们做什么你做什么,哪有你说话的份。”李川儿霸道回道。
“好好。”萧衍摇头晃脑,“王爷就是了不起,尽欺负我们老百姓。”
“臭小子。”李川儿娇嗔般瞪了男子一眼。
“我想做什么?”楚羽生托着下巴思索着,“嗯…我想开个酒楼。”
“哟!楚老二,你还是个掌柜的料啊!”萧衍取笑道。
“楚…楚大哥为什么想开酒楼?”哑儿也好奇道。
“哑儿姑娘问得好,我开酒楼嘛自然有我的道理。”楚羽生拍了手笑道,“第一,大姐想跳舞可不能没有地方不是,我开了酒楼以后,便请大姐做着头牌舞姬,凭她的霓裳舞倒是怕是门槛都被踏破了。”
“胡说八道。”李川儿瞥了他一眼,沉声道。
“第二嘛,阿柔想和李承乾平平淡淡过一辈子不是。”楚羽生笑了笑。
“二哥!”狄柔好不容易见众人不再提这事,却又被楚羽生说起,此刻不免满面通红。
“我请他二人做个护卫,保酒楼太平,也算平平淡淡不是?”楚羽生打趣道,“第三,展双喜欢钓鱼,以后餐桌上的鱼儿便依仗他了。”
“你当我是河神么?”陆展双回头扫了眼,沉声道。
“第四,哑儿姑娘喜欢画画,那这楼中装点不正是个好归处么?”楚羽生笑了笑,“我知道你一笔千金,可是比那万宝楼主的珍宝还要贵重,到时可不能吝啬笔墨啊。”哑儿乖巧点了点头,“好~”
“第五嘛…”楚羽生双目几转,偷偷笑了笑,“我便想大家都在一块,每日插科打诨,说说笑笑才是有趣,如若哪天你们都不在身边了,我可得无趣死。”
“这羽生…”李川儿静静听着,心头却是刹那酥软,“他从小便是个开朗的孩子,喜欢热闹,害怕孤单,这些年跟在我身边做些无趣之事,倒是苦了他了…如若以后我不做这王爷了,他定然能更开心一些。”她想着抬眼看了最前那黑衣人,“展双身世凄苦,却是个苦中作乐的人,虽然平日闷闷不语,可到底是个正气善良的男子,钓鱼么?倒也符合他的性子…”她缓缓行着拉起狄柔衣角,“还有阿柔,她前十年都在寻找父母的下落,难得见她笑一笑,可遇见李承乾后,心性倒是开朗许多…虽不知她二人今后能如何,可这茫茫红尘遇见一个知心的人,也的确不容易…”
“姐…姐…”楚羽生伸手在李川儿眼前摆了摆手“怎么了?大白天的发呆做什么?”
“嗯?”李川儿肩头一紧,回头看去,萧衍微笑着看着自己,“川儿,怎么了?”
“没…没。”李川儿摇了摇头,“我答应过母后和萧衍,要争得皇位改变天下,这样才能让更多人好好的活下去。”想罢,她苦笑叹气“这事可真不简单...”
“怎么了姐姐?”哑儿有些不解,却是有些担心她。
“挺好的。”李川儿笑了笑,“诶,萧衍,你呢,以后想做什么?”
萧衍一愣,故作叹气状“终于想起小爷我了啊。”
“问你就说,哪来如此多废话。”楚羽生调侃道。
“我若帮川儿办完大事,得了空闲,便回那九天洞中住些日子。”萧衍回想起洞中时光,“我也是机缘巧合落入了那个水洞之中,初时有些害怕担忧,可渐渐习惯后,却是找到不少趣味,读读那覃昭子的游记,学学玉虚一脉的绝学,闲来无事还能上山去赏赏月吹吹风。傲立孤崖览大漠,不爱红尘爱逍遥,那般日子也是怡然自得的紧。”
“便是你说的那不得道门祖师爷的山洞?”李川儿好奇道。
“不错。”萧衍笑了笑,“到时候你们都可以参观参观。”
“好~一定去。”哑儿拍着手,娇声道。
“嗯,听着不错。”陆展双点了点头。
楚羽生和狄柔笑了笑,异口同声道“的确是个好地方。”
“哈哈。”萧衍拍手笑道,“小爷的眼光可是独到的很。”
“好,到时候,如若我们得了空闲,便去那吧…”李川儿笑了几声,纸扇一开,阔步行去。
“嗯…”萧衍看了眼楚羽生,后者点了点头,“走吧,回凤凰阁了,该吃午饭了。”
“二哥,便是你贪吃。”
“三妹…话可不能这么说。”
“阿柔说的不错,羽生是贪吃。”
“诶,黑脸,不能这样啊,你和三妹一起欺负我,萧衍你可得帮我说话。”
“我头疼,你们聊。”
“你…”
唐648年,春,五月,长安举行武林大会,朝廷意在找出杀死李祐的凶手,再者号令天下不服。
“督办的如何了?”含元殿中,李世民换上素衣,准备出宫。
杨昊天身着灰袍,轻抚白须,“擂台设在城南大街,这一个多月的时间,江湖各门派都来的差不多了。
“那劫万家银车的人,还有下落么?”李世民淡淡道,后者摇了摇头。
“那人也似使得潜龙叠影手,怕和祐儿的死有关,青山派,本就不该留..”李世民沉眉说道。
“时辰差不多了。”杨昊天接道。
“走吧,叫上姓烛的胖子。”李世民咳嗽几声,面色有些发白,“再调集左右营三千兵马,如若武林大会上有那凶手下落,亦或是有生事者,格杀勿论。”
“调集兵马倒好说,不过今日便叫烛九尊么?他可只答应办两件事,有我护卫你还怕什么?李世民,这些年来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小了。”杨昊天打趣道。
“今时不同往日,那杀李祐的人怕武功和你不相上下,再者久禅死后,朕总觉得大唐有些变了…”李世民缓缓行了几步,沉声道“如今商道渐衰,是该放弃万家这步棋了…其次江湖中人竟然敢刺杀皇子,哼,怕是老夫二十年前的屠戮还没让他们知道厉害么?”
“是么?”杨昊天看了后者一眼,“你老了,李世民。”
“谁不会老?”后者哼了声,“走吧。”
片刻后含元殿中恢复以往寂静。
石阶前,仗剑寥行几人,朱瓦下,执刀傲立青旗,城南头,谈笑江湖新事,擂台上,生死不舍权贵。
“诶!万州徐风见过诸位!”一个剑客打扮的人来到擂台下,对几个灰袍人朗声道。
“可是苍云剑徐风?”其中一人抬手行了一礼。
“正是在下!今日武林大会,在下也来献个丑。”那人笑道。
“哼,苍云剑?五仪山的绝学便是苍云剑,你来参加这武林大会做什么?”道旁走来一人,冷面沉眉。
“他为何来不得?”灰袍人不解道。
“五仪山二十年前本来就是被朝廷所灭!如今皇帝老头办这武林大会,却是为了收江湖为己用,他这一来不是认贼作父么?”道旁那人冷笑道。
“师门不尊朝廷,才落得如此下场,你又懂什么?如今…”徐风面色几变,狠狠道。
“狗东西一个。”道旁那人摆了摆袖子,指了指几个灰袍人“通州独剑岭,夕影剑招也算少见,二十年前的血案也有你们的份。”
“你!”其中一灰袍人骂道“混账,这是我们独剑岭的家事,轮不着你…”
“轮不着?”道旁那人见长歌坊巡逻弟子缓缓走来,不免冷笑三声,轻功一点去了踪迹。
“罢了罢了,徐老弟!如今大唐天下,江湖归心,让这厮嚼些舌根又如何。”灰袍人笑了笑,“走走,这大会可马上开始了…”
…
“有趣,老云,福州八卦门,云州灵袖宫的叛门弟子多多少少都来了啊。”不远处立着两个黑衣人,交谈着。
那叫老云的汉子,淡淡扫了扫四周,叹道“大唐屠戮,武林不复。”
“这也难说,我想这江湖,应该还是有些侠义之士。这武林大会恐怕有好戏可瞧!”第一人笑了笑,“今日大伙可是得了允诺可以出来转转,别愁眉苦脸的。”
“什么好戏?今日这般武林天下,还有人能敢说实话么?”前者摇了摇头“如今的江湖,还叫江湖么?”
….
“这位兄台,什么意思?”人群中渐渐散开,两个武林人士怒目对视着。
“司空派不是早就没了么?说你几句怎的了?”其中一人摇着铁扇,冷笑道。
“呸!就算师门不在,我也是司空派的弟子!!!”后者双目瞪起,右掌下沉。
“哟?要动手啊?!”铁扇人笑了笑,“你们司空派自己蠢,不听奉朝廷号令,落得个满门被灭,还说不得么?”
“混账!”后者大喝一声,“你们做了朝廷的狗,枉为江湖中人!”话罢掌法取下,沉沉而出,可还未行出半步,只见几个白衣人大步奔来,刀剑一拔,已然把他制住“朝廷的武林大会,宵小之徒捣什么乱!带走!”
“还充什么好汉!也不看看是什么年月了,江湖,哼,大唐只有朝廷!”铁扇冷眼看着对方被抓走,大笑两声,抬手道“多谢长歌坊各位英雄!”
…..
“哎,沧海兄,武林不复啊,人心如此,现在投靠朝廷还是成了美事。”一个肩扛金刀,打趣道。
那叫沧海的人眉色沉沉,盯着铁扇人,“李世民这老东西,把人心都变成什么样了,丑恶不堪。”
“是啊!凡是朝廷说的都是对的,凡是朝廷办的都是好的,这群狗东西还好意思自称江湖中人,可笑可笑。”金刀人摇头晃脑。
….
“阿弥陀佛,几位可是白马寺的大师?”一个小沙弥身穿破烂袈裟嘻笑道。
白马寺几个僧人一愣,“善哉善哉,我们确实是白马寺的僧人。”
“敢问佛为何物?”那小沙弥笑道。
“佛便是寺中的佛,普度众生。”一僧人回道。
“蠢东西,佛都在你们寺中了如何普度众生?”小沙弥捂着肚子笑了起来。
“臭小子!你说什么?”另一个浓眉僧人不悦道。
“竺道生,你这人又瞎胡闹。”旁边行来一个黑衣女子,“你啊…整日嘻嘻哈哈,今日得了空出来,可不能闯祸。”
“南宫姐姐,我能闯什么祸?”那叫竺道生的小沙弥笑了笑,却见后者面色不悦,“好好,我错了,我回楼里面好了吧。”
女子故意佯作怒态,此刻不免温柔一笑,“这才听话,否则姐姐以后可不陪你去和两位烛叔叔读书了。”
“这…”竺道生脸色一变,“我回去我回去,读书可是大事。”
“想走?!”白马寺的一位僧人踏出一步,恨恨道。
“那你想如何?”忽然身旁又行来一个蓝衣公子,冷面寒眉,气势不凡,“莫非要试试手?”
“师弟…了空师傅说了,不能节外生枝,今日是朝廷的武林大会,闹起来怕是惹圣上不高兴。”领头僧人赶忙制止二人。
“是么?”竺道生笑了笑,“好个惹圣上不高兴,一群四条腿的尾巴虫。”
“你!”那僧人师弟面色转黑,可又碍于朝廷的名号,不得动手。
蓝衣公子扫了扫几个僧人,“修佛?哼…”言罢三人缓缓而去…
“醒时朝拜龙颜意,醉卧笑谈江湖心,大唐,江湖…谁人又能说些真话呢?”凤凰阁上,黑袍女子,目色透着难解之意。
长安城南,江湖来客纷纷。擂台席间,武林云流从从。仗剑执刀铁掌铜扇,各路豪杰几门帮派临踏而至。
“白坊主!您帮将军府负责这长安城的大大小小江湖事务,劳心了啊。”乌石寨余万丘抬手笑道。
“原来是余万丘,余寨主!”白长风拱手回道“没想到啊,朝廷竟办了这武林大会,我长歌坊也是忙的不可开交啊,就这一早上,便是抓了不少闹事的武林宵小。”
“白老辛苦啊!不过这武林大会来些宵小之徒也是正常。”余万丘笑了笑,“这可是圣上下旨督办的,如若在此胜了…”
“便能获得圣上嘉奖。”白长风点了点头,“余寨主!到时可要对白某手下留情啊!”
“诶!哪里话”余万丘摆了摆手,“白坊主的破云掌天下无双,余某怎敢和白坊主过招。”
“见笑了。”白长风谦虚道。
“老余,你谦虚个什么!”忽然一人声传至,片刻轻功转来,人影闪至“你那斩马刀法也不弱,还让人家白老让你什么!”
白长风一愣,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大汉立于二人身旁,“福镖门石震,二位,多日不见了。”
“说的什么多日不见啊。”不远处又行来一人,“我们上个月不才在那凤凰阁中饮酒么?老石,你也是记性差!”
“城海帮帮主钟定?”白长风心头冷笑“到底是圣上亲自召开的武林大会,是个人都想来分一杯羹。”
“钟帮主说得对。”石震朗声笑道,“倒是老夫的记性差了,可不知钟帮主今日是否会出手?”
“我千里迢迢赶来,不出手使个几招,岂不是白来了么?”钟定笑了笑,“老夫鲸吞功虽然不是什么上乘武学,可也练了二十余年,试试无妨。”
“好!”白长风向三位拱手行了一礼,“冲虚观,城海帮,白马寺,百楼,福镖门,乌石寨,长歌坊。中原几大门派,如今已有一半在此,今日这长安可是盖天的英雄气啊!”
“不错。”此时一妇人缓缓行来,这女子年似三十有余,朱钗横置,柔丝盘起,腮颊淡画,“四位帮主门主都是当世江湖的大门大派,到时候可不能欺负奴家的一个妇道人家。”
“诶!孟娘说的哪里话!”石震笑了笑,“你别说出手过招了,便是稍微使些姿色随意笑笑,我看啊,咱们这群大老爷们也都得软趴下了。”
“不错不错。”余万丘附和道,“百楼的拈抚柳指当世一绝,擂台上谁欺负谁也说不定呢。”
“是么?”孟娘妩媚一笑,“一年不见,各位倒是豪气不减。”
“如今还差白马寺和冲虚观了。”白长风眉头稍扬,扫了四周。
“阿弥陀佛,诸位英雄都到了啊。”一白眉僧人双手合十,淡淡道。
“了空大师!”众人行礼一拜,孟娘笑道“如今这久禅和尚已圆寂,他的几个徒弟论佛**修为都不及了空大师,我看啊…”
“我看这大唐国师,以后非了空大师莫属了!”钟定朗声笑道。
“阿弥陀佛,都是红尘虚影,老衲只求白马寺能永传佛法,不敢妄谈国事。”了空念起佛语,淡淡道。
“不愧是得道高僧。”余万丘点头赞道。
“好了,还差那冲虚观了。”石震眉色一变,“这几个臭牛鼻子,整日都在道观中修道炼丹,这武林大会也来得迟,哼。”
“好了,石老大息怒。”孟娘笑了笑,红袖一摆,片刻行来百楼几名侍女,“这是楼中新酿的甘泉佳酿,我们不如边饮些美酒,边等这武林大会开始。”
“好!甚好!”石震朗声道,余万丘也是点头赞道“孟娘好主意,那余某却不客气了,走老钟喝酒去。”
“走!”钟定也高声回道,豪气冲天。
“大师,孟娘,你们先入席吧,我长歌坊受将军府之令统筹长安江湖事务,老夫实在歇息不得。”白长风难为般笑了笑。
“诶!白老去忙吧!我们喝酒去!”石震也不顾他如何,阔步往席间而去。
“阿弥陀佛。”了空沉声说道,“不知今日的武林盟主会是谁人?”
钟定眉头转沉,“要论天下武功之高,前朝有个叫剑神杨昊天的,一路太始觅心剑无人能挡。”
“那是前朝旧事了!”余万丘摆了摆手,“这姓杨的放在现在怕都六七十岁了,你还怕个糟老头?况且这是李唐的武林大会,他姓杨的来做什么?”
“说的是。”钟定点了点头,“可上月含元殿万家婚宴之上,却有一个少年同样使得太始觅心剑…”
“嗯。”石震沉沉点头,“我也有耳闻。”
“除去这前朝高手不谈,如今天下还有五大高手,南柯广凉,吐蕃赞普,幽谷鬼主,古禅久禅,还有个不知名的烛九尊,可是以前听久禅大师说过,此人武功不在广凉师之下。”余万丘思索道。
“想什么呢!”孟娘亲自斟了杯酒,给石震递过去,“这广凉师是吐谷浑的人,赞普是吐蕃的喇嘛,久禅大师又圆寂了,幽谷鬼主少有现世,至于那姓烛的高人,我听都没听过,担心他作甚,我说啊。”孟娘挽起鬓角妩媚一笑“今日的这武林盟主,怕是就在我们之中。”
石震接过酒水,一饮而尽“说得好!江湖代有新人出,这些糟老头子们,早该归西了!还有劳|什|子的福州八卦门、云州灵袖宫、通州独剑岭、苏州龙牙寺、司空派、金海帮、快刀门、五仪山这些个大门大派如同蠢猪笨驴,敢不服从圣上号令,早被朝廷杀干净了,如今的武林,是我们的天下了!”
孟娘笑了笑,“话虽如此,可上月那在含元殿抢亲的和尚,你们还记得么?”
“你是说的那魔宗白僧,道衍和尚?”余万丘眉头一沉,“他一人力敌李承乾、公治长、长孙无忌,的确是个绝世高手。”
“不仅如此…”钟定摇了摇头,“你们忘了还有禁宫的七大高手了么?”
“禁宫七大高手?”了空笑了笑,“你说的可是当年的狄天雷、楚梦尘、陆悠、虞瑟、铁破军、莫无月、洛枫。”
“正是。”钟定点了点头。
“我说钟帮主,那劳|什|子七大高手是多少年前的旧事了,你还提他作甚?”石震不屑道。
余万丘却是摇了摇头,“这七人虽然消失已久,可你忘了那日在凤凰阁使临海决的女子了么?”
“你是说和李承乾将军走的很近的那人?”石震闻言眉头皱起,“倒是个高手。”
“不错。”钟定点了点头,“既然狄家还有后人,那么其他高手只怕也有传人。”
“狄天雷的临海决,招式古朴,大开大合,力道何止深沉,劲气层层不穷,可谓入海三万里,摩天五千仞。”余万丘点头说道。
“楚梦尘的覆云蟠龙法,身法如行云流水,掌风似鬼魅出世,孤影点足御蟠龙,长袖翻掌轻覆云。”钟定接道。
“是啊,这七大高手,的确各个身怀绝技。”石震也放下酒杯,想起当年江湖往事“陆悠的轻影功与捕风掌,隔世行过轻千影,醉卧笑谈捕秋风,招取于神,此意境之高,当世少有。”
“虞瑟、铁破军师出青山派长孙无岳,霜寒凛冬断流水,素掌风驰破百冰,虞瑟的寒铁掌当年独步江湖!”孟娘也不免道出旧事。
“炎阳点雪尽落梅,单臂为刃扫千军,铁破军的炎心刀气劲霸道无比,难寻后者。”忽然行来几个道士,众人侧目一看,却是冲虚观的震尘子、震南子、震离子,来人笑道“几位谈论这旧事却是为何?需知我们才是江湖的来者。”
“哦,几位道长也来了?”石震瞥了他们一眼,冷笑道,“我还以为你们只会修道炼丹,不问世事呢。”
“朝廷下旨举办这武林大会,冲虚观怎敢不来?”震尘子笑道。
震南子接口道,“诸位刚刚说到哪了?禁宫七大高手么?贫道记得,那莫无月的一路剑法名曰破元,芒芒昧昧,九合八荒,因天之威,与元同气。破元破元,阴阳不存。”
“嗯,还有洛枫的奔雷拳,峭壁呀呀,恶滩汹汹,出苍穹门,落地母归。奔雷奔雷,风云突变。”震离子接口道。
“阿弥陀佛,几位掌门帮主颇有闲心啊,却聊起这武林中的陈年旧事,可需知这些所谓的高手门派都是逆天而行,不奉朝廷号令,就算武功再高也是一介愚夫罢了。”了空摇了摇头。
“大师说的对!”钟定点了点头,“天道下才有武道,如今朝廷便是天道,不服天道,修什么武道!”
“不错!”石震朗声赞道,“顺应天命才是王道,这些个高手,纵然身怀绝世武功,可却不奉朝廷,不尊圣意,枉为高手!”
孟娘叹了口气,说道,“诸位,这武林大会怕是要开始了。”
众人闻言起身,向擂台上沉眉看去,只见主位上端坐一人,浓眉英气,身着锦袍,龙纹加身,足下踏白虎云头靴,发上承龙首紫墨冠,相貌堂堂,不怒而威。
“将军府奉圣上旨意,特设城南擂台,邀江湖众豪杰,共选武林盟主,以安中原武林!”李承乾起身抬手,朗声道,“诸位,午时已过,武林大会以武为尊,只要是江湖中人,皆可上台比试,点到为止,不可伤人性命!”
“是!”众武林人士躬身行礼,片刻左右互相环视,敌意凛凛。
“姐,萧衍那小子呢?”楚羽生和李川儿等人站在人群中,笑道。
“那臭小子说怕忍不住出手,去其他地方待着了。”李川儿眉色转沉,心有疑虑,“这小子不来还好,来了怕是要大闹一场。”
“萧哥哥来了,应该不输他们。”哑儿看了一圈,周围皆是众人皆是江湖打扮,草帽斗笠,青衣素袍,或执刀或仗剑,还有使那铁锤和长枪之人。
“你那萧衍哥哥来了,怕不是不输这些人。”狄柔笑了笑,“怕是能赢个盟主回来。”
“真的么?”哑儿闻言一笑,如百绽放,暖意洋洋,“我就知道萧哥哥最厉害了。”
“就你这丫头疼他。”李川儿点了点女子额头,“凡事都是你萧哥哥最好最厉害。”
“…”女子有些害羞,素额轻低,抿着小嘴。
“少主,李恪他们也来了。”陆展双抬手一指。
李川儿目光转冷,透过层层人群,看见李恪带着一干人手,缓缓行到擂台西边。
“素袍墨履?”李川儿冷笑道,“老三近日不是王袍加身啊,看来是要上台练练的样子。”
“李恪的武功不弱,倘若出手,恐怕少有人敌。”陆展双眉头沉沉。
“他想拿下武林盟主?统揽江湖人士?”楚羽生打趣道。
“如今天下几个大帮大派都投了将军府,倘若李恪赢了,李承乾就不得不动手了,否则此消彼长,差距就更大了。”李川儿笑了笑“有趣,今日没白来。”
“开始了!”狄柔目光转冷,扫了李恪一眼,却看到一个七尺大汉提着马刀走上台去。
“灵州张万岩,参见李将军。”大汉躬身行了一礼。
“不必多礼,这是武林大会,凡事按江湖规矩办。”李承乾起身淡淡回了一礼,向台下行去。
“是啊!姓张的,你是来拜见朝廷的,还是来比武的啊!”
“就是!一上台就拜见将军,参见将军,你不如直接去投将军府罢了。”
“哈哈,张万岩,小爷看你长的五大三粗,没想到还挺懂礼数啊!爹娘教的好!”
台下纷纷起哄道,引得热闹一片。
“哈哈,这些人,真是嘴下不留情,好个江湖事江湖了,比整日和朝廷打交道有趣多了。”楚羽生听了众人叫骂,笑的捂起肚子。
“呸!”张万岩听了台下众人叫骂,大喝一声“龟孙子只会躲在下面动嘴么?有本事上台和老子较个高下!”
“来便来,老子怕你么?”台下骂了一声,一个身穿青衣的瘦弱男子足下一点,轻功跃起,往台上而来。
“想上来?”张万岩笑了笑,身形转了两步,一手抓着李承乾之前坐的木椅,小臂下沉,单手怒起,“滚下去。”言罢,把那木椅沉沉掷出。
“恩?”那青衣瘦子刚刚到了擂台,还未立稳却见面前木椅飞来,他赶忙右掌一抬,接了上去。
“哼。”张万岩冷笑一声,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那青衣瘦子右掌刚刚触及木椅,便连退三步,面色转青。张万岩此刻大喝一声,五步抢上,一刀劈出扫过木椅。那青衣瘦子本就内力平平,堪堪接过木椅,谁料之后还有一劈。眨眼间,木椅应声而碎,却劲力不减,后者周身一震,顷刻间飞下台去。
“呸,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敢多嘴。”张万岩两招败了这青衣瘦子,台下的叫骂声却是少了一半“怎么了?没人骂了?刚刚不还呈口舌之快么?”
“骂你又如何?”张万岩刚刚回头,眼前却闪来另一青衣人,此人白面锦冠,颇有些**儒生的仪表。
不远小楼中,几个人望着台上,“哟,这小子的轻功…”
“南海无极功。”另一人答道。
“有趣,沧海,你有传人了啊?”一女子笑道。
“哼…”后者冷哼一声“护派的时候不来,如今这武林大会倒是热衷的很。”
擂台上,青衣公子冷面而立。
“读书人?”张万岩握着马刀,沉眉看着来人“读书人便读书去,比什么武,找死么?”
“你刚刚伤了我师弟,你可知会有何下场?”青衣公子冷笑道。
“有何下场?”张万岩眉头轻皱,“这儒生上台之时我竟然没有发现,功夫一定比那瘦子要强许多。”
“不知道么?”青衣公子淡淡言着,走了几步,忽然眉色一沉,“就这个下场!”话罢,双手急出,两掌推去。
“嗯?”张万岩瞧得一惊,赶忙回身两步,偏过对方掌风,当下双足沉地,右手挥起马刀,斩、破、挑、突,招式逼人。
“好刀法。”青衣公子赞了一句,侧步低身,避开对方刀势上挑,继而左手急出在张万岩手腕处一拨,后者刹那呆住,只觉虎口发热,臂腕生麻。
“哼,不过如此。”青衣公子冷笑一声,回身半步,一脚踢出,那张万岩还未反应过来,便实实挨了一下,口吐鲜血,滚下台去。
“知道下场了吧?!”青衣公子傲然立于台上,下面人群叫好之声源源不断。
“倒是有些新人啊。”钟定扶须点头。
“嗯,算是个不错的新秀,接老夫十招不是问题。”石震也赞道。
“二弟,这用刀的汉子怎么如此不堪?”李川儿摇了摇头,本以为会是一场恶战。
“刀者,霸之刃,起于劲,承于势,止于大合,乃兵器九短之首。”楚羽生叹气道“这刀被他用到这么地步,实在是蠢得可以。”
“哦?”李川儿眉色一扬,“怎么说。”
“一招合十力而不留余者,必败。”狄柔答道“他用的是当年快刀门的霸刀三决,可是只会个皮毛罢了。”
“原来如此。”李川儿点了点头。
道旁金刀大汉瞧了片刻,缓缓摇头,“霸道三决,此人一决未成,就敢来比武,哎也不知哪偷学的…”
旁边男子点了点头,“如今这大唐武林,便是如此不堪么?”
众人才为青衣公子的招式赞叹不已,“儒生休狂!”忽然台下又跃上一人,此人似三十多岁,空手而来。
“哦?”青衣公子笑了笑“兄台请指教。”
来人足下一踏,拳风呼啸,大开大合,通臂气劲。
“通臂拳?”楚羽生笑了笑“还不错,就是内力差点。”
青衣公子看的眉色一沉,却也不避让,左步抢上,右掌翻出,二者斗了十余招,来者翻腾身法,拳风沉沉而出,青衣公子起掌于前,护住周身。
“好!”台下众人喊道。
“这一拳若是打到檀中,怕是要了对方命。”
“呸!是神阙!”
“都吵什么,随便打哪都可以,你没看那青衣人只守不攻么?”
众人抬头看去,青衣公子渐落下风,来人朗声一笑,拳风不断,双足一步一踏,带动拳劲,扑面而去。
“哼。”青衣公子冷笑一声,偏开对方一拳,忽然左掌上起,半途化爪,扣住对方手腕,继而大喝一声“着!”来者一愣,不料对方还有变招,却是反应不及。只见青衣公子右步踏出,抓紧对方手腕,眉色一瞪,力起而劲发,“咔嚓”之后,那来者的右臂软绵绵的瘫了下去。
“承让了!”青衣公子放开对手,不屑道。
“哼。”来者不甘般看了对方两眼,行下台去。
“小子,不错!来,老夫来会会你!”忽然台下响起一声大喝,李川儿侧目看去,只见石震阔步踏上台来。
“你是?!”青衣公子看了对面虎目沉眉,不似一般江湖人士。
“福镖门,石震!”石震大手一抬,豪气道。
不远处,小沙弥笑了笑“沧海大哥,你那后人怕是打不过这福镖门的汉子。”
后者点了点头,“他才修到三层,内力根基太浅,怕是不能硬拼。”
人群中,楚羽生打了个哈气,“又来了窝囊废。”他拉了拉身边女子说道“阿柔你若上去,两掌两人,都得滚下去。”
“我不爱打架。”狄柔摇了摇头。
“是么?”楚羽生笑了笑,继续看那台上之事。
“石门主?!”青衣公子一愣,赶忙回了一礼。
“好了,这是比武,礼数就免了,来吧!”石震马步一沉,双臂抖开,气势逼人。
“这石震的摧山分海拳听说力能扛鼎,不似刚刚那蠢货好对付,我需好生应对!”
“小子,我可来了!”石震言罢,大喝一声,左右双拳大开大合,力如千钧,沉沉挥去。
“恩?!”青衣公子只觉那劲力扑鼻,掩人口目,好不刚猛,他赶忙以退为进,使出刚刚那路打法,试图找出对手破绽。
二人过了五招,石震一拳送出,后者急忙避身回了两步,石震笑了笑,右步再出,继而再挥一拳,那青衣公子退无可退,只能挥起左手一挡,当下小臂生软发辣,似有骨裂之感。
“不好!”青衣公子借对方这一拳的劲力,勉强再退半步,石震点了点头,“有点意思。”接着左拳又来,向着对方面门而去,“还不认输?小子?”
“认输?”青衣公子眉色转沉,他也知自己与这石震的内力相差太多,唯有凭借以守为攻,以退为进,抓住对方破绽方能转败为胜。此刻他见石震第三拳又至,可身形分明有些跟不上,他眉头一凛,“机会来了!”当下压低身形,右掌取上,似刚刚那般疾风般一扣,抓住石震小臂,“认输?为时过早!”青衣公子大喝一声,手腕一翻,力道涌起。
“成了?”台下众人惊讶道。
“什么?”青衣公子一愣,劲力到了半途却有些不达,
“哼,你这内力差我太多,扣住我的手腕又如何?”石震大喝一声,小臂震开,一拳送出,直中对方胸口,后者如枯木般摔出几丈,勉强撑地坐起,喘着粗气,“到底…到底…输了。”
“虽败犹荣。”楚羽生点了点头,“这青衣客的脑子不笨,知道比武过招除了拼内力,还有智谋,此番虽然输了半招,却还是赚回些面子,他这南海无极功若修到五层,败这石震绰绰有余。”
“承让!”石震抬手道,青衣公子点了点头,歪歪倒倒下了台去。
“石老大,你这一上台,谁敢应声。”钟定笑道。
台下江湖人士不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摇头叹气,知道不敌这石震的拳法,上去也无用。
“我来试试。”孟娘捂嘴媚笑几声。
“哟!孟娘要出手啊!好!”余万丘笑了笑,“石老大,你可留着点手!”
“放心,如此美人,伤了她我可舍不得!”石震朗声回了一句,引的台下起哄怪笑。
转眼间,孟娘身法一闪,到了台上,欠身行了一礼,“石老大,奴家请指教了!”
“是啊!石门主!你可得好好指教指教啊!”
“不错,这百楼的楼主真是群中的一艳,看的我都软了半身,机会难得,石门主好好把握!”
“哈哈,石门主,待会可得给我们说说滋味如何啊!?”
众江湖人士又见孟娘这美妇上了擂台,均是挤眉弄眼,取笑叫好。
“孟娘谦虚了!指教谈不上,你百楼也是大门大派,恐怕一会摔下去的还是老夫呢!”石震自嘲道。
“那…”孟娘美目稍转,素指急出“奴家就不客气了!”
“好!”石震点了点头,只见对面美妇右臂一翻,手腕轻转,素指连连点出银光。
“拈抚柳指!”台下有人识出招式,不免叫道。
“好!”石震眉头一凛,摧山分海拳上下翻腾,内力提起,气灌周身,虽把那银光粒粒当下,却不免浑身发热,有些吃力,“夺魄银针果然厉害!”他目色一转,赶忙左拳横起护住面门,右步疾走,奔了几丈,一拳挥了上去。
“好狠心的石门主!”孟娘娇笑一声,裙摆舞起,红袖飘摇,顷刻又退了几步,双手再出,银针源源不断。
“这臭女人!”石震心头不禁怒起,浑身火辣辣般的发疼,心中明白纵然自己以气劲挡去银针之力,可难免漏掉些许,这银针上恐怕涂了麻药,带着劲风而来。
“怎么了?”孟娘瞧他面带怒色,媚声道“石老大可不许生气,李将军说了比武,点到即止。”
后者哼了一声,瞥了一眼美妇身后“有了,把她逼到角落!”石震心头一定,赶忙挥开双拳,猛然向前抢了三步,左右各出两拳。
“嗯?”孟娘一愣,赶忙再退一丈,笑道“石老大,你这么却是连面门都不护了?”言罢低身婉转,脚步轻移,似舞似招,玉指淡点,红袖大开,瞬间一道银雨铺天盖地,凛凛而至。
“来得好!”石震此刻也是不留后手,集中全身气劲,双拳破空而出,劲风呼啸而出,震开层层银针,直向孟娘而去。
“什么?”孟娘一愣,瞧见石震腿上肩上都扎满了银针,却依然拳风不减,“这厮是要拼命么?!”美妇有些诧异,赶忙两退三步,却只觉足后空空,回头望去,已然到了擂台死角。
“孟娘你输了!”石震大喝一声,又催了两份劲力,一心想逼对方下去。
“是么?”孟娘美目流转,媚笑道,“石老大,你这么破釜沉舟,却不是上策。”
“恩?”石震闻言一愣,却也不能收回拳势。
台下众人看见美妇被逼到死角,均是眉色紧紧,闭口不言,擂台间落针可闻。
“到我了!”忽然孟娘一声娇喝打破寂静,只见她秀足点地,轻功运起,身法竟然又快了七分,她单掌抚在石震肩头,周身一转,却是到了来者身后。
“什么?”石震一愣,没想到这孟娘的轻功比自己实在高出太多,一不留神已被她闪至身后。石震眉色沉起,已然不留后手,前足踏地停稳,左臂横扫回去。
“还打!?咯咯!”美妇娇笑一声,抢上两步,贴着男子后背,素指轻点一下,后者忽然呆呆停住,左臂愣在半空,“石老大!到你下去了!”美妇调笑道,伸手一推,后者僵直着倒下台去。
“好!”台下爆发出众人赞叹之声“万楼楼主巾帼不让须眉!却是女中豪杰!”
“承让了!奴家侥幸胜了一阵。”孟娘欠了欠身,媚声道。
“好…”石震被孟娘一针刺中后劲,只觉浑身无力,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叹了口气,却也不得不服,“我输了!”言罢行回席中,和钟定喝起酒来。
“石老大心胸开阔!不愧是当代英雄!”余万丘赞道。
“诶!”石震连连摆手“这孟娘不出手则已,出手那是真不留情,要说英雄,我瞧她才是女英雄!”
“阿弥陀佛,石门主不拘泥胜负,老衲佩服。”了空点了点头。
“大师谬赞了!”石震笑道。
“哎…”忽然一人声缓缓传来“都是些拳绣腿,瞧来瞧去也没有什么意思,主人不如让我去试试?”
“嗯。”后者答了一字。
“多谢!”那人声又响起,片刻黑影模糊到了台上,“这位夫人,你那银针不错,我来和你过两招如何?”
那道旁金刀人一愣,“这些个小鬼怎么来了?他门平日可是不露头的。”
身旁男子笑了笑,“来了也是无用,四个废物罢了。”
台下人中,楚羽生眉头一凝,不解道“他是?”
“这不是那日在幽谷口偷袭我们的刺客之一么?”狄柔见那人拿着双刺,提着酒壶。
“魑魅魍魉,一门四鬼。”李川儿冷笑道,“有趣,李恪忍不住了。”
“哦?三妹,便是你说那个和萧衍斗了几十招的四人?”楚羽生笑道。
“不错。”后者答道。
“四个人都打不过萧小子,这一个来了又有什么用。”楚羽生不屑道。
“这四人武功的确不弱,而且配合娴熟,出招狠辣,如若聚齐四人,怕是难以为敌。”陆展双沉声道。
“是么?我瞧瞧这人能如何。”楚羽生闻言向台上看去。
“你是何人?”孟娘见着人打扮怪异,面带邪气,兵器又古古怪怪,好不好奇。
“我是无名之人,既然是比武又不是吟诗作画,要留名做什么?”来者答道。
“孟娘,这人是江湖上有名的刺客,魑魅魍魉中的老三。”钟定瞧了来者片刻,又见他使的兵器,和言语间透出的寒意,不免明白过来。
“魑魅魍魉?”孟娘闻言脸色大变,“一门四鬼,魑魅魍魉?”
“不错不错,这位夫人倒是有些见识!”魍笑了笑。
“你们来这武林大会搅什么局?”孟娘眉头一沉,问道。
“朝廷下的旨意,武林人士都可来参加,我为何不能来。”魍饮了几口酒,把铜壶别在腰间,单手把玩起双刺,“你既然知道我的来历,那我可动手了!”
“展双,一会要是这女子不敌,你便出手助她!”李川儿见了来者目光转冷。
“好。”陆展双点了点头。
“你也不问为什么?”楚羽生笑道。
“大姐怕是看不惯男人欺负女人。”狄柔回道。
“是么?”楚羽生瞧了李川儿片刻,摇了摇头。
孟娘沉沉打量着面前这人,不敢大意,“那…请指教了!”
“嗯,嗯,这就对了!”魍笑了笑,忽然人影一闪,眨眼间到了孟娘身前,双刺化为寒光,凛凛上挑而去。
“当心!”钟定大喝道。
孟娘赶忙前足点地,回身两步,却闻“刺啦”一声,自家裙摆终是破了两道长口。
“不错不错,好看。”魍盯着美妇取笑道。
众人一愣,抬眼看去,只见孟娘裙摆破开,玉腿渐露,粉脂软香,玲珑修长,片刻引起**怪笑不断,起哄热闹得非凡。
“你!”孟娘一改往日娇媚神态,赶忙堪堪遮住裙摆,“臭贼!”
“哟!刚刚不还是媚态百生么?怎么如今成了烈娘子?有趣有趣!”魍笑了笑,“我又来了啊!”他一句说完,身影又模糊起来,足下几点步法诡异,刹那又到了美妇身后“看招!烈娘子!”
“什么?”孟娘一愣,还没回过神来,那人又到了身后,寒光再出,虽没有伤及自己分毫,却眨眼间又割开自己腰间紫袍。
“哟~娇蛮弱柳,纤细素腰,好,好的很!”魍索性坐在地上,大笑起来,“你不是刚刚还妩媚弄人么?”他瞧着美妇吞人的怒火,打趣道“到底女子还是在乎这些啊。”
“呸!臭贼!”孟娘双目泛红,银牙紧咬,想使出那拈抚柳指,却又害怕露出更多**。
“好!”台下流人散客看的起劲,不免嚎叫起来“这位兄台,再来几下,我们还没看过瘾呢!”
“是啊!如此**,可不是天天能见的啊!”
“不错,这女子比那西州香消楼的头牌还漂亮,如若给老子舒服舒服,就算给我个武林盟主当,老子也不换!”
“胡说什么!”石震大喝一声,起身道,“一群江湖宵小!丢尽大唐武林的脸!”
“说的好像你福镖门多长脸似的!你还不是攀附朝廷而起!”
“就是!”
“你们!”石震气的额头青筋暴怒,双拳紧攥。
“罢了,石老大,这群散人流客,你和他们置什么气?”余万丘劝道。
“可孟娘那里…”钟定有些焦虑,却又不敢出手相助。
“我们怕不是这魑魅魍魉的对手。”余万丘叹了口气。
冲虚观三个道士互相对视一眼,也不答话。
“那就让孟娘失了清白?”石震怒道。
“百楼的女子本来就是以媚闻世,谁知道她们清白如何,你看孟娘整日娇媚作态,怕是还没你石老大清白。”余万丘回道。
“这…”石震沉沉坐下,眉头紧锁…
不远处小楼中,几个看的眉色沉沉,不免摇头。
“如今的武林便是如此了么?一个女人被逼到这个份上,倒是无人敢应声。”一女子冷笑道。
“让我去。”另一人,长袖一摆,刚要上台,忽然肩头一紧“召奴你干什么?”
后者缓缓摇头“你去了有何用,如今天下可不是二十年前那般路见不平,侠义为重的时候了。”
另一人点了点头,“不错,先看看,这二十年了,大唐武林还剩下什么?”
….
再观台上,孟娘眉色紧锁,素手抓紧裙摆,面露无助之色。
“烈娘子,你不动手?那我可来了啊!”魍拍地而起,饮了一口水酒,“我这双刺不会太疼,不过衣服怕是留不住了!接招了!”话罢,人影再闪,步法如同鬼魅,眨眼见又到了美妇身前。后者此刻眼神惊恐,似有绝望之意。
“这次可是前面了!”魍看着美妇胸前,怪笑道,他双刺握紧,斜扫而去,只见刚要触及那美妇时,忽然手腕一紧,面前闪出一个黑衣人,双目低沉冷眼看着自己。
“你是何人?打扰大爷比武!?”魍怪叫道。
“比武?如此欺负女人,也叫比武?”黑衣人沉声回道。
唐648年,春,李世民下旨举办中原武林大会,设擂于长安。
“呵!敢情中原武林的男人还没死绝啊。”楼上女子笑道,“不错。”
“南宫,你这性子…”身旁男子摇了摇头。
“来的好!”中年汉子点了点头。
“有好戏看了!”小沙弥也笑道。
观台上,黑衣人瞧了孟娘一眼,点了点头示作安慰,回头扫了魍一眼,不屑道“欺负女子,好大的出息!”
“找死!”魍大骂一声,另一手执刺破空点去,只见黑衣人淡淡立在原地,右手轻起,五指成拳,瞧见对方来势也不退避,等到双刺到了胸前,他单足一沉,拳劲送出,似龙吟虎啸,气劲扛鼎破山。
“什么?”魍一愣,只觉如山岳般的气劲扑面而来,自己这一刺纵然可以伤到对方,可这一拳挨下来,怕是要当场毙命。他想罢,急忙收回右手,翻掌成拳,对了过去。
二者拳风一交,魍面色发青,气海翻涌,又碍于被扣住一手,这拳劲生生全然入了丹田。他摇晃三步,噗通坐倒在地。
“哟!”楚羽生一愣,“展双的功夫何时如此好了?他以前刚猛有余灵巧不足,如今这一扣一拳,浑然而成,毫无破绽。”
“萧衍点破了他的樊笼。”狄柔答道。
“是么?”楚羽生好不吃惊“哪天也叫那臭小子教教,要不这么下来我怕是谁都打不过了,以后尽被欺负。”
“你这羽生,牙尖嘴利,谁敢欺负你?”李川儿笑道,眼光看着台上的陆展双,不免点头,“好展双!叫这魑魅魍魉也知道些厉害。”
楚羽生见李川儿如此关心那孟娘,眼神转了几圈,“姐,你每每都有将军府的消息,莫非这孟娘是…”
“就你聪明!”李川儿素指点他一下,瞪道。
“哦,哦,我不知道,不知道。”楚羽生连连摆手,“三妹,大姐朋友真多。”
“姐姐带我二人长大,便是个善良的人,朋友多也是自然。”狄柔回道。
“是么?”楚羽生看了看李川儿背影“小时候她长我和三妹两岁,却补衣做饭,样样都会,我和三妹说起来,确是大姐一手带大的。”
“陆大哥打的好!”哑儿也点头道“这怪人欺负女子,肯定不是好人。”
“是么?”楚羽生笑了笑“那你萧哥哥还杀人呢,他是好人么?”
“萧哥哥…他…他是为了给我报仇杀人的…”哑儿低头道,“怪我不怪他。”
“哎…”李川儿看的摇头。
此刻,台下众人看的一愣,本以为这魑魅魍魉中的老三身法诡异,双刺凛人,又把击败石震的孟娘戏耍于股掌之中,定然是个绝世高手,谁料片刻又被另一人所败,真是江湖事处处难料。
“你…”魍咳嗽几声,唾出三口鲜血,冷冷道“算你狠。”
陆展双点了点头,松开魍的手臂,黑袍甩开,褪去外衣,披在孟娘身上,自己只着侍卫贴身短衣,随后转头对魍道“双刺者,云为霓裳动,刺作掌中舞。乃百雅之兵,习双刺者往往还精通医理,有悬壶济世的悲悯情怀和妙手回春的精湛医术。你只有双刺的利,没有双刺的心,成不了大器。”
“什么?我难成大器。”魍目色狠狠看着陆展双,骂道“呸,不就赢了一招,又如何?”
“不如何。”陆展双摇了摇头。
“三哥!”忽然另一黑衣人闪至,却是那魑魅魍魉的老四。
“我输了,老四。”魍瞪了对手一眼,拖着身子,缓缓行了下去。
“阁下是…”魉看了看陆展双,眉色几变“你是四皇子李泰的…”
“比武就比武,不要多生事端。”陆展双淡淡道“你主子也好,我家少主也好,改日再论。”
“好!”魉点了点头,铁枪一横,“请了!”
“铁枪?”人群外酒楼中,卢照邻坐在窗前,好奇道“铁大哥,刀是霸者之刃,枪有什么说法么?”
铁梦秋笑了笑,“枪,王者之刃,起于霸,行于飘,阳刚迅疾,为九长之首。”
“师兄,这武林大会有些意思,你要去试试么?”虞心影立在身旁,言道。
“不急,等他们打完,这黑衣侍卫拳法古朴,刚柔相济,颇似古禅寺的功夫。”铁梦秋沉眉道。
“不错!”忽然一人声从后想起,虞心影一愣,赶忙护在小童身前,“谁!”
“别急!”来人笑了笑,“你认识的!”随后行来三人,卢照邻抬眼一看,面色大惊“皇…皇上…”
“嗯?”铁梦秋细一打量“圣上?!”
“参见皇上!”虞心影刚要拜倒,忽然眼前人影一闪,那人伸手一抬,扶起前者“市井闹场,不要露了身份。”
这三人却是李世民,杨昊天和烛九尊。
“我说老李,你这好好地上座不去,非要我俩陪你来这酒楼却是为何?”杨昊天问道。
“这儿清净些,再者台下如此繁杂,我坐在座上,也不如此地安全。”李世民沉声回道。
“有理。”烛九尊点了点头,“当年你免我两位弟弟不死,我便欠你两件事情,如今这护卫可算一件。”
“嗯。”李世民点了点头,瞥了那人一眼“算一件,别讨价还价了,你也是一代高手,这话都说了三遍了。”
杨昊天扫了一眼场上两人,陆展双和那持枪的魉已然斗了二三十招,前者渐占上风,“哟,这小子不是陆悠的儿子么?怎么不用他父亲的捕风掌却用古禅寺的武功。”
“是么?”烛九尊提起酒壶饮了几口,砸吧砸吧嘴“陆悠么?当年宫中的七大高手之一?嗯…功夫倒是不错,就是酒量不行。”
铁梦秋闻言一愣,“他和家父都是…”
“不错!”杨昊天笑道,“他的父亲陆悠和你的父亲铁破军都是当年的禁宫七大高手。”他说着指了指虞心影,“还有你娘虞瑟。”
“什么?”虞心影听得吃惊,“这人是陆悠的儿子。”
“陆悠当年被秦家陷害,死于幽狱之中。”杨昊天笑道,片刻明白过来“怪不得,隔世行过轻千影,醉卧笑谈捕秋风,这一路身法和一套掌法是他陆家绝学,他定然是只学了捕风掌没有轻影功所以才不得不用这古禅寺的内功为基。哎,可惜,捕风掌当世无双,没了轻影功,却是…”
“我瞧他古禅寺的内功也是偷学的吧。”烛九尊瞧了片刻,陆展双虽然尽占上风,却难短时间得胜。
“嗯。”杨昊天也点了点头,“他这功夫的确没学全,否则以古禅寺的内功打着魑魅魍魉,怕是绰绰有余。”
“古禅寺么?”李世民叹了口气,“久禅这固执的老和尚…”
台上二人再斗十招,陆展双避过一枪,双拳齐出,后者横枪而御,气劲却是输了几分,不免连连后退,额头生汗。
“好展双!”楚羽生赞道,“这厮的枪法取巧不取劲,困人可以伤人难。”
“不错。”陆展双点了点头,单掌一翻,“还要再来么?!”
魉喘了几口粗气,有些疲惫,“李泰手下倒是高手不少...”
“阿弥陀佛,魉施主,换小僧来吧。”打斗间,台下又行来一人,却是灰袍袈裟,白脸如玉,“道空师兄,多年不见。”言着缓缓行来,冷冷道。
“你是?!”陆展双一愣,面色几变,“道...道止?”
“啧啧,师兄叛出古禅寺也有十年了吧,没想到还记得师弟我。”道止冷笑两声,“魑魅魍魉是江湖中一流的刺客,这刺客嘛,必然是见不得光的,你和他比武倒是先赚三分。”
“你什么意思?”陆展双沉眉看着对方,“这道止从前就是个谄媚圆滑的小人,如今怎么和魑魅魍魉混在一起?莫非古禅寺投了李恪?”他不免想起久禅当年对自己的教诲,“老和尚不让我习武,也是一片好心,久禅师傅到底是一代高僧...可他这几个徒弟。”陆展双望了望面前道止,“没几个好东西。”
“你这般神色却是什么意思?”道止不解问道。
“久禅大师圆寂了,你怎么不在寺里待着,还帮李恪夺什么武林盟主。”陆展双眉色沉沉,责问道。
“老和尚死的好。”道止怪笑道,“二十年前,圣上本就招安古禅寺,谁料久禅这老东西几番推辞,拒富贵权势于门外。”
“胡说!你们修佛之人,哪来的富贵权势!”陆展双怒道。
“是么?莫非你不知道,当今朝廷清剿了多少江湖门派,古禅寺也是随着圣上的面上才得以保留,他久禅不愿跟随朝廷,不是拿整个古禅寺上下众人的性命做赌注么?这样的师傅死了也好!蠢到家了!”
“你...”陆展双面色转黑,双拳紧攥。
“我怎么了?你说富贵权势在佛门是空,那你的家世深仇莫非就不是空?可笑,都是肉体凡胎,谁也别骂谁!”道止讥笑道。
陆展双沉沉摇头,不免举目望天,心中悲凉“师傅...你这一走,古禅寺哪还有禅可言...”
道止见对方孤立不语,又没有出手意思,不免笑道“怎么了?道空师兄?莫非不敢和师弟过两招?”
酒楼上,杨昊天双手负后,瞧着擂台“道止?!”他回头看了眼李世民“这不是久禅的徒弟么?怎么投靠了李恪?”
“胡闹。”李世民笑了笑,沉声道。
“闹吧闹吧,老夫好久没见这武林什么大会。”烛九尊打了个哈欠,再饮两杯。
陆展双眉目一凛,心中怒气涌起,沉声道“有何不敢?”
“那就请师兄指教了!”道止双手合十言罢这句,袈裟荡开,步履生风,身法看似普通,却难寻破绽,“可别让师弟小瞧了!”道止笑了笑,一掌翻起,沉沉而去。
“也是无相神功?”楚羽生看的一愣,“不好,展双只学了残本,怕是不敌。”
“不。”狄柔摇了摇头,“陆大哥的无相神功虽然是残本,可却融入了捕风掌的柔意,输赢难断。”
“是么?”楚羽生抬头看去,陆展双和道止对过七掌,劲风沉沉呼啸,两者皆是古禅寺的内功绝学,古朴刚猛,至阳至纯,道止每一掌均是力承开山分海之势,而陆展双拳力不下前者,内劲取破岳万钧之形。
众人只觉这两人的内功深厚无比,每一拳一掌均是力敌千军,势如扛鼎,皆看得背脊生汗,目瞪口呆,紧张不已。
“钟帮主...”余万丘咽了咽口水“你的鲸吞功以内劲深厚闻名,不知和台上这二人相比...”
钟定摇了摇头,目色呆滞“难及。”
“跑什么?!看掌!”陆展双一拳逼退道止,足下踏地,裂石破砖,劲力出腿而至腰,传到右掌,顷刻间拍出三下。
“恩?”道止本看陆展双和魉交手,心知他无相神功尚未学完,可如今过了二十招,却是越斗越难。他见对方三掌拍来,不敢大意,当下后足踏地沉身,稳住气海,回过三掌。
两人掌力相交,轰然几声,震的擂台尘土飞扬,众人抬头看去,只见陆展双退后三步,道止也只能侧身卸力。
“好展双!”楚羽生拍手道“虽然内力不如这臭和尚,可招式却巧了几分。”
“道空师兄,你这偷学的无相神功好生厉害啊!”道止内息过神阙入檀中,将将稳住气海。
“那也要看什么人学!”陆展双沉哼一声,足下发起,捕风掌如影随形,向道止而去。
“这掌法却是奇怪,不似古禅寺的大开大合,有些灵巧难料。”道止想了想,似悟出对方破绽“这厮无论掌法再巧也要落到实处,可他内力却输我,不如赚他个便宜...”他当下一丝,长袖摆开,震散陆展双的掌风,而后身法几转,双掌或开或合,层层不穷。
“来的好!”陆展双大喝一声,也是左右开工,两掌齐出。二者再对十余招,道止内力胜了三分,略占上风,陆展双连退五步,堪堪稳住身法。
“再来!”道止高声喊道,反掌成全,呼啸而来,陆展双知道硬接不得,赶忙退后,道止一看,心头暗笑,抢了两步,攻了过来。陆展双笑了笑,双掌横于胸前,向下一托,撤去对方拳劲。道止一愣,继而单足点地,右腿横扫对手下盘,陆展双左足踏起,避过攻势,身法滞于空中。
“这下你可跑不掉了!”道止大喝一声,收过拳势,瞧准陆展双的身形,右掌沉沉而出。
“哼!”陆展双冷笑一声,忽然左手急出,在道止右腕上淡淡一抚,周身借力而转,右足取下横扫,劲力合对方三分掌力加自身内力,势如破竹。
“恩?”楚羽生一愣,“这不是当初劫银的是时候,展双使的招式么?借力打力,那时可是把对方连人带马都毙在一招之下..而如今这同样一招,却是多了三分变化,克敌无形。”
“什么?”道止一愣,右手被对方一抚却有些使不上力,可如今陆展双横腿扫来,势头刚猛破风。他眉头一沉,只能抬起左臂,堪堪一挡。
“好!”狄柔也赞道,“陆大哥悟透刚柔并济之道,武功强了何止七分。”
“下去!”陆展双猛喝道,右腿劲风如同虎啸,沉沉扫去。台下众人看的一惊,也有行家不免点头赞叹。
片刻,陆展双一腿沉沉扫中道止小臂,后者腰间一麻,左腿发软,竟然单膝跪了下去。
“恩?”陆展双一愣,“到底是无相神功么?内力雄浑苍厚...”
道止此刻面色发青,单膝拜倒,台下众人不免叫好,“这厮...竟让我丢了如此大的脸...”他怒哼一声,运起周身劲力,双掌翻下而上,却是拼命的招式。
“小心!”狄柔看的大惊,“陆大哥快躲!”
陆展双见了对方招式,心中已有决意,也不避让,右臂轻横,护在胸前,左手急出,翻腕而起,瞬间出掌而去。
“使不得!”孟娘尚在擂台角落,他见道止和尚使出这换命的招数,也是为陆展双捏了把汗。
道止冷冷一笑,左掌拍至陆展双胸前,后者虽然横手一档,却不免口吐鲜血,周身一颤,“还有一掌呢!”他心知自己也难逃对方右掌,可毕竟自己取了个先手,只要护住心脉,到时死的便是陆展双,于是道止心头一定,右掌不停,沉势拍出。
“是么?”陆展双吞下两口鲜血,忽然双目瞪起,左掌急走,与道止右手相交之时,刹那收掌反腕,手背一荡,推开对方一掌,继而五指一收,屈手成拳,旋劲而发“滚吧!”陆展双浓眉怒立大喝道,左拳旋劲而至,道止一愣,却已然来不及,片刻他眼前一黑,胸口炽热,吐出几镇鲜红,倒是被陆展双一拳震出擂台。倒地后,道止突然气海一空,片刻散去,“这...这厮竟然废了我的武功...”他猛咳几声,欲言难齿。
“打得好!”不远小楼上,几人纷纷点头叫好,“这自从久禅大师上月圆寂后,古禅寺分东离西,大部分投了朝廷,这道清、道止随了李恪,道临入了大内做了侍卫,简直荒唐!”
女子笑了笑“茫茫红尘,苍穹荒唐,世间又有几个人能真心修佛呢?”
“老和尚尸骨未寒,这些个当徒弟的便寻找权贵向投,我说沧海。”浓眉汉子笑道“这和当年我们师父的下场可是一样啊。”
“哼。”后者冷笑片刻,接道“这黑衣人打得好,出了武林一口恶气!”
….
再观台下,各路江湖人士看的目瞪口呆,随后爆发出一阵较好之声“好!这一拳变化合天地变数!乃大成之法。
“不错!这一格、一荡、一旋,真是神来之笔!”
“喂!台上的侍卫!你叫什么名字!”
“对啊!还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他姓陆!”忽然台上人影一闪,杨昊天随声而至,右指急出,陆展双一愣想抬手抵挡,却能难提起半分劲力,“小子别慌,我是来帮你的。”杨昊天三指点在陆展双胸口,后者面色渐渐恢复血色。
“姓陆?”众人你看我,我看你,“陆什么啊?”
杨昊天笑了笑朗声道“陆悠,你们听说过么?”
“陆悠!?”顿时人群里炸开了锅。
“可是当年禁宫七大侍卫的陆悠?”
“隔世行过轻千影,醉卧笑谈捕秋风?”另一人答道。
“陆家的轻影功和捕风掌?!”
杨昊天点头道“不错,此人便是那陆悠的儿子。”
“我姓陆...咳咳...叫陆展双。”后者缓缓站起身来,高声道,“我也是久禅大师的半个徒弟,如今算是替他清理门户了。”他冷眼看着台下道止,“师弟,你刚刚的傲气去哪了?”
“清理门户?”台下众人不解。
“久禅死了,他清理什么门户?”
“怕是看不惯那和尚投靠朝廷吧。”
“呵!有趣,投靠朝廷莫非还有错!?”
“这姓陆的也是一介愚夫。”
“哎,空有一身好武艺!”
“阿弥陀佛!道空,你叛出师门,谈何半个徒弟?”道清足下轻转,跃至台上。
“哼?车轮战么?”忽然台上又来一人,却是面庞清秀,手戴铁掌,玉带飘摇,目色冰冷。
“羽生...你...你别逞强。”陆展双咳嗽两声,说道。
“无妨。”楚羽生戴好铁掌,瞧了瞧面前凤眉和尚,“你叫什么?楚某不杀无名小辈。”
“小僧道清,乃古禅寺新任住持。”道清双手合十,淡淡道。
“你是久禅的徒弟?”楚羽生笑道。
“不错。”后者答道。
“你师父可是个厉害的主!”楚羽生调侃几句,“可是这住持为什么是你,不是上月那个抢亲的道衍和尚?”
“小师弟堕入凡尘,无心礼佛,已然成了魔,酒肉色戒都破了,这样的逆徒,如何承接古禅寺的衣钵?”道清冷笑道
“是么?”楚羽生笑了笑,“我怎么听闻这一个月江湖上都在传言,魔宗白僧的武功独步天下,乃是禅宗传人,就算他不统领佛道,也轮不到你啊!”
“轮不到我?”道清怒色涌起,“那也轮不到你来断论。”
“好,好!打了就知道。”楚羽生讥讽两句,回头对陆展双说道“你带这女人先下台,省得一会我伤了你。”
“羽生...”陆展双听的一愣,“我...”
“你什么你,我的覆云蟠龙法你又不是没见过,是以身法带动招式,这擂台本来就小,你待在这里碍手碍脚的。”楚羽生催促道,“赶紧下去。”
陆展双知道他强为自己出头,心中感动不已,可眼下没有第二条出路,他只能扶起孟娘,缓缓行了下去。
“你打伤我师弟!哪里走?”道清见状大怒,拍掌而来,力到半途,却是被一石子打断,顿时小臂发麻,气劲受阻,“何人?”
各路江湖人士闻言也是一愣,不免扫了扫四周,眨眼间,那武林大会的旗顶却是立着一个黑袍狐面人。
“楚老二,这厮是古禅寺的人,无相神功合苍穹荡八荒,我虽然不知道他学了几层,不过内力定然在你之上。”狐面人内力传声,缓缓而来。
楚羽生笑了笑,“那又如何?”
杨昊天此刻退到一边,淡淡道“所以你需避实就虚。”
“这个我明白。”楚羽生点头道“武学常理罢了。”
“不。”狐面人摇了摇头,“你的覆云蟠龙法每每踏出一步,招式却是滞后,虽能避实却难就虚。”
“不错。”杨昊天也是点头,“你爹当年的覆云蟠龙法可是有孤影点足御蟠龙,长袖翻掌轻覆云的称号,你这做儿子,可不能让他丢脸啊。”
“什么?”楚羽生一愣,“你认识我爹?”
“何止认识,怕是交手不下十次。”杨昊天笑道,“我赢七次,他取三阵。”
“...”楚羽生眉色沉沉,一概往日打趣面色,“你是...”
“我是谁不重要,你记住,你的覆云蟠龙法缺的是意,不是招,身法固然重要可也要临机制敌,所谓意起而招至,气发而形生。”后者说完这句,足下一转,人影模糊,失了踪迹。
只见狐面人瞥了两眼四周却向对面酒楼望来。
“哟,这小子好眼力,竟然看出老夫轻功所向。”杨昊天赞道。
烛九尊怪笑两声,脱口道“这不是谷中比武的那小子么?感情到这来了。”
“老胖子,你认识他?”杨昊天好奇道。
“不认识,不过交过一次手。”烛九尊笑道。
“如何?”后者再问。
“有当年广凉师闯宫时的风范。”烛九尊故意说道,看了李世民两眼,“广凉师可是连败禁宫七大高手啊!”
“什么连败。”李世民冷笑道,“那七个庸人讲什么江湖道义,非要和广凉师一一过招,要不是陆悠受伤,楚梦尘断臂,再加上狄天雷和洛枫当时被制住了穴道,他能连败这七人?!”
杨昊天点了点头,“这倒是,禁宫七大高手本就是绝世难寻的奇才,且各个都是心胸豁达,正气凛然之人,倒叫后世看轻了。”
“这小子有当年广凉师的风范?”李世民沉眉看去,“他叫什么?”
“萧衍。”烛九尊笑道,“在幽谷认识的...”
“幽谷?”李世民一愣,“这小子去幽谷做什么?”
“这你别问我。”烛九尊摆了摆手“我答应护你,却不是你的手下,要知道原因自己查去。”
“哼...”李世民冷眉不语,“烛九尊,待会你看着,这狐面小子若出手,你需制住他。”
“为什么?”烛九尊笑道,“我答应的可不是这个。”
“好,第二件事,你需保护我的儿子不受这小子的伤害。”李世民笑道。
“你这么多儿子!如何...”烛九尊一愣,答道。
“那是你的事,我只说第二件事。”李世民笑了笑,“这小子如果武功真的如此高,怕是会学那广凉师,干预大唐天下。”
擂台上,楚羽生负手孤立,道清沉眉不语。
台下热闹起来
“你们到底打不打啊!”
“就是!”
“赶紧的!大爷就是来看打架的!”
“顺便偷师是么?!”
“不错…啊呸,你才偷师!”
“明白了么?楚老二?”狐面人淡淡道。
“我试试。”楚羽生笑了笑,“意起而招至,气发而形生么?和我原来的运功之法相差不少啊。”
“不错!”狐面人点了点头,侧目冷冷看着台下众人。
“你们几个人?”道清扫了眼四周,“这狐面人和你一起上么?”
“哼。”楚羽生冷笑道“他若出手,怕是你哭都来不及。”萧衍淡淡立在旗头,也不答话。
“好!小僧得罪了!”道清说完,面色生寒,双拳沉起,踏地而出“看招!”
楚羽生想了片刻,“意起而招至?”他随后前足一点,身法自然后移,“嗯?有趣。”
“躲什么?刚刚的豪气呢?!”道清讥讽道。
“好啊!不躲就不躲!”楚羽生笑了笑,身法再转,又快三分,心头一愣“果然如此,身法融于心,随意而发,却是快了些。”
道清一呆,对方竟然失了踪迹,他眉色凝起,忽然发现左侧的人影,赶忙抬手挡去。楚羽生拍出两掌,被道清堪堪接下,前者不免点头,“意起而招至,说的不错!”
道清接了两掌,赶忙回身寻找对方踪影,此刻楚羽生又转到另一侧,挥出三掌。
“哼。”道清知道此人身法高超,怕是自有不及,于是索性露出背心,气劲提起,只等后者掌风。
“着!”楚羽生三掌击中道清,对方却丝毫未动“什么?”
“楚白脸,你这意起而招至是明白了,气发而形生呢?三掌始终不如一掌来的实在。”萧衍解释道。
道清笑了笑“此刻学武?早的时候干什么去了?!”他大喝一声,内劲发吸,锁住楚羽生单掌不放。
“这秃驴!”楚羽生一惊,赶忙催起十成劲力,想要挣脱开来,可无论内气再提多少,都好似入了**大海,不见踪影。
“该小僧了!”道清冷笑道,气劲运至七成,大喝一声,震开楚羽生,继而反正拍出五掌,力能开山,势如扛鼎。
“二哥小心!”狄柔看的一急。
“羽生!”李川儿和哑儿也不免眉头紧锁。
“气发而形生,记好了。”萧衍淡淡道。
楚羽生此刻气劲才去,丹田一空,轻功难起“气发而形生?什么意思?”他见对方五掌拍来,已然不能躲避,“哼!来就来!老子害怕你么?”楚羽生眉色一沉,双手急出,抬掌而去。
“来的好!”道清见对方也不避让,当下把内力提至十成,想凭借五掌之力,毙了来人。
“怕你么?”楚羽生大喝一声,对过一掌,不免身形微晃,气血翻腾,“好秃驴,内力比得上三妹了!”
“还有四掌!”道清朗声道,步法沉沉踏地。
楚羽生双目一凛,右掌接上,左掌对出,再交两掌,“不行…这么下去…”他眼前模糊起来,气海震动,丹田受阻,口中有些发甜。
“还有两掌。”萧衍站在旗上,也是沉眉看着二人,“羽生,别忘了避实就虚。”
“嗯?”楚羽生一愣,心思几转,“试试!”他点了点头,见对方还有两掌,此刻足下一点,勉强侧身半步,一掌划圆而出,手影重重,却似变化无常。
“什么?”道清一愣,“这厮掌法怎么变了?”他看对方一掌变幻,却不知道落于何处,不免眉色紧锁,第四掌竟然落了空,偏出半寸。
“呵!不错,明白一些了!”楚羽生笑了笑,当下又出一掌,同样划圆,而方向相反。
“以为我还会上当么?!”道清看的分明,思量片刻第五掌找到对方手影,沉沉而去。
“哎,蠢啊蠢。”萧衍摇头叹气。
众人侧目看去,只见楚羽生左掌到了半途,忽然停下,足尖稍点,起右掌于腰际,如灵蛇探信,疾风拍出。
“什么?”道清一愣,没想到对方这一掌不是虚实相生,而是全为虚招,那实招却是右掌,他当下大惊,可也反应不及,只能勉强气灌胸前,生生挨了对方一下。
“打得好!”陆展双赞道,身边孟娘看了他眼,叹了口气“没想到,众多门派掌门,救我的却是这黑衣侍卫…”
萧衍不屑摇头,说道“你还是道衍的师兄,可不论武功还是心思都差的太多,蠢猪蠢猪。”
“呸!”道清现在已是古禅寺的主持,被萧衍这么一说,却是面色发黑,嘴角抽动,怒气冲顶,“再来!”
“羽生,别留情,好生揍他一顿,也算你还了久禅大师的恩情。”萧衍笑道。
楚羽生点了点头,打趣道“我也这么想的,久禅老和尚上次在寇岛倒是对我手下留情,楚某一样恩怨分明,这情不得不还。”
“哼,是么?”道清冷笑道,起掌拍来。
楚羽生淡淡摇头,“怎么还是这般愚蠢?”他如今悟透那“意起而招至,气发而形生的含义”身法转出再也不慢招式半分,却是随心所欲,虚实结合,变化无常。
台下众人不免看的点头,“这白衣人内力虽然差那和尚太多,可论心思和身法,怕是也难落下风。”
“来了!”楚羽生避开对方一掌,足下发力,身法骤变,人影层层分出,到了道清身旁再合于一处,掌法飘然虚实,难料后手,步法点点灵动,覆云蟠龙。二者斗了三十余招,楚羽生竟有些占了上风。
“嗯!”烛九尊不免点了点头,“这小子如今的样子才有些孤影点足御蟠龙,长袖翻掌轻覆云的意思。”
杨昊天也笑了笑,“楚梦尘后继有人了。”
“这厮!”道清只见楚羽生身法灵动飘然,自己每招均未落到实处,却被他连击了十余掌。道清虽然仗着内力深厚,此刻也不免有些额头生汗,透出疲惫。
“跑什么!”楚羽生朗声喝道,足下发力,又快了两分,左掌外翻而起,右掌屈手成指,掌指交汇,变化难测。
道清被前者逼到死角,不免目色沉沉,心头惊讶“这厮什么身法,我竟然识破不得?”他缓缓垂下右掌,似作放弃之状态,却向袖中摸着什么。
“呵!不打了?”楚羽生被他避过两掌,右手指风不停,破空而去。
“哼!”道清冷哼一声,忽然右手急出,点出一个黑色弹丸。
“羽生当心!”萧衍看的一惊,喝道。
“什么?”楚羽生未反应过来,指势难收,忽然面前白烟漫开,双眼火辣辣的疼,已然不能视物。
“当心?晚了!”道清大喝一句,集中全身内力,双拳呼啸而出,分明是想要对手性命“怎么不跑了?你不是身法高明的紧么!?”
“混账!”忽然台上同时响起两声人语。道清身前闪出一人,此人身背青璃长剑,寒剑眉柳叶眼,单掌接过道清一拳,退了三步,沉沉而立。楚羽生胸前一疼,不免挨了道清另一拳,狄柔赶忙奔了上来,手掌翻起,度入内力,化解对方拳劲。
“呵!倒是以多欺少么?”道清笑道。
萧衍人影一闪,道袍激起,杀意凛凛“你也配做久禅大师的徒弟?古禅寺交到你手里,不如让朝廷烧了。”
“慢。”狄柔赶忙行了两步,低声对萧衍道“少主有令,不要多生事端,此番胜了一阵,平了一阵,罢了。”
萧衍闻言停住脚步,怒哼一声。
“怎么了?小僧说的不对么?”道清无耻笑道。
“混账东西!”那长剑男子撤去掌力,踏出一步,“古禅寺也是江湖上名门正派!祖师禅宗古灯,后来者,释迦法尊、善无心、金刚智、古禅,哪个不是得道高僧,佛法大成。怎么到了你这却落成个偷袭伤人的混账东西!”来人怒言喝道。
“你是什么东西?!又来指指点点?”道清不屑道。
“青山派,新任四杰,离心!”长剑男人袖袍荡开,朗声道“江湖事江湖说,你这阴险奸诈的贼子,徒污了古禅寺的清誉,我如何说不得!”
“好!”铁梦秋在楼上高声赞道“当初在幽谷时,我便瞧这离心是个光明磊落的汉子!如今再看,的确不负青山派百年声誉!”
“不错!”虞心影也是点头,“正气朗朗,世间青山!这才是江湖该有的门派,哪像台下这群污浊之徒,整日想着王权富贵,只会欺软怕硬!哪还有什么侠义之心,正气之意!”
李世民瞧了二人一眼,冷冷摇头,“无趣。”
“李世民。”烛九尊喝了几杯,嘲笑道“你是皇帝,不是江湖中人,这江湖的事,你懂个甚!?”
“不错。”杨昊天也点了点头,“老李是个做皇帝的料,却不是行走江湖的命,哪会明白世间正气的重要?江山易得,人心难建,这人心若是毁了,天地还是天地么?”
李世民沉哼一声,也不答话,抬手宣了两个侍从进来言了几句。
“你想做什么?”烛九尊笑道。
“抓离心!”李世民冷哼道“左右这李祐的死和潜龙叠影手脱不得关系,既然离凡失了踪迹,他弟弟离心也脱不得干系!”
“什么?”烛九尊一愣,眉色发沉“这离心可是青山派的人,你可知道青山派当年和长孙府…”
“朕自然知道,还是朕的皇后保下他们遗孤的性命。”李世民双拳攥紧,“如今又害了朕的儿子…”
“也不能说就和这离心有关系啊?!”烛九尊有些激动,“李世民,你这么做怕惹了众怒,没有证据平白无故抓人,就算死的是皇子又如何?便能不顾大唐律法了么?”
“哼,朕说的就是律法,左右听命!”李世民喝道。
“在。”片刻行来两个甲胄之士。
“暗中调兵,先把这擂台包围起来,别打草惊蛇,等朕的命令。”李世民寒声道。
“遵命!”二人领了旨意,退了下去。
“李世民,你这是一意孤行?!”烛九尊面露不悦,“你当皇帝就好好治理朝政,插手什么江湖事。”
“朕的儿子都死了,还是江湖事?你别忘了,你两个弟弟,朕可知道在哪?”李世民扫了眼前者,淡淡道。
“是么?”烛九尊目色转冷,沉哼一声。
再看擂台,江湖各门派人士均是一惊,疑虑般互相对视。
“青山派?不是早就被灭了么?”
“是啊,二十年前的旧事了。”
“听闻他们派中还有些遗孤,怕是那时的人长大了。”
“呵!都什么年月了,还青山派?”
“不错,古禅寺都归了朝廷,你青山派强出什么头?”
离心闻言大怒,目光如利,扫了台下两眼“且不论我们青山派如何!你们没看见这和尚出暗器偷袭么?放的什么屁话!?”
“偷袭怎么了?成王败寇!现在江湖还有一招一式的堂堂正正么?”
“就是!你以为是二十年前么?现在的江湖可是大唐的江湖了!”
“不错!就算他偷袭又如何?暗器又如何?武林大会没说不准使暗器啊!刚刚那百楼的孟娘不也使的银针暗器么?”
“诸位!”忽然一人声响起,片刻闪至台上“这青山派说的比武堂堂正正也是没错!”
“你是何人?”
“放什么屁!比武堂堂正正,你以为小娃儿打架么?”
“呵!堂堂正正,来你和小爷过过手!”
那人摆手笑了笑,“不,在下的意思是,堂堂正正没错,不过青山派这等小人说堂堂正正便是滑天下之大稽。”
台下众人听得一愣,片刻爆发出一阵热闹笑声。
离心眉色一沉,高声问道“阁下是何人?为何污蔑我青山门风?”
“我是何人?”那人笑了笑,抬手略行一礼,“在下姓何,名长恭,是鹤归楼的楼主!”
“何长恭?”萧衍听得一愣,“他不是被慕容涉归废了双手重伤经脉么?怎么刚刚瞧他身法,却是武功比当年好了许多。”
“还请何楼主把话说明白!”离心沉声问道,双拳紧攥。
何长恭冷笑道“当年我鹤归楼被南柯堂重创,不得已南下寻你青山派救援,你可知我父亲也是青山派的门徒?”
“门徒?姓何?”离心想了片刻,明白几分“二十年前长天流云步的传人?”
“不错!”何长恭点了点头,“你青山派不念在同门之情就算了,还为抢夺那镇派之宝乾坤玉,出手杀了我楼中伙计,你说是也不是!”
“什么?”离心一愣,坚定摇头“怎么可能?虽然我师兄是在玉门关遇见过你们鹤归楼的人,可却遭遇了马贼,谈何杀人抢玉?”
“马贼?”何长恭阴声冷笑,出手指了指对方腰际“那你腰上挂的是什么?”
离心听了一呆,低头望去“乾坤玉?这…”
“人赃俱获!还狡辩什么?!”何长恭朗声道。
“敢情是这样!”台下起哄道。
“杀人越货!好个堂堂正正!”
“人家也是当面杀人,当面抢玉!不就是堂堂正正么?”
“青山派也不过如此,还好意思说人家出手偷袭!自己却是更腌|臜不堪!”
“青山派的门风!我呸!尽是伪君子!不如真小人来得痛快!”
“这乾坤玉是我师兄交予我的,我…”离心不知前后所生因果,此时却是百口莫辩。
“怎么了?莫非这玉本来就在你手上,不是我鹤归楼的东西?”何长恭沉声问道,脸上尽是得意。
“不,这玉是青山派的祖传之物,后来是遗失了,可…可我不知是你们鹤归楼寻得了,我们青山派也没有杀人夺玉!”离心有些失了分寸。
何长恭缓缓摇头“自己都难自圆其说,不必狡辩了!”他忽然足下一转,长天流云步踏开,双掌乘风,呼啸而去。
“嗯?”离心一愣,赶忙抬手接招,却因心中尚有疑虑,理前亏了三分,竟是处处落了下风,被何长恭逼的步步后退。
“潜龙叠影手?”何长恭和离心对了二十招,却见对方也不拔剑,只是仗着手法破解自己的招式,“你怎么会这路手法。”
“家兄上月回山门,传我秘籍。”离心回道。
“是么?”何长恭想了片刻,笑道“我闻言那李祐皇子便是死在潜龙叠影手的招式下,那这么说来,你和你师兄都有嫌疑!”
“是么?”台下闻言大惊,“这厮竟然是朝廷重金悬赏的要犯?!”
“离凡我们找不到,不过此人也会潜龙叠影手...”众人环顾片刻。
“如若动手擒了他,怕是可以立功请赏。”
“石老大,你怎么看?”余万丘目光不离台上,沉声问道。
“青璃十二剑,武功也是一流高手,只怕有些难办。”石震回道。
“怕个甚!”钟定冷笑道“我们有将军府做后台,又有这么武林同道,还怕拿不下这人?”
“不错!”白长风此刻走了过来,朗声道“我半月前接到将军府口谕,彻查此案,离心,你既然会这路手法,难逃干系!”
“什么?”离心一愣。
“是不是后悔救人了?”台下冷笑道。
“青山派杀人夺货,还谋害皇子,就该老老实实待着,还装什么名门正派行这救人的事!”起哄不断。
“哼!”离心冷冷瞧着这群所谓的江湖好汉“你们这群宵小之徒,安能明白门派清誉之重?我离心行得也站得!人我救了!绝不后悔!”
“来人!”李世民远远看着,冷笑道“竖子狂徒,留来何用?拿下他!”
“遵命!”身后侍卫答道,奔下楼去。
“李世民,你莫非要惹众怒?”烛九尊冷冷道。
“众?可笑!”李世民不屑道,指了指擂台“你瞧是帮这青山派的人多,还是我朝廷的人多。”
烛九尊寒声回道“今日我答应你护你周全,暂且加下此事,如若你敢大开杀戒,老夫必然再找你算账!”
“我还怕你么?杨广都是老夫手下败将,你烛家又能如何?”李世民沉声说道。
“圣上!”铁梦秋回头看着李世民,目色沉沉。
“师兄…”虞心影摇了摇头,“没用的。”
卢照邻瞧了李世民片刻,心头沉沉“朝廷迟早要放弃我万家…”他心头几转,起身道“铁大哥虞姐姐,我有些不舒服,暂时回房休息,你二人自便。”
“这孩子?!”李世民听得一惊“自便么?便是你万家没有看见之后发生的事,也怪罪不得?这小子倒是有些机敏。”
铁梦秋一愣,和虞心影对视片刻,也明白过来,“这是让我二人自行决定…也不会给万家惹下祸事,楼主选卢照邻倒是选对了。”
再观擂台那边,石震点了点头,应声而起,大喝道“白坊主说得对!擒住这厮,王爷报仇,替大唐除这一害!”
钟定随之起身,附和道“不错,如今江湖归心,不能容忍这奸诈之徒为非作歹!”
了空也点了点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离心,你若肯束手就擒,老衲可保你一命。”
余万丘大手一招,乌石寨几十名好手跟了上来,虎目沉沉看着离心。
众人见江湖几大门派均是奉天行道,也是摩拳擦掌,叫骂起来,人人都想邀功请赏,分这一杯羹。
“师兄我们怎么办?”冲虚观震南子问道,震尘子摆了摆手“我们是已投入南柯堂,此番来武林大会,也是做个刺探,静观其变。”震离子点了点头,“大师兄说的不错。”
“道长,有劳了。”李恪冷笑道,对公治长点了点头。
“好说,好说,这离心虽然功夫不差,可自从何楼主献了《玉虚真经》后,我已不输那广凉师,擒他还不是绰绰有余。”公治长阴声回道。
离心此刻是被众人刀剑相向,千夫所指,也是狠狠难语“你…你们…”
“你什么!”石震冷笑道,“你是朝廷要的人!还有什么说的。”
“不错!”钟定足尖点起,奔了上来、余万丘、了空、白长风、随后而至,各自带着城海帮,白马寺,福镖门,乌石寨,长歌坊一干弟子不下数百人。
台下众江湖人士见状也是胆气十足,各个争前恐后,运起轻功,或跃或奔,向擂台杀去。
公治长几转抢先上台,一掌拍来“小子,束手就擒吧!”
离心一愣,还未出招相对,忽然人前人影一闪,狐面人挡在自己身前,“阁下是?”
“我是你师兄的旧友,此番不仅是帮你,也是看不惯这大唐江湖。”狐面人冷冷道,看着各路江湖人士,千百众众,心头不屑,额间怒气涌起,当下气灌胸前,一声长啸,震的长安内外皆闻“你们这群猪狗不如的混账,朝廷说什么便是什么么?邀功请赏倒是来得快!朗朗大唐江湖,连个出手救人的青山派都难容,这江湖,要他何用!!!”众人闻言一惊,均被气势所阻,皆是身法慢了半分。
“这小子!又上头了!”李川儿看的大惊,握紧身后女子葇夷“哑儿,你随我去旁边酒楼换身心头。”
“姐姐要去帮萧哥哥?”哑儿惊讶道。
“不帮怎么办?你萧哥哥已经和大唐整个江湖为敌了,让我看着他死么?”李川儿眉色沉沉,脱口道。
“那…那我也去。”哑儿坚定说道。
“你在酒楼二层看着就好,你不会武艺,去了会给你萧哥哥增添麻烦。”李川儿摆了摆手,不待女子答应,
“你是何人?”公治长被狐面人挡下,面色一愣。后者也不答话,双掌九天若下,顷刻出了十余掌,公治长见状大惊,不敢托大,也是运起阴阳四象掌,和狐面人过了十余招,他当下反应过来“你是那个黑袍小道士?大师兄的传人?”
狐面人冷笑几声,玉虚玄冥指,凛人点出,公治长看的惊讶,“这小子才一月不见,怎么武功又有精进?”他见狐面人指势惊人,不敢硬接,只能侧步避开。
此刻,除了公治长,众人稍慢半分,也是随后奔上台来,战不下的,也在台下虎视眈眈,随时准备出手,石震,钟定,余万丘,了空均是沉眉看着离心,似瞧见朝廷封赏。
陆展双瞧到这里,回头看了眼孟娘“你要去帮他们么?”
孟娘苦笑摇头,“我本来就是你们少主的内应,和这群猪狗为伍也是不得已,可我百楼的确也是攀附朝廷而起,如今再难乘人之危。”
“说得好。”陆展双点了点头,“我送你去那酒楼中。”
“你…你也要去帮他们,可你身上的伤…”孟娘一惊。
“正气难存,天地不容!”陆展双沉沉道,抱起女子送到不远楼,片刻大步奔回,沉沉看着台上萧衍、楚羽生和狄柔。
萧衍见着众人已然上了台来,刀剑重重,劲风呼啸,正向离心扫去,后者目色坚定,双足立稳毫无退却之意。
“擒住离心!”石震大喝一声,一马当先,钟定、余万丘、了空随后而至。
萧衍一掌逼退公治长,回头对楚羽生和狄柔道“你二人先困住这狗贼,我去救人。”
“好!”楚羽生点头答道,身法急转两掌拍向公治长,狄柔也踏地而起,临海决通达天地,势不可挡,“萧衍,你自己当心。”后者提醒道。
“知道了。”萧衍此刻目光凛凛,打量着周围众人,“你们这群狗贼,攀附朝廷不说,还颠倒黑白,尽行苟且之事。”他想起这两年来听闻江湖旧事,那灭门惨案,那昏庸国策,人人对朝天顶礼膜拜,侠义正气尽皆不存,他心头寒意涌起,大喝道“我不得道门也是被朝廷陷害,一门被灭!青山派正气长存,却也免不了山门被屠!古禅寺佛法震古烁今,但久禅大师后,何人成来者?大唐!朝廷!你这天下大同,都同了些什么人?你把江湖变成了阿鼻,把世间变成的万劫!老皇帝一语便血流成河!这人命便如此不堪么?”
“臭小子!说的什么屁话!成王败寇!如今的江湖在我们这边!”钟定不屑道。
“不错!”白长风认出这黑袍道士,索性不留情面“再者,你又有什么资格说这些!万家的银钱被劫,你也是同谋之一!”
“他也是朝廷通缉的人?”众人互相对视,低声问道。
“不错!”石震朗声道,“此人不仅劫银杀人,还在上月打闹含元殿,视王法于无物!不杀不以平大唐!”
“你便一个人,武功高又如何?八卦门、灵袖宫、独剑岭、龙牙寺、司空派、金海帮、快刀门、五仪山。哪个不是几百年的大门大派,武功高强!可不奉朝廷号令,不尊大唐旨意,都是在劫难逃!”余万丘大喝道。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提着兵器越行越近,直等石震大喝一声“上!”众人如箭雨般,从四周奔来,招式毒辣,不留后手。
“八卦门、灵袖宫、独剑岭、龙牙寺、司空派、金海帮、快刀门、五仪山?在劫难逃?不奉朝廷?不尊大唐?你们心中还有善恶么?还有江湖人的侠义么!?”萧衍此刻气的怒发冲冠,青筋暴怒,双掌一沉,大喝道“都给我滚下去!”片刻身形骤转,到了台中,两足踏地立稳,左右双掌拟出掌法气劲,双目暴睁,九天若下九招合于一式,玉虚心法催到极致,气劲如万马奔踏,千龙覆天,浩瀚星辰,不敢与争。
石震、钟定了空、余万丘等人还未出手只觉一股惊人气劲迎面而来,各路江湖人士也是大吃一惊,眨眼间,萧衍双掌推出,地陷三尺,气劲呼啸摧枯拉朽,众人均被震出几丈之外,内力好的,堪堪扶地站起,面色发青。内力弱的,只觉头疼耳鸣,呕出鲜血。
“还要来么!?我可要大开杀戒了!!!”萧衍立在场中,长啸一声。
“你能杀多少?你一人之力罢了?!”石震唾了口血沫,缓缓起身,“他刚刚那一下无非作势震慑我们,我不信他还能再来第二次!”钟定、余万丘、白长风均是点头赞同,大手一摆,众门派弟子前赴后继涌上来了。
萧衍刚刚那一震耗去大半内力,也是不得已为之,他看了来人再次上台,却是面色不改,踏出一步,朗声道“做朝廷的狗!不分善恶,不存侠义,屠戮世间,该死!老子今天全送你们见阎王!”话音刚落,身边轻功落地,一女子行来,“你这小子,不要命了么?”
“川儿?”萧衍扫了扫女子周身,“你换这身打扮了?”女子紫袍素装,长剑在手,柔媚般看着自己,“我若还穿男装,怕被认出。”
“你这是…”萧衍看的一愣,心头明白过来“川儿此刻换了裙袍,却是和我不离不弃之意…她本可以仗着王爷身份躲过此劫…”
“呆子看什么呢?”女子笑道。
“你这何必呢。”萧衍笑了笑“我就这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如今看到好人被欺负,正道不存,实在难忍才出手。可你…你还有那大事…”
“不。”李川儿摇了摇头,“正气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你看这二十年,江湖没了正气,都成了什么样?天地无正气,世人皆恶鬼。”
“我死在这里无所谓,因为我本来就是看不惯朝廷的所作所为,我想还江湖该有的四季,让正道重回苍穹。可…可你死在这里,谁去重建大唐,值么?”萧衍摇头问道。
“值!”李川儿坚定答道,“今日如若改了武林,让这江湖涅槃,死了也值!”
“好!”萧衍朗声喝道“我萧衍得你这知己,死而无憾!”言罢握紧女子葇夷,二者目色透着坚定看着千百刀剑向自己沉沉而来。
“别忘了,这江湖中的好人,可不止你道长一人!”忽然一长剑破空而至,落于台上,震地三分,杨天行单足落地,右手拔剑,左掌一沉,剑意千百成形,又把台上众人层层击倒。
“又来个送死的么?”石震大喝道“没事,我们加起来也有一千多人,他们便是四五人。”
杨天行起身对二人笑了笑,却见楚羽生和狄柔不敌公治长,有些棘手,“二位让我来!”话罢,短刃轩辕一荡,长剑八荒在手,三招刺退公治长。
“姓杨的小子?!”公治长好不容易打退狄柔、楚羽生,却被三招剑意困在其中“太始觅心剑?好生难料!”他心头一沉,退了两步。
“二妹。”忽然李承乾人影一闪,到了台上,“你帮姓萧的小子,不怕死了么?”
“不怕。”李川儿笑了笑,朗声道。
“乾哥!”狄柔见了来人叫到。
“阿柔,一会你别搀和,护好自己!”李承乾摆了摆手,长孙一梦,秦灼骤然现身,三人轻功运起向萧衍奔去。
楚羽生大喝道“三妹,不是时候和李承乾废话,你看看四周。”
狄柔侧目扫去,众武林人士被杨天行一剑震退之后,又拥了上来,二人对视一眼,均是足下转开,入了人群中,起掌落拳,大开杀戒。
“小心!”狄柔见楚羽生伤势未愈,那钟定一拳却还是偷袭而去,而然一黑影现出,两拳打在钟定身上,后者飞出两丈,口吐鲜血。
“展双?!”楚羽生一掌震退三人,身法急转两刀,回身看去大笑道,“你来了”
“打架怎么能不喊我呢。”陆展双答了一句,单足踏地,气劲涌起,一拳送出,十余人应势而飞,“我们几人要生一同生!”
楚羽生侧步出掌,袖袍扫出,再毙数人,朗声回道“要死一同死!”
“不错!”萧衍高声回道,看了眼身旁女子“川儿,这三人交给我!”
李川儿虽然知道他武功已然赶上那广凉师,可如今震退众人却是费了不少内力,如今李承乾、长孙一梦、秦灼夹攻而来,不免心头焦急,“萧衍,当心了!”
“放心!”萧衍点了点头,身法一闪,人影模糊,眨眼到了长孙一梦面前“看招!”九天若下掌,精髓尽出,丝毫不留后手,后者一愣,长剑挑出,接了三招,李承乾此刻奔来,素雪绮罗掌寒意凛凛,破空劈下,秦灼也是马步沉身,奔雷拳呼啸不止。
“主人,动手么?”魑魅魍魉问道。
李恪点了点头,“你们四人困住台上那使长剑的女子,至于最后的杀招,交给这些江湖莽夫。”
“是!”魑魅魍魉点了点头,各自提着兵器,诡异而行,片刻到了李川儿四周,“姑娘,我们四个陪你练练如何?”铁爪人笑道。
“是么?”李川儿脚步一开,也不废话,碧水百剑,袖中满楼落,足下百潮骤生,凌厉而去。
“有趣!”尖声人笑了笑,饮酒人点了点头,双刺在手,斜扫而去。
铁枪人也绕到李川儿身后,想占些便宜,忽然足下一凉,一并长剑死死钉住自己脚腕,“谁!!!”他疼的满头大汗。
“伏龙八卦,玄武两仪!八卦门,纪子寒!”忽然一蓝衣人飘然而至,单掌一翻“四位为难一个女子,还要脸么?不如纪某陪你练练?”
魑魅魍魉瞧得一惊,“二十年前,福州八卦门的后人?!”
….
楚羽生重伤未愈,陆展双右臂落红,二人取靠背之势,勉强抵挡众人围攻,却是渐入险境,忽然楚羽生才单掌扫来三人,只见陆展双露出破绽,了空已然发现挥拳而去,前者呼喊不急,心头大惊,眨眼间人影一变,了空面色发青退后三步,吃惊般看着陆展双身前那人,“笑忘禅功?”
“不错!”来着却是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此人双手合十,笑道“苏州龙牙寺,竺道生是也!”
“二十年前的龙牙寺…不是被朝廷…”了空闻言大惊。
“不错,这血案也有你们白马寺的份。”竺道生笑了笑,眉色转寒,“老秃驴,修的好佛,小僧今日就送你见佛祖,好好问问如何修佛!”言罢双掌一沉,气劲骇人,却把陆展双都瞧的一惊“此人内力不输道清…”
…
狄柔此刻孤身陷在阵中,左右为敌,腹背难料,她虽仗着临海决横扫右摆,却有些有吃力,此刻石震见了对方招式变慢,不免奔了过来想赚些便宜,“臭丫头!看我摧山分海拳!”他心头念在那日凤凰阁的恶气,如今终于能出。
“摧山分海拳?”忽然石震肩头一沉,马步一散,浑身无力,他当下大惊回头看去,却是一段红袖捆在自己腰间,“何人!?”
眨眼一个女子闪道眼前,两掌打在自己胸口,石震吐了三口鲜血,不免跪倒。
“云州灵袖宫,南宫烟。”女子玉钗轻置,冷眼答道。
“什么?!江湖欲孽?”石震一愣,叫道。
“谁是孽还不好说呢?!”南宫烟冷笑道,眨眼再出三掌,劲风逼人…
“阿柔没事吧!”李承乾方才看见狄柔险境,也是赶了过来。
“你来做什么,你不是希望我和大姐都死么?”女子冷冷道。
“我哪有…”李承乾摇了摇头,敢要伸手,忽然一阵刀风劈来。
“谁!”李承乾单足点地,退了三步,只见一个短须环眼的大汉笑了笑,“快刀门,尉迟武侯拜见李将军了!”
“快刀门?!”李承乾瞧得一愣…后者笑了笑,忽然眉色一紧,气劲凛凛,霸刀三决…
……
“离心快不行了!跟我上!”几个江湖剑客点了点头,随着喊话那人奔了过去,众人重重围着离心,都想拔这头筹。
“哼,江湖人便是江湖人,攀附朝廷做什么,做狗好么?!”眨眼两人护在离心身前击飞数人,一人霜寒凛冬断流水,素掌风驰破百冰,却是那寒铁掌虞心影,再侧目看去,铁梦秋几招震退众人,好个炎阳点雪尽落梅,单臂为刃扫千军!
“离小子!今日你可又我二人一个人情了。”铁梦秋笑了笑,怒目看着周围剑客。
“多谢…”离心此刻身上伤痕累累,喘着粗气。
“你护好自己,我二人帮你开路。”虞心影扫了四周片刻,回道。
“上吧,心影!”铁梦秋大喝一声,气劲催起,炎心刀热浪逼人,破敌无形,眨眼败去十余人,虞心影点了点头,左手先是内含,行云般划了三个圈,而后劲力一提寒龙出洞,破刀碎剑,无人敢近。
….
“纪子寒、南宫烟、竺道生、尉迟武侯,大家打架怎么能不叫上大家?”忽然擂台外人再出,骤现四人。
“寻龙觅影,独剑从云!通州独剑岭,云从龙拜上!”来人单手执剑,入了人群,点、刺、扫、劈,夕影剑鬼魅变化,如影随形。
“沧海无极,司空独步。各位,我来晚了!”来人笑了笑,片刻转起身法,搅的武林中人左倒右摆。
“你司空沧海都来了,我卫不屈能不陪你么?”另一人拍了拍身上酒渍,刹那提起劲力,双拳齐出,震飞数人“看来老夫的千军敌宝刀未老啊!”
“还有自己夸自己的么?金海帮好不要脸!”最后一人笑了笑,软剑一荡,扫开众人,破敌而去“五仪山,召奴,特来助狐面少侠一臂之力!”
….
“什么?!”李世民看的大惊“这些江湖欲孽,如何出世了?!他们…”
烛九尊捧腹大笑,“李世民啊李世民,看来连你家文德皇后都看不下去了。”
杨昊天笑了笑,看着那使长短剑的青年人,暗暗点头…
“萧衍!他们是谁!?”李川儿躲开铁爪,出剑刺退铁轮,回身问道。
萧衍两掌震退秦灼,单足点地,屈手化指,在长孙一梦软剑上一点,后者虎口发麻,兵器脱手。萧衍笑了笑,看着这八人,高声回“他们自称八卦门、灵袖宫、独剑岭、龙牙寺、司空派、金海帮、快刀门、五仪山,你说是谁!?”
“二十年前的大唐江湖各门派…”李川儿闻言一震,当下热血沸腾,剑气快了不止三分。
“多谢各位前辈,在下感激不尽!”萧衍运起内力,长啸说道。
唐648年,春,五月,长安举行武林大会,大唐江湖涅槃再起….
“八卦门,纪子寒!”
“灵袖宫,南宫烟!”
“龙牙寺,竺道生!”
“快刀门,尉迟武侯!”
“云从龙!”
“司空沧海!”
“卫不屈!”
“召奴!”
八人齐声道“江湖涅槃!正气不灭!我等特来助少侠一臂之力!”言罢各自使出看家绝学,纵然敌手有千百余人,却是谈笑风生,心存正气,面色不改。
可谓:伏龙八卦,玄武两仪,灵袖飞锦,踏波而行!佛前拜上,笑忘枯禅,横眉冷立,霸刀破钧!寻龙觅影,独剑从云,沧海无极,司空独步!混元无形,千军莫敌,苍云召奴,逆转天地!
“萧衍!苍天开眼了!”李川儿虽也是习武之人,可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众人齐心协力,力战大唐腐朽不堪的武林,望图逆转苍穹,再创一个江湖。
“多谢各位前辈!”萧衍朗声笑道,双掌忽沉,足下九转,片刻挥出十余掌,料是台上身影重重,也近不得身“今日,我萧衍不把江湖给倒过来,誓不罢休!”他大喝一声,双目一凛,向着楼中李世民奔去。
楚羽生、陆展双得了竺道生相助,腾开身手,越战越勇。
只见陆展双右臂重伤,气势不减立于众人之中。片刻,他大喝一声,前足踏起,左掌下沉一定,提出八分气劲,呼啸而去,眨眼震飞十余名好手,众人看的大惊,没想到这黑衣侍卫到了如此绝境,气势却分毫不改。
楚羽生大笑道“好展双!忒的痛快!”言罢,覆云蟠龙法斗转开来,双掌如青蛇吐信,手影重重,斜出直荡。人群中却是惨叫不断,各江湖好手目瞪口呆,有的竟步步后退,心头怯意大起。“怎么了!你们这些自称好汉的狗东西!刚刚的气魄哪去了?”楚羽生足尖点地,双掌合于一处,沉劲而发,顷刻败去八名长歌坊弟子,“来啊!”言着左手负后,单掌一反“你们不来,楚某人可就不客气了!”话罢,眉目一凝,踏地奔入人群之中...
忽然陆展双身旁行来一人,他侧目看去,却是百楼孟娘换了素衣,相助而来“我也是恩怨分明的人,这日便舍身陪你一回!”
“孟娘?!”石震瞧得大惊,“你们百楼可也是朝廷…”钟定也是喘着粗气,“你莫非要和这些江湖欲孽一同反了么?”
“朝廷?!”孟娘冷哼一声,“奴家纵然是靠朝廷而起,开楼立派,可到了这关头,救我的却是谁?!”
“这…”石震颇有些后悔自己胆气不足,之前看着这孟娘被魍所羞辱。
“哼!孟娘,你这是毁了百楼的名声,怕是步得这些断头鬼的后尘!”白长风不敌云从龙,几转身法来到孟娘面前喝道。
“断头鬼?”忽然蓝衣纪子寒踏前一步,奔了过来,“待会谁断头,却还是难说!尔等鼠辈,接招!”言罢,伏龙八卦掌生出六十四般变化,劲风呼啸而至….
“姓狄的,我家将军对你如此之好,你却还帮着李泰,真是不识好歹!助纣为虐!”长孙一梦脱了萧衍掌法,一剑向狄柔刺去。
“师妹不可!”李承乾看的大惊,却被尉迟武侯刀法困住,当下难以脱身,只能全力对敌“这厮的霸刀三决好不厉害!刀者九短之首,果然名不虚传!”他躲开对方刀劈,一掌拍出,素雪凛凛,寒意再起。
“来的好!”尉迟武侯大喝道,刀锋一偏,却是刀背翻出,粗掌一推,势取横扫千军...
“假惺惺什么!”狄柔震退众人,听见李承乾喊长孙一梦住手,却是毫不领情,“臭丫头!当本姑娘怕你么?!”她娇喝一声,临海决运满周身,眉怒瞪起,足下一点对了过去...
“梦秋!”虞心影大喝一声,后者点了点头,马步一沉单臂作台,朗声道“心影,来!”虞心影两步跨出,足尖怒踏,点臂而起,身法滞空,鸟瞰众敌手,双掌含于胸前,气劲大开,“都滚吧!”她大喝一声,寒铁掌如蛟龙出水,封川冻海,周围数十名乌石寨的弟子被这凛风一扫,皆是周身突寒,气海镇痛,当下倒地哀嚎不止。
“八荒出鞘,星辰在手,轩辕问世,天地不留!”杨天行剑法越转越急,身法如行云流水,剑意化形,重重不绝,只把公治长逼得步步后退,“这厮的剑法已然通神,不输前朝的杨昊天!”他心头思量片刻,不料对方剑气又到,赶忙运起阴阳二力,掌风翻起,怒破而去。
“还没完!”杨天行见自己五道剑气被破,当下眉色一凝,长剑八荒反身而负,足下踏出,右掌二指一并,顷刻化出剑意,双目陡睁喝到“天元心剑!”此剑式一出,竟是亘古苍穹,傲视天下的气魄!后者一愣,瞧得大惊....
“善哉,善哉,大唐皇帝,可要贫僧助你?”李世民身旁行了两个黑面喇嘛,烛九尊抬头一看,愣了愣“赞普?”
李世民点了点头,沉声“一切如约定而行,劳烦大师了!”
“索朗,一会为兄可瞧瞧你的孔雀明王咒修的如何了!”赞普笑了笑,身法一转到了萧衍面前,“小道士,上次老衲的七步七王印还没使完,你这次可跑不掉了!”
“哼!臭喇嘛,我还有要事,你滚开!”萧衍心头不想与此人纠缠,当下运起斗转星移,闪身而去。
“恩?!”赞普一愣,不料这道士的身法比之从前,却是高明了太多。他立马双足沉地,须弥五界气势生开,喝道“七王宝印,狮子奋迅!”萧衍虽然脱出须弥五界不难,可对方内力通达世间,实然难全部避开。
赞普笑了笑,一印推出,向萧衍身后而去,忽然小臂一紧,气劲受阻,丹田生凝,好不惊讶,“混元两极功?”他心头一愣,抬眼看去,广凉师灰衣素袍,单手负后,淡淡看着他“老喇嘛,上次你伤了我,今天该还了...”广凉师语气波澜无惊,足下却是一动,片刻人影模糊,衣袖飘然,双手急转,魔心连环手四象吞两仪,混元生天地,如百鬼朝魔劲风呼啸不已,似地狱六道变化何止千重。赞普一愣,也只能出招对去。
“索朗!拦住这个小道士!”赞普眉头沉沉,片刻接了广凉师十余招,却只能后退几步,脱身不得。
那叫索朗僧人点了点头,踏地而出,身法迅捷无比,眨眼便到了台上。他目光一扫,萧衍正在酣战众人杀出血路,他摇了摇头,不肯出手偷袭,也是等了片刻,喝道“小道士!可敢与我一战?!”
萧衍瞥了他一眼,却不答话,接着右掌急出,破风式横扫众人,右足点地而起,踏海、揽月、摘星,三掌齐出,开出一条道路,他奔至离心身旁,见铁梦秋、虞心影正在人群混战之中,难以脱身。当下喊道“离心,还能战么?”
后者双目凛凛,眉色不改,唾掉红沫,擦去血迹,答道“怎么不能!我离心今日不重书这江湖,誓不罢休!”
“好小子!”萧衍点了点头,忽然身后索朗喇嘛奔来过来,“小道士哪里走!”
“道长,你去找那李世民算账,我去挡他!”离心深呼一气,右掌忽翻,青璃剑紧握在手,回头看了前者一眼“还不快走!”话罢,左掌起潜龙叠影,右剑出碧水百,顷刻缠住索朗,二者斗过数招。
“恩?!也是个好手!”索朗瞧得一愣,“内力虽然不高,可这气势...”他单掌拍出,孔雀明王咒势大力沉,却又不失阴柔。离心虽知不敌,却凭着心头那股热血,避实就虚,强硬般敌过十余招。
“着!”索朗一掌骗过对方回守,另一手沉腰急出,向离心胸前而去。
“二师哥!当心!”忽然台上又闪上十余人,皆是青璃茫茫,足下踏着轻功,剑风呼啸向黑面喇嘛而去。
“唐云!?”离心一愣,索朗被众剑客逼得退了三步,抬头沉眉看去,身前十二人皆是一般打扮。
“你们怎么来了?!”离心看的大惊,脱口问道。
“你替大师兄参加这武林大会,也是为了青山派不被朝廷落下口实。护派之责!我们怎能不来?”唐云笑道,随后袖袍摆,众人眉色一凝,朗声道,“青璃十二剑,同生同气!青山不覆,正气长存!”
离心瞧得心胸热热,双目泛红,“好!如今武林不复,朝廷失道,我们不如今日大斗一场,还他个江湖重生!”
“今日大斗一场,还他江湖重生!”众人闻言点头,朗声大笑,豪气冲天。
“这些人武功皆不是一流好手,怎么还有如此气魄?”索朗看的摇头不解,目色沉沉。
萧衍行至半路,秦灼闪到身前,三拳奔雷,气劲骇人,逼得前者侧身一避。眨眼间,几道剑气破空而行,一人身法灵动,出尘踏云,“少侠且去,这里交给云某!!!”说话的正是那通州独剑岭的云从龙,后者大笑三声,剑法觅影行龙,逼得秦灼不敢小视。
“多谢!”萧衍点了点头,几步踏地而去。
“哪里走!”此刻李恪见萧衍奔着李世民而去,已然是观望不得,当下运起身法奔出人群,阻拦后者,喝道“你这道士,不服朝廷号令,实在...”话未说完,一人三掌拍来,李恪一愣,赶忙抬手接招,“哪来的余孽?!”
“狐面公子,你赶紧去找皇帝老头,这厮交给我!”出掌那人剑眉凤眼,正气凛然,“司空沧海在此!不知我这南海无极功,你能接几招?!”
“哼,好大的口气!”李恪心头大怒,却知无法撇下这司空沧海,只能提起内力,全力攻去。
“好小子!”二者过了几招,司空沧海看出对方武艺高超,也不敢轻敌。
忽然萧衍身前围来几十人,皆是那城海帮、福镖门的宵小,“少侠,你自去得,这些窝囊废,我来打发。”片刻,声至人现,一玉面公子点地而来,软剑如影随行,刺的众人惨叫连连。
“你是五仪山的召奴!”萧衍一愣,脱口道。
“少侠记性不差!”后者笑了笑,转身入了人群中,剑气荡开,给萧衍杀出道路。片刻,一女子轻功飘来,素软在手,剑步合一,此人看到萧衍被敌人围住,立马娇咤一声,软剑脱手,破空飞去,钉死几人。
“臭小子,别发呆了!快去!”
萧衍奔了几步,回头看去,“川儿!?”原来魑魅魍魉被卫不屈,南空烟所困,倒是让李川儿脱了险境。
“事已至此!无论如何,今日必须有个了断,去吧!”女子言着,对他柔美一笑,“我看上的男子,便是这般顶天立地之人!”话罢,面色肃穆,去意已决,拔起素剑,杀入敌群。
“川儿!!!”萧衍眉色一凛,周身热血沸腾,心知这每一步,都是无数武林同道用血杀出。此刻,他双目透着坚定,心中充满力量,身法越行越快,直想把那苍穹都追赶下去...
此刻此间,擂台上下皆是杀声不断,新派武林宵小仗着人多势众,又为擒那离心邀功,皆是红了眼,贪图富贵之相现于面上,浑然形同恶鬼出世,竟踩着同伴尸体而去。旧世江湖故人,眉色傲然,心中正气不灭,就算内力已尽,依然半步不退,傲然而立,尽皆使出浑身解数,为那萧衍杀出血路。
“少侠快去!我等为你开路!”南宫烟喝道,飞仙灵袖功精髓尽出,天地红袖,拨云三尺,顷刻困住魑魅魍魉四人,“不屈,助少侠一臂之力!”
卫不屈得了空,当下几步踏到李承乾身后,千军敌内劲百般霸道,拳法开山分岳。李承乾一愣,赶忙躲开,尉迟武侯见着卫不屈,二者对视一眼,“道生!拦着此人!我等去帮少侠!”
“交给我!”竺道生身法一转,笑忘禅功内劲古朴深沉,竟让李承乾脱不得周身。
“少侠!我二人送你一成!”二人几步奔至萧衍面前,劲力大开,猛然一震,破去数十人的阻拦,回头喝道,“少侠!来!”话罢二人马步一沉,四手成台,萧衍看的一愣,热血涌起,当下也不耽搁,几转身法,足下怒踏,借这一送,跃入苍穹,如苍鹰回天,蛟龙临顶….
“混账!”李世民瞧得勃然大怒,心头发恨,引得重咳几声,“叫李恪统领左右营三千兵士,把这些逆天而行的江湖宵小全部斩尽杀绝!”
“斩尽杀绝?”忽然人声传至,黑袍现身,李世民心头一惊,萧衍煞气凌人,立在身前,“李世民,你屠戮江湖二十年,杀人无数,灭门难书,今日,你欠这江湖的债,该还了!”那人冷冷道。
“朕欠江湖!?”李世民不屑怒哼,寒声道,“你以为你一人到了此处,朕就得束手就擒么?可笑!”
“你还能如何?”萧衍左右扫了片刻,“烛九尊,姓杨的老头?”他眉色忽沉,“有些棘手...”
那烛九尊眉色一转,挠了挠头,“李世民,你叫我保护你儿子不是么,老夫可去了,今日之后两件事都了了,你可记好了。”
“什么?!”李世民听的一惊,“姓烛的,我可也让你护卫我的安全了!”
“呵!老夫就一个脑袋,两只手,哪忙得过来。”烛九尊故意笑着指了指台下,“你儿子李承乾和李恪都在下面,告辞!”话罢,嘻嘻一笑,撇下李世民,身法急转,片刻到了台上,却是左突右撞,打的不是武林旧人,却是那些贪图富贵的无耻之辈。
“这姓烛的!”李世民握紧双拳,沉声不语。
萧衍听闻身后喊杀之声源源不断,心头沉沉难言,当下踏出一步,屈手成抓,向李世民肩头扣去“到此为止了!”一言刚落,杨昊天屈手作剑,太始觅心,轩辕得道,顷刻生出十余剑气,逼的萧衍退后三步,“不行,此地需要速战速决!”他心头决意,身法斗转星移,指尖凝气,化玉虚玄冥破空点去。
“阿弥陀佛,这位道长,你对圣上动武,可是大逆不道!”忽然,一个圆脸胖和尚闪身至前,双掌拍出。
“嗯?”萧衍一愣,“这厮掌法飘然,内力雄浑,比那道清、道止都强出不少?”
“杨昊天!道止!杀了此人!”李世民怒道,“敢对朕出手,死罪难逃!”
杨昊天也不答话,顷刻人影骤变,足下生风,攻了过去。
萧衍已在台上耗去大半内力,此刻有些额头生汗,略感疲惫,可是身后那杀声破天,却是众人浴血奋战的背影。他当下眉色怒瞪,双臂一震,内劲顺发逆行,混元百纳,似冲破玉虚心经的樊笼,“李世民,今日必须有个了解!”萧衍大喝一声,点地而起,不惧对方二人,对攻而去。
“且慢!”忽然,一黑衣素袍的女子飘然而至,一掌内吞外翻,内力素雪傲梅,竟只凭气势便震开了道止。另一手冷剑飞扬,百怒生,九天碧水,三招和杨昊天斗了个平。
萧衍一愣,瞧出对方招式来历,“你是?!文…”
那女子点了点头,语气坚定,指着台下,“左右营的军士已然围来,川儿他们抵挡不了多久,此间交给我,我会给你个交代,还武林重生!”
“好!萧某多谢谷主!”萧衍点了点头,回头看去楚羽生白袍染血,身上剑痕累累。陆展双单托一臂,力战了空、石震,狄柔被众人围住,喘着粗气,额头生汗。纪子寒、南宫烟、云从龙、竺道生、司空沧海、卫不屈、尉迟武侯、召奴皆是身法缓下,招式生慢,内力渐空,李川儿却是被钟定余万丘联手围攻,嘴角艳红落下,眉色凛凛不改。
“还不快去!”观音婢回头看了萧衍一眼,说道。
萧衍看着众人拼死而战,已入绝境,却毫无退意,皆是为了这武林最后的正气。他当下心头暴怒,也不耽搁,足下踏中酒楼雕栏,顷刻飞入人群,使出浑身解数,帮众人脱身。
“少侠?!怎么回来了?”召奴一愣,脱口问道。
“莫非楼上还有好手?”尉迟武侯也是不解。
“哈哈,你们瞧瞧谁来了?!”云从龙几掌逼的秦灼,双手一抬,朗声笑道,“谷主,你终于来了!”
“什么?”司空沧海脱出李恪拳风,眼角一撇,“谷主!”
“来的好!”卫不屈大笑道,“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李世民,看你今日如何应对!”南宫烟冷笑道。
….
萧衍一掌震退五人,足下飞奔,眨眼闪至李川儿面前,双拳齐出,逼得钟定余万丘连连败退“这小道士!”
“萧衍!你怎么回来了?!”李川儿额头汗水沉沉,嘴角鲜血落下,脱口问道。
“你瞧瞧谁来了?!”萧衍笑了笑,抬手指去。
“谁?!”李川儿顺指看去,忽然周身一颤,“母…母后?!”
“不错!”萧衍此刻明白过来,“原来这些江湖高手旧人,都在幽谷活的好好的,今天出了这谷,却是为了武林重起!”
“母后会如何处置?!”李川儿眉色一凝,“她忍心和父皇决裂么?”
“有何不忍!”萧衍道袍一摆,气劲震出,一掌拍在钟定肩头,后者如遭重锤,口吐鲜血,倒地难起,“你母后穿上凤袍是大唐的文德皇后,可着这素袍却是幽谷鬼主,她竟然敢收留江湖旧人,便是为了大唐武林不灭!”
“母后…”李川儿看着楼上女子背影,竟有些呆了…
众人混战不休,台上台下刀光剑影,掌风拳劲,你来我往。只见公治长双掌翻腾和杨天行斗了个旗鼓相当,后者短刃斜出,长剑横扫,逼的公治长侧步避身,眉色沉沉。
“这小子仗着宝刃神兵,老夫双手空空却是有些难办。”他想了片刻,忽然瞧见不远处一女子背心打开,破绽已现,“哼,左右先把他们人手毙掉一些!”公治长心中决定,足底一踏,躲开杨天行两剑,抓起身边几个江湖人士向前者掷去。
杨天行一愣,反剑负后,两掌荡开二人,抬头一看,大呼不好“这厮好不阴险!”
公治长用得了空,几步奔到狄柔身后,随手拔起地上朴刀,气灌小臂,猛然劈去。
“阿柔!”
“嗯?!”狄柔还在人群中厮杀,却还是对身后之事毫无准备,李承乾瞧得一惊,眉色一凝,两步赶上,左掌下沉拍出,逼退竺道生,右手急出扣紧狄柔肩膀往怀中一带。
“乾哥?!”狄柔还未回过神来,已被李承乾抱在怀中,她还在发愣,只见公治长沉劲劈下,李承乾转身相护,背心敞开,却是深深挨了一刀,当下双足沉晃,似要跌倒。
“乾哥!!!”狄柔双目泛红,心头焦急万分,她急忙扶起身前男子,柔声道“乾哥…你这是…便是不要命了么?!”
“命?”李承乾左足狠狠一踏,将将立稳,不失气度,喘气道“当然要,可你却比我的性命更重要,纵然李某今日死在这里,也不能让你有半点损伤。”
“你这人…”狄柔听的一呆,片刻落痕滑下,哽咽不堪,“你要是死了,我找谁去诉说那些心事…”
“是么?”李承乾咳嗽两声,笑道,“看来我在你心中有些分量,好,甚好。”
“好什么!”狄柔拍他一下,娇嗔道“都什么时候,还讨趣!”话罢,赶忙打量起男子伤势“幸好有软甲相护,没有伤到脏腑。”
“无妨!”李承乾推开女子,死死瞪着公治长,“老道士,是李恪叫你来杀阿柔的么?!”言者双目欲裂,怒气冲冠。
公治长一愣,却没想到李承乾对这女子用情如此之深,竟然舍命相护,“李将军,你身为大唐长皇子,怎么为个女子不惜自己的性命,真叫人失望!”
“哼,是么?”李承乾冷笑道,“听闻你这功夫都是吃什么元婴丹修的,怕是早就坏了阴阳之道,你这个不男不女狗东西,又懂什么?!”
“什么?!”公治长服食元婴丹许多年,这才弄得脸色苍白,语气阴冷,可却从来没有人如此羞辱他。公治长头怒火中烧,盯着李承乾和狄柔,寒声道,“今日如此混乱的局势,就是老夫杀了你二人,也无人可知!”
“是么?!”狄柔看了李承乾两眼,确认对方没有大碍,于是行了几步,冷冷道“你杀
我二人?本姑娘先杀了你这狗东西!”言罢,怒气催动周身内劲,临海决不止强了三分…
“狐面人,住手!”忽然,萧衍身后闪出一人,只见道清眉色嘲弄,手中挟持一名女子。
“妹妹!”李川儿瞧得大惊,随后秀目瞪起,语气转寒“臭和尚,你放开她!”
“放开她?!”道清笑了笑,自己也在台上观察许久,心知这哑儿对李川儿等人至关重要,“也可以,你来换她!”道清指了指李川儿冷言道。
“哑儿!”萧衍瞧得大惊,当下把面具摘下,目中透着火“道清,你若肯方开她,我今日饶你不死!”
“饶我不死?笑话!你身旁女子是你相好吧!我若擒了她,看你又能如何?”道清指着李川儿,讥讽道。
“姐…姐,别…过…来!”哑儿被掐着脖子,声音间间断断。
“不换么?!”道清面色发狠,双指一并,顷刻在哑儿身上点了两下,后者呕出鲜血,双腿一软,却被道清掐着,提在空中。
“你这混账!!!”萧衍双拳紧攥,内力激的道袍扬起,杀意凛凛,竟把周围众人都惊的后退几步。
“这黑袍道士到底是谁...如此骇人...便似修罗一般...”
“混账,我们一千多人,还怕他一个牛鼻子?!”
“徐风,你不是自称剑法高超么?快上啊!”
“呸,你们怎么不上?!”
“这厮似不会累么?我们都死伤如此多人了...”
“住手!”李川儿素剑一丢,朗声道“我换她!不过你可不许再伤她了!”
“好说!”道清冷笑道,李川儿回头看了萧衍,淡淡一笑,片刻行了过去。
“川儿…”萧衍此刻心头怒气难平,却又无能为力,他面露杀意,冷冷道“道清,我再说一句,你放开这女子,我能放你活命!”
道清不屑瞧着对方,只等李川儿缓缓走来。
“小道士!你放这孽畜一命,和尚可不放!”片刻长安城南啸声传至,一白袍僧人踏在擂台之上,单掌一翻,禅杖滞空,一手反推,足下沉劲,“孽障!纳命来!”眨眼那禅杖穿山碎石,向道清飞去。
“什么?!”道清一愣,“小师弟?!”他见了那禅杖飞来,不敢相敌,只能把哑儿横在身前,做那人盾。便是这一刹那的功夫,萧衍看出破绽,斗转星移,几步转出,黑袍荡开,人影鬼魅到了道清身前,一掌拍出,后者一愣赶忙退步。萧衍见势,右手反掌为扣,夺过哑儿揽在怀中,“丫头你怎么不听话躲在楼中?”
“我…我见你们…”她本来乖乖躲在楼中,却见李川儿被众人围攻,似有不支,这才往擂台跑来,谁知刚到半途便被道清擒了,挟持为质。
“没事!回来就好!”李川儿见她无事也还是松了口气,却是足下发软,体力不支。
“川儿!”萧衍踏足回身,赶忙扶起女子,往她体内度入真气,“没事吧?”
“小道士,你内力消耗太大,让和尚来!”道衍人影闪出,单手一提,停住禅杖,回身飘摇,右掌翻出各给两个女子度入真气。
“和尚,你怎么来了?!”萧衍瞧见此人,不免大笑道。
“我本和娘子周游大漠,本来准备在九天泉旁待些日子,怎知那日在玉门关外瞧见武林大会的告示,这才赶来。”他单手立起,扫了眼四周,“早知道这些个老家还在人间,我昨日便赶来了,好家伙!老皇帝!我看你今日如何应对!”
“今日也是果报来了,朝廷不仁,天地不平,二十年了!多少门派惨遭屠戮,多少侠客身首异处!”萧衍冷眼扫了扫周围江湖宵小“这些人自称大唐江湖,却不知早就成了朝廷的狗!为了权贵厚禄,屠戮良人正士!青山派今日说了句公道话,却被群起而攻之。”
“青山派?!好!除了青山派,世间也无几个门派敢和朝廷对抗。”道衍闻言大笑,“百年青山,世间正气,没想到二十年了,青山派门风依旧,傲视这污浊不堪的江湖!”
李川儿沉在萧衍怀中,叹了口气,却是轻松许多“二十年的仇怨….二十年的忍耐…二十年的果报,今日倒是被一个离心引了出来。侠者,真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句小小相助却是蕴藏了九州八荒,华夏春秋几千年的义心肝胆!江湖不可无侠,世间不可无义!侠义….侠义….又有多少人能明白?!”
“小道士!这孽障我来收拾,你护二位姑娘先走。”道衍朗声笑道,袈裟一摆,足下生风,片刻到了道清面前,禅杖一横,沉沉扫去“道清!师傅圆寂才几天?你便把古禅寺交给李世民了么?!”
“哼!”道清冷哼一声,双拳沉腰,破势送出,“你不是叛出古禅寺了么?又有什么资格再来过问!”
“佛爷就是资格!”道衍怒哼一声,也不管他在不在理,“我要替师傅教训教训你这孽障!”
“呸!”道清虽然口上不服,可两拳接过禅杖,却是周身颤动,飞出两丈之外,两足发软,“你这功夫…”
“我这功夫,便是师傅传的!如今替他打你,却是名至实归!”道衍大喝一声,两步点地而来,禅杖负后,单掌凝于胸前,目色凛人…
“萧衍,不好,你看四周…”李川儿缓缓站稳,指了指四周,“左右营的人马来了,父皇要下杀手了….”
“…”萧衍沉沉看着四周,均是铁甲卫士,弓弩在手,长枪生寒,横刀而立。
“都住手!”石震也瞧出局势变化,大喝止住众人进攻,各路江湖门派宵小,路客散人,都慢慢退出擂台,余万丘,白长风,了空皆是身上带伤,各自带着门中弟子退了下来“怎么了?石老大?”余万丘不解道。
“朝廷兵马来了,我们不必大费周章了。”石震瞧着台上台下血迹斑斑,死伤无数,自己这方千百余江湖好手,如今却去了一半“今日也是为朝廷出了力,等着这些反贼一死,我们便可邀功请赏!”
“不错!”余万丘拖着断臂,附和道。
“钟定呢?”白长风一愣,忽然问道。
“你说的可是他?”卫不屈单手提着一人,单足踏地,掷了过来。
石震一愣,抬手接去,却不免退了五步。众人定睛一看,这钟定已然气息全无。
“这!?”白长风瞧得大惊,可心里也清楚,这台是二十余人,都是当世一流高手,自己尚能保住一命,也是万幸。
…
不远楼上,观音婢单掌逼退道止,素剑战平杨昊天,眉色一沉,朗声问道“世民,你还不罢手么?!”
“婢儿,你是第一天认识朕么?”李世民瞧见来人,深深叹了口气“我当这群余孽是擅自出谷…没想到却是你和朕作对…”
“二十年前,我没有护得师门,没有阻拦你屠戮江湖….二十年后,这武林已经污浊不堪,侠义何存?今日,你想借故再开杀戒,我不能袖手旁观。”观音婢冷言道。
道止笑了笑,踏足攻来,双拳势大力沉,“你如此和皇上说话?好个大不敬!”
观音婢冷冷扫了他一眼,却只是淡淡立在原地。
“瞧不起人么?!”道止圆脸透出杀意,心下大怒,无相神功催到极致,拳拳生风,毫不留情“看招!”他一步定稳,劲风袭去,忽然眼前寒光陡起,片刻消失,道止一愣,却是觉得右臂冰冰凉凉,他低头看去,不免大惊失色“我…我的右手。”
观音婢头也不转,只是盯着李世民,冷冷道,“小和尚,念在你是出家人,我饶你一命,滚吧!”
这一招断臂,剑气收放之快,让在场的杨昊天也不得不暗赞“先不说她使得是神兵天尊,就刚刚那淡淡一剑败了这道止来看,当年玄武门前,单掌破千军,冷剑平万里的文德皇后威严犹在…”
“老李,你的皇后都来了,我这外人就不搀和了。”杨昊天收了剑意,退了几步,淡淡立在一丈外。
“你不要搀和?”李世民一愣,“什意思?”
杨昊天冷笑道,“论天下有何人取你性命我都可以拦下,唯独这观音婢,我拦不住。”
“为何?”李世民不解道。
“敌不过。”杨昊天淡淡回道。
观音婢却被好似没有听见,只是淡淡看着李世民,“世民,我再问你一句,你罢不罢手?”
“婢儿,你可是在逼朕?”李世民一改面色,深深望着面前女子。
“不错,今日若你不罢手,我便只能如此了。”观音婢坚定答道。
“杀了朕?天下不乱了么?”后者笑了笑。
“不怕,这天下就算乱了,也会有能者平之,可人心乱了,却是无能为力。”观音婢踏出一步,天尊直指李世民脖颈。
“你敢杀朕么?”李世民笑了笑。
“我不想杀你。”观音婢淡淡道,眉色不变,神态依旧。
“朕老了…”李世民,打量着身前女子,笑道“婢儿你却还是风华绝代。”
“你不是老了。”观音婢摇了摇头,“你是变了。”
“我变了?”李世民笑了两声,“其他人说朕变了,朕都是不信,唯独朕的皇后说朕变了…”他说着说着眉色黯淡下来,叹道“朕倒是有些寂寥的感觉。”
“世民,今日已成死局,你再拖下去,有害无益!”观音婢叹了气,说道。
“婢儿,还记得我们年少时遇着分歧如何处置的么?”李世民笑了笑,“你也明白,我最不怕的便是这逼迫,否者当年怎么从众多皇子中杀出血路?”
“记得。”观音婢点了点头,“你要用那方法?”
“不错。”李世民笑了笑,指着身旁三炷香道,“老规矩,香烧完,台下的反贼若是还能活下,我便罢手。”
这二人都是心性固执之人,早在二人相识之时,便定下规矩,凡是遇着者分歧难定之事,便以三炷香为限,指一物为注,二人均不可插手。
观音婢沉眉想了片刻,心中也知逼迫不是办法,她淡淡点了点头,“一言为定,若是你反悔…”
“你这话却伤了朕的心,我认识你来,和你说过什么是反悔的?做便做了,便是灭那青山派,我也不言反悔二字。”李世民眉色一凝,沉言道。
“好!不过今日若他们胜了,以后这江湖上的事…”后者回道。
“这区区二十多人,若是胜了,朕就不管了。江湖正气么?我倒要看看能如何!”李世民冷笑道。
观音婢点了点头,素袍一摆,回身看着台下,眉色紧紧。
…
“谷主怎么了?”云从龙一愣,“莫非皇帝老头暗算她?”
“不,谷主的武功独步天下,就算是那赞普、广凉师也难胜她。”南宫烟摇头道。
“现在又如何?”纪子寒问道。
“谷主肯定会给我们一个交代!”召奴肯定道。
“老卫,你这伤…”司空沧海侧头看去,卫不屈右臂沉下,却是受了刀伤。
“不知谷主什么打算…”竺道士打量着周围层层包围,喃喃道。
忽然一个胖子行了过来,笑道,“观音婢肯定不会让武林失望的!”众人侧目看去,却是那烛九尊。
“我相信谷主!”尉迟武侯阔步行来,金刀拖地,喘着气目光扫着台下甲胄之士。
“左右营的人马到了,魑魅魍魉,暂且住手!”李恪喝道,魑魅魍魉,公治长等人得了命令,纷纷运起轻功回到李恪身边。
“乾哥!”狄柔紧张般扶着李承乾,后者背后剑伤不浅,竟有些失血过多,面色发白。
“将军,该走了!”秦灼沉声道。
“师兄,走吧!”长孙一梦轻功转来,瞪了狄柔一眼。
“不…阿柔不走,我…我也不走。”李承乾坚定摇了摇头,“你二人走吧…”
“将军!”
“师兄!”
李承乾笑了笑,看着身旁女子,却是欣慰,“你二人走吧…”
“不!将军不走,我也不走!”秦灼单膝跪倒,朗声道。
“哼…到底是为了这个姓狄的么?!”长孙一梦双目泛红,“她有什么好的?!”
李承乾静静看着女子,也不答话。
“好!你想死,就自己死吧!一会弓箭可是不长眼!”长孙一梦怒哼一声,行出几步,忽然转过头恶狠狠看着李承乾,“你便是个固执的石头,对你好的你不爱,对你不好的你却想个不停!蠢的要命!”言罢立在当地,也不离去。
烛九尊此刻行至李承乾身边,笑道,“你皇帝老爹让我来救你,你愿不愿意下台?”
“不。”李承乾沉沉摇头,看着身旁女竟然笑了笑。
“好…”烛九尊点了点头,立在他身旁不再言语。
…..
“圣上有旨意,捉拿离凡,台上宵小抗旨不准,行这谋反之事,格杀勿论!”军中行出一个将军,喝道“台上人听好了!若不想同流合污,早点下来束手就擒!”
“慢!”李恪带着众人行下擂台,拿出令牌“我乃三皇子李恪!”
“参见王爷!”带头将军拜倒在地,“此间凶险万分,还请王爷快下来!”
“嗯。”李恪点了点头,冷眼看着台上李川儿和李承乾,“两个蠢货,什么江湖侠义…”他摇了摇头,带着魑魅魍魉和公治长缓缓行去…
“赞普,人家大唐的事,你插什么手?”广凉师冷冷道,后者瞥了四周,见武林人士已退,台下全是甲胄兵士“李世民想用兵?”他想了想,回头道“索朗,退吧!此间事情已了!”
后者点了点头,二人身形一闪,去了踪迹。
“二师哥!”唐云扶起离心,后者抬头扫去,青璃十二剑互相搀扶,堪堪立在四周,“好,师弟们都在还…”
“心影,我们…”铁梦秋看着层层甲胄,眉色沉沉。
“师兄,我们走了,怕是他们少个助力…”虞心影取下鲜血染红的发带,青丝飘飘,英武洒脱,叹道,“今日若败,怕是武林再也不现了…”
“梦秋!心影!”忽然台下一人站出,却还是长孙无忌,“你二人干什么呢!还不下来!”
“师傅…”铁梦秋叹了口气,回身看了虞心影一眼,后者对视而去,只是淡淡一笑。铁梦秋点了点头,单膝拜倒,朗声道“师傅,徒儿不肖,可现在走了,大唐就再无江湖了!”
“什么江湖!”长孙无忌喝道,“胡闹!”
“师傅!”虞心影随之拜倒,声声坚定“今日我二人就算死了,也不会撇下他们!”
“你们!”长孙无忌一愣,久久言不出一句...
“果然是虞瑟和铁破军的后人。”杨天行在一旁看的点头,“都是英雄之辈!”
“好!”忽然一人声响起,豪气盖天。
众人侧目看去,道衍提着道清往台下一丢,左手取出腰间酒壶,怒饮三口,“痛快!今日忒的痛快!小道士接着!”话罢酒壶丢去…
“大师…”虞心影看的一愣,片刻笑了起来,朗声道“大师说对!痛快!今日痛快!”
“不错!”楚羽生附和道,“楚某以前都是和你二人为敌,今日却并肩而战,忒的痛快!”
陆展双被孟娘扶着,也是点头赞同。
萧衍袖袍一荡,接过酒水,痛饮几口,到了兴起之时却是举过头顶,如沐酒浴。
“还有酒么?”司空沧海喝道。
“能没有么!”纪子寒笑了笑,身影一转,到了台下席间,挑、点、荡、拨,眨眼数十壶美酒向台上飞去。
司空沧海朗声笑着,双足踏地,南海无极功,左取右纳,把众酒壶都丢向个人,“各位!今日左右不知死活,不如痛饮而归!”
“说得好!”尉迟武侯金刀一挑接过酒水,豪饮几口,“真他娘的痛快!痛快!”
云从龙单掌一反,托起酒壶,文饮三段,灰袍一荡,“不错!今日是二十年来喝的最痛快的一次!”
杨天行、卫不屈、召奴、南宫烟、青璃十二剑纷纷接过酒壶,众人对视一看,不免朗声大笑。
“众位!”道衍朗声道,“请了!”言罢接过一壶,怒饮不断。
“请!”台上众人笑了几声,纷纷仰面举壶,直饮得周身淋淋洒洒,擂台上豪气冲天。
“川儿,你还有伤!”萧衍笑道
“要你管!”李川儿娇嗔般瞪了他一眼,抢过酒壶饮了几口,“今日这般经历,我从小到大都没经历过。”
“好玩么?”萧衍接过酒壶,大口饮起,淋漓尽致。
“好玩,好玩紧!”李川儿听了哈哈大笑,引得众人附和。
“嗯…”哑儿也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好人…”
“这位姐姐,那下面的人呢?”竺道生偷偷取了一壶酒,问道。
“他们不分青红皂白,颠倒是非,这么多人为难一个青山派...只为功名利禄就乱杀人…肯..肯定是坏人…”哑儿从未说过人坏话,此刻却是声音越来越小。
“不错不错!他们就是大大的坏人!”竺道生言罢也喝了几口,不免呛得咳嗽,“酒怎么如此辣?”
“你这小子!”南宫烟行了过来,素指戳在前者额头,“小孩子,喝什么酒?!”
众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均是哈哈大笑,心头好不畅快。
“有趣。”道衍瞧了瞧竺道生,不免点头“这个小沙弥也是我辈中人,佛门来者不断,善哉善哉!”
“你们还要抵抗么?!”台下将军见众人不惧生死,还喝起酒来,顿时眉色转黑,喝道。
“抵抗?”萧衍笑着摆手,“还是你们别抵抗了。”
“大胆”。带头将军喝道,忽然身后行来一侍卫,低声道,“圣上口谕,现在动手,时限为三炷香。”
“时限三炷香,什么意思?”带头将军一愣,不解道。
那侍卫低头附耳言了片刻,后者听得一呆,也只能点头领旨。
“动手!”
片刻三千甲士阵型一变,数百名弓弩手行了出来,雕弓沉沉,翎羽落落,寒光凛凛。
“慢!”秦灼大喝一声,“李承乾李将军还在此地,不轻举妄动!”
“什么?!”带头将军一愣,赶忙抬眼看去,“李…李将军?”
“如何是好?”身后副将沉眉问道,“伤了李将军,是死罪,不上台抓人,也是死罪,左右都是死…”
带头将军眉色转沉,不敢妄自武断。
过了片刻,身后侍卫却是提醒道,“半柱香了,将军快动手。”
“嗯…”带头将军似有所悟,当下单手示意,大喝道“不许用箭,万勿伤了李将军!其他人等格杀勿论!”
“遵命!”身后甲士抬手接令,弓弩尽皆退去,三千人踏着阵型,缓缓向台上攻去。
“现在怎么办?老云?”卫不屈拍了拍云从龙,笑道。
“怎么办?来多少,杀多少,这么办。”云从龙笑了笑。
“可这兵士都是身穿甲胄,不似寻常江湖之士那般好对付。”南宫烟提醒道。
“南宫,那你说怎么办?”尉迟武侯问道。
“战是必须要战的!可是…”纪子寒沉眉道。
“可是要有破甲兵器。”杨天行言了一句,轩辕一荡,八荒在手,顷刻转起身法入了人群,此两剑是幽谷首主独孤氏所铸,削铁如泥,破盔斩甲。竟凭着一人之力,生生搅得打头军士难以前行,眨眼便败去数十人。
“这小子身法慢了。”道衍眉色紧皱,“到底还是一人之力。”
萧衍点了点,回身喊道“各位前辈,萧某今日能和各位英雄并肩而战,荣幸之至!我相信你们谷主定然给江湖一个交代!”言罢拾起身旁朴刀,“哑儿,川儿,你们别下台。”萧衍足尖一点,转眼进了军阵之中,左突右闯,破敌无数。可不出多时,一清脆声响,朴刀折断,萧衍只能舍去兵刃,仅凭一双肉掌,在阵中厮杀。
“道长!接刀!”忽然一声长啸传来,一个怪异的身影从楼顶飘下…
….
“你相信这些所谓的江湖侠士能逆转苍穹?”李世民坐在楼上冷冷道。
观音婢孤影而立,眉色坚定…
唐627年,秋,玄武门变次年,李世民设天下大同之策,统江湖之不尊,纳商道而归一。
唐627年,冬,青山派接到朝廷招安旨意,毅然反抗朝廷大同之策。青山四杰,离难,呼延柔儿,令狐君奔赴长安请见李世民被拒,黯然而归。次年,春,三月,李世民调拨玉门守军五万,包围秦州青山山门,青山派以朝廷不仁为由,众人抗旨不拜。是夜,唐军奉命攻山,众门徒誓死护派,血战三天三夜,离南、令狐君战死,呼延柔儿下落不明,青山派上千门人尽皆战死不降。子时,观音婢带领长孙府百余人入山相救,虽保下妇孺遗孤,却始终慢了一步...
.唐628年,春,青山派被灭之事传至江湖九州,次月,不得道门神秘消失,此后,数年间,福州八卦门,云州灵袖宫,通州独剑岭,苏州龙牙寺山门被屠,司空派,金海帮,快刀门,五仪山尽皆被灭,江湖转眼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唐648年,春,五皇子李祐被江湖人士所刺,似卒于潜龙叠影手。太宗李世民龙颜大怒,出征前夕策办武林大会,一者找出杀害李祐的凶手,二者清缴江湖号令不服。长安城南,擂台之上,离心仗义出手相助楚羽生,被众人识出潜龙手法,此武艺和李祐死因瓜葛甚深,李世民遂下令擒拿离心,青山派又到了存亡之际。
萧衍足尖一点,转眼进了军阵之中,左突右闯,破敌无数。可不出多时,一清脆声响,朴刀折断,萧衍只能舍去兵刃,仅凭一双肉掌,在阵中厮杀。
“道长!接刀!”忽然一声长啸传来,一个怪异的身影从楼顶飘下…
萧衍闻言一愣,左掌沉沉拍中一军士,后者身着重甲带起五六人横飞而去,他当下点足跃起,只见空中一柄黑色长刀应声飞来。萧衍右掌急出,周身数转,接过长刀,当下一惊“修罗心?!”
那怪异人影笑了笑,也是拔刀冲入军阵之中,“道长,这刀乃斩断因果之刃,可在下的因果却被道长所斩,此刀赠于道长,乃是名至实归。”李川儿闻声望去,来人竟是那苏我日向。
“刀痴苏我日向?你怎么回来了?”萧衍接过修罗心,高声问道。
“我得知唐朝皇帝举武林大会,而萧道长武功盖世,我料定你必到场,于是就赶来瞧瞧,怎知萧道长居然和这些军士较量起来,有趣有趣!”苏我日向笑道。他本答应萧衍回那寇岛遣散众海盗,可又得知大唐要举办这武林大会,此人恩怨被萧衍点破之后,再无束缚,更想再寻萧衍大战一场,于是闻讯赶来,谁知刚到这长安,便见萧衍身在万军之中。
“你刀给我了,你用什么?”萧衍气劲一沉,震开周围军士,笑道。
“我还有把菩提情,是我学刀时所用,道长不必担心!”苏我日向高声回道,菩提情应势而出,顷刻荡开四周甲胄。
“小子,你没学过刀法,不如随意而发!”广凉师立在几丈之外,淡淡道。
“怎么?你还没走?”萧衍笑道。
“阿婢还在此间,我不放心。”广凉师回了一句,眼见百余军士已然上来擂台,“老夫闲来无事,帮帮你们也无妨。”他似有意无意言了一句,人影骤闪,立于台上,魔心连环手招招诡异,内劲透甲而入,生生挡住了台前梯口。
“这老头!有趣。”萧衍笑了笑,忽见四周甲胄军士又围了上来。
“萧衍!”李川儿瞧得一惊,赶忙叫到,“当心!”
“无妨!”萧衍上指一划,推出修罗心瞧了几眼,“好刀!果然是好刀!”他抬头扫了眼周围士兵,“各位,萧某不客气了!”言罢,左足点地,单手持刀,双目微闭,“随意而发么?便试试把玉虚玄冥指的功法含于刀上。”
“刀者,劈、砍、刺、撩、抹、拦、截、挑...”萧衍念起刀法八绝,忽然眉目一凛,落于地上“来了!”言罢横刀于后,反掌拔出,沿着腰身划出一周,带动道袍摆动,气劲破空。周围军士本已层层围住这黑袍道士,没想到他跃起之后却不逃走,竟是单足落地,拔刀斩开,气势由静转动,场上数千人刹那愣住。
“小道士好厉害!”道衍饮罢酒水,袈裟一荡,擦去酒渍,抬眼看去,只见百余名军士被这刀气一震,尽皆甲破盔碎,飞出几丈,倒地难起,其余人皆是目瞪口呆。
“好刀!好个修罗心!”萧衍朗声大笑,黑太刀翻掌一托,不禁仔细打量几眼,“修罗心,斩断因果之刃,今日,萧某就用他斩断这武林的因果!”话音一落,黑袍闪出,足下转开,游荡于人群之中,刀光寒寒,随意而发,形如鬼魅,不知其踪。
“这道士....”云从龙看的一愣,“老夫到底太久没出江湖了么?居然有这般后起之秀?”
“萧少侠的功夫已然到了无招胜有招的地步,各般兵器竟是信手捏来,随意而发。”召奴点头赞道。
“痛快!”尉迟武侯朗声笑道。
“你们几个,别顾着看少侠破敌,看看身后!”纪子寒朗声喝到。
众人扫了扫四周,纵然广凉师一人挡住台口,四周还是围上不下数百人,险境不下之前。
“姐姐,今儿若走不得,你怕不怕?”竺道生笑道。
“不怕!”南宫烟坚定道,“十八年前我便不怕,今日怎又会怕?”
“好!”司徒沧海大笑三声,拍了拍卫不屈,“不屈,你这手还能用?”
“哼,老子千军敌单手便可。”后者豪气道。
“那我二人...”司徒沧海和卫不屈对视一眼,片刻运气轻功到了台旁,又和左右应数百军士大战开来。
“你二人抢什么头功?!”话音刚落,六人相视点头,尽皆催起最后内力,冲入人群,力战不降。
“展双,你在这守着阿柔和少主。”楚羽生调戏片刻,目色坚定,笑着打量四周军士,“你们甲胄,我一样有铁手。”说着他晃了晃手套,“我可来了!各位军爷!”话罢,蟠龙覆云,白袍如云,置之死地而后生...
“将军...”秦灼看着台上台下众人耗这最后一口内劲,力战左右营军士,却是宁死不屈。
“这些人...竟然了这武林...”李承乾咳了口血,目色沉沉。
...
“萧衍,当心!”此刻,哑儿和身旁女子皆是看的心惊胆战,后者素剑拔起,气劲一沉,喝道“我来助你!”
“红尘了然。”道衍大袖一拦,“二位姑娘就在这守候吧,和尚去帮他。”他笑了笑,禅杖似有百余斤却单手轻执,踏地裂石,几步奔入人群,禅宗内功上破九天重外,下沉十八地藏。道衍单手成拳,禅杖横扫,万军莫敌,无人能近其身。
“道衍和尚!你也来了!”萧衍越战越勇,修罗心带着刀气斩盔破甲,势震众军,却不取人性命。
“小道士到了现在还能守心御气,不枉杀无辜,好极!”道衍赞道,手中禅杖却是越舞越快,开山破岳。
“大师也来了啊!”杨天行右手御着轩辕,左手紧握八荒,剑心凝成,招式似舞似画,洒脱自如,长袍高摆低扬,身在万军从中却似无人之境。
“有趣有趣!和我东瀛打仗的势头颇像!”苏我日向却不知这事出有因,只想报答萧衍的恩情,当下挥舞着菩提情,六时七门刀,刀心不灭,招招破敌,刀背而向,点到为止。
李川儿看了眼,心头一震,明白些什么,当下运起最后内力,娇声喝道“众位前辈高人,不要伤了这些军士的性命,不能步了这些江湖宵小的后尘。”
众人闻言一愣,尽皆点头明白。
“不错!”南宫烟回道,“我们不是那般滥杀无辜之人。”言罢,内力提起,飞仙灵袖,困住数十兵士,虽是耗费更多气劲,却傲然不悔。
“侠者,义而行,这些军士也是听奉命令,不必多添仇恨。”纪子寒点头附和。
“我老卫的手重,怕是收不住啊!”卫不屈笑了笑,却是提起一名军士横至而去,劲力却是收了七分,败敌不伤敌。
云从龙轻笑点头,剑法柔和三分,寻龙觅影,收放自如,招招刺破军士甲胄薄弱之处,却不至深。
竺道生也是大笑,“有趣有趣,阿弥陀佛,这正是我佛之意!”笑忘禅功力道深沉,仅是震退众人。
“不错!”尉迟武侯也是高声赞同,金刀转背,横扫千军,刀锋却是藏于身后。
“当心!”狄柔大声喝道,只见楚羽生一掌震退三名军士,忽然肩头挨了一枪,他当下双目瞪红,铁掌转沉而去,到了半途却是骤然收住,“妈的!要不是为了大姐,我楚某怎么会如此好心。”言罢铁掌一反,仅是荡开那枪兵,足尖踏起,躲过身后刀手。那枪兵一愣,却是呆在当地...
“快两柱香了!”李世民贴身侍卫朗声提醒道。
左右营带军将军闻言大惊,赶忙高声喝道“除了将军府的人,其他一个不留,斩尽杀绝!”
“遵命!”三千甲胄高声回道,步法一变,阵势再转,却是快了几分。
“姐姐!”竺道生眼色泛红,只见南宫烟困住数十人,内力转空,一军士乘机奔来,几拳打在女子小腹,后者面色泛青,当下呕出两口鲜血。
“混账!”竺道生怒火中烧,双拳沉沉,震开周围数人,几步赶到南宫烟,怒目视着那兵士,一掌全力而出。
“道生,不可!”南宫烟额见生汗,嘴角落红,缓缓念到,“不可...不可滥杀无辜...”
“你....!” 竺道生狠狠瞪着那兵士,双目含泪,忽然反掌收力,推开后者,“滚吧!”
后者摔出三丈之外,却是完好无恙,当下眼神一愣,不知何如...
“老卫,你的手!”云从龙看的一惊,卫不屈之前已然断了右臂,又被众军士团团围住,一个不留神,身后几名刀手抢上,利刃劈下,卫不屈左臂回扫却是劲力不足,左臂生生被几人斩下,身后枪兵当下跟上,十余枪,频频突刺。再看去,卫不屈周身插满兵刃,却是面色不改,双目一瞪,护心气劲大开,瞬间震飞周围众人,“师傅...不屈来见您了!”言罢大笑三声,立身而亡。
“你们这群不识好歹的混账!”云从龙眉色泛红,大喝一句,剑法转快,本如众人之中左突右扫,斩甲破盔,心头却不知是什么支撑,依然没有取人性命,可内力使然难以为继,当下步法一慢,剑招生缓,被铁盾一挡,不免回身摇晃三步,继而几个军士围上,刀枪而发。
“慢!”忽然一个军士大喝道,反身挡住云从龙身前,“他已经死了...”众军士手中兵权一停,抬眼看去,云从龙已时身中数刀,单剑撑地,再无气息...
“云大哥!卫伯伯!” 竺道生擦着眼泪,和众军士周旋着,心头却是枪刺刀砍般的疼痛,他看着周围士兵,不免破口大骂,“便是听奉朝廷的命令,这不仁不义的事也是做得么?你们自己没有心么?!”
司空沧海单掌推去,被军士铁盾一阻,忽然身后朴刀砍来,他却慢了半分,血流如注。司空沧海大喝一声,回身抓着那刀手,深深看了后者几眼,大袖一摆,“滚吧,我不杀无辜!”不免引得周围军士面面相觑,好不奇怪...
“子寒...”召奴软剑一晃,足下不支,跌倒在地,“我...我不成了...”他背后挂着刀伤,气息渐浅...
“召奴!”纪子寒双目含泪,伏龙八卦掌扫来层层包围,几步奔到召奴身边,“我不会让你死的!”当下眉色瞪起,双足踏稳,八卦四象阵法形于足下,毫无退意。
“便...便是个君子...呵!”召奴笑了笑,深深看着苍天“天啊...你可开眼了?”
“怎么?!”李川儿看着周围十余名军士“要动手杀女人么?!”
周围众人闻言一愣,却听身后军令有道,不免叹了口气,持枪而上。
“混账!”孟娘娇嗔一声,几步赶来,素袍摆出,银光四射,尽皆打在兵者膝盖之上,“你们这些男人,就只会欺负女子么?”
“你...你们便没有姑母姐妹么?”哑儿也是鼓起勇气,大声问道。
狄柔瞧见这阵势却是摇头流泪,“好个江湖,好个侠义...”她咬着银牙,拭去眼泪,转头道“乾哥,我不能放着他们的安危不顾。”当下气功一转,到了众军士只见,临海决收七出三,招招虚实而出,破敌不伤敌。
“阿柔!”李承乾看着一惊“那儿危险!”他心头一震,英目凝起,也不顾伤势,几步赶到狄柔身后,以命相护。
“这傻子!”长孙一梦瞧得气紧,可也不得不护在李承乾身旁,眉色沉沉。
“将军...”秦灼几拳震退数人,回头道,“你如此这般...圣上...”
“无妨...”李承乾摆了摆手,一掌逼退三人,“他是他,我是我...”
“将军!”忽然台下响起骆宾王的声音,“将军怎么还在上面!快下来!”
“骆师弟!若为兄有个不测,将军府就由你统领了!”李承乾朗声答道,笑了几声,对身边女子不离不弃。
“将军....”骆宾王一愣,“你可还要执掌这大唐的男人...”
“二师哥!”唐云见着离心体力不支,摇摇晃晃,几名军士却是把他团团围住,前者赶忙急步赶去,不料背心中了一枪,“当...当心!”
“唐云!”离心瞧得大惊,赶忙扶起他。
“三师哥!”青山派其余众人皆是怒气涌起“混账!我们手下留情,你们却不知好歹!”
“住手!”离心提起最后内力,高声喝道“不得滥杀无辜!污了门风!”
“这...”众位师弟紧紧攥着青璃剑,望着面前军士...
....
不知过了多久,这些士兵行动渐渐缓慢下来,有的甚至立于原地不动,好似木人一般。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动手!”令军将军见众士兵如着魔一般,纷纷不知所措,面面相觑,“该死!军者,令行禁止!女人又如何?!”他瞧着李川儿虽被十余名甲士围着,却久久没人下手。
“看好了!”那将军怒目一瞪,踏地而出,几步奔上擂台,朴刀紧握,破空劈下。
“姐姐!”哑儿瞧得一愣,不知身后有人,赶忙推开李川儿,肩头却是深深挨了一刀。
“混账东西!”广凉师、萧衍同时大喝一声,身法催起,转眼回道李川儿面前,萧衍眉色冷冷,杀意现出,修罗心反掌紧握,一刀拔出,架在了那将军的脖子上。
“萧衍!”广凉师扶起哑儿,度入内力,却是喝道“你这一刀砍下去,不尽脏了这修罗心的刀意,也让众位武林旧人白白牺牲!”
萧衍恨的银牙咬出鲜血,修罗心却迟迟不肯斩下,过了片刻,萧衍眉色一沉,单掌拍出,喝道“若在这世上只有权势,没有对错,你们活着有意义么?!”言罢气劲沉沉只把那将军震出十余丈,摔下擂台。
“将军!”四周军士尽皆围了过来,扶起后者,“无妨...”那将军站起身来,却倍感惊讶“此人武功盖世,为何绕我一命?!”
....
“我不打了!”忽然一个枪兵站了出来,高声道“这是无义之事!这些人都是江湖侠客,对我等军士手下留情,若在杀害了他们,我还是人么?”言罢,长枪一丢,立在原地,不言不语。
“不错!”忽然另一刀手也点了点头,“他们至死都不愿下杀手...”
“老子从来不杀女人!”
“说的对!”
“就是!”
围在李川儿身边兵士均是点了点头,丢下手中兵刃。
“不打了!”
“这是滥杀无辜!”
“不错,这些人个个都是好汉!”
“我陈敏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能行这不义之事!”
“便是砍了我的头,我也不打了,这白面人刚刚才饶我一命,也算还他一命!”
“他们到底犯了什么罪?非死不可!”
“便是为了李祐么?李祐在徐州横行乡里,鱼肉百姓!要我说,死的好!”
“说的对!我们都是寻常百姓出身,为这种卖命不值!”
“为这种混账再杀些义士更是不值!”
“我听不懂这些大道理,总之这为姑娘仅是困住我们,却不下杀手,还让我们去杀她,老子不干!”
“不错!”“不错!”
“不错!”“不错!”
“不打了,我们不打了!”
“不打了,你们走吧!”
“走吧!”
忽然,似破云今日,三千军甲尽数弃掉手上兵刃,看着台上众人,“你们都是侠义之士,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快走吧!”
“这...”李世民看的一愣,玉石握在手中却是沉沉不动,片刻劲力涌起,零碎满地...“这些军士是谁的手下!来人,拖下去,砍了这带兵之人!”
“世民,你输了。”观音婢深深看着台下,点头道。
“谁是这带兵的将军!”李世民身边侍卫厉声喝道。
“在下!”那被萧衍震下的将军高声回道,“我也不打了!”
“你可知这是死罪!”
“我刚刚就死过一次了!无妨!”
“混账!你这是抗旨不准!大逆不道!”
“这些人都是侠义之士!杀了他们才是大逆不道!”
“来人,拿下!”
“来人!”
“来人,人呢?!”
这侍卫左右扫了片刻,众军士立于当地,好似没有听见。
“混账!你们...你们都反了么?!”
“我们都是百姓,他们也是百姓,竟然无罪,为何要杀他们!”
“不错!今日无缘无故杀了他们,那其他百姓怎么办?那我们怎么办?”
“你这侍卫整日跟在圣上身旁,狐假虎威,又知道什么?”
“不错!这些人各个武功盖世,要取我们性命易如反掌,可却手下留情,他们有情,我们不能无义!“
“说得好!我虽然是普普通通的小卒,可也知道善恶情义,这人,我不杀!”
“我也不杀!”
“左右也是他们手下留情活的命,就算你砍了我们的头,也不杀!”
这侍卫看着众军士步步行来,均是面色坚定,语气不减,当下额头生汗,背脊发凉,赶忙奔回李世民身边,“圣上,这些军士都...都反了。”
“反了?”李世民沉沉看着台下,眉色凝重。
“不如调集中军长孙将军的人马...”那侍卫擦了擦额头汗水,脱口道。
“哼,然后就自相残杀么?”观音婢冷冷回道。
“你这黑衣女子是何人,敢在...哎哟...”侍卫一言未罢,忽然脸上生疼,他抬头看去,只见李世民虎目瞪起,看着自己“他是朕的皇后,你说她是谁?”
“皇...皇后不是...”
“恩?!”李世民闻言一怒,龙眉扬起。
“小的知错了....”那侍卫赶忙连连磕头,恭恭敬敬“奴才有眼不识泰山,惊了皇后娘娘的凤驾...”
“世民...时限已过,你输了。”观音婢眉色扬起,傲然说道。
“是啊...朕输了...”李世民沉沉叹气,“没想到,朕几十年了,还是没赢过你...”
“世民,事不可做尽,话不可说尽,凡是做得太尽缘分势必早尽。”观音婢淡淡道“记住你的承诺,君无戏言。”话罢身法一转到了台上。
“谷主!”纪子寒擦着眼泪,哽咽道“召奴...召奴他...怕是...”
“...”观音婢赶忙伸手握在召奴的脉搏之上,眉色一变,右手急出,在后者胸前点了三下,而后反掌取下,在小腹度入些许真气,“召奴还有救,马上回谷拿药!”
“好!好!”纪子寒破涕为笑,赶忙把召奴轻轻放在地上,随后大步奔去,身法不停,好似自己的内力源源不绝。
“谷主!”竺道生抹着眼泪,“卫伯伯,和云大哥他们...”
“我知道了...”观音婢缓缓行了过去,只见卫不屈双目圆瞪,依然挺挺立在原地。
“好个千军敌卫不屈,英雄了得!”陆展双缓缓行了,拜了一礼。
“还有独剑岭云从龙。”楚羽生叹了口气,只见那云从龙单剑支地,面带笑容,“难得的好汉啊...”
“他们不会白死...”竺道生“他们便是这江湖,江湖不灭,正气长存!”
“不错!”司空沧海朗声回道,“他们便是这正气的江湖!”
“老卫,你先去一步罢了,老夫过个十几年,随后就到。”尉迟武侯拂须笑道,“到时我二人再斟酒痛饮!”
“我相信从今日起,这江湖会有新的一笔...”南宫烟拭去眼泪,笑道。
“不错,今日这江湖,算是新的起点。”萧衍抬起黑袍,似擦拭什么,片刻行到观音婢身边“谷主和李世民那边如何了?”
杨天行听到这里,也不免眉色沉沉,生怕再出事端。
观音婢闻言行了几步,立在台上,高声道“圣上有言!不再干预江湖之事!尔等军士尽皆归营!不能再为难这些侠士!”
“好!”
“好!”
“圣上英明!”
“不错!我就说那侍卫是狐假虎威!”
“哈哈哈,好,好!这样才像话!”
“看来这江湖中人,除了这些鼠辈,还是有些英雄的!”
离心也是拍手赞道“好...好!果然这人间还是有正气!”身后众人纷纷点头,哈哈大笑。
“将军...”秦灼看着此间此景,也是笑了笑,扶起李承乾,“走吧...”
狄柔回头望着李承乾,后者点了点头“阿柔后会有期了。”
“走了,还恋恋不舍!”长孙一梦不悦道,瞥了眼狄柔,娇哼一声。
不多时,众军士额手称庆,再向台下看去,那些江湖宵小,路人散客尽皆逃散,石震、白长风、余万丘、了空等人赶忙对视一眼,暗暗退去。
“放他们走么?”南宫烟冷冷道。
“罢了,这些宵小如今都是丧家犬,穷寇莫追。”司空沧海笑道。
“和尚,你那俩师弟也要跑了。”萧衍看着道清道止,喝道,二人听了周身一颤,赶忙跪倒在地。
“罢了,他们二人现在一个武功尽废,一个丹田受损,也无法在为非作歹了,到底师门一场...”道衍拿起酒壶,再饮几口,望天笑道“师傅,徒儿回来了...”
....
不多时,台下呼声不断,笑声冲天,众兵士拾起兵器朗声道“多谢侠士手下留情!”随后,单膝拜倒在地。
“哈哈哈哈!”广凉师忽然朗声大笑,“阿婢就是阿婢,李世民都斗不过她,好极,好极!”言罢灰袍洒脱,长袖一摆,“此番大唐江湖重现天日,也算九州之福!”接着足下生风,去了踪迹...
“这怪老头。”道衍摇了摇头,双手合十“红尘了然,幽谷谷主此番立下无量功德,可喜可贺!”
“大师言过了。”观音婢缓缓摇头,“这都是台上众位侠士的功劳,我只是个看客罢了...”
“母后...”李川儿几步行了过去,心头感慨“女儿...女儿今日好生高兴...”
“是么?”观音婢笑了笑。
“义母!”忽然狄柔、楚羽生双双拜倒,均是双目泛红。
“好了好了,这些年你们护着李川儿胡闹,也是难为你们了。”观音婢叹了口气。
“女儿哪有胡闹?”李川儿闻言面色一红,娇声道。
“她的确胡闹,不过今天却是怪我。”萧衍大笑两声,走了过来。
“臭小子,充什么好汉!”女子反眼一瞪。
“红尘了然,感情小道士找到了媳妇?!”道衍笑道。
“呸!”李川儿眉色瞪起,“你上月才抢了亲,现在放着娘子不陪,来这里打架,不怕回去没酒喝么?”
“恩?”道衍一愣,拍了拍脑袋“哎呀,不说我还忘了,娘子还在南门等我...说好先去接她再来这武林大会的...”
“等你想起来!怕是我又嫁人了!”忽然台下传来一女子骄横之声。
“妈呀...克星来了...”道衍听得一惊,赶忙脚底抹油,想溜之大吉。
“哪跑!舅母,帮我抓住这臭和尚!”万昭仪轻功一转,来到台上。
“好了好了。”观音婢摇了摇头,“此间不是打趣的地方。”
“娘...”李川儿想了片刻,看见哑儿立在原地不知如何说,她笑了笑,拉着女子道“这是我认的妹子。”
“哦?”观音婢打量着对面女子,肤色白润,双颊淡红,发髻微盘,青丝垂下,“恩,倒是个端庄女子,和你做个姐妹正好。”
“多谢娘!”李川儿笑道,回头对哑儿道“妹妹,还不叫人。”
“啊..啊...”哑儿一愣,不知所措,赶忙欠身一拜,“娘...”
“噗...”万昭仪瞧得好笑,“你和她是义姐妹,该称呼舅母为义母!”
“哦...”哑儿点了点头,赶忙到,“拜见...拜见义母...”
观音婢点了点头,“今日也算武林中的一个新日子,以后的路还很长....”
“诶?怎么不打了?道长,你们这比武到底和谁比?”忽然,台上闪来一人,苏我日向挠着头,不解问道。
“打完了,我们赢了。”萧衍说完实在憋不住,大笑起来。
众人看到这苏我日向茫然的模样,对视一眼,片刻朗声大笑,余音绕城,没入红尘....
唐648年,春,五月,拨云见日,江湖重生。
唐648年,春,五月。皇子李祐被刺,似卒于潜龙叠影手。而后,李世民龙颜大怒,遂下令举武林大会,意在捉拿凶手,为难青山派。擂台上,道清暗中使诈偷袭楚羽生,离凡之弟离心仗义出手,不慎显露武艺,陷入重围。萧衍心怀守护江湖上仅剩正气的决意,不顾李川儿劝阻,独自出手相助离心,却被当今江湖宵小群起而攻之。正当这危机时刻,八大门派旧人齐齐现身,相助而来,血战不退...而这江湖,也终于拨云见日,重见青天。
“臭小子,今天你算是闹了够了吧。”李川儿咳嗽两声,打趣道。
“川儿...”萧衍呆呆看着女子,心头感概。他见后者有些站立不稳,赶忙伸手相扶。
“我没事...道衍和尚刚刚给我度入了真气,此刻无碍,倒是哑儿妹妹身上的刀伤...”李川儿再咳两声,目光扫了扫四周的惨状,“今天这血也算没白流...”
观音婢仔细查看了会哑儿的伤势,素指轻出,单掌一抚,似帮助女子止住伤口,“还好,仅仅是皮外伤,调养半月便无大碍。”
萧衍见哑儿还有些精神,也知是那道衍和尚和观音婢度入真气原由。他当下双手一拱,感激道“多谢大师,多谢谷主!今日之恩,萧某没齿难忘。”
“诶,小道士,和尚是出家人,这恩不恩的却是无妨。”道衍再提起酒壶饮了几口,笑道“可是这些门派旧人,倒是豁出性命陪你闹了一场。”
萧衍闻言点头,赶忙面色肃穆,深深看了各位门派旧人一看,朗声道,“今日都是萧某一时性起,才出手大闹这武林会,各位前辈能出手相助,实在感激不尽!”
“诶!少侠说的哪里话!”尉迟武侯摆了摆手,笑道“先不说竺道生这小子比你年小,什么前辈的话,你可得挨个称呼。再者今日这出手相助,也是我们自愿,纵然老夫今儿个死在这,也是得了其所。”
“不错。”南宫烟此刻行了上来,叹道,“今日...便在这擂台上...终于...终于有人说了句实话,我已经等了二十年了...二十年了...我们便如幽魂般活了二十年...这二十个寒暑,少侠可知道我们多想出谷报了这血海深仇,可...”
“可若是单单杀人了事,怕是污了师门的清誉...”司空沧海也苦笑摇头,“要不是今日少侠和青山派的人说出了事实,我等也不会贸然出手。”
“阿弥陀佛。”竺道生点了点头,“若是杀人报仇,在场随意一人要取这些江湖宵小掌门的人头,都是易如反掌,可若说不清原由,定然会被世人唾弃。那时候,这灭派的真相,谁又肯听?”
离心被两人搀扶着,眉色不减,坚定道“原来今日,是离某的一句无心之言,引出了各位...”他说着摇了摇头,“红尘事端,好不难料...”
“离少侠今日能为武林说出实话,捍卫侠心,我等感激不尽!”南宫烟率先施了一礼,身后五人亦是随后拱手,“我等多谢离少侠!”
“不敢...”离心赶忙回了一礼,“我只是见不惯那厮出手偷袭...当不得言谢,你们要谢,还是谢谢这狐面人。”
“好小子,不枉我二人助你!”铁梦秋豪气笑道,“心影,这青山派果然是世间正气!”
后者笑了笑,欣慰点头,“不居功,难得。”
南宫烟点了点头,深深看了萧衍片刻,带着众人齐声道,“多谢少侠!”
“哟,臭小子,你还是功臣呢!”李川儿语气调侃,故意说道,“今日这武林大会要选盟主,我看啊,你这滑头倒是赚了不少人心。”她一句也不知有心无心,淡淡扫了眼众人。
“别,别,别!”萧衍赶忙摆手,“我是随性出手,当不得各位如此大礼,再者我从小只想做个小打杂,那武林盟主还是另选他人吧!”
“笨蛋!”李川儿瞪他一眼,心头骂道“今日恰恰是收复武林归心的好机会,这人装什么好汉!小打杂,呸...没志气。”
“有理...”尉迟武侯沉眉点头,竺道生也是看着萧衍。
“今日既然叫武林大会,纵然是朝廷所举...”司空沧海也是斟酌片刻,“按规矩的确要选个武林盟主,再者今日江湖重生,也算新的一笔。”他说完深深看着萧衍,而后众人也是盯着男子似有话说。
“好啊~”万昭仪此刻再也按耐不住,银铃般笑道“敢情本姑娘当年的一颗小药丸,却是救了武林盟主,啧啧,以后说出去,我也有牛皮可以吹吹了!”
“阿弥陀佛,丫头不愧是万家的血脉,这生意做的划算,值!”道衍笑了笑,竖起拇指,打趣道。
“还喊丫头!?”万昭仪娇嗔瞪了和尚一眼,伸手便掐。
“哎哟!”道衍疼的一跳,嘴里念叨,“不是说了娶过门,就不动手了么?怎的说话不算数。”
“谁叫你乱喊!活该!”女子扬了扬玉手,故作凶态。
“掐的好。”李川儿打趣轻笑,“这些个男人整日就会插科打诨,是该给他们点厉害瞧瞧。”
“哎...”道衍缓缓摇头,对着萧衍说道,“小道士,我看你以后啊,也是个被老婆打的主。”
“好了...”萧衍苦笑摇头,摆了摆手,对着南宫烟等人沉言道,“我天生便不是大侠的心性,更别提这武林盟主,今日便是意气用事出手救人,各位别高看在下了。”
“不然。”杨天行却是摇头,“道长在幽谷救下苏我日向,便是侠义所彰,怎么说不是大侠心性呢?”
“恩恩。”苏我日向虽听了个七七八八,可以明白几分,“道长对我有恩,这什么盟主的若是要选,我赞成道长来做。”他汉话不好,说了个囫囵,可意思也是明显不过。
“不错。”铁梦秋此刻行了两步过来,点头道,“这武林盟主暂且不提,可论这侠义之心,阁下当之无愧。”虞心影点了点头,亦是赞同。
“阁下力敌千人,救我于危难,怎会称不上侠义?”离心也是劝道,“今日一战,阁下名扬四海,侠义正气,必被后人传颂。”
“臭小子。”李川儿听得心头大喜,“如今木已成舟,看你如何推辞!”
萧衍环视四周,见着众人期许的眼神,可心头依然沉沉,有些说不出的滋味。最后,他双目停留在了卫不屈和云从龙的遗体上,叹道“先不提这个了,二位前辈尸骨未寒,说什么武林盟主,没趣的紧...”
“你!...”李川儿此刻更是气的眉色陡立,心头怒骂,“众人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你还装什么清高...”她想着,失望焦急的心情杂糅在了一团,“就算你真的不想做盟主...可现在天下论这后起之秀,除了你有这本事,谁又能当?”
“嗯。”观音婢闻言点头,“现在的确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她言着沉沉打量着两人遗体,叹道,“先送他们回谷吧...”
南宫烟也回过神来,看着同伴遗体,苦涩感叹,“二十年不出谷...谁知一出谷...倒是这般...”
“诶!南宫!”尉迟武侯沉眉摆手,“人自来得,却也去得,卫兄和云老弟都死得其所,谈何这般那般。”
“可...”南宫烟心头沉沉难平,“可他们...”
“他们虽然死了,可独剑岭,金海帮依然后继有人!”司空沧海坚定道,“从龙的女儿冷月,卫老的徒弟南谷,他们不都还在么?”
“阿弥陀佛,不错。”竺道生点头说道“江湖从来就不少后继之人,云大哥和卫伯伯不会白死。”
“走吧...”萧衍看着二人遗体,又看了看满地的尸首,不免心头生出些许悲意,“自古侠义刀剑里,奈何生死红尘中...人...真是脆弱...论这武功盖世...也不过这般...”
“萧哥哥...”哑儿似瞧出萧衍心情,赶忙拉了拉他的衣角,“没...没事吧...”
“没事?哼。”李川儿瞥了男子一眼,冷笑道,“他今日推辞了盟主大位,当然没事的紧。”言罢跟在观音婢身后,带着二人遗体向城门外行去。
离心见着众人离去,斟酌片刻,“今日还有些事,须得交代...你们先回山门,我随后便到。”
唐云几人对视片刻,只能点了点头“也是...朝廷的军马现在还驻扎在秦州...那我等先回山门,二师兄保重!”
“嗯。”离心点了点头,也随众人而行。
和尚打量萧衍一会,似瞧出端倪,上前问道,“小道士今日大开杀戒,可是后悔了?”
“不。”萧衍摆了摆手,“我偶尔会有些悲念,可做过的事,绝不后悔...”他看着道衍笑了笑,神色透着从容。
“红尘了然,小道士说的不错,以后还望从一而终。”道衍点了点手,单手立起。
“善恶便是个选择,我今日做了选择,明日也许还会再选。大师选了善,也得从一而终。”萧衍笑了笑。
“善?”道衍朗声笑了几声,沉沉摇头,“和尚便是和尚,谈何善恶?”
“呆子,又装什么大师!”万昭仪见二人落在人群身后,久久不行,赶忙回头抢上几步,抓住道衍不放,“走走,再去幽谷一趟玩玩。”
“你这丫头,幽谷有什么好玩的,不是去过一次了么?”男子笑道。
“你忘了,那谷底的小屋子?”女子偷偷打量四周一眼,嘻嘻道。
“哎...你莫非还想摔下去一次?”后者打趣道。
“呸,下去也是你给本姑娘垫屁股!”
“好好...和尚说不过你,走吧走吧。”
萧衍望着众人离去背影,忽然淡淡一笑,轻功转起,跟了上去。
“臭小子!舍得来了啊?”楚羽生看着男子赶来,讥笑道。
“我不来,就凭你这三脚猫功夫,如何保护你姐?”
“哟,还神气起来了!”楚羽生小笑骂一句,偷偷看了眼李川儿,“大姐怕是生你的气了。”
“我知道。”萧衍点了点头,“她是怪我不肯当着武林盟主。”
“你为何不当?”楚羽生不解道。
萧衍看着女子背影,似瞧见后者回头看他,过了许久,才淡淡道“你姐懂我,不说也罢。”
“啧啧,你二人神神秘秘,没趣的紧。”楚羽生觉得无趣,又回过头对狄柔说道,“三妹,李承乾为了救你受了伤,你不担心么?”
“我...”狄柔心头焦急,可口上不敢承认,她嗔怒般盯着自己二哥,轻声道,“便是你爱开我玩笑...欺负人...”
“诶,三妹,二哥可是为了你好,那姓李的为了救你,不惜性命,我和展双也是看到清清楚楚。”楚羽生瞥了陆展双一眼,又对狄柔道,“此去幽谷不知多久,可肯定还要回长安,你不如就留在此地等我们,也好看看李承乾那厮的伤...”
狄柔也明白楚羽生为她操心,当下也不回避什么,犹豫道,“可...可大姐那边...”她心知出征在即,这李承乾和李川儿到底是两个阵营。
“无妨无妨。”楚羽生笑道,指了指萧衍“大姐自己那头还忙不开呢,你便悄悄离去,等她问起来,二哥给你担着。”
“那...多谢二哥了。”狄柔深深看了楚羽生一眼,心怀感激。
“无趣了不是?”楚羽生轻笑道,“自家哥哥有什么好谢的?现在还未出城,你赶紧去吧。”
“嗯。”女子答了一句,心头窃喜,又扫了眼李川儿的背影,生怕后者发现,“那...那我走了...”
“嗯,现在长安不太平,千万注意,如若你伤了分毫,二哥可得找李承乾算账。”楚羽生打趣道。
“知道了...二哥放心...”狄柔轻声回了一句,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思念,悄悄退出人群,向将军府赶去。
“你不怕少主责怪?”陆展双此刻走了过来,沉声道。
“怪就怪吧...”楚羽生叹了口气,“这二人也不知道怎么好上的,却还是动了真情...”他朝着狄柔离去的方向笑了笑,“希望三妹别和长孙一梦那女人打架...”
陆展双也看了看那边,却不作声。
萧衍此刻行在最后,回想着这两年发生的事情,心中似乎决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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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谷之中,寒玉高悬,雅云阁前,瑟风拂面。
众人安葬好云从龙和卫不屈后坐于阁内,万昭仪一心想回那谷底小屋看看,道衍无奈也只能随她而行,铁梦秋虞心影身系护卫大小姐的职责,也则暂且和众人待在一起。萧衍见着哑儿受伤乏力,便和李川儿送她到楼中歇息。
盏茶后,阁楼中。
“冷月...南谷...”观音婢见二者后人哽咽哭泣,悲苦万分,叹道“都怪我这个谷主...”
“不...”云冷月抹去眼泪,啜泣着“父亲走前便说今儿出谷是了结那多年的恩怨...如今...如今也算有了解脱...”
“没错。”南谷点了点头,咬着嘴唇,好不容易吐出几字“师傅...师傅英雄一辈子,如今也算马革裹尸....”
“好啊。”司空沧海长叹一起,“老卫和老云都后继有人啊...”
“说的好!老夫敬你们小辈一碗!”尉迟武侯不顾伤势,举起酒杯,“你们也别愁眉苦脸的,论这今天为江湖出了口恶气,我看在坐你我,无论是谁遭了不幸,都决不会后悔!”
“对!”南宫烟眉色坚定,神态肃穆,“二十年,我灵袖宫的血案,终于得了...那时我被阿母藏在密室才得以逃脱...而今日...” 女子说着面色不改,定定道,“而今日就算死了,也是值得!”
“阿弥陀佛,姐姐说的为时尚早。”竺道生笑了笑,“今日李世民是答应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可以后又如何?怕是无人能知...”
小沙弥一语掷出,在坐愣了愣,也明白几分,“如今皇帝答应不再过问江湖之事,可今后他们又何去何从,倒是没有打算...”
忽然,门外奔来一人,蓝衣冷眉,满头大汗,身上伤痕不少。
“子寒...”观音婢赶忙站起身来,眉头轻皱,“不是喊你回去歇息么?怎的来了?”
“谷...谷主...”纪子寒喘着气,缓了片刻问道“召奴...召奴如何了?”
“已经服过药,在楼中睡下了。”南宫烟摇了摇头,叹道,“你就顾着你那兄弟,也不看看自己的伤势。”
“是么?”纪子寒闻言大喜,笑了几声,“好...好...召奴还有救...”
“那是自然...谷主什么时候骗过我们。”南宫烟嗔怒般看他一眼,“这呆子...”
“如今说到打算...”忽然,李川儿站起身来,朗声道,“之前那武林盟主的事,各位想的如何了?”
“嗯...”离心闻言双目深深看着萧衍,过了片刻,开口道,“若是选盟主,我倒是认为萧少侠可为。”
“不错!”尉迟武侯点了点头,饮了两口,“萧少侠今日大闹武林大会,说出二十多年众人都想说的话,可谓果然能为,大侠之风!要选老夫也选他!”
“阿弥陀佛。”竺道生也是点头,“小僧也选少侠。”
“嗯。”南宫烟亦是附和,“今日本来难以收场,全靠萧少侠对那些兵士手下留情,止住杀念。”
“我说道长,你就别再推辞了!”杨天行也觉得今日这武林重生颇为痛快,笑道“这武林盟主啊,你做做也无妨。”
司空沧海打量萧衍片刻,也接口道,“若是让老夫选,那些个冲虚观,城海帮,白马寺,
南岳派,百楼,福镖门,乌石寨,长歌坊,都不配...而我们这些亡魂,也没必要掺合了...”
“萧衍,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倒是给个答复啊!”李川儿见萧衍态度不温不火,有些恼怒,她拉了拉男子道袍,问道。
萧衍此刻也不开口,只是淡淡饮了三杯,抬头看了李川儿,心头明白“川儿让我做这盟主,怕也是想收众人于麾下...这些人都是当世的一流高手,各个武功不在楚羽生和陆展双之下,如若得了他们相助,便是得了幽谷相助...”他想着,缓缓又给自己斟了杯酒,当下扫了扫四周,见着众人期许的目光与信任的笑容,“可我....”
“萧衍,你在想什么呢?”李川儿见他装傻充愣,眉色一瞪,好不气恼。
“我不当这武林盟主。”萧衍也不顾女子期许和众人目光,脱口便道,“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们谁愿意,谁自去当。”他饮了一口,接着道“我说过,今日出手就是路见不平,仗义罢了。我不是大侠,现在不是,以后也不会是,也不愿是。要我选,我宁愿去赌坊做个掌柜,也不做这武林盟主。”
“你...”李川儿闻言气的绣眉立起,面色几变,双拳攥的紧紧,真想揍一顿面前的臭小子。
“臭小子,说什么胡话呢!”楚羽生以为萧衍有些上头,赶忙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此间都是世间好手,你一句话,可比的上大姐多少年的经营...”
“是么?”萧衍冷笑片刻,“白脸你愿意,你去啊。”
“你...”楚羽生被一语堵住,不知如何是好,片刻扫了扫众人,只见在座都是瞪圆了双眼,露出吃惊的神色,“哼,混小子,看你如何收场...”他也不愿再管,当下拿起酒杯怒饮几口。
“少侠这是何意?”观音婢也对面前这少年不解,此刻不免问道。
萧衍看了看众人的目光,叹了口气,站起身来,缓缓道,“我知道在座都是好意,可小子本就是个闲云野鹤之人,实在没有这武林盟主的心思。”他先自嘲一句,然后端正神色,语气严肃“各位前辈,可知萧某来这长安可是为何?”
“不是参加武林大会,赤胆行侠么?”尉迟武侯接道。
“就算不是如此,少侠也是仗义出手。”南宫烟赞道“来长安为何都不重要。”
“不错。”司空沧海点了点头。
“不...”萧衍摆了摆手,忽然回身指着李川儿道,“各位前辈可知她是谁?”
“嗯?”众人一愣,不知萧衍怎会问出这个问题,当下不知如何回答。
竺道生想了片刻,脱口答道,“之前我便听闻有人入谷寻母,今日就在擂台上听见这位姑娘唤谷主母后...”
“原来如此...”南宫烟明白过来,“她是谷主的女儿?”
“不错。”萧衍沉沉点头,语气坚定“不仅如此,她还男扮女装,改名李泰,乃是大唐的四皇子。”
“这...”司空沧海不解道,“这和少侠当不当武林盟主有何关系?”
“关系甚大。”萧衍笑了笑,“我现在是她的手下,以后还会娶她为妻。”
“哼,娶本宫为妻。”李川儿闻言冷笑,“就凭这个不成器的臭小子,本宫为何嫁你?便连个武林盟主都不敢当,还敢言此事?”
“言了又如何?”萧衍瞥了女子一眼,不屑道,“娶你之事先不论成不成,若是这点心思都没有,我帮你为何?小爷早就回鹤归楼打杂去了。”
“那你去啊,没人拦你!”李川儿愤愤道,听闻对方大胆表了心意,也是怒气夹杂喜悦,心中五味杂全。
“那少侠到底是什么意思?”竺道生不解道。
“我若是帮她打天下,当了武林盟主,那你们呢?也帮我杀人夺权?做那行刺之事?”萧衍冷笑道,“小爷倒是个正邪不明的人,各位前辈敢情也愿意陪我一同走这路?”
“这...”尉迟武侯一愣,竟不知对方会如此作答。
“杀人夺权...”南宫烟眉色一凝,缓缓摇头,“灵袖宫虽然仅仅只有数十年的历史,当不得大派,可也不会过问权|利之事...”
司空沧海也是缓缓摇头,面色转沉,“争夺天下,行这杀伐之事...请恕在下难从...”
“原来如此...”观音婢此刻深深望着面前少年,只觉颇有些那人的影子...“萧少侠一言,诚然。”
“那不就是了?”萧衍再斟一杯,两口饮尽,笑道,“你们都是江湖中人,都是难得的英雄好汉,以后如何该有个打算,怎么能陪我胡闹?”
“胡闹,好...你说胡闹...那从今日起,本宫就不认你这手下,让我自己去胡闹吧!”李川儿闻言实在气紧,双手扣的死死,面色泛黑,胸口疼痛。她说完这句立马起身,向阁外行去。
“臭小子!”楚羽生一掌沉起,真想狠狠给男子一下,可举这半空,也难落下。他望着萧衍那从容淡淡的目光,心头怒意涌起,“你知道大姐为了你,今日冒了多大风险?如今出征在即,你大闹武林大会就罢了,怎的还说她胡闹?”
“我没说她。”萧衍淡淡说完,眉色却忽然一紧,“川儿,等等!”
“等什么?!你滚啊!我不想见你!”李川儿骂了一句,再也忍不住心中委屈,双目有些酸楚。要知,她今日为男子出头擅闯武林大会,已然冒了极大的风险,论这平日她这般巧算的心思,又怎么会如此涉险。
“哼?等什么,便连个武林盟主都不敢做,白费了本姑娘的好意!”忽然帐外传来一声冷喝,一个人影闯了进来,只见对方黑纱冷袍,素剑在手,直直往李川儿面门刺去。
“川儿?!”观音婢和萧衍都已有觉察,二者同时运起轻功,到了黑纱女子面前。萧衍想都没想,单掌一反,握紧冷剑,驱力一沉,右掌速出,逼的那黑纱女子侧身躲开。观音婢此刻也到了李川儿面前,她瞧了片刻对方剑招,当下一愣,脱口道“碧水剑意?!”
“没错,便是碧水剑意!哈哈哈。”黑纱女子冷笑几声,见着萧衍左手流淌的鲜血,不屑道“不爱江山,爱美人,没出息!”
李川儿却是还没回过神来,就被萧衍护在身后,她此刻抬眼一看,萧衍左手死死抓着对方素剑不方,眉色沉沉,额头生汗。她心头一愣,脾气骤然软了几分...“你...你这臭小子...”
“川儿...这人便是我和你说过,在藩州逼我救人的那怪客。”萧衍知道对方武艺不在自己之下,而今又废了左手,只能牢牢抓紧对方兵器,生怕后者伤了李川儿分毫。
“她是...那怪人?”,李川儿此刻撇下心头怒意,沉沉看着对方,片刻冷冷道“你之前给萧衍那血案旧纸,便想激起他对朝廷的仇恨,如今怎么又来杀我?”
“杀你?”黑衣女子冷笑几声,素剑一放,也不再握。她当下摘去面纱,冷冷看着李川儿“你不是要争夺天下么?怎么在这和这些没胆气的武林余孽一同为伍?”
“令狐...”观音婢看的一惊,眉色几变,脱口道,“像...太像了...”
“像什么?能不像么?我是父亲的亲生女儿,不像他像谁?”女子冷笑两声,露出真容,却是碧眼青丝,冷眉素面,娇颊如玉,右额旁一颗黑痣好似夜星轻点。
“你真的是...真是令狐的女儿?”观音婢赶忙上前几步,素手颤抖的抚摸着女子面庞,“原来你还活着...九...九儿...”
那叫九儿女子闻言高声冷笑,似丝竹划破,瑟语寒人,“你还记得我?”
“我怎能忘记...”观音婢被说中心结,苦涩摇头,“那一夜...唐军包围青山山门..你父亲令狐君死战不退...最后...”
“最后被碎尸万段。”那女子冷冷道,“连个全尸都没留下。”她说着指着观音婢,语气发狠“而你,安稳地坐在自己的长孙府中,好不自在!”
“我...”观音婢眉色一沉,几欲张口,却答不出话来。
“哪来的臭丫头,如此无礼?”李川儿见自己母亲被质问,心头不悦,当下抢了一步,骂道。
“哼,无礼?”女子看了对方一眼,冷哼一声,接着扫了扫周围众人,“你们的师门旧派都被朝廷所灭,如今杀了点人,就在这说笑喝酒,还选什么劳什子武林盟主,好不可笑!”
南宫烟闻言不悦,起身冷笑道“你这丫头又是何人,敢来幽谷撒野,你...”话未说完,只见观音婢摆了摆手,示意不要争执。
“你们以为李世民说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便万事大吉了么?帝王之言,一日九变,真是幼稚。”女子冷冷道,又指着李川儿“你要争夺天下,开商道,复武林,我本也觉得不错,可今日怎么陪你这手下如此胡闹?忒的失了身份,没志气!”
“你...”李川儿被她言语所逼,却也答不出话。
“为何陪我胡闹?”萧衍听了这女子几番言论,心头不屑,当下左掌一沉,五指发狠,断去那素剑,冷冷道,“因为我喜欢川儿,川儿也喜欢我,所以帮她,你懂个屁。”
“好啊。”女子笑了笑,死死打量着面前道士,“一年多不见,厉害不少,功夫硬了,口气也硬了。”
“在藩州那次,你还不是以哑儿为质?没出息。”萧衍冷笑道。
“好...”女子忽然眉色一变,看着萧衍笑了笑,“好的很,你比他们都要有趣...”言罢再扫了四周,冷笑道,“十日后便是出征突厥之时,谁胜谁负未可知否,如若这李泰不能得胜而归,逐鹿称王,怕是江湖依然如此,你们别高兴的太早。”女子说罢,深深望了一眼观音婢,眉色不屑,片刻身形一闪,出了阁去。
“好大的口气!”司空沧海冷哼道。
尉迟武侯却是沉眉不解,“这女子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不知。”纪子寒摇了摇头,“不过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有什么道理?哼。”南宫烟冷不悦道。
纪子寒摆了摆手,“南宫你别生气,这女子说的除非李泰胜出,江湖依然如此,我倒是同意。”
“阿弥陀佛。”竺道生也点头,严肃道“有理,如今虽然老皇帝不管了,可新皇帝呢?若是那李恪上台,怕是变本加厉。他和老皇帝的心思颇为相似,你们又不是不知。”
“宫中曾言,三皇子李恪和当今圣上颇为相似,甚得龙心...”李川儿也喃喃念道。
“是又如何?”萧衍不屑,语气发寒“出了那玉门关,便是茫茫大漠,他李恪孤军在外,老子要取他性命,如探囊取物。”
李川儿心知李恪武艺不弱,这萧衍虽然胜他,可也不会如此轻松,她不免看着男子,欣慰念道“这臭小子,倒是怕我担心...”
“那如今...”南宫烟也明白过来,不禁抬头看着李川儿,似在斟酌什么。
“川儿,现在武林好不容易才有了新生,他们便是种子,若死完了,后路也没了。”萧衍淡淡道。
“你是说...”李川儿终于明白过来,萧衍不愿当这武林盟主,是诚然不愿再把江湖和权势搅在一起。她望着男子背影,叹了口气“臭小子...真有你的...”
“各位!”萧衍见在座被那女子几言冷讽,似动了帮他念头,“且听我一言。”
杨天行明白他要说的是什么,当下点头,“道长但说无妨。”
“恩恩。”苏我日向喝了个七七八八,不知道此间发生何事,此刻见着萧衍起身喊话,也是附和“道长说什么...就...就是什么...”一语说完,打起酒嗝。
铁梦秋和虞心影到底不是武林中人,不便插嘴,此刻见着阁中事端,也点了点头,“就凭你今天为青山派出头,我二人听着。”
“道长请明言。”司空沧海回了一礼,说道。
“我知道,你们在座有些人,怕是动了心思帮我家少主争夺天下。”萧衍也不拘泥什么,直言道,“你们是为了江湖以后不再受朝廷所累。”
“不错...”尉迟武侯被他说破心事,点头道。
“那是大可不必。”萧衍摆了摆手,眉色一沉,“你们若是因为这个就帮我少主争夺天下,却是愚蠢之极。”
“什么?”南宫烟听得一愣,“少侠此言,何意?”
“你们是八大门派的后人。”萧衍笑道,“如今虽然仅存数人,可也是旧派传人,干嘛和权势搅在一起?为何不出谷寻个新生,开山立派?”
“这...”纪子寒闻言眉色几变,“出谷...开山立派?”
“开山立派...”司空沧海也是皱着眉头,深深看着萧衍,似在犹豫。
“说的简单...”南宫烟缓缓摇头,“我们如今每个门派仅剩一人,要开山立派,谈何容易。”
“阿弥陀佛...小僧才十三岁...”竺道生挠了挠头,“只怕没人愿意当我徒弟...”
“不错。”萧衍点了点头,“的确难得紧,的确不容易。”一语掷出,在座众人又是一愣。
“可是...我以后的路,也不简单。”萧衍笑了笑,目色坚定望着李川儿“帮我家少主夺得天下,谈何容易?不比你们开山立派难么?”
“少侠的意思...”南宫烟似明白什么。
“当年你们八大门派也好,青山派,不得道门,古禅寺也罢,哪个不是一人而起,成山门立牌匾?”萧衍高声笑道,“若是连这点胆量也没有,那便待在这幽谷活一辈子也好。”他扫了扫在座众人,“可既然如此,你们今日为何出谷?”
“我...”纪子寒闻言语塞。
“我们是为了二十年前的仇怨...”尉迟武侯沉声道。
“不错...”司空沧海也点头。
“仇怨易了。”萧衍摆了摆手,“可了了之后,你们何去何从?就算仇人死了,你们依然还活在旧事之中,谈何江湖新生?”
“有理。”竺道生承认道,“若是心念旧事不放,却是执着法相,有违佛理。”
“所以人少不是难事,难的是敢于不敢。”萧衍回到座上,举起酒杯饮了口。
“不错...”离心也闻言点头,“纵然我青山派只剩百余人...可也不会放弃这行侠仗义,光复师门的念头...”
“我才活了二十个寒暑。”萧衍笑了笑,“定然懂得不多,可我一路走来,挫折苦痛吃了不少,人总要找到以后的路,而不是回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了却残生。”他指了指那楼外繁星,“天地苍穹,浩瀚无比,你不去走,怎么知道有多大?光是靠想,有何用?”他越说越性起,索性痛饮两口,高声道,“你们几人都出谷立派,纵然七个不成,只有一个能胜,那也是真真正正的江湖新生!”
“这小子...”楚羽生笑了笑,不置可否。陆展双亦是点头,似做肯定。
“说得好!”忽然,门外响起熟悉声音,道衍携着万昭仪入了阁来,“小道士,高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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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得好!”,道衍身着白袍袈裟,携着万昭仪入了阁来,他笑着扫了眼在座众人,道“你们在谷中怕也有十几年,今日好不容易拼了个江湖再起,若不出谷,有何意义?”
在座几人抬眼对视,心头明了,当下齐齐点头,“不错。”
南宫烟缓缓起身,对着萧衍施了一礼,叹道“我们本是游魂亡者,如今借着青山派和少侠的机缘,才了了这心头旧事。”她说到这里,不免露出久违的笑容,淡淡行到纪子寒的身边,“子寒,也许是该出去看看了。”
“是啊...”纪子寒苦笑摇头,“二十年了,如今旧事已了,总算让李世民那老儿败了一阵...”
“你们不想报仇了么?”萧衍斟了一杯,试探道。
“不了。”司空沧海眉色舒朗,从容笑道,“我们不是祸乱天下之辈,如今大唐才安定二十多年,要是刺了李世民,怕是百姓又要受罪了。”
“今天,老皇帝输的心服口服,也让这些江湖宵小吃了大亏。”竺道生笑了笑,打起佛语,“够了。”
“要说报仇...”尉迟武侯沉沉摇头,“只能把皇帝老儿给除了...可那样...却会连累这幽谷的安宁...”
“杀了也无济于事。”南宫烟叹道,“就算李世民不在了,阿母阿父也不能归来...少侠说得对,要走出这旧事。我们几人若是真能开山立派,团结武林众心,以后无论还有几个李世民,我等也不会再重蹈覆辙。”
“哦?”萧衍闻言暗赞,可还是继续逼问“那若是下个皇帝依然奉行那清剿大策呢?”
“那...”南宫烟看了眼纪子寒,后者握着女子葇夷,坚定点头。
“那我们便团结江湖人心,找他皇帝老儿算账!”竺道生大笑道。
“好和尚!”道衍赞道,不免敬了他一碗,“真敢说!”
“若是敌不过呢?”萧衍再问。
“那便反了这大唐!”司空沧海痛饮两口,朗声答道。
“说的对!”南宫烟点了点头,尉迟武侯也是附和“如若朝廷不仁,该反。”
“好...”萧衍见着众人心结终于解开,欣慰点头,“既然如此,在下就先给未来的江湖掌门道喜了!”言罢豪饮一杯,袖袍横甩,拭去酒渍。
“诶!小道士用这小杯,忒的不痛快!”道衍故意讥他一句,右掌一推,大碗顺势飞去。
“是么?”萧衍袖袍一荡,托过大碗满上,笑道“算你有理!”言罢一口饮尽。
“好!这才像话!”道衍朗声一笑,也回了一碗。
“少喝点!呆子!你忘了刚刚那女贼了?”万昭仪赶忙行了过来,拿下道衍手中酒碗,绣眉一瞪。
“就是!”李川儿也回过身夺下萧衍掌中大碗,“刚刚还受了剑伤,此刻就喝上了...”
二男子对视一眼,忽然大笑起来,好不默契。
“哟..”楚羽生端着下巴,推了推陆展双,“黑脸,大姐这脾气,说好就好啊。”
“嗯..”陆展双也不免点头,“这小子好手段。”
“噗..”后者一句话,把楚羽生逗得喷酒而出,赶忙咳嗽两声擦了擦嘴角,“黑脸,你还会插科打诨!难得一见啊!”
“又不是只有你长着嘴巴。”陆展双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楚羽生赶忙伸出大拇指,赞道,“服,黑脸!算你厉害!”言者说完,看着面前两男两女,口中喃喃“再加上阿柔,这里可就三对儿了...”
二女瞧着这两个呆子傻笑,互相看了眼,赶忙各自拉着男子拍打一下。
“呆子,笑个甚。”
“臭小子,刚刚又当英雄了啊。”
“罢了罢了。”萧衍连连摆手,只觉自己少主这些日子倒是越来越可爱了。
道衍止住笑声,看了眼萧衍左掌,眉色一变,“怎么了,小道士,此间还有人能伤你?”
“我还要问你呢。”萧衍也不顾那剑伤,笑道,“你娘子刚刚说遇见的女贼,可是从阁中离去的?”
“不错。”道衍点了点头,接口道,“那女贼功夫不弱,上次和我交手似有保留。”
“上次?”萧衍一愣,“你见过那怪人?”
“怪人?”道衍也听得不解,“怎么个怪法?”
万昭仪见他答非所问,赶忙帮和尚道“就是去年我在幽谷被人偷袭,和这呆子掉下谷下那次。”
“什么?”李川儿听得到这里,赶忙抢了两步,“万大小姐,所言当真?”
“此事关系我的性命,为何不是真的?”万昭仪闻言一愣,不解道。
“怪了...”李川儿眉色几变,忽然回头看着楚羽生,神态肃穆。楚羽生被自己姐姐这么一瞧,赶忙低头下去,似有掩藏,过了许久才喃喃道,“阿柔...阿柔说万昭仪是李承乾那厮的妹妹...不好...不好动手...”
“你...”李川儿这才恍然大悟,原来狄柔并没有来这幽谷行刺万昭仪,而是和楚羽生串通好了,敷衍交差,“你们二人啊...诶...”女子沉沉摇头,对这弟弟妹妹,既是气紧,更是无奈。
“姐...我和黑脸比木头人呢,你别再问我了,那事都过了一年了,我全忘了。”楚羽生说完,双目紧闭,也不再答,当下装傻起来。
“哎...”李川儿苦笑摇头,可想了片刻,这万昭仪没死,怕也是好事,否者和道衍结下仇怨,更是难办,如今万家左右已经不得势,这事也罢。
“什么李承乾的妹妹,不好动手?”万昭仪听见二者答问,面露好奇,不解道。
“这...”李川儿也不知如何作答,心头苦思办法,直想敷衍过去。
“我家川儿本想派遣李承乾的媳妇,去杀你娘子!”萧衍对着道衍笑了笑,看似胡诌,却道出了事实。
“啊?”道衍听了一愣,拍着脑袋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不禁砸吧砸吧嘴琢磨道“你家川儿,就是那丫头...我娘子是这丫头...李承乾媳妇又是哪个丫头?”
“你才丫头呢!呆子!”万昭仪被道衍一句自问逗得咯咯大笑,回身作势拍了男子一下,笑骂道。
“萧衍...”李川儿虽见几人说说笑笑,可也被他直截了当的话语惊了一身冷汗,“你怎么说出口了...”
“诶!无妨!”萧衍摆了摆手,笑道,“万大小姐,之前你万家霸占商道,所以川儿才动了行刺你的念头,还望见谅。”
万昭仪听了一愣,“什么?那女贼是她派来的?”
“不不不。”萧衍赶忙摇头,“她本来是打算派个刺客,可那人和你哥哥李承乾是相好,不忍下手...哎呦...”话未说完,自己腰间却还是传来剧痛。
“臭小子,此间众人都在,不能乱说污了三妹清誉。”李川儿眉色几转,瞪着男子。
“可他俩真的是...”萧衍委屈般看着女子,叹了口气,也不调侃,只能老实道“总之那刺客没动手就对了。”
“哦...”万昭仪听了个七七八八,思了片刻,也似明白过来,“那就是你娘子派我嫂子来刺杀我,最后嫂子碍于承乾哥哥的面上,没动手。”
“娘子聪明!”道衍赶忙伸出拇指夸道“要不怎么其他高手都打不中我,就你掐的到我。”
“呸,油嘴滑舌!”万昭仪笑骂一声,接着道“既然我嫂子没有动手,那就罢了,本小姐海涵,再者也是亲戚,算了算了。”
“哟!丫头胸中能撑船啊!宰相的料!”道衍有打趣道。
“呆子,说了叫娘子,别叫丫头,便没个正经。”万昭仪又使劲拍他一下,可未及身却是收了九分力。
“什么嫂子媳妇娘子的...”苏我日向此刻喝的伶仃大醉,皱着眉头不解道,“便和包子一样么?是吃饭的家伙?”这厮本就不是中原人士,这汉话也是囫囵吞枣。
“用刀朋友也聪明!”道衍再夸,“娘子就是吃饭的家伙,和尚的酒肉都靠她!”
“呸,再说回去没酒喝了!”万昭仪见他口无遮拦,赶忙喝道。
“喝多了,喝多了,红尘了然。”道衍装傻道,回头对着萧衍笑了笑,“我娘子脾气变得快,和你媳妇差不多,今儿个高兴就做饭赏酒,明儿个赌输了就耍赖偷懒。我瞧啊,哪天她又生你媳妇气了,可是得喊我二人打一架。”
“好说,好说!”萧衍也大笑几声,故作低声道,“我第一招左掌拍你玉枕穴,记好了。”
“好,好。”道衍拍了拍脑袋琢磨片刻,“那我用右掌格开,左手成拳,打你左肩,小道士记得躲开。”他作假便罢,言后还提醒对方躲开,好不恼人。
“你拳风接不得,我只能侧步退开,足下斜出,再屈指点你檀中!”萧衍打了个酒嗝,答道。
“好!”道衍笑了笑,“这一指!有趣!那和尚...”他说着摸着光头,半天才回道,“那我也退一步,反正这俩丫头武功一般,也看不出使诈。”
“好,好!”萧衍拍了拍手,接着道,“然后咱们重复几遍,左右换着来,骗这俩丫头十几次,不成问题。”
“成了!”道衍大笑道,“以后就按这套路来。”
“承让承让。”萧衍嘿嘿笑道。
“你们两个,玩够没有?”二女眉色陡立,面容泛黑,沉声道。
“好了...”观音婢此刻也看的苦笑摇头,“真是年轻人...便整日胡闹...”
“娘...他们二个臭小子胡闹!女儿可没有。”李川儿赶忙解释道。
“是啊,舅母!这呆子整日喝酒装傻,此刻还结交了个损友。”万昭仪瞪了和尚一言,娇嗔道。
“诶,和尚!”萧衍忽然想起什么,赶忙转了话锋“那黑衣女贼和你交过手?”
“不错。”道衍回道,“似使得什么临海决,力气大的紧。”
“什么?”萧衍一愣,赶忙看了楚羽生,后者连连摇头,不似装傻。
“什么?”观音婢听了也是一惊,“临海决?”
“嗯。”道衍点了点头,“去年在谷中便是和她过了几招,甲一先生所言的便是临海决。”
“甲一说的...”观音婢眉色几变,脱口道“那肯定没有出入...原来呼延还活着...”
“呼延柔儿?”李川儿闻言大惊,行了几步到自己母后身边,“三妹的母亲还活着?!”
“这也是我的推测...”观音婢踱了几步,眉色沉沉,接着说道,“当年灭门一役,令狐和离南的尸首都被找到,可是唯独不见呼延的...”她说着又看了道衍几眼“若是甲一真的如此说,九儿的确使得临海决...原来如此...”
“莫非...”杨天行听了个大概,也明白过来,“当年令狐君的女儿被呼延柔儿救出秦州,然后把临海决传授给她了?”
“...怕是不假..”观音婢沉沉点头,眉色紧皱。
“好家伙...”萧衍也明白过来,“敢情这怪人是青山派的遗孤...身负灭门血仇,这才看不惯在座众人不反朝廷,原来如此....她这般喜爱逼迫别人报仇也是因为这个...”
“这样一说...”李川儿也点了点头,“三妹当年在安庆都护府听闻临海决重现人世,倒是不假...所以她才和李承乾西出玉门寻亲...”
在座众人听了几者对话,也明白其中缘由。
南宫烟不免叹道,“原来这女子的怪癖行径,却是因为这个。”
“我们几人倒是同病相怜。”司空沧海苦笑摇头。
“大小姐...”铁梦秋和虞心影此刻起身行了过来,前者恭敬道“老爷吩咐,若是见了大小姐,便喊你早日归家,他也想你了。”
“我知道...”万昭仪撅着小嘴,喃喃道,“可是我想自己挑选夫婿...”
虞心影笑了笑,似瞧出女子心事,赶忙近了两步,附耳轻声说了几句。
“当真!”万昭仪面露喜悦,双颊一红。
“当真。”虞心影点了点头,“老爷说了,只要大小姐开心就好。”
“好好!太好了!”万昭仪赶忙回头对和尚道,“呆子,走,回家见爹去!”
“啊?!”道衍却是眉头一紧,“又要抢亲啊,和尚可是好人,怎能干两次坏事。”
“你...”万昭仪瞪了后者一眼,也不顾后者如何,赶忙拉着后者行出阁外,“舅母,我回家成亲了!以后再来幽谷拜访!”
“诶,丫头,我还没喝完呢!”道衍被女子拖着,也是没辙,“小道士,下次再会了!我陪丫头回去成亲了!哎哟...不不,是和她成亲。”
铁梦秋、虞心影回身对着观音婢行了一礼,“皇后娘娘,各位,告辞了。”
司空沧海和众人起身回了一礼,齐声道“多谢二位今日相助,再会!”
“再会!”铁梦秋、虞心影朗声回道,对众人点了点头,随二人离去。
“这位大师...”竺道生却是瞧得好不吃惊,他赶忙回头拉了拉南宫烟的衣袖,“姐姐,和尚也能成亲?”
南宫烟也是不解摇头,当下瞧了眼纪子寒,后者赶忙摆了摆手“我肯定不出家当和尚,南宫你放心。”一句戏言,倒是引得席间又热闹起来。
“大师!再会!”萧衍拱手朗声回道。
“萧少侠...”忽然,久不作声的离心行了几步过来。
“怎的了?”后者一愣。
“你那少主当初胁迫家兄劫银...”离心在席间听了众人言语,已然明白这李川儿便是李泰。
“这...”萧衍哑然失笑,不知如何作答。
“少侠不必尴尬...”离心叹了口气,“本来我是想找这幕后之人算账,可家兄却说当年欠萧少侠一命,如今又被少侠换得自由...”
“哦?你兄长认出我了?”萧衍笑道。
“嗯,兄长上月得了自由后,曾差人去西州打探萧少侠的消息,这才发现当年故人便是阁下。”离心长叹一气,只觉这红尘造化,好不弄人。
“罢了,都是旧事了,小爷早忘了。”萧衍摆了摆手,心如止水,笑道“你也看到了,我不是换你兄长自由,而是自愿帮我家川儿。”
“在下今日也算知道了。”离心苦笑摇头,只觉面前这人颇为有趣,“少侠当年被家兄失手所伤落入池中,如今又在擂台上救了在下一命...”他叹了口气,拱手道,“竟然阁下也说都是旧事...”
“是了。”萧衍点头,“竟然是旧事,那不如都一笔勾销罢了,再去算谁欠谁得,却是无趣的紧。”
“不...”离心摆了摆手,坚持道“少侠对青山派有恩,以后只要一封书信,山门上下在所不辞!”言罢目色沉沉,语气坚定。
“你...”萧衍瞧得好笑,“你跟着我们入谷,便是感谢恩情的?”
“不错!”离心正色道,“青山风门依旧,绝不忘恩负义。”
“好小子,江湖上倒是缺些认死理的。”萧衍大笑几声,“好,要算恩情,我当年在大漠也被你兄长救了一命,以后但凡青山派有难,萧某也在所不辞。”他拱手行了一礼,引的在座点头暗赞。
“这...”离心一愣,不知如何作答。
“诶!”尉迟武侯笑道,“离小子,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多论无益!”
“不错。”南宫烟点头看着萧衍,“少侠还说不是侠心赤胆...”
“我便是恩怨分明罢了。”萧衍笑道。
“好...”离心点头默认,“那青山派就多谢少侠了!”言罢目光一扫众人,最后停留在观音婢身上,行礼道“拜...拜见师叔...”
“你...你这是何必...”观音婢苦笑摇头,“当年我没有护住门派周全...安敢当得此称?”
“不...”离心缓缓摇头,“秦州青山派,长安长孙府,世人皆称青山派一分为二,二十年来恩怨瓜葛,纠缠不断...可今日我才明白...”他看着观音婢,躬身一拜,“师叔隐忍多年,不仅为师门,也为这大唐江湖...”
观音婢还未等对方拜倒,素手一抬,扶起前者,叹道,“我只不过尽力而为,要说护卫师门,却是真的有责,有过。”
“诶!谷主何必谦虚!”尉迟武侯笑道。
“不错。”司空沧海接口劝说“谷主收留我等二十年,不也是为了武林再起么?”
“而且你与那李世民对峙不下,我等自然知道谷主的心意。”南宫烟也点头称是。
“母后,这些旧事,今日之后便罢了吧。”李川儿也劝道。
观音婢瞧着众人,想到今日总算了了旧事,再听离心正声答谢,忽然双目一红,娇颊落痕,这二十年来心结,也总算得以化解。
“哎...堂堂谷主哭什么,怎么比女儿还娇气。”李川儿赶忙抢了两步,打趣着给母亲擦拭泪水。
“母后...母后是高兴...”观音婢终于得了师门原谅,也是激动难掩。她素手颤抖,扶着女儿,感慨道“二十年了...我总算弥补了护派之责...”
萧衍见着冷面素剑的观音婢也有如此动情的时候,不免想起这二十年的寒暑,几千个苦痛隐忍的昼夜,都藏在了这幽幽谷中,却是谁又能明白的?
他叹了口气,不想气氛如此悲伤,片刻转头对李川儿道,“川儿,咱们十日后该出发西行了,你可有打算?”他问了一句,女子却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也不答话。
“怎的了?”萧衍脑袋一歪,不解道。
“笨蛋。”楚羽生沉沉摇头,起身轻声提醒他道“你和那和尚插科打诨,一口一个媳妇娘子,此间大姐的母后还在,你让她如何下台。”
“哦...”萧衍点了点头,明白过来,赶忙回身行了几步,走到观音婢身旁,忽然躬身一拜,引得在座不解。
“少侠这是...”观音婢一愣,也没明白过来。
“皇后娘娘,我要提亲!”萧衍神态严肃,语气坚定,朗声道。
一语掷出,却是惊得在座瞠目结舌。
“好,好!”苏我日向连连拍手,“道长今日就要成亲了么?那我这刀算作贺礼!”言罢额头一沉,倒在桌上睡了起来。
“道长...”杨天行也是被萧衍一语震惊,“你这...如此求亲...倒是少见。”
“我不嫁!”李川儿还未等观音婢答话,便脱口说道,言罢头也不回,几步奔出阁外,引得楚羽生陆展双紧追其后。
“臭小子!笨的紧!”楚羽生骂了一句,赶忙追了上去。
“勇气可嘉。”陆展双淡淡说完,也跟了过去。
“这...”萧衍拍了拍脑袋,似乎也明白今晚气氛不对,真是喝的太多,怎么一冲动就说出这话。
“少侠可是酒后胡言?”观音婢眉色一沉,盯着男子问道,似有不悦。
“不...”萧衍摆了摆手,皱眉道,“今日我有些失态,得意忘形了...”他看着女子离去背影,叹了口气,“川儿答应你先夺了天下,怕是不了此事,难提下文...”他明白几分,当下拱手道,“萧某的确喝多了,不过此言非虚,今日这话说到这里,以后还再提,请各位当个见证。谷主,诸位前辈,杨兄,在下告辞了!”言罢,运起轻功没入黑夜,似追赶而去....
唐648年,五月,春,武林大会后,萧衍拒绝盟主之位,辞别众人,随着李川儿西行出使突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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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漠横万里,萧条绝人烟。孤城当瀚海,落日照祁连。
萧衍拜别幽谷众人后,和李川儿在长安准备了数日便西行而去,陆展双和狄柔皆先行一步,带领万州家兵出了玉门。其余几人此去一路过原、凉、甘、肃四州,踏草原,望祁连,途中萧衍和楚羽生插科打诨,饮酒斗嘴,哑儿和李川儿谈谈心事,看看风景,也是颇为享受。可李川儿自幽谷那晚之后,却不爱搭理萧衍,惹的后者不知所措。
玉门关前,老旧茶铺,来往路人虽然不多,可七八桌过者不减。
“这么说来,你这臭小子当年不会武功的时候,还被人欺负的紧?”楚羽生打趣着萧衍,寻了坐。
“不错。”萧衍点了点头,放下行囊“那时候我还是个赌坊的小打杂,整日跟在别人屁股后面。”他说着淡淡扫了李川儿一眼。
“妹妹,也行了半日了,歇息歇息吧。”李川儿扶着女子坐下,冷冷道,“小二,还不上茶?”
“来了来了!”茶铺小二赶忙行了过来,躬身擦拭着桌上,陪笑道,“今儿个着实有些太忙,怠慢了怠慢了,还望各位贵客海涵。”
萧衍见状借机打趣一句,“少主,听白脸说,你也会那生火做饭的活儿。什么时候给我们沾沾光,品尝品尝?”他说着打量女子几眼,“那日在竹林还说:本宫是夺天下,开商道,复江湖,广治学,做大事的人,会做饭干什么?”他说到这里面露无趣,“真是诓的人家好惨。”
“我是会做。”李川儿淡淡言了一句,再无后话。
“哦...”萧衍吃了瘪,耸了耸肩端起茶碗饮了几口。
“萧哥哥...”哑儿见他有些无趣,扯了扯他的衣角,“你瞧,那儿人好多。”
“嗯?”
三人闻言均是抬头望去,却见十余人围着赌桌好不热闹。
“臭小子,你不是以前在赌坊打杂么?赌术定然不错。”楚羽生语气调侃,似在激他。
“怎么的了?白脸你要和我赌一局?”萧衍笑道。
“我和你赌什么?输了也是我姐给你发工钱,没趣。”楚羽生摆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那小眼黑脸的汉子似手气不错,你去赢他一把,我便告诉你大姐为什么不理人。”
“一言为定?”萧衍深深看了对方一眼,后者点了点头,“一言为定。”
“好。”萧衍立马起身行了过去,只见十余人围着小眼黑面男子,热闹非凡,似这赌桌由他坐庄。
“诶!这位客官!也要来玩两盘?”小眼男子笑道。
萧衍点了点头,看着那黑面男子,忽然双眼一凛,目色锐利,透着骇人的神色。可刹那,萧衍又收了气势,缓缓落座,他扫了扫周围十余人,皆是一般打扮,着实有趣。
桌上另一个赌客似输的精光,他叹了口气,拂袖而去。
“客官赌大还是赌小。”小眼黑脸男子傲气道。
“我不赌大小。”萧衍淡淡道。
“哦?那是赌单双?”男子冷哼一声,又问。
“不赌单双。”萧衍沉沉看着对方,答道。
“那赌连局?”黑脸男子有些失去耐心,语气透着不悦。
“也不赌。”萧衍冷冷道。
“臭小子...”黑面男子骂了一句,取手向下,横刀置出,拍在桌上,“你是来拿本大爷开涮的么?”还未说完,忽然肩头一沉,左手空空,只见对方右掌轻轻落在自己肩头,左手早已夺了刀刃放于指下。
“你...”那黑脸手下众人一紧张,纷纷围了上来,怒目瞪着萧衍,似要对方好看。
“小爷没空拿你开涮。”萧衍冷笑几声,扫了扫众人,“都还没变嘛...”
“什么?”小眼黑面男子闻言一愣,不知所以。
“我和你赌一物。”萧衍说着,左手指尖在那刃上一抚,干脆利落,朴刀顷刻断为两节。
“这...”众人左右对视,好不汗颜,胆小之人立马退了几步,生怕那一指落在自己身上。胆大的仗着人多,却也背脊发凉,知道来者不善。
“你...想赌...赌什么...”黑面男子早已双腿颤抖,说话结巴。
“没出息,只会欺软怕硬么?”萧衍讥讽般看了对方一眼,笑道,“赌你的命。”
“什...什..什么意思...”后者冷咽口水,沉沉道。
萧衍右掌拍了拍他的肩膀,却险些把他吓瘫在地,“赌我这一掌下去,你死还是不死,你说是不是赌你的命?”
“我...我和你往日无...无冤...近日无...无仇...”黑面男子已然吓得大汗淋漓,声音扭曲。
“不认识了?罗游,你记性真差。”萧衍看着对方,冷冷道,“七年前你可以威风的紧啊。”
“你...你到底是...是何人?”罗游颤声道。
“我是给你们扛包袱的小打杂,怎么,还没想起来?”萧衍一语脱出,众人皆是一愣。不错,这仗着武师众多,开赌局诓骗来往路人正是当年赌坊的罗游。七年前,此人带着萧衍一路从西州到玉门,途中恶语相加,拳脚相向可是让后者吃了不少苦头。
“小...小衍子...”罗游一愣,不知当年的打杂少年如今却是武艺非凡之人,他也知道以往对他尖酸刻薄,恶言毒打不少,当下跪倒在地,哀求道,“大...大侠...饶...饶命...小人...知...知错了。”
“怎么话都说不清了啊。”萧衍淡淡扫他一眼,忽然道袍荡开,右掌上摆,那罗游似中邪一般,又端端坐了在木凳之上,“罗师傅,跪着说话多累啊,来来,小子敬你一杯茶。”说着,萧衍端起茶杯送了过去,罗游只能颤颤巍巍的接过茶杯,口舌发颤,满面大汗。
“先干为敬!”萧衍语气怪异,淡淡饮了一杯,目色却是透着锐利,沉沉打量着后者。
罗游被前者瞧得一哆嗦,赶忙小心翼翼捧起茶杯,颤抖着饮了下去,却不免撒了一身。
桌旁众人都知道这小子如今武艺大成,怕是寻仇而来,有几个武师互相对视一眼,转身便跑。
“今天谁也别想走!”萧衍嘴角上扬,笑了笑,左掌盖过茶口,气劲一沉,震碎瓷杯,接着袖袍一荡,碎片灵巧般向四周飞去,刹那间,闷声四起,十余武师均是穴道受制,瘫倒在地,“小爷说了,今天除非赌完,否者谁也别想走。”
“饶...饶...”罗游一语未说完,却又想跪倒在地。可“命”字还未出口,自己已然被萧衍提了起来。
“要不这样,你对我那朋友说声认输,我放你走?”萧衍打趣道,回头向楚羽生招了招手,“白脸,他马上认输,等会。”
“你这臭小子...”楚羽生不知对方恩怨,还以为他是仗着武艺欺负路人,急忙赶了过去,“你这是干什么?赌不赢还打人么?”
“打人?”萧衍冷笑道,“你问问这厮,我打他了么?”
罗游也是个知趣的人,当下连连摆手,“萧...萧大侠是西州第一大侠,怎么...怎么会动手打小人...”
“西州第一大侠?”楚羽生听得一愣,“你认识这小子?”
罗游赶忙点头称是,不敢作假。
“你忘了我说的鹤归楼武师了?”萧衍提着罗游,好似捏着虫子,稍稍动手便可断这生死。
“他们...”楚羽生闻言面色大变,“他们便是那欺软怕硬,调戏女子的武师?”
“不错。”萧衍点了点头,“罗师傅,你的美事自己说说吧?”
“我...我不是人...我是畜生...是王八蛋...是石头缝里面的虫子...萧大侠大人有大量,还请高抬贵手,高抬贵手啊...”罗游被萧衍提着却是拜不下去,可还是连连作揖,讨饶不断。
“诶!说了我不是想杀你,你认个输就好!”萧衍打趣笑道。
“好..好...”罗游赶忙拼命点头,颤抖到“在..在下输...输了...输给萧...萧大侠了...”
萧衍满意的回过头对楚羽生道,“白脸,听见没?他认输了,你可要告诉我你姐的事。”言罢,把那罗游一甩,丢在桌下。
“你这小子...”楚羽生也对萧衍这乖张的性子没有办法,当下摇了摇头,“罢了,算你厉害。”
二人说了两句,回到二女茶桌前低语起来。
李川儿淡淡扫了眼两个男子,拍了拍哑儿的肩膀,“妹妹在这等我。”
“哦?敢情是我逼你姐,逼的太紧?”萧衍端着下巴,眉头紧皱琢磨道。
“废话。”楚羽生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大姐是争夺天下的四皇子,你一口一个丫头娘子,却让她变得女儿家了。”
“这样不好么?”萧衍笑了笑,“她从回了中原后,倒是可爱许多。”
“滚蛋。”楚羽生骂了一句,“你这样损她的威风,叫她如何驾驭手下?”
“有理...”萧衍点了点头,“川儿的手下不下一万...我倒忘了...”
“再者大姐心有...”楚羽生话未说完,忽然一愣,和萧衍同时察觉杀意,立马回头看去。只见李川儿素剑在手,斜刺而出,顷刻取了那罗游的狗命。
“川儿...”萧衍一愣,赶忙奔了过去,“你...你这是...”
“你们对话我听见了,污浊之人,死了也好。”李川儿淡淡扫了眼四周武师,忽然眉目瞪起,素剑横扫。
“慢!”楚羽生也是大惊,赶忙握住女子手臂,“姐...此处可是玉门关...如此只怕...”
李川儿身着白衣锦袍,冷眉看了看四周众人,也知道这杀人已然惹下了麻烦,当下拿起那使臣金牌喝道“本王是大唐四皇子李泰,这几个歹人以下犯上,死有余辜。”言罢,抢了几步,脱开楚羽生阻拦,七刺八劈,在场武师无一幸免。四周众人见了这金牌,也只能闭口不言,缓缓退散开来,生怕惹上麻烦。
“姐...”楚羽生也知道如此做法确实稳妥,可也不免暴露了身份,当下叹道,“她和这臭小子倒真是一对,一对邪人...”楚羽生苦笑摇头,侧目看着萧衍,只见对方目色淡然,似没有见着刚刚那事,“臭小子,以你的武功,怎么不去拦住大姐?”
“拦什么。”萧衍冷哼一声,“她杀了,算我身上。”言罢,头也不回坐到哑儿身边,“丫头,你那姐姐脾气真坏...”
“他们...他们真的是当年把萧哥哥抛在马贼手上的人么?”哑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嗯。”萧衍点了点头,“你也觉得他们该死?”
哑儿摇了摇头,“我觉得他们有罪,可...”
“可也不能这么简单了事。”萧衍接道。
哑儿赶忙点头,不时偷偷打量几眼李川儿。
“走吧...”李川儿淡淡言了一句,戴起斗笠,翻身上马,缓缓行去。
“走吧,哑儿。”萧衍摇了摇头,也扶起女子上马,“白脸,接着刚刚的说,你姐心里有什么?”
“还说个屁!”楚羽生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人都帮你杀了,还问,便没脑子么?大姐现在必须一心一意争夺天下,哪有功夫给你闲情逸致?”
萧衍听得一愣,似醍醐灌顶,“川儿不去改变我的看法,也陪我在武林大会闹了一场,如今我却想让她变得女儿家一些...却是逼迫了她...失了往日的诺言...”楚羽生一言点破僵局,萧衍只能苦笑摇头,“我真是笨...”他说完随后上了马鞍,扬鞭挥起,心中一定,向着女子背影追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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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天,恶风呼啸。众人出了玉门关,一路向北,往突厥边境而去。两日后,四人按着地图,来到一片湖沼之前。
“吁...”楚羽生缰绳一拽,抖去披肩上尘沙,当下扫了扫四周道“这里就是大泽了...玉门关外第一大湖沼,来往商队多数要路过此地补给水源。”
“川儿...”萧衍摘下面纱,饮了几口水。他这两日没敢和女子说话,也知此事都怪自己,今儿到了这大泽前,已然想明白前因后果,当下策马追上喊道。
“何事?”李川儿白袍斗笠,头也不回,淡淡道,目光却是扫着湖沼附近似在寻着什么。
“那日我在幽谷失言了...”萧衍叹道。
“知道就好...”李川儿冷漠般应了声,四顾周围。
“不过也不是假话。”萧衍笑了笑,却不似打趣“这事我不该现在提,等回了中原再议。”
“嗯。”李川儿居然破例点了点头,看了男子一眼,“希望你说到做到。”
“明白,明白。”萧衍举起双手,作出认输的表情,“再者我以后也不会把你一人丢在竹林里了,放心放心。”
“是么?”李川儿冷哼一声,马缰执起,目色沉沉看着四周,不解道,“怎么展双和阿柔他们还没到?”
楚羽生此刻行了上来,回道,“武林大会前一个月万州的家兵就该出发了,半月前,展双和阿柔去官道接应...”他说着扫了扫四周,“也应该到了...”
“听...”萧衍神色一变,闭目侧头,“西面有马队...”
“哦?莫非是三妹他们?”李川儿一愣,向西看去。
“不...”萧衍摆了摆手,“万州在玉门南面,他们走官道也该从南面而来,西面是...”
“莫非是突厥人?”楚羽生闻言一惊,“此处除了湖沼,便是沙漠,一览无余,不宜久留。”
“似有百余人。”萧衍沉眉想着,“川儿,你说如何?”
“此处方圆百里都是黄沙,无险可据,再者突厥战马脚力上佳,逃怕是也逃不掉...而且我们约定半月后在此碰头,万一真的是突厥人...我们一走,展双阿柔到了该如何处置?就算父皇已经做好打仗的准备,可也不能未文先武。”李川儿手执马缰绕了几圈,脱口道,“我有使臣金牌,便是突厥人也无妨,萧衍,羽生,你二人护好哑儿便可。”
萧衍和楚羽生对视一眼,也对女子安排颇为信服,二人笑了笑,高声回道,“谨遵少主口令!”
“妹妹,跟在我身后,别怕。”李川儿回头对哑儿笑了笑,神色却看不出轻松。
“嗯...”女子点了点头,悄悄打量道士一眼,乖乖跟在众人身后。
半柱香后,西面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只马队,粗布披肩,蜡黄毡帽,马匹高大,兵刃古怪,或刀或矛。
“咦?”萧衍双目一凝,抬眼看去,“打扮是有些古怪...可...”他片刻一愣,想起七年前的遭遇“不...不对...不是突厥人。”
“那是什么?”楚羽生不解问道。此间除了萧衍眼力最好,其余人都只能看见那马队身影。
“他们是汉人模样...”萧衍拽着缰绳行了几步,再仔细打量片刻,脱口喝道,“不好!是马贼!”
“什么?”李川儿一愣,有些失了分寸,“马贼?”
“来者不善!他们不会管什么金牌不金牌!”楚羽生赶忙道“姐,赶紧走吧!”
“嗯...也只能如此了...”李川儿语气愤愤,好不懊恼,这千算万算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会碰见马贼。
“走不掉了。”萧衍缓缓摇头,指着湖沼四周,“你们看看东边和北边。”话罢,众人抬眼看去,只见湖沼三面均是缓缓行来百余马队。
“这...怎么入了贼窝了...”李川儿眉色沉沉,“一百马贼已然是难办的紧,如今三百多...”
“只有南面可走么?”楚羽生也有些紧张,当下打量着最后的生路。
萧衍摇了摇头,“南面也有马蹄声,虽然比他们晚一些,怕是不到半柱香。”
“好家伙。”楚羽生此刻扫了扫四周,明白过来“这个湖沼图上标为大泽,是玉门关外少有的大湖,来往客商时常路过这里补给,这些马贼倒是聪明。”
“今儿个还真是倒霉。”萧衍苦笑道。
“倒霉?”李川儿冷冷看着四周,却无惧意,“恐怕这些马贼见着我们只有四人,没什么油水,还说倒霉呢。”
“姐是大唐长公主。”楚羽生笑了笑,“抓了你,那要多少商队来换。”
“不错。”萧衍见着此刻马贼已然发现自己四人,也放弃躲藏的念头,索性脱口道,“川儿,你可是个值钱的主,兴许人家是闻着味道来的。”
“什么..什么味道。”哑儿此刻不解问道。
“你姐姐的帝王之味啊!”萧衍打趣着。
“臭小子,还有空闲打趣。”李川儿见着三面人马距自己只有两百多步,马蹄原地轻踏,嘶声沉沉,似等着命令。
“奇怪...”萧衍也不管那三面人,却是呆呆望着南边。
“怪什么?”楚羽生不解道。
“南面...有这么多人?”萧衍言罢,足下一点,飘转下马,单膝卧倒,双目紧闭,匐地而听,“怕是不下千人...”
“不下千人...”楚羽生听了不免背脊发凉,“臭小子便是个乌鸦嘴,一会真来上千马贼该怎么办?”
“不!”李川儿此刻恍然大悟,“不是马贼,我知道了,定然是阿柔他们了!”
“不错。”萧衍扫了南面一眼,只见大漠尽头缓缓现出军队身影。
沙飞朝似幕,云起夜疑城,这大漠中出现了数千人马却是罕见,论着那些马贼看来,也以为是海市蜃楼之景。
“嗯!?厮杀起来了!”萧衍一愣,大喝道,“的确是我们的人马,那南面定然也有马贼。这三路人马只是威慑,他们想逼迫我们向南逃去,那南面不远肯定还有他们的主力!”
“还有些章法...”李川儿明白过来,“怕是硬骨头,羽生、萧衍护住哑儿!”女子一句说完,扬起马鞭,眉色紧紧向南面而去。
“姐!”
“川儿!”
萧衍知道哑儿骑不得快马,当下把女子揽入怀中,策马扬蹄,疾驰而去。此刻三面马贼也发现变故,均是马鞭在手,踏着黄沙,沉沉赶来。
不出片刻,南面厮杀之声渐渐小了。抬眼看去,那千余人的军队装备精良,令行禁止,阵法诡变。只一会,马贼已被灭去大半,剩余的皆被层层包围,做着困兽之斗。李川儿此刻赶到,只见一个黑衣女子双手各提一人,回身一掷,扔进了马贼之中。她双目发寒,气势骇人,瞪着剩余敌人。
“阿柔?!”李川儿大声喊道,“你们怎么才来?其余人马呢?”
“姐!”阿柔见了来者,如释重负,当下轻功运起,几步奔了过来,“我们昨日便到了此地,可却没有见到你们,还担心遭了贼寇...”
陆展双此刻也策马奔来,见了女子赶忙下马行礼,高声道,“参见少主!”
“还以为我们被马贼抓去了?”李川儿见着二人完好无恙,也松了口气,笑道。
陆展双沉沉点头,双目仔细打量前者,似没有发现伤痕,又见女子身后赶来的楚羽生三人,这才松了口气,当下回头大喝道,“少主回来了!”
众家兵闻言一怔,接着振臂高喊,呼声震天“少主回来了!!!”
“好!”李川儿双目一凛,神态傲然,细细扫了眼熟悉的面孔,“我出流球已有半年,此刻见了各位持枪鹄立,军容不减啊!好!”她看了看四周,忽然喝道“张猛,罗石何在?!”
一语置地,不出片刻,人群中奔来两人,单膝拜倒,朗声答道“属下在!”
“其余人马呢?”李川儿问道。
其中一浓眉汉子回道“我们兵分四路,每路人马不下七八百,四周搜寻少主去了。”
“原来如此。”李川儿点了点头,喝道“张猛!”
“在!”另一方脸汉子,横眉豹眼,高声回道。
“传令下去,召回其余三路人马,今夜子时前,必须赶来!”李川儿神态肃穆,说话掷地有声,不失王者威严。
“遵命!”那张猛应了一声,回头疾奔,翻身上马,分毫不敢耽误,片刻领了百余人分散开来,四面而去。
“罗石!”
“在!”
“这些马贼留着也是祸害,都杀了,不留俘虏。”
“遵命!”
那浓眉汉子也上了马去,拉起缰绳高声喝道,“少主有令,一个俘虏也不留,全部斩杀!”
“遵命!”众家兵手握兵器,士气一怔,高声答道。顷刻间,包围那马贼队伍厮杀开来,刀刃红白,血腥四起,呼喊挣扎夹杂的风声,好不骇人。
“吁!!!”萧衍、楚羽生、哑儿随后赶到,望着这杀戮场面赶忙捂住女子双目,“丫头自己堵住耳朵...这不是你能看的...”
“啊...”哑儿也被眼前景象吓了一跳,赶忙听从男子话语,牢牢捂着耳朵,可那惨叫之声似破音透墙,余音不绝。
“展双!你们终于到了啊!”楚羽生见着后者大笑两声,又对着女子道“阿柔,李承乾那厮数日前就玉门关驻扎,你没去看看?”
女子娇嗔般瞪他一眼,也不答话。
“慢!”忽然,三百余名马贼奔踏而来,气势汹汹,当头一人生长八尺,虎背熊腰,眉目圆瞪,朗声喝道。
“在者听令!北面迎敌!”李川儿马蹄一扬,运足内劲,大喝道。
一语掷出,一骑者长号吹起,悠长雄厚,似迎敌之令。
“在!”千余人马听了喝令,立马阵法一变,前军侧翼而行长枪紧握,后军转面成壁铁盾前置,中军隔出剩余马贼后片刻立稳阵型,丝毫没有乱却半点章法。眨眼,便把李川儿护在了中间。
“好川儿,还说不会打仗,这治军倒是厉害的紧!”萧衍观了片刻,“令行禁止,士气高昂,此军可打恶战。”不免心中佩服,脱口赞道。
“大姐没打过仗,可也瞧过兵书不是?”楚羽生笑道,“今天这些马贼的确倒霉了...”
“可是大唐四皇子李泰的队伍?!”忽然对面马贼领头汉子奔了过来,朗声道,“奉突厥长公主口谕,特来此地大泽相迎!万万不要动手!”
“长公主?!”阿柔瞧了对方片刻,体态宽大,黝黑肤色,浓髯虎目,面鼻雄异,“怎么马贼首领是突厥人?”
“好啊,好啊。”楚羽生拍了拍手摇头打趣,“这还没到突厥金山王庭,便杀了对方手下,哎...麻烦咯。”
“哼,杀便杀了,论着他们不报出名号,就敢包围大唐长公主,已是死罪!”萧衍冷笑道,望着对方领头的突厥人,双掌一沉,似要出手。
李川儿不露喜怒,却也点了点头,“杀都杀了,还怕个区区突厥长公主。”
“那是啊,姐你是大唐的长公主,看着又一个叫长公主的肯定也是不屑。兵对兵,将对将,这火气一上来,拦都拦不住。”楚羽生胡诌几句,打趣道。
此刻,只见对三百多名马贼中缓缓行出十余骑,竟是身负黝黑胸甲,腰别银白马刀,手中寒铁长矛慑人,鞍侧静置弓羽而待。
“四皇子李泰!你身为大唐使者,还未见面便已亮刀却是何意?”忽然一个精瘦的骑者策马行了出来,昂首扫了眼对面千余汉人士兵。只见此人头戴金色狼盔,身披兽皮长袍,双眉如月,娇颊冰冷,右手举着马鞭指着对方军中的主将,朗声大喝,气势不凡。
“啧!有意思!”楚羽生冷冷道,“这雌儿还有些威武。”
“二哥,又口无遮拦,什么雌儿...”狄柔责怪般看了男子一眼,道。楚羽生笑了笑,知道又说错了话,当下吐了吐舌头,等着李川儿的命令。
“知道本王是大唐四皇子,还在大泽附近设伏,你又是何意啊?小姑娘?!”李川儿马鞭一扬,军阵再转,顷刻横出两丈宽让李川儿策马而出。
“小姑娘?”萧衍愣了愣,扯了扯楚羽生,“你姐今天真怪。”
“怪个屁。”楚羽生冷笑道,“两者见面,先不说军容士气,便是借着话头,先决个气势高低。”
“原来如此。”萧衍点了点头,“川儿倒是调侃这突厥女人了。”
“姐姐...”哑儿瞧了李川儿几眼,却是从未见过她如此严肃。
“这些人都是奉了我的命令在大泽恭候四皇子大驾。”突厥公主执着缰绳策马踱了几步,语气却一点也不退让,“我早就知道大唐要有使者来,而这玉门关外常年有些马贼为乱,于是便带了十余亲兵降服了他们,也算突厥送你四皇子的一份薄礼。”女子说完眉色转寒,“可你不分黑白便挥军掩杀,又怎么解释?”
“这突厥女人耍起赖皮,和你姐有的一拼。”萧衍乐道。
“是么?”楚羽生瞥他一眼,却也不否则。
“十余亲兵就降服了数百马贼么?”李川儿眉色一沉,冷笑道,“言中立威,倒也懂些章法。”她右手马鞭一收,从怀中取出那使臣金牌,“大唐皇帝特赐金牌!见者如面圣,突厥公主,就算贵我两国不分个高低,你这爵位有你哥哥阿史那贺鲁高么?还不下马行礼?!”
“哼...”对方冷笑几声,“我问你杀人何意,你却拿出金牌压我,真是答非所问。”
“这突厥雌儿汉话说的倒是不错。”萧衍打趣道,引得李川儿回头瞪他一眼。
“你要我给你解释?”李川儿策马行了丈许,笑道,“我若解释了,你可得行礼。”
突厥公主闻言思了片刻,爽快答道“好!一言为定。”
“第一,且不论你如何得知,我要行这玉门走大泽北上金山出师,怕是细作所为。可你既然知道我是四皇子,还喊些马贼来迎接,可是失了礼节,乃大不敬!”她神色肃穆,语气强硬,“不过本王念在突厥乃蛮夷戎狄之辈,也不怪罪了。第二,你擅自降服我大唐的马贼便罢,可这大泽上北百余里才是你突厥的过境,公主亲自来迎,本王自然高兴,可擅自入了大唐境内,却不通报,乃是死罪!”她言语中软硬兼施,冷嘲热讽,“不过本王念在你们看不懂汉字,听不懂汉话,只会放羊赶马,对地理山河一窍不通,也罢了。”李川儿故作大气,摆了摆手,示意原谅,“可第三。”她说着话锋一转,寒意透出,“你为何怂恿马贼偷袭我的军队?”
“什么?”突厥女子一愣,眉色深沉,死死盯着李川儿,过了许久才回道“四皇子什么意思?怂恿马贼偷袭你的军队?我明明是收服了他们,确保你的安全...”
“是么?”李川儿不屑冷笑,左手一挥,“抬上来!”
过了片刻,军中缓缓行来十余人,那突厥公主低眉扫去,当下一惊,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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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尸体是...唐人的军服....”那突厥公主一愣,明白对方意图,可还未开口,只闻李川儿喝道,“阿史那贺丽!你明知道本王奉皇帝旨意出师突厥,暗中派些细作探清路线便罢,还深入我大唐国界,收买西北马贼企图半路截杀,莫非是想挑起战争么?!”
“你...”阿史那贺丽额头生汗,心知这言语之争已然落了下成,自己仅仅是仗着手下被杀,责问对方。而李川儿道出的几条罪责均是有律可依,抵赖不得。
“白脸,咱们少主的家兵军服都是自己做的,这些尸体的大唐军服是哪来的?”萧衍觉得有趣,不禁问道。
“这是大姐特意准备的,那些个尸体也是马贼的尸体,只不过换了身皮,诓那什么什么公主的。”楚羽生低声答道,看着阿史那贺丽面色泛黑,心头直笑。
“你姐真是耍赖皮的高手,之前在那洛州大殿上一诺千金,还真给了我一千金。”萧衍摇头叹气。
“知道就好,以后有你小子受的。”楚羽生瞥了他一眼,讥笑道。
“美丽的突厥公主,你这狼盔可是图腾一般的象征,你们突厥人好勇斗狠,便爱这马上驰骋厮杀,今日还藏在这马贼之中,借机接近本王,好个刺杀的法子。”李川儿已然占了上风,此刻越说越玄,已是随性发挥。
“你...”阿史那贺丽听得眉色陡立,怒上心头,“胡说!胡说!颠倒黑白,分明是你们先动手的!”
“怎么了,说的一言为定,我解释清楚,你给我行礼。”李川儿策马行了几步,扫了这十余骑几眼,均是面容冷峻,傲然而立。她眉色一沉,心头念道“看来不似普通亲兵...只怕个个都是好手...”
“我...”阿史那贺丽听得一愣,也明白刚刚自己也答应对方,此刻口中理亏,有些难办。
“哼!我们伟大的贺丽公主,是草原上骄傲的金狼,怎么会给你行礼!?”忽然那个领头汉子暴喝道。
“你是何人?”李川儿淡淡扫了对方一眼,冷声道。
“他是我的武士,穆萨,也是突厥第一勇士!”阿史那贺丽傲然道,“他说的不错,我是堂堂突厥长公主!身份和你不分上下,怎能向你行礼?”
“是么?”李川儿瞧了对方片刻,马鞭一扬,“好!收兵!”
“嗯?”阿史那贺丽一愣,忽然心头激动起来,“看来穆萨的气势非凡,倒是震慑住了这李泰。”
不多时,领军一骑策马奔来,下马拜倒,朗声问道,“三军静候少主口谕!”
李川儿冷笑两声,接着道“我们回玉门,返长安!”
“遵命!”那一骑领了军令,翻身上马,奔入军中传令。
“什么?”萧衍楚羽生等人皆是一惊,不明所以。
“返长安?”阿史那贺丽听得不解,赶忙策马行出,朗声问道,“四皇子这是何意?你不是奉旨出师我突厥么?怎么连突厥可汗都没有见,就回长安?”
“你们如此对客,还设伏杀我,出使?”李川儿冷笑几声,扫了对方两眼,“还有那一言为定,也是屁话中的屁话,突厥人没有信义,和你们谈什么?本使今日就返长安,还请公主告知你们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做好开战的准备吧!”
“这...” 那穆萨也是一愣,不知如何是好。
“你...”阿史那贺丽心思几转这才明白过来,“说到底今日这事无论理亏如何,我都已输了。”她沉眉看着对方,心头长叹,“我本以为他们会碍于开战而退步...而这李泰的底线竟是开战,他奉皇帝金牌,倒是有这权利。而我今日只想给他个下马威罢了,至于这战或不战我却不能拿这主意...如若因为此事两国交战...也非上策。”她终于明白过来,这李川儿蛮横骄纵的原因,竟然是这身份权利的差别。
“告辞了!”李川儿冷笑一声,马鞭扬起,准备离去。
“慢!”阿史那贺丽拉下颜面,娇声喝道,“四皇子且慢!”
“慢什么?莫非等你偷袭么?”李川儿扫了扫四周大漠,“怕是你还有上万骑兵设伏啊!”
阿史那贺丽听对方左右言他,根本不听自己解释,心头无奈。她眉目一凛,思量片刻,似定了决心,当下翻身下马,抬手道,“突...突厥公主阿史那贺丽,特来迎接唐朝使者皇子李泰,得罪之处,还望海涵!”
“原来如此。”萧衍拍了拍手,笑道,“你姐好手段啊,硬是逼得这娇蛮公主下马行礼了。”
“哼,大姐的厉害,你才知道?”楚羽生冷笑道,“这突厥雌儿终于服软了。”
“好厉害...大姐不愧是长公主...”狄柔冷吸一气,也不得不佩服。
李川儿见着对方行礼,却眉眼也不抬,转身离去。
“四皇子!”那穆萨看了眼自家公主,横牙一咬,抢上几步,单膝拜倒,“突厥人穆萨多有得罪...还望赎罪...”
李川儿听了后者回复,缓缓停了下来,扫了二人一眼,讥讽道“二位这是何必呢?突厥不是一向以狼为图腾,骁勇善战,拜天尊地傲气的紧。可今日,怎么对本王行此大礼了?”
“你...”阿史那贺丽,银牙狠咬,眉色陡立,心头暴怒不已,可偏偏又不敢发作。
“公主...” 穆萨见势不对,赶忙伸手一拦,接口道“我家公主前来相迎也是好意...”
“哦?好意?”李川儿见着穆萨也是个嘴笨的人,不免觉得有趣。她侧目扫了阿史那贺丽一眼,淡然道“你手下说好意,我不太信。我要你亲口对我说,大声些,本王可是耳朵不好,万一听漏了,两国打起来,可就得问你这突厥草原上的金狼到底是何意了。”
“你...”阿史那贺丽此刻心头怒意难平,面色似怒似嗔,好不难掩。
“什么?本王没听见。”李川儿笑了笑,调侃道“罢了,反正听不懂你们突厥话。”
阿史那贺丽见对方回过头去,策马而行,刚忙抢了几步,伸手猛然拽住李川儿的缰绳,瞪着前者。
“嗯?”陆展双赶忙回头,似防范偷袭。
“这雌儿做什么?”楚羽生不解道。
“她输了。”萧衍笑了笑。
“我...我们奉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的口谕,特来迎接唐朝使者,四皇子李泰。”阿史那贺丽高声回道,“刚刚那些马贼是个误会,还望...还望赎罪。”
“嗯。”李川儿看着马前女子,欣慰点头,鞭子敲打在鞍上,缓缓道“贺丽公主不光汉话说得好,这牵马的活也是一流。”
“你!”阿史那贺丽似再也忍受不住,当下伸手去摸那腰间马刀。
“公主!”穆萨赶忙抢上抓住前者小臂,“不可...此地都是大唐的兵马...”
李川儿瞧了片刻,也不再为难女子,当下笑了笑,喝道,“三军听令!”
“在!”一语掷出,本来行军队伍骤然停下,侧步回身,昂首候令,阵型不乱,高声而答。
“这突厥公主邀请我们去那王庭坐坐,你们怕不怕?”李川儿傲然问道。
“不怕!”,顷刻,三军答完,发出阵阵笑声,好似嘲讽捉弄。
“嗯,拿捏有度。”萧衍赞叹点头,“若是再逼迫下去,搞不好真的打起来。”
“大姐这么聪明,肯定见好就收。”楚羽生笑道,拉了拉狄柔,“三妹,以后你也得这么管教管教李承乾,省得总给我们添麻烦。”
狄柔瞥他一眼,也不答话,策马行到李川儿身旁,“若是按现在的方向一路往北,可是得过那巴里坤湖,不过军内补给一路从万州行来,消耗不少。”
“三妹有何建议?”李川儿笑道,眼睛却是低扫着阿史那贺丽,好似嘲笑。
“不如绕过巴里坤,直至西州,等军队补给两日直接北上,不出半月便可到那金山脚下。”狄柔答道“毕竟此番出师是个险恶的事,若是在大漠中厮杀开来,没有那后军补给,怕是难办。”
“嗯...”李川儿点了点头,“有理,三妹说得对。”她言罢,马鞭一扬,喝道,“改道西州!调整两日,再北上金山!”
“遵命!”三军朗声答道,片刻转过身去,缓缓行开,军容严谨。
“四皇子!你什么意思?!”阿史那贺丽不禁叫道。
“公主别急。”李川儿笑了笑,“我要去西州歇息两日,然后再去那金山王庭见你们突厥可汗。”
“那...”阿史那贺丽回身看了眼穆萨,后者摇了摇头,示意不要鲁莽。
“那你敢不敢和我去那西州转转啊?”李川儿打趣着,“突厥骄傲的金狼公主?”
“哼,有何不敢!?”阿史那贺丽不屑道,“便是这大泽和巴里坤我都不知道来过多少回了!”
“公主...” 穆萨刚想阻拦,却还是晚了步。
“哦,原来你们擅闯国界不是一天两天了。”李川儿点了点头,“有趣有趣。”
“你..”阿史那贺丽被一语掐住,又不知如何应答。
“好了!既然你不怕去那西州,公主大人。”李川儿瞥了她两眼,拱手道,“请了!”
“好啊!”阿史那贺丽也不愿输了面子,回头奔出几步,翻身上马,缰绳一执踏沙疾行,等着到了李川儿坐骑身边,她忽然靴子一拜,扫中后者马尾,引得坐骑扬蹄长嘶,差点把那李川儿颠下鞍来。
“嗯!?”众人看了都是一惊,可眨眼间面前黑影闪出,一个冷眉道士踏地而起,单手抚在马颈处,缓缓落地,双目寒光透出,扫了那些突厥人两眼。
“这人...”穆萨看的一惊,“是个好手...”
李川儿坐骑止住发狂,可女子不禁心头猛跳,偷偷舒缓一气,也知道是阿史那贺丽使的坏。
“少主,要不要。”萧衍看了对方几眼,冷冷道。
“罢了,女儿家不懂事,我还能和她一般计较?!”李川儿讥笑一句,策马行去。
“哼,装什么英雄,便连个马儿都骑不好!”阿史那贺丽不屑道。
“是么?”李川儿闻言冷汗,素手急出,腰间软剑荡开,一招“摘留情。”抚中贺丽的马鞍,这一招快出闪电,竟连对方亲兵都没反应过来。
“嗯?”贺丽一愣,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却是马鞍一松,整个人侧滑而去,可突厥人毕竟骑技娴熟,马背为家,她当下缰绳拽紧,正了正身形,勉强坐稳。
“这丫头。”萧衍看着李川儿一招未得手有些不悦,当下两指一并,稍提半分气劲,手腕轻荡,眨眼贺丽的缰绳竟莫名断开。
“啊!”贺丽本来缰绳使力,堪堪稳住身形,可忽然失了着力的缰绳,不免向后倒去,心头焦急。
“臭小子。”李川儿看男子一眼,笑了笑,对他真是又恨又喜。“可让这突厥公主受伤也是不妥...”她眼珠一转,轻功运起,片刻到了贺丽鞍后,双臂一搂,护住女子,当下调笑道“怎的了?莫非今日是有鬼神作祟?本王的骑技不堪,连咱们骄傲的金狼贺丽也不会骑马了?”
“分明是你...”穆萨刚刚瞧得分明,是那李川儿软剑使得坏,可缰绳如何而断,却也是奇了。
“罢了!穆萨!”贺丽摆了摆手,想后一靠,势作娇态,“四皇子搂着我是做什么?你们大唐人不是最讲举止言正的么?”
李川儿知道这丫头沾身便是麻烦,只怕想利用这些小事赚些便宜,她想罢赶忙双腿发力,跃起身形,落于地上,折扇“哗啦”一声展开,笑道,“突厥女人都像公主这般热情么?”
“哼。”贺丽冷哼一声,不屑道,“胆小鬼。”她心知大唐人拘谨冥顽,男者均是举止服礼,言行酌情,她本想利用这一靠讨些便宜,赚个势头,谁知道对方跑的倒快。
“哎...”萧衍不免摇头,“这一路斗到西州,再斗到金山,谁知道要出多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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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648年,五月,春末。墨帘高挂,冷月成影,二十三载春秋事,却话知己无一人。禁宫清秋,长安子夜,含元殿,独坐之。
“拜见父皇。”一银盔男子单膝拜倒,抬手恭声道。
“恪儿来了?”老者龙冠似沉,浊压眉色,面露沧桑,淡淡叹道,“不必多礼,此间只有你我父子二人。”
“多谢父皇。”李恪摘掉银盔,端端立在殿下,双目略抬,打量着自己父亲。
“朕登基也快二十三载了,膝下十四子...”李世民沉声叹道,“你们都是贞观年间长大的皇子,太平如意,不遇乱世。”
“这全都是父皇治理有方,大唐太平繁华,实乃九州之幸!”李恪尊声答道。
“可朕的皇后,大唐的国母,却不这么认为...”李世民笑了笑,“我和婢儿争了二十多年,从来都是我输她赢,可唯独这天下大同的国策...我不想输,也不能输。”
“父皇说的是。”李恪是隋炀帝之女杨妃所出,和观音婢平日便走得不近,当下坚定回道,“天下大同,统商道,灭江湖。看似屠戮大唐,实则功在千秋。”
“你也这么认为?”李世民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恪,你过来。”
“是。”李恪几步行了过去,躬身拜倒。
“看着朕的眼睛说,你真的这么认为!?”李世民淡然道,片刻虎目一瞪,深邃难明,摄人心魄。
“儿臣不仅认为如此。”李恪眉色沉沉,朗声道,“为王者,一则无亲,二则无情。王者,身在社稷,心在九州,因怀天下而安太平,若是估计这些琐碎之情,大事难成,天下难安。”
“一无亲,二无情么?呵,那朕对于你而言,又是什么?”李世民笑了笑,负手起身,看着自己儿子。
“是父皇,也是大唐的君主,还是我的授业老师。”李恪字字切切,如实答道。
“是么?”李世民似料到回道,言语猜不出息怒。
“还是个暮年老者。”李恪想了片刻,眉色一凝,似下了决心,脱口道。
“哦?”李世民却没有料到这个评价,不免来了兴致,“说说看。”
李恪说道这里,当下起身傲立,诚恳道“父皇,你老了,没有了当年玄武门的气魄,好似老虎没了牙,狮子断了爪。”
“是么?”李世民叹了一气,双眉低沉,目色难言。他静静的打量着对面男子,笑道,“皇后倒是说朕没老,朕是变了。”
“父皇若是有当年玄武门一半的心思,那武林大会怎么会如此收场?”李恪缓缓摇头,“这些所谓江湖侠义,所谓世间人心从何而来?春秋战国,天下纷争,百姓别说安居乐业,便是第二天行来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谈何人心侠义?简直可笑。”
“接着说。”李世民看着男子,息怒不露,淡淡道。
“儿臣知道这世间善善恶恶,终是有个说法。可若天下不平,怕连说的人都没有。”李恪沉声道,“吃不饱饭,穿不暖衣,提什么大道理?便是一群生在福中不知福的蠢才。”他言了几句,回身看着殿外冷月,“知道真相的人,永远都是那么几个,其他人,能活着就不错了,却又给自己增添什么烦恼?就算添了,自己又能解决么?”
“恪儿,你说的有些道理,可是这些年来,他们都说江湖侠义不存,世间人心清寡。”李世民叹道。
“那又如何?这可以几十年前那般征战的天下好了不知多少。”李恪摆了摆手,不服道,“为人子,我敬你。为人臣,我尊你。我从小便知道凡是都有立场不同,他们老百姓整天想着如何吃饭养家便可,而我们则不能。”
“你又想如何?”李世民笑道。
“保大唐传承,稳天下太平。”李恪肯定道,“在何位居何职,这责任,便是我李恪的。”
“臭小子,你们的志向也都差不多。”李世民拍手笑了几声,“你在朕的面前言平天下,言为君者,可是大逆不道。”
李恪深深看着李世民,却也不答话。
“嗯...”李世民手握玉石,越转越快,过了许久叹道,“行了,喧你来便是想在明日出征前看看你。”他笑了笑,“承乾和泰儿都先行一步出了玉门、阳关,明日你一走,便是大漠黄沙,西北苍穹,无论如何,得胜的那个...”
“便是这大唐的新君。”李恪应声道。
“不错。”李世民点了点头,接着道“而这大同之策由我而起,也应由我而止。”他咳了几声,缓缓道,“李恪,你记得,不要再不我后尘了。”言罢,老者双目微闭,似放下心来,感受着含元殿中的冷清,寂寥,孤独,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恪闻他最后一语,似透着其他什么。他深深的看了自己父亲一眼,缓缓摇头,片刻躬身一拜,也不应声,行出殿去。
子时寒夜...寒夜子时
再说那西北大漠中,李川儿和那突厥公主穿沙漠,踏黄土,向西州行去。这一路走来,二者均身为长公主,从小傲视天下,不服常人,此刻又冤家碰头,不免生出许多事端,叫人瞧得热闹。偶尔寻些小事斗嘴争个上下,或者论着酒量拼个高低,都是见怪不怪。再者二人一为大唐使者,一为突厥贵族,凡是好坏都要拿这身份立场说理,李川儿足智多谋,冷静老辣,常常胜了前阵,而阿史那贺丽却是刁钻泼辣,仗恃耍诈,最后往往能拉下脸面换个平手,却是引人摇头苦笑。久而久之,这贺丽似乎对李川儿不再如此厌恶,时而谈些大唐地理,突厥风俗,搞的后者好不头疼,常常装病避之。这日,两队人马终于到了这西州城头,可这玉门关外最大的通商盘口,却早已没有往年的热闹。
“终于到了...”萧衍摘去斗笠面纱,长叹一气,“却是比一年前还冷清了...”
“听闻万家准备废止这利钱了。”狄柔缓缓道,“不知是真是假。”
“若是真,万家还算有些良心,若是假,他那万宝楼也保不住。”楚羽生讥讽道。
“萧衍,这便是你时常提到的西州。”李川儿骑马行来,笑道。
“嗯,我在这儿虽然只待了大半年,可小时最快乐的日子,也是这大半年。”萧衍望着黄沙漫漫的城头,欣慰般笑了笑,“上次回来是一年前,匆匆一别...”
“哦?”李川儿愣了愣,“一年前你就回来过了?我还道你七年没回过这西州了呢。”
楚羽生插嘴道,“三年半前,我和大姐、展双也来过这西州,那是可比现在热闹。”
“羽生...”李川儿连忙摆了摆手,打了几个眼神。
“姐...二哥...你们三年前来西州做什么...”狄柔面露狐疑,有些意识到,三年前她和李承乾一同去那安西都护府寻母,原来还被他们跟踪。
“我们...”楚羽生说了两字,实在不知道如何接口。
李川儿缓缓摇头,叹道,“羽生啊羽生,你真是...”
“少主和羽生是担心你被李承乾骗了,所以才一路跟着你出玉门到了安西。”陆展双此刻沉声答道。
“你们...”阿柔闻言脸色一红,生怕自己和李承乾的对话被他们听见一句。
“好了好了。”李川儿赶忙摆手,“三妹,这事都怪大姐,不过我们都是远远跟着而已。”
“对对对。”楚羽生知道自己闯了祸,当下连连点头,“远远跟着而已...远远的...”
“哎...”狄柔摇头难言,对这一个姐姐,一个二哥真是没有办法。
“吁...”此刻阿史那贺丽也行了过来,“四皇子周围总是那么热闹。”
李川儿淡淡扫了她一眼,闭口不言。其他人也望了望狄柔的脸色,不好说些什么。
“莫非来到你们大唐的西州,这城里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不能让本公主知道么?”阿史那贺丽见他们均是沉默不语,心中难免升起疑虑。
“少主,要不随我去鹤归楼逛逛?”萧衍见众人也不言语,当下打趣道。
“嗯,也可。”李川儿点了点头,回身喝道,“三军驻扎西州,调整两日,筹备军粮补给!”她说完,把金牌抛给陆展双,“令西州太守吴克用安排家兵驻扎的地方,若是办不好,你拿着金牌可行生杀大权。”
“遵命!”陆展双朗声答道,接过金牌,策马扬鞭,引军行去。
“阿柔羽生,你们安排十几个好手负责守夜,晚上就歇息在鹤归楼,听说那盘口是赌坊也是酒楼。”李川儿吩咐道。
“领命!”狄柔抬手答道,楚羽生也点了点头。
“妹妹,你、我、萧衍先去那鹤归楼看看吧。”李川儿握着哑儿手,笑道。
“什么鹤归楼?赌坊酒楼?”阿史那贺丽闻言不解,却又看见这四皇子握着一女子的葇夷,当下问道,“这女人是你的妃子么?”
“我...我是她...”哑儿闻言一惊,刚要答话,忽然李川儿抢道,“她是我妹妹。”
“哦...”贺丽眉头轻皱,打量哑儿几眼,狐疑道,“怪不得一路行来,见你和这女人关系密切,敢情是兄妹...”她言罢笑了笑,“我和哥哥的感情也很好,便和你二人一般。”
“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萧衍接口道。
“不错,小道士聪明!”贺丽此刻心情不错,趣声夸道。
“聪明?”李川儿瞥他一眼,喃喃低语 “有时候却是傻气的紧。”话罢,缰绳一摆,带着哑儿向城内行去。
“哎...”萧衍苦笑摇头,紧随其后。
“怎么四皇子看这小道士的眼神如此怪异?”贺丽有些不解,“莫非他二人有何恩怨?”她思了片刻,也不明其中原由,当下马鞭一甩,跟着众人向鹤归楼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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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州赌坊的鹤归楼是关外第一大赌坊也是大商豪贾的通货盘口,此楼高九层,一至五层皆为寻常赌坊,六层之上设有雅座,为一般达官贵人富贾豪商议事之地,所以这鹤归楼不仅为赌坊亦为酒楼。
“鹤归楼...”一黑袍道士立在楼下,忽然眼眶有些湿润。
“小衍子,你说要去城南听书?”
“嗯嗯!我想去听书,今天是白爷爷说那江湖趣事,里面还有法术般的武功招式,听说还有道家长生的故事…”
“贞观二年么?” “那你今年也有十三岁了,以后可是想好要做什么了吗?”
“在鹤归楼做个小伙计,以后如若能会点赌术,赚点闲钱买些贪嘴的吃食更好…”
“小衍子,还请念在你叔父的面上,南下寻那青山派救鹤归楼一次。”
“小衍子...你走了?”
“回来了?小衍子?”
黑袍道士忽然笑了笑,伸手把长发往身后一抚,“少主,这便是鹤归楼了。”
“我来过。”李川儿点了点头,“按时间来算,那时候你小子还在洞里面吃鱼。”
“咯咯。”哑儿捂着小口,娇小两声,“怪不得这一路行来萧哥哥不吃鱼,原来是以前吃的多了...”
“哑儿...”萧衍看了女子片刻,心中喃喃,“这一路北上,大漠黄沙,天地茫茫,要不是答应不再离开哑儿身边,我绝不会带她来。我只希望她快快乐乐。”
“萧哥哥,你要开心些,别想太多。”哑儿忽然低声言了一句,似瞧破男子心意,“我能跟在你们身边,就很高兴了。”
“...”萧衍愣了愣,不知如何作答。
“来者何人!”只见那鹤归楼前的三个武师护卫身着软甲,朴刀横握,阔步行来,朗声喝道。
“大唐四皇子,李泰。”李川儿策马傲首,瞥着三个汉子,淡淡道。
“什么?!”三个护卫一愣。
“我是突厥公主,阿史那贺丽,这是金狼节仗。”阿史那贺丽从怀中拿出半尺长的金色权杖,傲气道。
“这...”几个护卫在鹤归楼当了七八年的差,平日来的都是些商贾赌徒,最多是那都护府的官人,谁料今日还有幸见着皇子和公主。
“呆着干什么!还不喊何长恭出来接驾!”萧衍冷声喝道。
“...”三人对视一眼,虽不知真假,可也赶忙行了一礼,生怕惹事,片刻奔入楼中通报去了。
“何长恭?”李川儿似想起来,“那人不是在武林大会污蔑青山派偷玉的人么?”
“不错。”萧衍淡淡点头,“一年前,他们寻青山派求援不得,最后拜入了南柯堂的势力。”
“是么?”阿史那贺丽娇媚笑了笑,“这鹤归楼真是九面通达啊。”
“公主殿下何出此言?”李川儿淡然道。
“今年开春,他们得知大唐皇帝要出兵我突厥,竟然还做起来互换军情的勾当,姓何的狐狸还去过金山大漠拜见过兄长。”阿史那贺丽性格直爽,竟也不藏着什么。
“好个狗东西。”李川儿不屑道。
“也不怪他。”萧衍笑了笑,“这关外不比你们关内,鹤归楼既是通商的盘口也是赌坊,也只有这样圆滑的人才能活得下去。”
“哟,萧大侠不是为国为民的人么?怎么帮这姓何的说起好话了?”李川儿故意讥笑道。
“你啊...”萧衍苦笑摇头,“真是爱挖苦我...”
“你们到底什么关系...”阿史那贺丽不免喃喃奇怪。
“该...该死...”片刻,楼中一人踏着轻功奔来,好似流云开合,纵横飘摇,“在下何长恭,不知四皇子和贺丽公主驾到,有失远迎,该死该死。”男子墨履青衣,当机跪倒在地,朗声恭道。
“平身吧。”李川儿和阿史那贺丽同时答道,难免不互相对视一眼,颇有不服对方的势头。
“多...多谢。”何长恭此时心里七上八下,要知他开春才拜访过那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谁料今日这四皇子李泰和公主贺兰竟然同时驾到。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头七上八下,生怕自己的算盘被二人得知。要知这何长恭不仅仅是青山派的后人,还拜入了南柯堂。去年武林大会献出《玉虚真经》投了李恪不说,如今还和突厥有了瓜葛,真是通达九州,当世一绝。
“不用这么紧张,你何家纵横关外几十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便是我那李恪兄长,你不也走的近么?”李川儿冷笑几句,下了马来,马鞭拍打何长恭两下,“知道的迟早都知道,不知道的我也懒得问。今日我是客,你是主,好生招待就是。”言罢,摇着折扇入了楼去。
“就是!谁叫你平日滑头,墙头草!”阿史那贺丽不屑瞪了他一眼,也随着李泰行了进去。
“何楼主,好久不见啊。”萧衍行到他身边,瞥了男子一眼,冷笑道“鹤归楼如今不知姓什么啊?”
“你是...”何长恭实在认不出这人是六年前的打杂小二,只觉印象颇深似出自那武林大会上,“你是那日的狐面...”
“狐面人么?”萧衍笑了笑,也不点破,“知道就好,今日这两位都是难伺候的主,你若有半点差池...我可亲自动手。”他冷冷看着何长恭,心里也对这背信弃义,没有原则的男子颇为不屑。
“是...是...”何长恭也是去过那长安武林大会,心知这道士武艺高超,手段狠辣,当下心头突突,背脊发凉。
“楼...楼主!”忽然,楼中急急奔出一个伙计,气喘吁吁,擦汗叫道,“六...六楼那三个怪人打起来了...”
“三个怪人?”萧衍携着哑儿行入楼内,侧耳听了这句,有些奇怪。
“什么?!”何长恭闻言大惊,赶忙运着那长天流云步奔上楼去。
“什么事让姓何的如此焦急?”萧衍有些不解,可也不能抛下哑儿。
“萧哥哥,我自己去找姐姐,你要有事,先去办吧。”女子瞧出他的疑虑,脱口道。
“...”萧衍斟酌片刻,“哑儿和我们一同行来,鹤归楼应该不敢慢待她...”他点了点头,说道“好,你就待在川儿身边,万万不能自己离去。”
“我才不走呢。”哑儿脱开男子手掌,一奔一跳向李川儿身后跑去,“便是你赶我走,我都不走!”女子说着,对他笑了笑,追着李川儿而去。
“这丫头...”萧衍叹了口气,“自从长安再次相遇,倒是让她吃了不少苦,幽谷被擒,擂台被伤...这么一直带她在身边,却是有些危险。”
忽然,萧衍还未多想,楼上一声震动,似整个鹤归楼也摇晃几下,木梁尘土挥下,引得赌客连连咳嗽。
“有高手?!”萧衍一愣,赶忙运着身法上了楼去。
鹤归楼,赌坊上,六层雅客,沉木方桌,两个男子瞪着面前白发怪客。此人肤色苍白,似无血气,细眼淡淡,冷眉生寒。
“啊...困死了...”白发怪客伸了个懒腰,盘坐在长凳之上,单手拖着下巴,看着面前二人,“你叫什么来着,大喇嘛?”
那黑面僧人眉色沉沉,单手捂着胸口,咳出两口鲜血。
“不说么?”白发怪客坐在凳上单脚一斜,整个人转了几圈,似在玩耍,“恩...你刚刚说叫...叫赞...赞什么普普通通?”
“是赞普...”黑面喇嘛瞪着来人,却不敢踏出一步。
“还有你。”白发怪客指了指另外一个喇嘛,“你的名字我记得,叫索拉对吧?!”
“是索朗...”另一个黑脸喇嘛身着红色僧袍,单手护在赞普身前,沉言道。
此刻楼口人影一晃,萧衍赶上楼来,看见此间情景不免一愣,“赞普大喇嘛?!”
“恩?小道士?”赞普看着对方也是一呆,可目光却不敢多做停留,片刻回到白发怪客的身上。
“大喇嘛,你不是离开长安回了吐蕃了么?”萧衍不解问道。
“他是想回吐蕃。”忽然,楼角一青衣客淡淡道,“可他想杀老夫,便又追到这西州来了。”
“恩?广凉师?”萧衍看着有趣,“你们二人倒是形影不离,从幽谷、长安斗到西州来了。”
“阿弥陀佛。”赞普点了点头,“我一日不杀你,吐蕃便一日攻不进吐谷浑。”
“有理。”广凉师倒了杯酒,“不过你杀我就杀我,惹这怪人做什么?”他笑了笑,单手抚杯,劲力推出,“伤的不轻,喝一杯吧。”
赞普接过酒杯,一口饮尽,目光却直直停留在了白发怪客的身上。
“师兄...”索朗见他内伤不浅,护在他胸前,“走为上策。”
“想走?!”白发怪客笑了笑,人影一闪,到了赞普面前,“恩...你这法印势大力沉,要是再过二十多年,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足下好久不见啊。”广凉师瞥了白发怪客一眼,淡淡道。
“恩...”白发怪客看了赞普两眼,摇了摇头,又瞧了瞧刚刚赶到的萧衍,“小道士,你这步法是我师兄教你的?”
“什么?”萧衍一愣,“你师兄?”
白发怪客沉沉盯了萧衍许久,摇了摇头“没趣没趣。”言罢,瞥了广凉师一眼,笑道“你和这个小道士一同上,我活动活动筋骨。”
“恩?”萧衍听的出奇,“一同上?”
“萧衍。”广凉师看着黑袍道士,摇了摇头,“你还记得我所说的清风之境么?”
“自然。”后者点了点头。
“那日我在将军府曾和你说过,老夫也是经历了一大劫才修成正果。”说着,广凉师指了指白发怪客,“这大劫便是此人。”
“此人?!”萧衍赶忙回头死死打量着面前怪客,“这白发怪客的武艺莫非在你之上?!”
“哼。”广凉师笑了笑,指着赞普“黑喇嘛和他师弟联手都败了,你说谁高谁低?”
萧衍闻言倒吸一口凉气,“我还说当今高手便是文德皇后,赞普喇嘛,杨昊天,烛九尊,久禅大师和你。”他言着行了两步到了白发怪客的面前,叹道“原来还有不出世的高手...”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广凉师拂须长笑,“这怪客虽未与我过招,可也曾点播我的武艺。”
“原来如此。”萧衍闻言点头,当下不敢小看对方。
“怪老头!”忽然楼口又传来一声女子娇嗔,“你怎么来这了?”
“哦?”发白怪客歪着脖子看了眼女子,“送羊肉的姑娘?”
萧衍回头看去,只见李川儿、阿史那贺丽、哑儿皆行了上来,“刚刚这怪客与赞普拼过内劲,动静不小...”
“你不在自家宫门里面待着,出来做什么?”贺丽笑着问道。
“你们金山那头又下大雨了,一下还是半个月,老夫都快发霉了,这不出来转转么?”怪客答道。
原来这怪客常年身居突厥金山脚下的旧宫之内,有一年北漠遭了大雪,金山被封,王庭不得已转移东漠而去,可依然有许多突厥百姓被困山中,无法随族人迁移。阿史那贺丽虽然平日有些公主架子,可却对自己族人关爱有加,那日她不顾兄长阿史那贺鲁的反对,只身入山寻找失散的族人。七日后,虽然寻回百十余人,可风雪愈来愈大,众人却也出不得这山路。谁料峰回路转,三日后她和寻路马队碰巧找到了一处陈旧宫殿,百余族人得以入内躲避风雪,这才活了下来。而这白发怪客便是那陈旧宫殿的主人,据他所言,这些年来,这宫殿中也就只有他一人守着。
“老夫?!”萧衍心头不解,沉眉看着对方,“刚刚广凉师也说这怪客曾点播他的武艺,可瞧年岁此人也不过就三十出头...”他觉得好不奇怪,又想起那怪客的话语,“他说我的步法是他师兄教的...可我步法习自覃昭子,虽然那公治长也会...”他想着似瞧出端倪,“当年玉虚五子,马叔排老大可不会七星步,公治长排老三,这人说他师兄教我...莫非是琅琊子的四徒弟或者五徒弟?可就算是五徒弟...也不会才三十出头...”
“你...”萧衍沉眉看着对方,问道,“你是琅琊子的徒弟?是老四还是老五?”
“琅琊子?”白发怪客挠着头,觉得对方有些好笑,“我怎么成了我徒孙的徒弟?还老四老五?琅琊子见着我可得叫一声师叔祖。”
“什么?那你说我的七星步是你师兄教的?!”萧衍闻言大惊,脱口道。
“那你先说说,你这步法是谁教的?琅琊子那小子悟性太低,教的七星步也是不得精髓,左右肯定不是他教的。”白发怪客笑道。
“我的七星步,是在九天山下的洞穴中学的...要说谁教...却是那覃昭子师祖...”萧衍额头冒出冷汗,只觉面前这人话语惊人。
“那不是了,还说不是他教的!”白发怪客双手一摊,无趣道。
“覃昭子?”萧衍接口道。
“对啊,我师兄覃昭子啊,你学了他的功夫,还不叫声师叔祖来听听?!”白发怪客言罢,双手托着下巴好不有趣,眼光直直,打量着萧衍。
(祝大家羊年快快乐乐,阖家幸福,笔者过了完初六便可天天几更,还望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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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萧衍闻言大惊,心头疑云骤生。其余众人也是沉眉圆目,死死打量着这白发怪客。
“你小子真是笨蛋。”白发怪客眼神戏谑般看了对方一眼,笑道“我问你,道家所长为何物?”
萧衍却是呆呆立在原地,似没有听见。
“其一乃道法修行,其二便是炼丹长生。”广凉师淡淡道。
“嗯,你这小子倒是明白几分。白发怪客点头赞道,目光一转又看着萧衍,“小子,你知道我们不得道门的来历么?”
“略知一二。”萧衍此刻回过神来,点了点头,答“当年,李耳道人西出函谷关隐于苍穹。十余春秋后其小徒覃昭子参透道法,不以得道成尊为止,反逆其章法而行之,创立不得道门。”
“不错不错!”白发怪客拍手笑了几声,“那你知道我师父是生于何时么?”
萧衍沉眉琢磨片刻,脱口道“大约千年之前...”
“那这不得道门创立于何时,你知道么?”白发怪客笑道。
“这...”萧衍缓缓摇头,“我倒是听了些只言片语,怕是有百余年。”
“非也非也。”白发怪客摇了摇头,“其实九百年前就有了。”
“什么?!”萧衍闻言一愣。
“九百年前?”李川儿眉色轻皱,打量着面前白发怪客。
“这倒是不假。”广凉师点了点头,“琅琊子当年曾言,不得道门源自漠北,怕是有千年的道法...其后经一位高人传入中原,这才广纳门徒。”
“这高人是覃昭子?”萧衍不解道。
“这不废话么!”白发怪客笑骂一句,而后托起下巴打着哈气道“我师兄得道以后,念在苍生未醒,民智不开,心知一人得道并非大成,这才返回中原创立了不得道门,融道法于红尘之中,希望世人都能随其心性而行,明白自己的道法究竟为何物。”说完他端起茶杯慵懒般晃了晃,“如今掐指一算,都过去**百年了...”
“覃昭子是九百年前的人...可我听闻将军府宴席间的对话。”萧衍摇了摇头,好不难懂“他们说百年前还曾有个道家高手叫覃昭子...而你又是他师弟?!”
“嘿嘿。”白发怪客看着萧衍,似乎得意起来,索性起身戏谑般的看了看众人,笑道“我答应师兄帮他照顾不得道门的后辈,所以偶尔假冒他的名讳。”他揉了揉鼻子,“可谁知道由于年月太长,这假冒的事情还惹来了炼丹长生的麻烦。而今天下,人人憧憬我师兄的长生之术,都纷纷效仿,还有些不肖之徒竟然抓些活人来炼药,浑然忘却了道法的来由。”白发怪客叹了口气,“也怪我贪玩,把这人活百年的寻常之事都忘了,我假扮师兄却是给世人留下妄想的源头。”
这一席话说完,鹤归楼上顿时鸦雀无声,死寂闻针,且不说这不得道门在传入中原之前,竟是几百年前源自大漠。而这炼丹长生的事早已被世人猜测多时,梁州福州还有那以孩童为引的宵小道士。而如今,这个白发怪人就坐着这里,便是丹药长生最好的证据。
“你...”阿史那贺丽也是咽了咽口水,心头好不吃惊“你真是那个叫覃昭子道士的师弟?!”
李川儿凝眉不语,似也想问同样问题。
“是啊!”白发怪客摇头晃脑,“我和师兄在九百年前一起拜了师傅,他长我五岁,所以让他做个师兄。”
“什么?!”赞普和索朗闻言均是目瞪口呆,“九百年前!?”
“果不其然。”广凉师冷哼一声,轻笑不语。
“九百年...”李川儿沉沉看着对方,心头明了一些“怪不得吐谷浑的三皇子,还有父皇与李恪都想着那《玉虚真经》。”她想罢看着萧衍,“臭小子说那公治长炼丹害人,只是为了武功精进,没想到还真有长生一说。”
“萧哥哥...”哑儿也有些吃惊,她赶忙轻声唤了男子两句,“这...这位哥哥真的有九百岁么?”
萧衍缓缓摇头,也不作答,他看了对方几眼,开口问道“敢问阁下尊号?”
白发怪客瞥了萧衍一眼,打趣道,“叫我什么?”
“阁...”萧衍一字未吐完,心头想着有些不妥,若是真有那长生一事,却是失了礼节。他双手一抬,当下改口道“不得道门传人萧衍,拜见师叔祖,敢问师叔祖尊姓大名?”
“嗯...”白发怪客微微点头,端详萧衍片刻,似在摆那架子。
“哼。”李川儿看的心头不屑,冷冷道“九百岁?你说九百就九百,本王尊号千岁,父皇还名万岁。”
“不信?!”白发怪客也不生气,他看了眼李川儿,打量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眉目含春,双颊似柔,有趣有趣...”
“你!”李川儿闻言一惊,竟被对方识破女儿家的身份。
“师叔祖...”萧衍赶忙抢上一步,生怕这怪人当着阿史那贺丽的面前点破李川儿。
“嗯...”白发怪客又看了眼萧衍,接着扫了扫李川儿和哑儿,“哦!原来如此!”
阿史那贺丽瞧到这里,有些沉不住气了,娇声问道“怪老头,你看着他们俩说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白发怪客撇嘴笑了笑,“我小徒孙不爱我说破,算了算了,看在师兄的面色,卖他个人情。”
“多谢...”萧衍赶忙再行一礼,额头渗出冷汗,心头思量“这怪人眼力不弱,如今看出川儿男装之人除了广凉师,便只他了。”
“别夸我。”怪客摆了摆手,“徒孙,我到家算卦解签也是一绝,看看面相罢了。”
“什么?!”萧衍听得一惊,“这人莫非能听出我心中所想?!”
“哼,会看几分面相便了不起么?”李川儿有些不悦,冷冷道“那你敢报上名号么?本王回去也好查一查,若是不敢...”她说着折扇一开,摇了几摇,“那就别装神弄鬼,污了本王的眼。”
“徒孙,你以后可是辛苦的紧。”白发怪客被李川儿讥讽几句,却也不生气,他人影一闪,眨眼不到,便立在萧衍身前,只把在座众位绝世高手得看的一愣。
“影过不留行,无步骤现身?”赞普瞧得额间生汗,“这比怪道士的诡夜移行,白昼不明还要高明几分...”
“你这身法...”萧衍咽了咽口水,好不汗颜,“我还道广凉师的森罗万象已经天上地下独树一帜了...”
“徒孙,你刚刚问我叫什么?”白发怪客笑了笑,双手负在身后,眯着眼睛乐呵呵的道“来,你攻我三招,若是逼我动得分毫,我便告诉你。”
“萧衍。”广凉师端起茶杯,抿了半口,“武者,意上而招下。”
“明白。”萧衍点了点头,心头也奇了好胜的念头,“这人身法绝对在我等众人之所,可他却说动了分毫便认输,却是奇怪的紧...”
“来吧来吧。”白发怪客眯着眼睛,点头道“让老夫试试你把师兄的功夫练到几成了。”
“得罪了。”萧衍抬手行了一礼,眉色陡沉,“此人身法之高,见所未见,怕是拳脚功夫也不会差,我若要三招胜他怕是不易,可是三招逼他闪躲,应该没有问题。”
白发怪客也不答话,只是端端站在萧衍身前,负手微笑。
萧衍目色转淡透出寒意,以神御敌不敢大意,单掌抚在刀前,紧紧盯着白发怪客。后者轻笑淡然,仪态从容,似看破苍穹红尘,如芥子般立在天地万物之中,不动声色。忽然,二人目光相交,似刀剑相向,气势紧迫,刹那整个楼上都压抑了起来。萧衍感觉上身发沉,足下有些凉意,右手明明握着修罗心,却难使出半招。对方仅仅立在身前,却似山川伟岳,紧紧压迫着自己,颇有些喘不过气来的意思。
“赶紧吧,别拖了。”忽然白发怪客晃了晃头,似站的累了。他气势一改刚才的压迫之感,多了几份包容,表情却依然悲喜无恙。
萧衍感到对方似让了自己三分,刚刚的压迫之感也少了大半,他此刻背脊生汗,好不佩服,“师叔祖这功夫,没有动手就已经赢我几成。”
“夸我也没用。”白发怪客打趣道。
“这是自然的。”广凉师看着二人,淡淡道,“比武先比神,他活了九百多年,早就看破一切,你和他过手,不论招式如何,先输了势头。”
“不错。”萧衍汗颜点头,不得不承认。
“比不比,不比老夫可走了。”白发怪客讥笑道。
“来了!”萧衍眉色一凝,心头杀气陡然现出,反掌握刀。
“用刀么?”白发怪客点了点头,忽然神态一变,眼神如苍鹰般锐利,透出凌厉气势,扫了一眼萧衍。
后者右掌一沉,又有些拔不出刀来。
“怪事...”萧衍有些不悦,“不就是个人么?我就当砍个树和草,还怕他什么?!”
“不错。”白发怪客目光凛凛,点头赞道。
“不错么?那我就不客气了...”萧衍和白发怪客对视片刻,只觉周身无力,背脊沉重,对方那隐隐约约的气势实在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不行,不能看他的眼睛...”萧衍想罢,索性双眼一闭,瞬间周身轻松许多,“原来如此...这怪人的气势多半来自他的眼睛...”此刻萧衍来了自信,修罗心顺势拔出,横劈对方腰际而去。
“止。”白发怪客言了一字,萧衍刀口竟然停了下来,死死止在对方腰边半尺。
“什么!?”赞普瞧得也是一愣。
“这人莫非修了仙法?!”索朗好不吃惊,左看右看,依然找不出原由。
众人深深打量着二人,只见萧衍额头生汗,右臂有些发抖,反观白发怪客一动不动,平平而立。
“臭小子,你怎么停了?!”李川儿心头不解,出声问道。
“萧哥哥...”哑儿也有些不明,神态透着焦虑。
“我...”此刻,只有萧衍本人明白,对方一个“止”字言完,自己眼前似又出现那冷眉寒眼的目光,却是逼的自己气息一顿,停了下来。
“再来,还有两招。”白发怪客笑道。
“臭小子,你别管他说什么,就当杀猪宰羊,砍了再说,我就不信,这怪人敢不躲!?”李川儿出声提醒道。
“不对。”广凉师淡淡言了一句,缓缓摇头。
“不必了。”萧衍忽然睁开眼睛,心中抛下杀意,回刀入鞘,恭敬般行了一礼,“我输了。”
“以神御敌老衲倒是见得不少,久禅,烛九尊,观音婢,怪道士都可以。”赞普叹了口气,也摇头道“可这以神克敌,老衲倒是第一次见,果然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说的不错。”广凉师饮了一杯,笑道,“我看我们几个所谓的绝世高手,都要回家重新练过了,人家不动手就能喝退小道士。”
赞普点了点头,“这小道士也是当世后起之秀中的佼佼者,接你怪道士的衣钵不是问题,就连老衲和他动起手来,没个几百招也是不好说。”
“可我还是输了。”萧衍苦笑摇头,“晚辈无能,怕是问不出师叔祖的尊号了。”
“是也不是。”白发怪客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回那木凳子上,笑道,“你可问倒油翁的故事?”
“我知道。”李川儿看到这里,心头好不骇然,要知道以萧衍的造诣,虽然暂时说不上绝顶,可论这在场几个高手,也断断不能如此轻易就胜了他。李川儿闻着怪客说起那倒油翁的故事,赶忙接口,想要借机套出这以神克敌的法子,好让萧衍反败为胜。
“你知道?”白发怪客瞧了李川儿几眼,似有赞许,“说说看。”
“陈康肃公尧咨善射,当世无双 ,公亦以此自矜。尝射于家圃,有卖油翁释担而立,睨之,久而不去。见其发矢十中**,但微颔之。康肃问曰:“汝亦知射乎?吾射不亦精乎?”翁曰:“无他, 但手熟尔。”康肃忿然曰:“尔安敢轻吾射!”翁曰:“以我酌油知之。”乃取一葫芦置于地,以钱覆其口,徐以杓酌油沥之,自钱孔入,而钱不湿。因曰:“我亦无他, 惟手熟尔。”康肃笑而遣之。”李川儿想也未想,脱口答道。
“什么意思?”哑儿听了个七七八八,却有些不明白。
“这说的一个卖油的故事。”广凉师满了一杯茶,淡淡道,“曾经有个姓陈的男子擅长射箭当时世上没有人能和他相比,他也凭着这一点自夸。曾经他在自家的园圃里射箭,有个卖油的老翁放下挑着的担子,站在一旁,不在意地斜着眼看他,虽然姓陈的射箭技艺差超凡,可卖油翁却只是微微地点点头赞许这情况。”
“为何?”哑儿不解道。
“为何?”广凉师笑了笑,再饮了两口,“姓陈的也想问为何,所以他便跑到卖油翁的身边问他:你也会射箭么?难道我射箭的本领难道不也很精湛吗?老翁说:“没有什么别的奥秘,只不过是熟能生巧罢了。”话罢老翁取过一个葫芦立放在地上,用铜钱盖在它的口上,慢慢地用勺子把油倒进葫芦,油从铜钱的孔中注进去,却不沾湿铜钱。”
“不错不错!”白发怪客拍手大笑,赞许道,“射箭也好,倒油也好,打架也好,都是熟能生巧而已,老夫以前还不是打不过师兄?现在...”他说着忽然一愣,眉头少见的皱了起来,“若是师兄活到现在,也不知谁胜谁负...”话罢,白衣怪客挠着头,有些惆怅。
“罢了。”萧衍笑了笑,“无论是悟性不够,还是熟能生巧,我都输了。”
“嗯...”白衣怪客打量了他几眼,点了点头,“心胸倒是不错,老夫长你九百多岁,此遭不算你输,算个平手。”
“熟能生巧是熟能生巧。”李川儿却有些不罢休,“那你说明白,为什么臭小子一看你的眼睛就使不出招式?”
“这个简单。”白发怪客点了点头,指着萧衍道,“徒孙,你学过凌燕十观对吧?”
“不错。”萧衍诚然点头。
“你可知道这是利用修气的法门来锻炼眼力。”白发怪客笑道。
“自然知道。”萧衍答道。
“那不就是了!”白发怪客双手一摊,“既然你也会那以神御敌,为何不能以神练眼,把全身的气魄都集中在眼上,这不就行了么?”
“胡说八道。”李川儿不屑道,“以神练眼,集中气魄又能怎样,还不是吓唬人的玩意?真的打起来,能管用么?!”
“不管用?!”白发怪客笑了笑,“神乃人之精,眼乃体之魄,利用眼力震慑对手为何不行?你爹那不怒而威的眼神不也是如此么?”
“你认识我父皇?!”李川儿听得一愣。
“老夫活了九百多岁,你爹在我眼下就是个光屁股的小屁孩。”白衣怪客讥讽道。
“你...”李川儿眉色一沉,心有不悦。
“说得好,说得好。”广凉师闻言居然被逗的笑了两声“李世民那吓唬人的样子,多半也是靠眼睛。”
“呸,听着我父皇被数落,你就高兴,枉为一代宗师。”李川儿看了广凉师一眼,不屑道。
“明白了么?”白衣怪客也不管李川儿听了没听,转头对萧衍说道“凡事都能举一反三,一通则百通。你会以气练眼,以神练眼又怎么不行?而且这只是小技巧罢了,等你明白了这道理,我下次也唬你不住了。”
“原来如此...”萧衍点了点头,他沉思片刻,看着对方直直自己,只觉浑身不自在,当下拱手道“多...多谢师叔祖...”
“臭小子,别一口一个师叔祖师叔祖的。”李川儿娇嗔道,“真假暂且不说,给你九百年的时间,打过他还不是绰绰有余?!”
“是也是也。”白发怪客摆手赞同,“你说的没错,这就是熟能生巧,整天瞎捉摸,给你九百年你也能成个高手。”
“那...”萧衍还是觉得对方奇奇怪怪,好不难言,可此前三招已输,却是难以出口询问。
“我的本名早就不用了,也忘了。”白发怪客笑道,忽然面色严肃,装模作样单手拟了个印,淡淡道“贫道自号 不忘生 ,各位记好了。”
“不忘生?”哑儿歪着脑袋自言自语,似用心记着。
“什么不忘生,乱七八糟的名字。”李川儿喃喃道,“你师兄叫覃昭子,你徒孙叫琅琊子,你非去个秀才的名字,装神弄鬼。”
“无妨无妨。”不忘生笑了笑,拍了拍萧衍的道袍“小徒孙,你道号是什么?”
“我...”萧衍闻言一愣,许久才答道,“我是假道士...没有什么道号...”
“哦?”不忘生摇头晃脑,指了指自己,“我以前也有个道号似乎叫步尘子还是云尘子?可是我记性差,名字也不好听,干脆也不用了,久而久之几百年下来早忘了。”
“那你可是记性差的紧,忘的真快。”李川儿讥讽道。
“没错!”不忘生拍手赞同,“所以我才自己给自己取了不忘生的名号,也算求个圆满,嘿嘿。”
“无趣。”李川儿瞥他一眼,不屑道。
“小徒孙,我看你的刀不错,堪称奇刃,不知所用何名?”不忘生歪着脑袋,打量着萧衍的黒色太刀笑道。
“这是一个挚友所赠,刀名修罗心。”萧衍如实答道。
“修罗心?”不忘生端着下巴点了点头,“有趣,有趣,修罗者,好战能断,斩去是非因果。”
“不错。”萧衍点了点头,“世间所行,多为是非因果,若能斩断,便是圆满。”
“说得好!”不忘生竖起拇指夸赞道,“你的武功不仅比那琅琊子,云通道人,紫天尊他们强的许多,而且心性也直白更多。我不得道门总算出了个后人。”
“臭小子,敢情还有外人夸你。”李川儿本来对着怪人疯疯癫癫,装模作样瞧不起的紧,谁料对方居然脱口赞了萧衍,此刻也不免心头甜甜,面色好了许多。
“瞧你说的。”萧衍苦笑道,“其他人说什么都无所谓,若是你夸我,我可是高兴的紧。”
“油嘴滑舌。”李川儿折扇一挡,摆出架势,也不知息怒如何。
“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看着如此怪异?!”阿史那贺丽虽然插不上话,可瞧着李川儿和萧衍斗嘴,也是生出疑虑,“两个大男人,还斗嘴...”
二人闻言也不做声,好似没有听见阿史那贺丽的话。
“我...我也觉得萧哥哥很厉害...”哑儿接口赞道。
“看看,还是有明眼人的。”萧衍笑了笑,对着不忘生再行一礼,“多谢师叔祖夸赞,可我虽然身为不得道门的后人,却也不是个为国为民的大侠,只怕有违祖师爷的遗训...”
“嗯?”不忘生一愣,随后摆了摆手,“为国为民大侠?说的太空,没趣没趣。”言着扫了眼四周,指着赞普道,“佛道争了几百年了,谁高谁低?莫非这两家的道理总要有个压人一头么?世间安有两全法?再者人心千千万,那有什么十分的对和错。”
“不错。”广凉师点了点头,“今天你救人,你是侠,明天你杀人你还是侠。”
“阿弥陀佛。”赞普接口道,“反之,今天你救了人难免不会成了罪人,明天杀了人更是法网难逃。”
萧衍点了点头,“所以只要通达自己的心性即可,剩下的是是非非都不重要。”
“恩恩。”不忘生连连点头,脱口道“世上的庸人多数喜欢评人的是非对错,他们的嘴巴千千万,说得却也不一定对,你管他们作何?你的路是你自己的,这不得道门传人,当不当得起,也得你自己问自己,你说当得起,天地红尘,你也自去得。”
“嗯。”萧衍也是点了点头,“我便是我,如一而止。”
“说得好说得好。”不忘生点了点头,看着广凉师道,“小子,二十年不见,你功夫看似长进不少啊,这喇嘛追了你这么久,却还未得手。”
“阁下谬赞了。”广凉师淡淡道。
“小徒孙。”不忘生回头对萧衍道,“二十年前,不得道门被灭,你可知道凶手是谁么?”
“是...”萧衍闻言偷偷看了眼广凉师,心头明了,“要说直接的凶手,确实是这广凉师,可归根到底,却是朝廷暗中挑拨而起。”
“问你话呢?师叔祖是白叫的么?”不忘生打量萧衍两眼,接着问道。
“杀我不得道门七十余人的虽是这广凉师,可到底而言...”萧衍说到一半,忽然不忘生跳将起来,大笑道,“好小子,果然不被这表象蒙蔽双眼,到底而言,我不得道门被灭的凶手其实是...”
言着,二人同时答道:
“朝廷。”
“自己!”
“恩?!”二者言完又互相对视一眼。
“你说什么?”萧衍不解道,“我道门被灭是这朝廷暗中挑拨,怎么是自己?”
“错了错了!”不忘生连连摆手,“不得道门自己道心不纯,里面藏污纳垢,就算不被这小子杀完,也难逃一劫。”
“这...”萧衍顿了顿,回道,“可归根到底,还是朝廷...”
“诶!”不忘生摇了摇头,“你可知道这琅琊子怎么死的么?”
“是被他...”萧衍指了指广凉师。
“屁!”不忘生骂道,“当时老夫就在场。”说着朝广凉师看了眼,“琅琊子是自决经脉,才不关这小子的事。”他拍了拍萧衍肩膀,接着道“虽然琅琊子死前交代广凉师帮他把剩余的逆徒逆孙都杀了,可这祸事却不能算在这小子头上,更怪不得朝廷,要怪也只能怪自己道心守不住,贪图富贵。”
“什么?!”众人听得皆是一惊。
“你说不得道门七十多口人,都是琅琊子求广凉师杀的?!”李川儿听了好不汗颜。
“什么意思?!”此刻,阿史那贺丽听了个七七八八,似乎了解一二,“琅琊子是你的徒孙,你们都是不得道门的人,那为什么这个琅琊子会求广凉师那老头灭自己一门?”
“对咯!”不忘生点头道,“这倒是因为朝廷外恩内惠,唆使不得道门的徒孙们为他卖命,还在江湖上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
“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李川儿不解问道。
“也就是抓抓小孩,练练丹药,或者杀了几千人,取那心肝为引。”不忘生淡淡道。
“谁人如此大的手臂?!”萧衍好不吃惊。
“谁?!”不忘生笑了笑,“这天下有几家帝王,就有几个人有这个心思。”
“这...”李川儿眉色陡沉,心头对自己父皇生出别样的感觉。
“我兄长可没有做过如此残忍的事情。”阿史那贺丽闻言不服,“这事也就你们中原人能做的出来。”
“是么?”不忘生笑了笑,“那是你哥哥还年轻罢了。”
“不得道门暗中帮助朝廷炼丹...”萧衍明白几分,“怪不得公治长能够得到朝廷重用。”
“你可闻那《玉虚真经》?”不忘生问道。
“略知一二。”萧衍点头答道。
“这书是我师兄写的,后来赠予我。”不忘生叹了口气,神态有些感慨,“原本这炼丹助气,活络经脉倒是不难,可是师兄却写出了个长生不老的方子。”他说着望着窗外,缓缓摇头,“那引子是一千年前生活在南疆地底的黑色巨蛇,烛龙。”
“然后呢?”李川儿此刻好奇起来。
“九百年前,然后老夫偶然路过那里的一个南疆村落。”不忘生给自己倒了杯茶,缓缓道,“可村里子却一个人也没有。”
“莫非...”李川儿听出蹊跷。
“可是被那个叫烛龙的大蛇吃了?”阿史那贺丽性子急,不免脱口问道。
“不错。”不忘生点了点头,“老夫当年也是年轻气盛,本着为民除害的心思就...”
“就和那大蛇斗了个三天三夜,最后除了这祸害?”阿史那贺丽听了半天几人说那武功神通,好不无趣,此刻终于听到了猛兽巨蛇,不免来了兴致。
“三天三夜?”不忘生白了贺丽一眼,“你当老夫说评书呢?也就半个时辰,多了老夫也没那体力。”
“结果呢?”阿史那贺丽再问。
“你这丫头,羊肉吃多了,吃傻了么?”不忘生叹气摇头,“结果如何?老夫若是死了,还能给你们说故事么?”
“你杀了巨蛇,然后用它为引做了那长生的丹药...”李川儿此刻听出原由,好不吃惊。
“是也是也。”不忘生摇头苦笑,“那蛇心一共炼成两粒丹药,我吃了一粒,剩下的给了师兄。”
“什么?!”萧衍听到这里,好不吃惊, “覃...覃昭子莫非还活着?”
“他要活着我还用帮他操心不得道门的事么?”不忘生笑道,接而起身长叹一气。
“那覃昭子...却不吃那长生的丹药?”李川儿闻言不解。
“他为什么不吃?”阿史那贺丽也是好奇,“莫非他是傻子么?这可是长生不老啊。”
“当时我也这么认为。”不忘生笑了笑,目色苍凉,“我也骂他是傻子。”说着他望着窗外蓝天,有些苦涩“师兄最后把丹药丢进炉子毁了,也不肯吃。”
“这一点,你真是不如你师兄。”广凉师听到这里,终于开口说话,“覃昭子不亏是得到之人,深知之长生丹药有害无益。”
“阿弥陀佛。”赞普也点了点头,“长生长生,乃是神佛的命由,凡人有了却是增添烦恼罢了。”
“说的不错。”不忘生点了点头,笑道,“我活了九百年,也总算明白这个道理,长生不老到了最后,只会剩下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无趣,无趣。”
“这么说来...”萧衍听了他的故事,抬眼看了看广凉师,“我果然还是没错信你,广凉师,我不得道门的仇恨,果然与你无关。”
“怪道士就是怪道士,这事早些说清楚不就行了么?还替琅琊子背了二十年的债。”赞普讥讽道。
广凉师淡淡端起茶杯,饮口不语。
“嗯。”不忘生点了点头,赞许道“你们都是当世绝顶之人,不仅有一流的神通,还有一流的智慧。”话罢,指了指萧衍,“小徒孙,今日一见,也是缘分,老夫点播你几分,望你好自为之,再会了!”说完,不忘生再瞧了瞧几人,忽然朗声大笑三声,人影一闪,去了踪迹。
“赞普,老夫可得回吐谷浑了。”广凉师本来和观音婢相见后感慨万分,特来这西州瞧瞧当年二人路过的景色,如今开春六月确实到了回吐谷的日子。
赞普闻言也知道他给了自己台阶下,不再争斗,当下笑了笑,“怪道士,你走也可以,老衲受了重伤,留你不得。”他说着忽然眉色一沉,朗声道,“可如今回吐蕃,我便会调集军队攻你吐谷浑。大唐出兵突厥,自顾不暇,这机会难得,我定然不会放过。”
“恭迎大驾。”广凉师看了赞普两眼,茶钱置在桌上,转身离去。
“怪道士就是怪道士。”赞普也是笑了两声,和他师弟索朗一同下了楼去。
“我...广凉师...恩怨分明...”此刻,萧衍耳边回想起那日在幽谷广凉师说的话,“这怪老头,的确是个恩怨分明之人,他为了报答琅琊子对慕容一族的恩情,竟然替他背了二十年的罪名。”
“萧衍,我们也走吧。”李川儿瞧着武林中旧事未平,新事又起,不免摇头,“过两日,我们还得去那突厥金山呢。”
“嗯...”哑儿也走过来握住萧衍的手,“长生药虽然长生,可深爱的人没了,怕是伤心的更厉害。”
萧衍一愣,不知哑儿为何说出这番话来。
“你们大唐皇帝不是先派你出使突厥么?”阿史那贺丽冷笑道,“怎么还派了其他人出兵了?”
“是又如何?”李川儿不屑寒言,“你还不是在大泽给了我一个下马威,我们两家彼此彼此。本王此番出使的确是谈着仗打还是不打,往后的发展,一看我,二者还得看你兄长的本事。”话罢,李川儿傲然般看了贺丽一眼,摇起折扇携着哑儿下了楼去。
“你!”阿史那贺丽心有不甘,却被这话堵住了咽喉。
“长生...不老...”此刻何长恭暗中躲在楼道拐角听了个分明,“敢情真的有那丹药...”
“有又如何?”萧衍忽然出现在何长恭的背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冷冷道“你要是不怕死,可以去找那白发怪客问问,或者去南疆寻那烛龙。”话罢转身而去,只把何长恭一个人留在楼道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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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雨淋,烈日当头,自李川儿与阿史那贺丽等人离开西州之后又过了半月,他们一路向北,踏黄沙,行大漠,经巴里坤湖入突厥境内,过青河乌伦,临阿尔泰山脉,还有十日不到,便可到那金山脚下的王庭 。
这日夜了,李川儿和阿史那贺丽又争斗罢休后各自回营,楚羽生拉着陆展双和狄柔出营饮酒,只把萧衍和李川儿二人留在营中。
“臭小子,机会给你了,自己把握。”楚羽生走前装模作样的拍了拍萧衍的肩膀。
“白脸多什么事。”萧衍瞥了他一眼。
“哟,你还神气了...”楚羽生笑道。
“二哥,走了走了。”狄柔赶忙招了招手,指着李川儿,“别惹大姐不开心。”
“好啊,三妹也会打趣人了。”李川儿方才褪去玉冠,解开甲胄,只见他们三人鬼鬼祟祟好不有趣。
“不是我...是...是二哥喊得...”狄柔还要多言,忽然嘴巴被楚羽生遮住。
“诶诶,谁喊得都不重要,我们该走了...”楚羽生赶忙拉着狄柔和陆展双行出营去。
“这臭小子一路走来,自己也不会寻机会和少主相处,也是笨的紧。”三人行了几十步,陆展双忽然叹道。
“哟,黑脸也懂这男女之情了?”楚羽生笑道。
“陆大哥,我瞧那日擂台上,百楼的孟娘似乎对你...”狄柔谈起别人的感情,也是来了兴致。
“...”陆展双好似未闻,阔步前行,走在了最前面。
“诶!黑脸!不说话可没意思啊!”楚羽生喊了一声和狄柔赶忙跟了上去。
大营中,二人坐在席上,沉默不言。
过了许久,男子终于开口道,“川儿,你这驻扎的部署,我瞧着怎么有些不妥。”
“哦?”李川儿手中握着书卷,一目十行,淡淡回道“萧大侠有何高见?”
“川儿...”萧衍知道李川儿不喜欢别人对她指手画脚,可此时的确有说不得不说。
“叫少主...”李川儿挑了挑灯芯,淡淡道。
“是。”萧衍苦笑摇头,拱手道“启禀少主,前中后三营的兵马,你分开数离扎寨已经是行了险招。万一有突厥人来袭,没有几炷香的时间,他们根本集结不起来。”
“有理。”李川儿点了点头,却不抬眼瞧他。
萧衍看的有些恼火,接着说道“这就算了,可你放着中军大营不待,偏偏跑到前军来,还把中军的精锐和前军调了个包。如今你去看看。”萧衍话罢,把帐门一拉,“中军都是些疲惫之士,毫无战力,除了巡逻的马队,哪还能遇敌?若是被突厥人的斥候发现了,便是几百人,也能打你个措手不及。”
“萧大侠还说自己是个打杂的小二。”李川儿放下书卷,微笑看着男子“臭小子你明明就是个大才。”
萧衍摆了摆手,“你别夸我,你先说说,这部署却是为何?”
“好。”李川儿起身行到了萧衍身旁,答道“先说你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我把中军的精锐和前军的疲惫之军掉了个包。”
“为何?你要知道这样反而会显出我们的弱势,中军毫无战力,这样敌人便会敢于下手。”萧衍接口道。
“不错。”李川儿也不反驳,点头道“这样的确会让我军看上去更显弱势,可你要知道。”她说着,目色转沉,“萧衍,我们只有三千家兵,还是我们自己操练的,就算阵型再熟练,军容再整齐,他们也是一群没有打过仗的新兵而已。”
“你意思...”萧衍似乎猜出什么,可又不敢肯定。
“所以无论我们如何部署,这三千家兵在突厥人眼里看来,都是探囊之物。”李川儿冷笑道,“那么既然怎打都是输,我们不如趁早放弃。”
“放弃?”萧衍越听越糊涂。
“不错。”李川儿点头解释道,“我们出使突厥前,父皇已经派出三路兵马分道而行,此刻怕是早已驻扎在了突厥的边境之上。如此这般,难免不保证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会不会撕破脸皮对我下手。”
“那你就不战而退?”萧衍狐疑道。
“战,当然要战。”李川儿笑道,“不战那是死罪,传到李承乾和李恪耳朵里,怕是又要做出文章。”
“可你...”
“我这么做只为给自己保命,也给这些中军精锐留下活路。”李川儿眉目一凝,“至于后军和前军,若是遭遇敌袭,他们只有一个命令,便是护送我安然离去。”
“你!”萧衍听得大惊,“你把前军安置在了中军大营,自己躲在前军的营地里,便是怕死么?”
“不错。”李川儿点了点头,“我不会打仗,左右也不是李承乾和李恪的对手。且不说突厥人如何,这一路北上,我这二位皇兄若想派兵偷袭,也是找中军下手,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可你...”萧衍看着面前女子,心头却有些生出寒意,“你在三军之中,受到如此爱戴....他们把你当最信任的少主来看,你却弃他们如同草芥?”
“他们的命本来就是我的,我想怎么用也是我的事。”李川儿感觉到萧衍又起了性子,心头有些不悦,“萧大侠只要护好我的周全便可。”
“胡闹!”萧衍低声喝了一句,踱踱行了几步,回头怒视着女子“川儿,流球百姓之所以敬你,爱你,那是因为...”
话未说完,女子高喝一声,“那是因为我是少主!”
“你...”二人针锋相对,萧衍此事被外人听见,也不好再高声喧哗。
“萧衍,你是第一天认识我么?”李川儿回到座上,冷冷道“我只对大唐的今后负责,只对流球安居的百姓负责。若是我死了,谁去开那商道,治那百学?李恪的性子和父皇太像,李承乾又不是个治国料,若想大唐不重蹈战乱的覆辙。”她说到这里,死死盯着男子“我只能让他们替我去死。”
“可...”萧衍听了也明白其中道理,但还是心存顾虑“可左右是两千多条人命,他们没有送死的理由。”
“你想他们不送死?”李川儿笑了笑,“好,我马上下令调回部署。”
“真的?”萧衍赶忙接口。
“君无戏言。”李川儿提起酒壶满了一杯,“可萧大侠得帮我办两件事。”
“哪两件?”萧衍闻言心喜,毕竟他不愿看见这些无辜的人失去性命,更不愿他们因为李川儿失去性命,“若是给前军探路站哨,我萧衍统统包了。”
“探路站哨?”李川儿冷哼一声,“这活羽生和展双谁不会,犯得着问你么?”
“那你是...”
“我若换了部署,那么便是险自己于危难之中,你要帮我解决问题只有一个办法。”李川儿寒眼看着男子,一字一字道,“杀了李承乾和李恪,再除去突厥可汗,帮我立下军功。”
“这...”萧衍闻言一愣,话到了咽喉却无法吐出,好不无奈。
“萧衍。”李川儿见他的样子,心头有些不忍,此刻语气软了三分“你不是我,无法理解我肩上的压力。”她说着叹了口气,“若是你坐在我的位子上,你定然会理解我的做法。”
“是么...”萧衍此刻被逼的无法再论,也明白再劝女子也是无果,此刻的的确确十分无奈,李川儿身为三军统帅,可她毕竟不懂兵法,再者此计实然万全,萧衍也说不出其他代替。过了许久,男子转过身去,行到大帐门口,缓缓叹气。
“萧衍...”李川儿见他忍住性子,不去责难自己,已然改了许多,此刻不免有些欣慰,她瞧着男子背影,知道此事要还他来做,那是万万不能的,“萧衍...希望你能懂我...”
男子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柔声道“我尽力吧...”言罢始终不能放下心中顾虑,两步一迈,出了帐去...
女子却只是端端坐在桌前,双眼深深看着前者背影,面色不知喜怒...
黄沙漫天,车马过者无迹。烈风呼啸,细抚触颊生疼。北地孤寒,虽自相伴左右。冷月高悬,郎心尽语难留。
同样的夜晚,在营地另一端的湖边。
“诶!你这个小丫头,坐在着干什么呢?”一灰袍男子提着酒壶坐在女子身边,打趣道。
女子本是独自坐湖边发呆,此刻见了来者,好不惊奇张口欲喊。
“嘘...”灰袍男子手影一晃,堵住女子小嘴,赶忙摆了摆手,“别喊,一会叫我小徒孙知道了,就不好玩了。”
女子见他也不是坏人,这才点了点头,乖巧般不再挣扎。
“嗯,听话听话,以后给我徒孙做了老婆,也是件好事。”灰袍男子笑了笑,举起手中酒壶,饮了几口。
“老...老...”女子缓缓开口,虽然知道对方年岁之大高自己太多,可这三十岁的相貌“老先生”三字却有些难言。
“丫头随意喊就好,若是高兴不如喊我不忘生。”灰袍男子笑道。
“嗯...”女子赶忙点了点头,“不忘生老先生,你...你是来找萧哥哥的么?”
不忘生闻言连连摆手,道“我是来找你和那个女扮男装的女娃儿的。”
“啊...?”哑儿听得一愣,“老先生是来找我和川儿姐姐的?”
“不错不错。”不忘生点了点头,忽然起身贴近女子面颊,盯着她看了片刻,只把哑儿吓得退了两步。
“老..老先生...你看...看什么呢...”哑儿有些不知所措,眉色一低,不敢抬头看对方。
“丫头,你这么怕羞,怎么做我小徒孙的媳妇?”不忘生回身坐下,摇了摇头。
“为...为什么怕羞...就...就不能做他媳妇...”哑儿见着四下无人,也是鼓起勇气回答道。
“这话还不错。”不忘生竖起拇指点了点头,“可我那小徒孙,似乎喜欢那女扮男装的娃娃。”
“我知道萧哥哥喜欢的是姐姐...”哑儿抿着嘴巴,双手抱住膝盖望着身前夜色,“从我认识他的那天,我就知道,他早有喜欢的人...”
“你那姐姐是李世民的女儿,金枝玉叶,脾气也大的紧。可我徒孙武功不差,心性豁达,配她是绰绰有余。”不忘生摇头晃脑。
“老先生说的是,他二人的确般配...”哑儿说着笑了笑,望着天空的银河,心头却有些别样情愫。
“我小徒孙怕是为了美娇娘,得替她打天下。”后者打了个哈气,看了眼哑儿,“那你呢,你跟着他们是为何?”
“我...我是偶然和萧哥哥认识的...”哑儿说到这里,不知如何解释,双手轻轻搓着衣角,“我跟着他怕是会增添麻烦...可..可我...我不想离开他...因为跟在他身边,我就开心的紧。”
“嗯...你这丫头,性子这么怕羞,又不会武功,言语不善表达...”不忘生挠了挠头,“却生生夹在他们二人中间...”他想到这里忽然大手一拍,“我明白了,肯定又是那英雄救美的老段子,我小徒孙是不是救过你?”
“这...”哑儿不禁回想起来,要说相遇,却是萧衍为了报答自己爷爷对他的恩情。不过论这救人,他还真屡次三番的救过自己,当下索性轻轻点头,承认道“嗯,萧哥哥的确几次救过我...”
“那我这个小徒孙也是心,他虽然救了你,可却喜欢其他人...”不忘生说着,瞥了眼女子,有些担心她不高兴,“那干嘛非把你带在身边,要知道你们大唐和突厥怕是要打仗了...”
“不...不怪萧哥哥...”哑儿闻言赶忙摆了摆手,“是...是我非要他带着我的...”
“还是个苦自己的丫头...”不忘生缓缓摇头,叹了口气,“可你这么一路跟着他,又有什么用呢?”
“我知道...”哑儿想起自己一路跟着萧衍从长安行来已有几月,“我们是在爷爷家认识的...当初爷爷被贼人害死,是萧哥哥上那黑风山替爷爷报的仇,他念在滴水之恩,却以身犯险。当时我就认为他是一个恩怨分明的大英雄。”哑儿说着笑了笑,“然后啊,我被他一路带到了洛州,他总说要替我寻个安生的地方...可他却不知道,我最开心的日子,便是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
不忘生淡淡饮了口酒,望着头上夜色银河,星辰缓缓流转,好似叙说他们的故事。
“到了洛州,偏偏遇上了那个鉴宝大典,那时我还是个哑巴。”哑儿甜美一笑,“萧哥哥一心想帮我找个好的安身之处,而这鉴宝大典便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了。”
“鉴宝大典?”不忘生挠了挠头,“是这几十年间,洛州万家弄得那个劳什子大会么?”
“嗯。”哑儿乖巧般点了点头。
“哦!”不忘生也想了起来,笑道“老夫还去那儿混过几次酒水,万家的酒水的确好喝,灵犀若下什么都有。”
“为什么你们都爱喝酒?”哑儿道,“萧哥哥开心的时候也会喝些。”
“开心时候喝自然是好。”不忘生提起酒壶打量片刻,目色有些难言,“可人生大多数的时间都是不开心的,若是再不喝点酒,那不就更难过了么?”
“原来如此...”哑儿笑了笑,也不再问。
“丫头,那你说说,你去那鉴宝大会,是去献的什么宝?我小徒孙又怎么给你找安身之处?”不忘生过了许久,接着问道。
“萧哥哥说我画画得好,就带我去了。”哑儿抿嘴笑了笑,心中甜甜。
“你会画画?”不忘生听得一乐,“敢情还是妙笔丹青的小道姑。”
“我不是真道姑...”哑儿连连摆手,轻声解释道,“再说...我也...也不会用笔画...”
不忘生皱眉打量了女子片刻,端着下巴道“有趣,你不是真道姑也罢,怎的还不会用笔?那你怎么画画?”
“我用这个...”哑儿小心翼翼般从腰间取出一个笛子般的事物,外面包裹着层层布料。
“什么东西?”不忘生有些好奇,索性一把抓了过来,端详道,“这是....”
“这是寒铁玉龙錾,是在洛州时张骞张石匠赠我的...”哑儿解释道。
“我知道是寒铁玉龙錾。”不忘生摆了摆手,“这錾当年曹孟德那小屁孩铸孔雀台的时候,我还借过他。”
“什么?”哑儿听得一愣,“孔雀台?”
“罢了罢了。”不忘生笑了笑,“多年的旧事了,这錾如今到了你的手中,便是你的了。”话罢把那錾丢了回去。
哑儿赶忙接过玉錾,又仔细把它包好,丝毫不敢马虎。
“丫头,你用这宝錾刻石成画么?”不忘生看了此物也明白了一些。
“是的,我随手画了幅歌姬跳舞的画...”哑儿说到此处觉得有些不妥,当下改口,“不...不是歌姬...是姐姐跳舞...”
“哟,那丫头还会跳舞?我以为整天都是那日般凶巴巴的样子呢。”不忘生笑道。
“姐姐温柔起来,萧哥哥可是喜欢的紧...”哑儿低头念道。
“丫头,你知道老夫为什么来找你么?”不忘生饮了两口酒,擦了擦下巴脱口问道。
“不知道。”哑儿缓缓摇头。
“你长得很像我的妻子。”不忘生笑道,语气透出一些喜悦。
“你的妻子?”哑儿歪起脑袋看着身边这位九百多岁的怪人。
不忘生说到这里,似乎想起什么,忽然笑的很开心,他转头看着哑儿温柔道“她是我的第一位妻子,姓冷,叫溶月。”
“冷溶月...”哑儿听得痴了,“这名字真好听...”
“是啊。”不忘生又饮了两口,“你长得很像溶月,眉目清秀,匀脸素颊...”他说着痴痴看着哑儿的脸,“特别是这两个酒窝像极了...”
“老...老先生很爱她么?”哑儿也不知怎么的,脱口问道。
“爱...爱极了...”不忘生听了这句面色一沉,生出悲凉的神态,“咕咚咕咚”灌了三口酒,低声道“她死后,我两百多年都没再回过大漠宫中。”
“两百多年都没回过家么?...”哑儿抱着膝盖笑了笑,“那个姑娘知道了肯定很开心...”
不忘生说到这里,忽然又露出笑容,只把女子瞧得不解,“还有韵儿和阿诗,她们让我记挂的紧...我活了九百多年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这些年来我的记性越来越差了...”他说着抬头望着黑夜,“可我始终忘不掉她们的面容....她们三人之后,我也不想再和人打交道了....要不是你这小娃儿长得像溶月我也懒得管你。”
“老先生管我?”哑儿一愣。
“是啊!”不忘生忽然拍了拍手,笑道,“你想做我小徒孙的媳妇,又长得这么像溶月,老夫决定帮你一把。”
“不...不要...”哑儿听了想也没想,连连摆手。
“怎么了?莫非你不想嫁我小徒孙为妻?”不忘生不解问道。
“自...自然 ...”哑儿听得双颊泛红,过了许久才鼓足勇气道“自然想嫁萧哥哥为妻...”
“那不就是了。”不忘生双手一摊,笑道“那老夫就帮你一帮。”
“不要...”哑儿摆手摇头,态度坚决。
“为什么?”不忘生一愣,“啧啧,你们女娃儿真是奇怪...”
“萧哥哥爱的是姐姐,你若是强行逼他娶我,他一定不开心...”哑儿搓着小手解释道,“再者...萧哥哥不喜欢我...娶了我...我也不会开心...不如就这么简简单单留在他身边,做个师妹也好...”
“嗯...”不忘生目色转沉,仔细打量着女子,过了许久,不免长叹一气,“丫头啊...你想留在我小徒孙身边,自然是好...可世事难料,你又不会武功,他们是出师突厥,一路凶险...”
“我不怕...”哑儿坚定摇头,“只要跟着萧哥哥,什么都不重要。”
“你错了。”不忘生缓缓摆手,“你不是怕,可我徒孙呢?他爱的是李世民的女儿,你跟着他们除了添乱还能帮上什么忙么?”
“这...”哑儿被一语点破,也明白自己跟着萧衍从长安而来,的确没有帮上什么忙,反之还因为身虚体弱,不会武艺,处处落入别人圈套,给他们徒增麻烦。
“小丫头。”不忘生拍了拍屁股伸了个懒腰,“你喜欢我徒孙没错,可以也要有自己的路,不能活在别人的心里,要活在自己的心里。”
“活在自己的心里?”哑儿听得一愣。
“你跟着我徒孙,左右也是害怕远离他。”不忘生冲她笑了笑,“若是你能够自己走出一条路,喊他回头寻你,可不是更好?”
“回头寻我?”哑儿喃喃自语。
“哎,你性子也是固执,老夫若是强行逼他娶你,你也不开心。”不忘生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的路,你自己选吧。不过老夫提醒你一句,按目前来看,你对于我徒孙,便是个包袱。”话罢,不忘生摇头晃脑般饮完最后几口酒,大袖一摆擦去酒渍。
“老先生,若是我真走自己的路,有一天,萧哥哥会来寻我么?”哑儿见他要走,立马起身问道。
“会...肯定会的...”不忘生缓缓行去,摇摇晃晃,忽然行了十几步转过头来,笑道“他不来,你不会自己想办法么?”
“自己想办法?”哑儿立在原地,痴痴般反复念着这几个字...
这夜子时之后,中军大营之内忽然传来一声高喝“有...有刺客!”
不多时,三军营内火把纷纷亮起,马嘶人喊,蹄声脚步,周围的斥候纷纷立于营外高地,周围守军流水而出多了数百,营地内外刹那紧张了起来。半柱香不到李川儿等人在军士的护卫之下来到了中军帐内,只见地上横在三具尸体,均是脖颈留红,一剑夺命。
“是他?”萧衍走近一看,却是那日他刚刚来到流球聆月庄时的守门护卫,“去年他还和王豹一同护卫庄子...”
“陈由...”李川儿行到尸体旁,蹲下打量起来,“一剑封喉...不是突厥人干的。”
“张云,冯丰...”楚羽生双拳紧握,恨恨道“好汉子...可惜了...”
“当初他们三人和王豹一同入的庄...如今...”陆展双也叹了口气,无奈摇头。
“陈由!!!”忽然一个汉子从人群中冲了出来,见着三人尸体,目色瞪的血红,心头一凉,怒气难发,“你...你...你怎么...”他摸着陈由的尸体,双手不免颤颤巍巍,忽然又看见另一个熟悉的脸庞,“张...张云...你不是说晚上还要饮几杯的么...冯丰...你怎么也...”他说完回头看着众人,脑袋颤颤晃着,“是...是谁...是谁?”王豹说到这里忽然大吼起来,“站哨的人呢!说啊!是谁干的!”
“...”李川儿见着缓缓摇头,他走到王豹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吧...”言罢招了招手,几个卫兵行了过来把王豹搀扶了下去,后者嚎啕大哭,一路嘶吼着挣扎而去。
“来人!”李川儿叹了口气,眉色一凝,朗声喝道。
“在!”一领军汉子行了过来。
“把他们三人就地葬了,晚上做一套殓服,我给他们守守夜。”李川儿看着地上尸体,目色透出悲凉。
“川儿...”萧衍看着女子,也不知说些什么。
“萧衍,你若不知道对大姐说什么。”狄柔行了过来低声道,“一会陪她守守夜吧...”
“嗯。”萧衍点了点头,目送着李川儿离开了大帐...
“大姐才是有苦说不出啊...”楚羽生叹了气摇头,拍了拍萧衍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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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末燥热,烈风拂面,草原上似碧波荡漾般摇摆着层层浪,从山谷深处矮林里流出来的小河托起落下的片片娇蕊,七日之行,风尘仆仆,自上次中军大帐被刺后,李川儿人等步步为营,这日终于到了那金山脚下的突厥王庭,金狼牙帐。
“到家了!”阿史那贺丽带着自己的十余名侍卫奔在最前,此刻看到王庭就在几里之前,不免兴奋叫了起来,“到了!穆萨!扎深你们看!到家了!我们的族人都在里面等着我们呢!”话罢,女子回头银铃般笑了几声,侧身取出那马奶酒袋,大口大口饮了起来,好不洒脱豪气。
“公主,大唐使者还在附近,还是注意些仪态的好...”那叫扎深的汉子浓眉目阔,高鼻宽额,棱角分明,此间看着李川儿等人指着贺丽轻笑,赶忙提醒道。
“怕什么?!他们中原人便是伪君子,到哪都装的正经的很,平日却喜欢做些偷鸡摸狗的事,”阿史那贺丽不屑般回头瞥了眼,娇嗔道“本公主想怎么喝酒,就怎么喝酒,这儿是突厥境地,还是王庭,量他皇子又如何?我可不怕他!”女子嘴上说完,却是回头偷偷打量了几眼李川儿,“模样还不错,不知道酒量如何,看他治兵行军倒是有些英雄气概。”
“吁...”一黑袍道士缰绳上执起,停下马来,回头对一身着龙袍的玉面公子道“少主,到了。”他马鞭指起,目光穿过山道旁的残垣断壁,指向那广阔无边的草原,只见当中赫然立着数千营帐,延绵数里,不见头尾,其中一个黄金镶边的大帐画着浪头印记,傲然孤立在所有营帐的中间,长宽怕是有几十丈方圆,高顶黄金狼头为帜少说也有中原楼宇三层之高,最有趣的要数那条从山谷中流出小河,它缓缓而过,却又两面围绕着黄金宫帐。
“突厥牙帐的确有趣。”楚羽生笑了笑,拍着狄柔道,“三妹,你先别看那牙帐,你瞧瞧这金山周围的断壁残垣。”
“嗯?”狄柔闻言扫了扫四周,燥风割裂着破石断岩,有些风化的峭壁外露小洞,不时会发出鬼嚎低语。
“这是一座古城?”陆展双看的也是好奇,“少主,周围的断壁似乎有些来头。”
“嗯...壁呈矩,梁取圆。”李川儿收回目光,开始打量着周围的古城遗址,“这城不大,也就千人能居。”
萧衍看了看四周,明白几分,“不忘生那怪老头曾说他在金山中有一座宫殿。”
“你是说就是这破破烂烂的残垣断壁?”李川儿不解道,“这不可能。”
“你也看到了,壁呈矩,梁取圆,分明是我唐人的习性。”萧衍解释道,“就算不是那宫殿,也不是突厥人盖的。”
“覃昭子千年前就来到了漠北。”狄柔听着风声骤然,脱口道“怕是他建的吧。”
“千年么?”哑儿看着有些触动,“千年,连城墙都淹没在了这漫漫的黄沙中,那位老先生却依然独自活着...”
众人议论着,身后的三千士兵也不免好奇的打量起来,在古城规模不大依金山而建,城墙遗存已经不太明显,城内外草地上有数十头老鹰缓缓走动,人靠近了才盘旋而起,这些老鹰体型硕大,目光阴冷,时不时会在士兵身边的岩石上停留片刻,鹰眼锐利夺魄,叫人难以久视。
“突厥人为什么打仗厉害,每次与中原列国交战都能以一当十。”李川儿也不再看,策马缓缓而行,向那黄金牙帐而去“他们每天和猛兽老鹰,狂杀劲风为伍,性烈而好勇,以武代礼,唯主不拜。”她说着回头对几人道,“如果不能挣扎的在这孤漠绝境中,便只有死去。”
“有理。”萧衍点了点头,缰绳一摆,跟了上去,“少主,你今日这身淡纹龙袍,金冠玉带,便是为了见突厥可汗么?”
“臭小子这不废话么?”楚羽生也追了过来,笑骂道,“少主平日最讨厌繁文缛节,穿戴繁复,如今若不是碍于使臣身份,不能失了大唐威仪,她才不会着那金冠龙袍。”
“使臣金牌,如君亲至。”陆展双点头道。
“喂!”只见百步外,阿史那贺丽摇着双手,高声叫道,“四皇子!你怎么如此慢啊?莫非骑马弄的屁股疼么?”
“呵!这丫头倒是精神好。”萧衍打趣道。
“人家突厥女人的屁股,是马上长大的,沉的紧。”楚羽生戏谑道。
“二哥,又胡言乱语。”狄柔瞪了男子一眼,也催马追上李川儿。
“我说的可是实话...展双你说...诶!展双!”楚羽生望着陆展双远去的背影,高声喊道,后者却似未闻,也不理他。
众人策马而行,下了金山古道步入草原,只见谷内流水潺潺顺势蜿蜒,烈日渐落漠北晚霞艳人,这突厥牙帐便在眼前。
“夜了。”阿史那贺丽在牙帐百步外等着李川儿,“四皇子,今夜可是住突厥牙帐,你便不用担心那刺客之流。”说着,她绣眉轻扬,高傲般的看着前者,似在开着玩笑。
“是么?”李川儿冷哼一声,“你们突厥人,怕是比刺客还厉害。”话罢,也不管贺丽到底什么意思,马鞭一扬,策马飞奔,独自往突厥牙帐冲去。
“这丫头!”萧衍看的大惊,“突厥人可不似中原人....万一出个好歹!”话罢,马也不骑,双腿一紧,飞身落地,足下怒踏,跟在李川儿马后,一路飞奔而行,“川儿!你干什么?!”萧衍足力惊人,不出片刻便到了李川儿马旁,低声喝道。
“本王是大唐特使,手持金牌,如父皇亲至,可你看看这牙帐门前,除了百十个卫兵骑者,哪有什么迎接的队伍。”李川儿语气转寒,“使者,气度威仪失了便输去大半,今日我若干等在牙帐前,途耗心神,也是下下策,左右突厥可汗都想给我个下马威,削去我几分薄面,不如先下手为强。”
“有理。”萧衍点了点头,明白过来,“可你怎么不等白脸他们?”
“我若发号施令,便是攻城的势头,那不是找死么?”李川儿答道。
“那你?”萧衍足下不停,竟有些超过李川儿的马首“那你这贸然冲出,军中怕是除了我,再难有人能跟上来。”
“我这也是心性上来了,换句你这个臭小子的话,本宫不高兴,所以想吓吓他突厥可汗。”李川儿傲然回道。
“是么?”萧衍听了大笑两声,“好,好!小爷陪你闹!”话罢,也不再问,只见前方百余侍卫骑兵见着李川儿策马冲来都是目瞪口呆,好不难解,等着还有二十步时,这些侍卫忽然排列成阵,面色肃穆,手持刀刃利器,横在了牙帐门前,分明是阻拦李川儿的去路。
“萧衍!”李川儿见着前方三丈之后便是军阵,再也无路可走,当下高声喝道。
“你且自己行得!剩下交给我!”萧衍还未等李川儿回复,足下怒踏泥沙,入土三分,借力一转,抢在李川儿身前到了军阵半丈之前,高声喝道,“大唐使节,四皇子李泰驾到,尔等速速退开!”话罢,也不待百余士兵答应,修罗心反掌一拨,横刀劈出,刀气破空,劲力分海。只眨眼间,那百余侍卫眼前一闪,身上皮甲铁胄顷刻碎为几段,胸口如遭重锤,皆是立足不稳,想后飞出数丈之远。
“萧衍,我马不停,只奔那金狼大帐,你开路!”萧衍一刀斩罢,李川儿策马侧身抢过,朗声喝道。
“放心!”萧衍破去军阵护卫,当下随手抢了数十只弓羽,运起轻功发足狂奔,似燕行不留踪,仿兽奔难见影,紧紧跟在李川儿的马后。
“川儿!”萧衍和李川儿一前一后,奔驰在突厥数百大帐只间,只把几万守军都看傻了眼,片刻,号角响起,二人四周蹄声沉沉,便是不想也知道,突厥的起兵已然包围而来。
“萧衍!跟好了!”李川儿发很一般的抽打着马鞭,只见那金狼大帐距自己只有不到三百多步。
“你当心自己!”萧衍跟着李川儿一路狂奔,抬眼死死盯着那金狼大帐,过了片刻,已然还有两百步便到了。
“来了!”李川儿看见四周突厥起兵围来,回首喝道,“萧衍,开路!”
后者也不答话,双掌紧握数十只弓羽,收于胸前,只眨眼便点地而起,冲着李川儿身前数百骑兵大喝一声“都让开!”随后破空之声源源不断,那数十利箭如出自强弓硬弩,透甲而入,势犹不停,片刻射翻前方数百人,“你先走!”萧衍一招破开前方百步守卫,高声喝道。
“一起走!”李川儿左手死死拽着缰绳,落红染血,却依然不肯放手,马蹄疾行,眨眼又近了大帐一百余步。
“你这丫头...”萧衍轻笑几声,心中却是热血沸腾,“今天你这下马威给的,怕是突厥可汗见了得吓尿裤子!”言罢,修罗心握在掌中,步法绝尘,斗转星移,人影骤然分成数十,冷刃寒眉,左斩右劈,破去四周追兵侍卫,生生以自己一人之力,给李川儿开出了条血路。
“挡住来人!”只见金狼牙帐前十余名护卫铁盾立起,层层为阵,挡在了大帐门口。
“萧衍!”李川儿已然来了金狼大帐不出十步,见了这亲兵护卫,眉色一沉,朗声喝道,“萧...”
“小爷来了!”后者长啸一声,飞身赶至,冷眉怒沉,横刀斩云,两招断开那铁盾,接着回身一步,收掌于腰,双目一瞪,暴然喝出,“让开!”言罢,单掌势如破竹,摧山断岳,劲力取鼎,眨眼便把那数十名护卫震出几丈。片刻,收招抬手,朗声呼道,“请少主入帐!”
“好!”李川儿冷笑一声,心头大喜,却也不下马。只见她缰绳一甩,策骑闯入,只见帐内左右坐着十余名突厥贵族,皆是目瞪口呆,难料其因。最上一人虎目浓眉,宽脸扎髯,身披金色长袍,威仪不凡,右手端握着酒杯,吃惊般看着自己。
“阿史那贺鲁!本王是大唐特使,你还不参拜!”李川儿缰绳一提,马蹄扬起,嘶声沉沉,好不骇人。
众人抬眼再看,只见那金冠龙袍的玉面男子马前还立着一个黑袍道士,此人单手执刀,煞气凛然,眉目生寒,面色冰冷,嘴角轻轻上扬,七分俊朗三分邪气...
金狼大营,突厥王庭,李川儿单骑与萧衍闯入牙帐,策马而去,扬蹄傲视,惊的在座四下无言,只见那主位上的汉子虎目浓眉,宽脸扎髯,身披金色长袍,足踏狼头兽皮靴,双眉一皱,沉声道“四皇子么?好大的派头。”
眨眼,营外的卫兵也追了进来,只见阿史那贺鲁摆了摆手,他们才暂且退下。
李川儿也不下马,双手轻抬,略施一礼,冷笑道“本王奉大唐皇上圣旨出师突厥,可汗非但不出帐相迎,还派兵相阻,派头怕是更大!”
“呸!”忽然,坐下一个短胖的突厥汉子挺腹喝道,“大唐皇上有什么了不起?这儿可是金山王庭,是高贵的突厥王庭!”
“不错!”另一中年的男子也抬手道“你们唐人不是最讲礼节的么?怎的今日莫名的闯我突厥金狼牙帐?莫非是来行刺我贺鲁可汗的么!?”
“斑云,托纳,稍安勿躁。”阿史那贺鲁放下手中的酒杯,缓缓抬头扫了眼来者,淡淡道“四皇子,我敬你是大唐皇帝派来的使臣,这礼就免了。”他摆了摆手,右掌一托,大马金刀般傲然立在坐上,“可你得说清楚,今日这闯营的原由到底是为何?”话罢,眉目一凛,似狼如豹,威严骇人。
“我手上有个叫阿史那贺丽的女子曾言,她哥哥是个开天辟地的英雄,知礼厚识,通情达理。”李川儿安然端于马上,傲然般扫了眼在座,“可今日看来,也不过如此,便连个出迎使节的活也干不好。”
“什么?!”四下坐者闻言,均是瞠目结舌,好不汗颜,“公主...公主在这唐人手上?!”
“哼。”萧衍冷笑不语,心头对这李川儿却是佩服十分,“川儿唬人的本领好不夸张,便是身陷重围之中,也能泰然处之,满口胡言。”
李川儿一语掷出,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也不过,那阿史那贺丽现在在她的手上,若要问她大唐使节的罪,怕是贺丽公主难有好处。
“四皇子。”忽然,那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立身而起,缓缓行到了李川儿的马前,抬眉沉目,虽平地矮身,仰视对方,却不减半点威仪,“你这是威胁本汗么?”
“不敢。”李川儿又抬手端了一礼道,“今日之事,说难也难,说易也易,我身为大唐使节,手握金牌,如君亲至,若是被你这突厥番邦拒之门外,怕是回朝落得一身罪名。”她握着马鞭笑了笑“你身为突厥汉王,不出迎也罢,可为何我来你这金山出使,你却连个仪仗也不设?便是下定决心要与我大唐一战了么?”
“开战么?”阿史那贺鲁本也知道,这大唐来使必然会以开战为由,在交谈中争些好处,可这两国交战前使,谁若怕了开战谁便输了七分,他眉色一沉,心头明了“这四皇子也不似庸人,虽然手上以贺丽要挟我,可言中还是留着余地,把问题掷给我了。”他抬目盯着李川儿打量许久,“贺丽...”刹那,开口喝道,“来人,将这二人拿了!”言者,虎目一瞪,帐内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什么?!”李川儿听得一惊,还未多想,门外忽然闪出几十名突厥亲兵,皆是冷刃铁矛,捉刀围来。
“想动手?!”十余名亲兵本是听奉号令,奔入帐中拿人,怎料还未及那人身边,忽然眼前横立一人,黑袍冷面,长刀在手。
“你这...”李川儿见着对方也不上当,心头有些着急,眉色死沉,她此刻明白,自己也是拿那贺丽为质诓骗对方,若是露了半点马脚,怕是今日有来无回。
“四皇子,你今日做的过头了。”阿史那贺鲁淡淡道,“还等什么?把他二人拿下!”
“他便毫无顾虑么?”李川儿稳住心神,死死盯着突厥可汗,丝毫不敢挪开目光,生怕有变,“那...”
“少主!”萧衍大喝一声,“不必等了,叫营外兵马动手,等他见了那女子的头颅,也好瞧瞧这汗王面色如何!”
“萧衍?!”李川儿闻言一愣,心思九转,刹那明白过来,“这阿史那贺鲁不是把握十成,是想赌一赌,让我露出破绽!”她忽然心头一宽,明白过来,“萧衍这小子倒是明白这赌局的利害,刚刚若是退了一步,便是满盘皆输。”李川儿想罢,眼神锐利,打量起了对面的贺鲁,“装的好像啊!自己的妹妹也敢拿来做赌,为王者果然不同凡响。”她冷笑一声,抬手喝道“动手!”
“慢!”忽然,刚刚座下的两名汉子躬身而起,和那汗王对视一眼,会意几分,高声劝道“汗王,这四皇子身为外人,不懂我突厥礼节,当下因以两国交战之事为重。”
“不错!”李川儿点了点头,傲然接口,“本王来你突厥也是奉了皇命,这仗打不打,还得看汗王的意思。”
萧衍闻言想笑,却只能攥拳憋住,“软硬兼施,也不把那突厥可汗逼得太急,好手段。”
突厥可汗扫了斑云,托纳两眼,抬头看着李川儿,过了许久,忽然冷哼一声,转身行回了主座之上,淡淡道,“左王,右王说的有理,四皇子,我们因以两国交战之事为重,今日这繁文缛节便免了吧。”言罢,摆了摆手,那十余名亲兵应命回礼,退了下去。
“呼...”萧衍背脊生汗,这才松了口气,面色却不敢露出分毫。
“请把!”阿史那贺鲁左手一指,点了点右侧最靠帐门的一个座位,笑道,“既然四皇子提前到了,今日的这酒宴也算是为你接风洗尘,请坐吧!”
李川儿闻言下马,似答应对方,可萧衍看得却是一急,赶忙行了几步到她身边,“少主,不可坐次座。”
“我知道。”李川儿笑了笑,附身在萧衍耳边言了几句,后者闻言一愣,片刻低声笑了几声,抬手道“遵命!”
后者得了口谕,牵了马行到那右侧次座旁,只把在座众人瞧得一愣。萧衍笑了笑,单掌抚在马颈之上,不知使了什么法术,那战马当下乖巧般卧在了座上。
“好了。”萧衍笑道,“该请少主入座了!”言罢,身影一转,闪到左王斑云面前,手法急出,如同鬼魅,眨眼那斑云便被“请”了出来,尴尬般立在了大帐中央。
“斑云大人果然通情达理!为了两国交好不惜让出自己尊位!”李川儿赶忙抢了几步,到斑云面前略行一礼,笑道,“那本王就笑纳了!”言罢,也不等对方答应,阔行几步,转身落入左侧首位之上,折扇一打,遮面而开。
“你...” 斑云一愣,此刻回过神来,却见着阿史那贺鲁瞪了自己两眼,也不知如何应对。
“萧衍。”李川儿淡淡道,“出营迎羽生他们进来吧,兵马暂住驻扎在营外。”
“遵命!”萧衍领了口谕,眉色一沉,煞气凛凛,抬眉扫了眼众人,好似警告。
阿史那贺鲁知道此人功夫之高,怕是席间无人能敌,他心下思了片刻,举杯对李川儿道“四皇子初来我突厥境内,定然没品过着葡萄佳酿,来,本王敬你一杯!”
李川儿笑了笑,也不答话,双手抬起杯盏,回了一礼,一饮而尽。
“好!”阿史那贺鲁点头赞许,“虽然突厥和贵国习俗相差甚多,可论着饮酒,四皇子倒是和我们突厥人一样豪爽。”
“来!”只见那右王托纳起身举杯,目光和在座众人对视一眼,朗声道“汗王说的对!四皇子饮酒海量,我等一起敬他一杯如何?!”
“对对!”另一个突厥贵族老者点头笑道。
“好!”左王斑云此刻寻了坐,也明白阿史那贺鲁的意思,赶忙附和道“来!四皇子,我也敬你!”
“来来!”其余突厥贵族纷纷举杯,好不热情。
“是么?”李川儿明白对方心思,却也不能推辞,当下举杯轻笑道,“那在下便恭敬不如从命,请了!”言罢,眉色不免,再饮一杯。
“好!”待她饮尽,帐中爆发出热烈的喝彩声,好似刚刚那一幕都没有发生。
过了许久,不知这酒走了几巡,帐外传来卫兵通报,“启禀大汉!唐朝使臣的手下已在帐外恭候。”
“来来!再饮一杯。”阿史那贺鲁又和李川儿对饮两杯,这才放下手中铜盏,点头道“请他们进来吧!”
一言未罢,忽然帐外又闯入一人,却把在座又看的一冷。
“嗯?”阿史那贺鲁看了来人,目露惊讶,竟有些呆了。众人侧目而去,只见一名女子身着唐朝服饰,锦袍裙摆,披肩秀带,鬓角无序,却又添了几分味道。
“哥,怎么了?!不认识我了?”那女子头上捧着金狼头盔,蹦蹦跳跳般行到了阿史那贺鲁的身边,“怎么傻了?”
“参...”众人这才慌忙其实,右掌横胸,躬身行礼道“参见公主。”
“贺丽。”阿史那贺鲁瞧着妹妹这般胡闹,也是苦笑摇头,“你不是被唐朝使臣给抓了么?怎么...”
“我哪被抓?!”贺丽闻言娇嗔道,“就凭这个四皇子么?”言着眼角轻瞥了李川儿两眼,调侃道“骑个马都骑不好,还能抓到我?哼!”
“那你...”阿史那贺鲁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贺丽不是被唐朝使臣擒来,而是随着车马一同而来,他虽有些不悦,可对这妹妹还是千依百顺,当下低声喝道“穆萨和扎深呢?怎么也不来提前通报?”
言罢,帐外阔步行来两个突厥汉子,均是浓眉阔面,豹眼高鼻,“穆萨、扎深,参见大汗!”话着,二人单膝拜倒,恭敬行礼。
“别怪穆萨和扎深。”阿史那贺丽焦急接口道,“是我要他们别去通报的,我想给哥哥一个惊喜。”
“这...”众人闻言好不汗颜,有的摇头不语,有人沉眉叹气。
“哎...”阿史那贺鲁也对这妹妹没有办法,当下点了点头,“你这个惊喜倒是惊了为兄好一会。”
“怎么说?”阿史那贺丽不解问道。
“罢了!”阿史那贺鲁摆了摆手,随后又见几个唐人行了进来,一人身着黑衣,面色肃穆,另一人白袍加身,笑容冷峻,中间一名女子寒眉素面,颇有些巾帼之仪。
“参见大汗!”三人恭身拜倒行了一礼。
“展双,羽生,阿柔,这大汗是个人物,不会在乎些许礼节,起来吧。”李川儿笑了笑,抬手说道,来了个反客为主。
“哼。”
“好厚的脸皮。”
“没有教养的唐人!”
“大胆!”
在座众人均是怒目而视,口中低语谩骂,却谁也不愿提高语调,似怕扰了阿史那贺鲁的心思。
李川儿一行人好似未闻,各自寻了门前几个座位落下,抬眉看着李川儿,面色透着关切,似在担心刚刚那闯营的事由。
“好了。”此刻,阿史那贺鲁站起身来,高声道“唐朝使臣已到,我们该以礼相待,否则传出去,岂不是我突厥心胸狭隘了?”
“嗯。”在座突厥众人皆是点头扶须,高声回道“大汗说的有理!”
“那就按习俗。”阿史那贺鲁笑了笑,目色透着狡诈,扫了四周,“以突厥五试相待!”
“嗯?”众人听得皆是一愣,李川儿等人也是没有听过这五试所指何物,可过了片刻,席间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
“汗王英明!”
“汗王说的好!”
“便以突厥五试相待!”
“突厥五试,也是族内的大礼!”
“便看他们唐人敢不敢应声了!”
李川儿眉色沉沉,看了眼萧衍,后者摇了摇头,也不明所以。她抬眼看着阿史那贺鲁,只见对方冷笑着看向自己,似在盘算什么...
“突厥五试?”楚羽生端着下巴,悄悄在陆展双耳边说,“展双我看你和突厥汉子一样都是脸黑,这五试你听过没?”
后者冷冷瞥他一眼,也不答话,拿起酒杯自顾自地饮了半口。
“二哥别老说些浑话。”狄柔闻言心中想笑可还是压了下来,她见着李川儿目色紧皱,似乎在担心什么。
“少主。”萧衍行到女子身边,低声道,“突厥人那五试不知道是什么,不过看样子是躲不掉了。”
“嗯。”李川儿抬眼盯着阿史那贺鲁,神态肃穆,回前者道“突厥好勇斗狠,以武为尊,这五试无非骑马射箭之类,莫非还敢与我们比书画么?”
“喂!四皇子!”阿史那贺丽此刻行了几步过来,傲然道,“这突厥五试可是我族内的大礼!你敢应么?”
“有何不敢?”李川儿笑道。
“是么?”阿史那贺丽忽然眉色稍变,瞥了周围几眼,附耳道“你连马都骑不好,一会摔了屁股,我可不管你!”
“啊?”李川儿闻言不解,瞧着对方调皮关切的眼神,好不难明。
“这贺丽?”萧衍看着对方,也不明所以。
“总之,你待会别逞强,今儿个本公主心情好,到时会提醒你几句。”贺丽双手负后,娇媚傲然道。
“怎么样。”左王斑云笑脸起身,背手对李川儿说道“四皇子,我们这突厥五试,来自我族发源之始,我突厥人勇猛随性,马背驰骋,唯强者拜,唯力者恭,所以才能在这绝境大漠之中生存下来。而这族内习俗更是每十年都要举办一次,为每个部族选出那头领继承之人。”
“是么?如此大礼?”李川儿来了兴趣,折扇一闭,朗声答道,“无妨,既然我是大唐使臣,来到你这突厥王庭拜访,也只能客随主便了。”她说着,紧紧盯向阿史那贺鲁,虽知这事怕有蹊跷,可却不失半点气度,“可那这五试之后,汗王需商讨商讨这两国交战还是结盟的事宜了。”
“不必了。”阿史那贺鲁淡淡道。
“什么?”李川儿等人皆是一愣,不知对方何意。
“这突厥傻大个什么意思?”楚羽生也是不解,“展双,他们莫非忘了渭水之盟后**厥的惨败了么?”
“渭水之盟后,**厥灭于大唐之手,也正因为此事,我大唐北方今年才能安享太平。”陆展双点头肯定。
“莫非这突厥人好了伤疤忘了疼?”狄柔也是皱眉不解。
渭水之盟,又称便桥之盟。公元626年,突厥攻至距长安仅四十里的泾阳,京师震动。此时,长安兵力不过数万,李世民被迫设疑兵之计,亲率高士廉、房玄龄等六人在渭水隔河与颉利可汗对话,暗部疑兵,以势慑之。突厥见唐军旗帜延绵,军容威严,又见唐朝国库里有大量的金帛财物,便请求结盟,后史称之渭水之盟。
而后十年间,唐太宗命李靖率李勣、柴绍、薛万彻,统兵十万,分道出击突厥。李靖出奇制胜,在定襄大败突厥,又在白道截击,降其部众五万余人。随后又督兵疾进,大破敌军,颉利可汗西逃吐谷浑,途中被俘。时值当年三月,**厥灭亡。慑于大唐天威,“西北诸蕃,咸请上李世民尊号为天可汗”。
“哦?”李川儿不知对方使得什么心计,眉头一皱,“大汗这一句不必了,言之为何?莫非是早已下定决心要与我大唐一战么?”
“你们唐军不是已经分兵三路,出了大漠么?”阿史那贺丽此刻沉不住气,娇声喝道“你当我们突厥什么都不知道么?半月前,我们中原探子早已来报,唐军左营薛仁贵出玉门,右营程处默出甘州,长孙老将军带中军从阳关而行。一共加起来,这兵马怕是不下二十万。”
“是么?敢情你们还有内应细作。”李川儿冷笑般看着贺丽,打趣道。
“贺丽!”阿史那贺鲁摆了摆手,后者娇哼般看了自己兄长一眼,不再插话。
“大汗还请言明。”李川儿抬手恭了一礼,傲然道“此番我突厥,做客是小出使是大,若是不说个明白,这五试,不比也罢!”
“哦?看来大唐也还是一心为战啊!”后者冷笑道。
“我大唐从来没有给你们胡人低过头,便是打仗又如何?”李川儿争锋相对,语锋似剑,“莫非大汗忘那**厥的下场?!”
“这倒没忘。”阿史那贺鲁笑了笑,淡淡道“你们唐军灭了**厥几十万部众,威名远播,威慑大漠的确不假。”言罢,行了几步,负手而立,“可北漠的草原部落,一千年来,何曾被抹去过?晋有五胡,汉有匈奴,鲜卑、羯、氐、羌,哪个会不战而屈?”他说着,目色透出阴狠,“而我突厥,纵横驰骋大漠几百年,又怎会因你大唐两次发兵就离开自古以来的栖息之地?”
“那大汗的意思...”李川儿瞪起双眼,打量着面前八尺高的扎髯汉子,喝道“便是唯有一战了么?”
“本汗也是马背上长大的,兵者诡辩,形如流水,这是你们中原人的话。”阿史那贺鲁笑道,“你来出使我金山王庭,最好结果也就是效仿当年的渭水之盟罢了。”
“不错。”李川儿也点了同意,“最好的结果便是止戈结盟。”
“你中原大唐,人力充沛,物产丰厚,得天独厚。”阿史那贺鲁冷笑道,“无论旱灾洪涝,瘟疫人祸,都能自保有余。可反观我突厥?北漠荒凉,草原贫瘠,除了牧羊驯马,再难给养本族。数年前,一场大雪下了半年,金山被封,草原马群无路,羊牧难活...”
“那你便来杀伤劫掠,抢夺别国的财富民众么?”李川儿不屑道。
“一点也不错。”阿史那贺鲁一字一句,认真说道,语气平缓,不似动怒“你我都是不愚人,就算今日结了盟,也是止戈一时,以后该如何肯定依然如何。”
李川儿扫了对方一眼,也不出声,似已赞同。
“我想赌一把。”忽然,阿史那贺鲁回到座上,大马金刀,托膝坐稳,抬头肃穆般看着对方,朗声道,“今日,若你过了我突厥五试,我便答应这一时的结盟,否则,这仗早晚也要打,我突厥也不怕你大唐!”
李川儿眉头紧皱,负手打量着对方,似在斟酌。
“大姐犹豫了。”狄柔有些焦急,“突厥可汗这话,已然说到绝处。”
“的确。”楚羽生点头,“老皇帝喊大姐出师漠北,其实并没有太大用途。要知那三路大军都已出关,便是这结盟成了,或许还是难免一战。”
“不过结盟成了,突厥人怕是会松懈一些。”陆展双摇了摇头,“此番老皇帝也是锻炼几位王爷,所以这结盟成不成,对少主在长安的声誉,影响颇大。”
“有理。”狄柔点头赞同。
“看大姐的手段了。”楚羽生打趣道,“若是过这五试,我可当先锋。”
“少主,现在如何?”萧衍站在李川儿身边,低语问道。
“这贺鲁已经把话说到如此份上,再以使节身份谈,怕是也谈不出什么。而且突厥已经知道我大唐出兵,派使商谈早已失去诚意,不过...”李川儿低声说完,眉色一沉,笑了笑,“不过若是能赢了这五试,结下此盟,倒是大功一件。”
“有理。”萧衍点了点头,“这对少主的功勋来说,必不可少...”他看了女子两眼,坚定道“下令吧,萧衍恭候差遣!”
“好!”李川儿看着对方坚定表情,心头也来自信,当下双手一拱,朗声答道“大汗九五之尊,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既然有这雅兴赌一遭!本王不敢不敢从!”
“这样说来,把这结盟的事由押在比试上,你也同意了?”阿史那贺鲁笑道。
“不错!以此为质,王无戏言!”后者答道。
“好!一言为定!”阿史那贺鲁朗声回道。
“一言为定!”李川儿点头应允。
“少主。”萧衍忽然想起什么,赶忙提醒道“这突厥人好不奇怪。”
“为何?”后者不解。
“若突厥不想征战,他们尽可给你个台阶下,不会提出其他要求,又怎么会以言语相逼。若是他们不怕打仗,那打便是了。”萧衍摇头道,“干嘛还搞这五试之约?”
“你说的不错。”李川儿早已明白对方心思,“我们和突厥想的怕是差不多。”
“莫非?!”萧衍心思稍转,明白过来,“敌我双方早已做好开战准备,可这结盟便是唯一能让对方麻痹松懈的手段...”
“若是,结盟成了。”李川儿低语道,“就算今日这仗不打,以后来年,突厥都可毁约来袭。那时我大唐怕是难有准备。”女子笑了笑,回身向座旁行去,低声对萧衍道“同样,我大唐也想借机让突厥松懈,若是可能今年一战,可定漠北!”
“两边都打着同样的算盘,那还比个甚?!”萧衍摇头苦笑,只觉无趣。
“我二者无论谁率先求和,也可结盟,也可达到目的。”李川儿摆了摆手,悄悄道“这是权术政治,该装的样子必须得装。”
“是么?”萧衍瞧了贺鲁一眼,“所以啊,还是做个小打杂来的痛快,哪来这么多麻烦的事。”
“这便麻烦了?以后你还想广治学,开商道呢!”李川儿笑道。
忽然,阿史那贺丽行到了李川儿身边,眉目焦虑,犹豫好久,方才开口,“四...四皇子,我们...我们突厥五试有比力气,有比马术箭法的...你...你自己当心啊!别一会输了,丢人哭鼻子!”
“嗯?”李川儿和萧衍均是听得一愣,“这是什么话?”
萧衍想了片刻,有些明白过来,“莫非这丫头对川儿?!”他只觉此刻气氛怪异,看着贺丽那傲气夹杂娇羞的样子,心头难忍偷笑,。
原来这一路从西州行来,贺丽每日都会寻些机会和李川儿斗嘴争执,双方都是心性傲然之辈,难以互相慑服,便是喝酒吃饭也要比试几下。那日入了金山,贺丽非要李川儿帮她寻些唐人女子的衣服,后者没有办法,只能拿些平日里自己的裙袍借于她穿,逗得贺丽好不开心。再者李川儿从小阅卷无数,博古通今,时常在这方面胜过贺丽一头,却也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影响。
“这突厥公主干什么?怎么直勾勾的看着我?”李川儿觉得对方眼神透着别样情愫,顿时周身发麻。
“嗯?!”楚羽生看到这个情况,来了兴致,赶忙拍了拍狄柔,“三妹,三妹!你瞧!”
“怎么了?”狄柔这才侧目过去,看到了这般情景“嗯?这贺丽公主...”
“哎...”陆展双沉沉摇头,却也不说话。
“大姐可以啊!男女通吃!”楚羽生摆手笑道,只把周围的突厥贵族都听了个不解。
“这...”狄柔此刻也有些明白过来,可诚然不知如何接口。
“我就知道。”楚羽生端着下巴打趣道,“大姐穿上这王爷衣服胜似当年周公瑾,可谓风|流倜傥,俊美绝伦。我说她,她还不信,这下好了,惹了大麻烦了!”
阿史那贺鲁立在主座前,席间来往一览无遗,这贺丽忽然对大唐四皇子出言提醒,眼神关切,着实奇怪,也把在座众突厥吓了一跳,均是交头接耳,细声低语,“莫非贺丽对这小子....”他眉色骤沉,有些不解。
“启禀大汗!既然大唐使者应我突厥五试,那不如现在开始吧!”右王托纳起身行礼,傲然道。
阿史那贺鲁本来疑虑般打量着贺丽和李川儿,此刻被托纳一语打断,回过神来,当下点头道,“好!便依族内习俗,突厥五试!”
“慢!”李川儿也不顾那贺丽奇怪的眼神,几步行到突厥汗王阿史那贺鲁面前,笑道,“我听这名字叫五试?莫非是比试五局?”
“不错!”贺鲁点头答道。
“可是和大唐习惯相同?取三者为胜?”李川儿仔细问道,生怕对方暗中设套。
“五试三胜,和你们唐人习惯不差。”托纳朗声答道。
“原来如此...”李川儿眉头轻皱,点了点头,“好,那就开始吧!本王也想看看,这五试究竟是什么!”
“五试便是...”阿史那贺丽赶忙接口答道。
“贺丽!”贺鲁瞪了她一眼,后者好不无奈,却又有些不服气,做了个鬼脸,站在李川儿身边,也不离去。
“五试五试,一会便知道!” 斑云扶须笑道,目色透着狡诈。
“那...”阿史那贺鲁阔步行下,八尺巨汉形如山岳,只见他单手一挥,几名亲兵掀开帐门,“突厥五试,取三为胜,四皇子!请了!!”
“请了!”李川儿傲然应话,摇扇而出,萧衍楚羽生等人紧随其后。
“哑儿呢?”萧衍瞧不见女子身影,好奇问道。
“这儿是突厥营地,怕生变故,哑儿说不能拖累你,便自己待在家兵营中,和侍女元华在一起。”狄柔回道。
“也好。”萧衍点了点头,随着李川儿和贺鲁行出大帐,只见门口百步左右,赫然立着两块巨岩,几丈方圆,怕是有几百斤沉。
“四皇子,这石头是我派人从金山上取来的,两个左右不差,均有八百多斤!”阿史那贺鲁单臂负后,虎目微沉,屈手一指,傲气道,“每一块巨石,都是十余匹战马拖来,你看看那石下的土坑,便知如何。”
“是么?”李川儿扫了那两块巨石一眼,也不探查,轻声笑答“按这架势,莫非第一局,是比这力气?”
“不错!”阿史那贺鲁点头肯定,“突厥五试,第一关,便是比力气!”
“敢问大汗,你们每十年举这突厥五试,究竟有多少人能举起这八百斤的巨石?”李川儿好奇道。
“之前寥寥一二人...不过十年前,却有五人可以!”贺鲁傲然答道。
“什么?”李川儿听得一惊,赶忙看了眼萧衍,后者低声道“我可以,不知其他人如何。”
“突厥倒也是卧虎藏龙...”此刻,李川儿心头有些焦急,“这还是第一场,若是就把萧衍派上,其余四场又如何是好...”她想着,眉头越皱越紧,只把阿史那贺丽都看的有些担心。
“穆萨!”阿史那贺鲁朗声喝道。
“在!”后者应声行出,浓眉豹眼,身形壮硕,气势不凡,一看便是个气力好手。
“听贺丽那丫头说,这穆萨是突厥第一勇士...第一场便是他么?”李川儿瞧得一愣,心思几转,“要不让萧衍...”
“少主!”忽然,人群中闪出一黑影,立在那营地中央,朗声道“这场让我来!”
“你...”李川儿看的一愣,“怎么...”
金山脚下,突厥王庭,烈风呼啸万里,草原羊马低首。李川儿单骑闯营,萧衍形影不离,汗王贺鲁心机不浅,突厥五试取三为胜。
众人刚出大帐,只见营地中央落着两块巨石,几丈方圆,棱角分明,石块置于泥上,陷地三分,见者心头均晓,这巨石怕有千斤之沉。
“四皇子,这石头是我派人从金山上取来的,两个左右不差,均有八百多斤!”阿史那贺鲁笑道。
李川儿闻言也不答话,带人行到那巨石百步外,眉色紧皱,似在考虑对策。
“斑云,托纳。”见李川儿等人正在思索,阿史那贺鲁扫了眼突厥左右王,低声唤道。
“在!”二者两步行来,轻声回道。
“唐军已然出玉门、阳关,兵分三路,骑士步卒不下二十万。一会这五试,若是他们过不得。”贺鲁面色转冷,虎目透寒,“那便是结盟不成,以战而论。两国立刻入了对敌之态,到那时你二人必须擒住李泰,也好为之后的决战做些准备。”
“遵命。”左王斑云,右王托纳点头受命。要知平日里,这二人本是驻扎于扎布汗与阿尔泰,上月大唐内应来报,李世民出兵二十万,出阳关玉门,分三路而来。阿史那贺鲁心知这是大唐举全国之兵,企图灭他西突厥于一役,遂下令调回左右二王兵马合于金山脚下王庭,以逸待劳。
“可那黑袍道士...”斑云看着萧衍背影,想起他护着李泰从大营之外半里闯入,孤身独武,单刀徒步,依然游刃有余,颇有些千军莫敌的势头,斑云想到这里心头不免有些疑虑。
“放心,我们还有令狐大人。”右王托纳笑道,忽然目色阴寒,语气诡异,“大汗,退一万步说,便是这五试他们勉强过了...我们依然...”
“诶!”阿史那贺鲁摆了摆手,看了眼身边的穆萨早已跃跃欲试,笑道,“那是你们二人所为,本王可不知道。”
斑云托纳对视一眼,心头明了,刚忙答道“大汗英明。”
“好了!”阿史那贺鲁忽然朗声喝道,“四皇子,我方便派这穆萨去第一试。”言者,看了看男子眼神含着赞许“穆萨,你是我突厥第一勇士,十年前便独自过了这五试,今日便令你打个头阵吧!”
“头阵?”穆萨本也知道自己必然是贺鲁的心中任选,可谁知他却只说了头阵,穆萨心性豪爽,当下脱口问道“头阵未免不过瘾,不如五试都让我去。”
“穆萨!”贺鲁摆了摆手,指着萧衍道“你看见那黑袍道士了么?”
“看见了!”穆萨明白贺鲁要说什么,赶忙道,“要不是族人们早已知道这李泰身份,不敢张弓把弩,否则怎么会让他们如此轻松...”
“诶!”阿史那贺鲁有些不悦,沉声道,“本汗说了,你打头阵,莫非你要扛命?!”
“不敢!”穆萨看了眼阿史那贺鲁,对方眼神狡诈,面色冷静,似早有盘算,当下也明白几分,“遵命!”
“这人是突厥第一勇士?!”李川儿看的一愣,心头发沉,“第一的话...看样子左右王也不是他的对手?莫非第一阵就要臭小子...”他看着萧衍有些犹豫,后者淡然般立她身旁,嘴角轻笑,似在等待召唤。
“萧...”李川儿见着穆萨已经走到场中,目光如利,傲然仰首,扫向自己这边,仿佛在等待那必然落败之人。
“少主!”忽然,人群中闪出一黑影,立在那营地中央,朗声道“这场让我来!”
“嗯?”楚羽生瞧得一愣。
“你去么?”萧衍本以为自己要去比这力气,谁知却被这人抢了先。
“你...”李川儿眉色一凝,心头好不惊讶,她疑虑般打量着面前女子,劝道“阿柔,你...”
“少主,你别忘了,这儿除了萧小子,便是我的武功最好,临海决力能开山扛鼎,举个石头罢了。”狄柔冷面剑眉,素面从容,坚定道。
“嗯。”陆展双点了点头,对李川儿行了一礼,说道“少主,阿柔说的没错,如今除了派萧衍上场,便是阿柔了,我这无相神功的残本,拙劲收放,怕是难起这千斤之石。”
“我去吧!”萧衍瞧着这千斤巨石,自己尚且有些顾虑,倘若看着狄柔独自前去,怕是有个损伤。
“萧小子!”狄柔冷冷道,“陆大哥都相信我,你呢?”
“我...”萧衍被一语堵住后话,只能干干立在原地。
“阿柔...”李川儿沉眉凝视,过了许久才点头道,“好,我信你,此番你去,大姐给你掠阵!”
“遵命!”狄柔抬手一礼,应了李川儿,当下阔步迈出,黑衣素袍,步履沉稳,虽是女子背影看似柔弱,却透着无比坚定信念。
“什么?”穆萨看着女子缓缓行来,心头好不吃惊,“这四皇子,瞧不起人么?!本以为会是那黑袍高手,怎么是个女娃儿?!”
狄柔行到穆萨身旁,见着他吃惊的目光,知道对方有些看轻自己,当下冷眉高声道,“小女子狄柔,献丑了!”言罢,扫了眼巨石,几步奔去。
“三妹!”楚羽生看的额间生汗,心中好不紧张。
“柔儿...”李川儿亦是双手攥紧,喉间沉咽,见着自己结拜妹妹单手抚在那巨石之上,心头好似沉浪拍岩,竟有些忘了呼吸。
萧衍此刻亦然死死盯着狄柔,不敢挪开半分目光。
“狄柔?怎么派个女子?”左王斑云好不难解。
“...”阿史那贺鲁却是眉头一沉,好似萧衍没有上场乱了几分计划,他虎目微闭,打量着场中的女子,只见那巨石高约两丈有余,横腰难少六人可围,这一个六尺柔弱女子立在巨岩旁,犹如树下低草,丘前矮石。在场突厥众人见了这五试,早已层层围来瞧些热闹,此刻瞧着一个女人到穆萨身边,似要和他比试力气,均是目瞪口呆,冷笑摇头。
“怎么是个雌的?”
“大唐人未免太儿戏了,这可是我族内最难的无试。”
“一会这金狼盘踞的草原,怕是要多个女子亡魂了。”
“这使者莫非不知穆萨是我族内第一勇士?”
“兴许是他们已经放弃了...”
“说得对,我突厥五试,本来就是给我们突厥人比的,他们唐人矮小力短,派个女子去,该是装模作样,如同认输。”
不仅千余突厥士兵围观吵闹,瞧这情况唏嘘调侃,那些席间的贵族也是轻笑傲慢,指指点点,好不恼人。
忽然,只见狄柔几步奔到巨岩旁,抬眼打量片刻,眉色一凝,朗声道“临海决,势取开山,劲可分海,入海三万里,摩天五千仞,临海而立,独傲世间!”言罢,瞪了那突厥第一勇士穆萨一眼,只把后者瞧得心神一晃,不敢轻视。
“来了!”楚羽生瞧着狄柔提劲沉腰,知道女子已要动手
只见狄柔右足取腰沉力,刹那斜出而移,沉沉端在巨岩之旁。
“什么?!”萧衍瞧得一愣,脱口道“狄柔,别逞强!”
一语未完,只见狄柔眉间怒凝,抚在巨岩之上,右掌左摆,左掌直出,临海决十分劲力而发,顷刻间竟然把那巨岩推的转动起来。狄柔两掌使罢,内息依然不停,当下左掌急出,再拍三下,右掌一翻,手背沉摆,只把那巨石击打的越转越快。
“原来如此!”李川儿抚扇点头,“用着旋劲巧力,的确可以化一斤为三两,三妹真聪明...”她虽然明白过来,可又眉头一沉“可举起来呢?总不能...”
“三妹,接着!”楚羽生也看得明白,大喝一声,把自己常用的铁手掷了过去。
“多谢二哥!”狄柔会意一笑,右掌接过铁手,当下眉眼陡睁,右足端入那巨岩之下,暴喝一声“给我起来!”言罢,腰间一沉,右脚足尖发力,力破千斤,眨眼,只见那八百斤的巨石动了一动,吃劲不少。
“什么?!”左斑云瞧得一愣,好不哑然。
“举起来才作数!得意什么!”右王托纳冷笑不屑,心头却是惊讶不已。
狄柔一劲使罢,那巨岩竟然动了几寸,可女子腰身一颤,足下努力站稳,似乎已把劲力提到十二分,有些吃紧。
“柔儿!”李川儿紧张般看着女子,折扇握得竟有些裂纹。
“撑住!”萧衍大喝一声,也是眉色发紧。
“起来!!!”狄柔面色一沉,腰下再沉两分,右足力道不减,合周身气劲于一点,临海决分海摧山,当下被催到极致。
刹那,楚羽生忽然大叫道“起来了!三妹好手段!”
只见狄柔,一言喝罢,巨石松动七分,似遭百十人一同发力,眨眼起地半丈,停在空中。狄柔瞧得机不可失,接着右足狠踏黄土,抢出半步,矮身到了巨岩之下,只把李川儿等人瞧得心头一惊,生怕女子拖不起那巨石。
“着!”接着,狄柔暴喝第三声,眉色凛凛,秀目圆瞪,双足马步横开,单手戴着那寒铁手,右掌一托,险地半尺,入土难移。眨眼,女子腰间收劲,卸力足下,右掌举着那巨岩身形几晃,惊得众人倒吸冷气,片刻左手取下,撑在膝盖之上,势成扛鼎,只见那巨岩在狄柔的掌上越转越慢,过了会,竟然端端立在女子右掌之上,分毫不动。
.....
这三声暴喝一过,众突厥人均是瞠目结舌,呆口难言,广阔无垠的草原之上,千百延绵的牙帐之间,微风拂过,竟是可闻草声,流水绕营,却是可听涟漪。
“好!”李川儿当下大喊道,额头汗水淡去,心头热血涌起,“好阿柔!端的女中豪杰!不输男儿!”
“不错!三妹的临海决已破第九层,当真世间无人能出其右...”楚羽生看得有些呆了,此刻也是点头赞道。
“好狄柔...”萧衍脱口赞道,“好个入海三万里,摩天五千仞,临海而立,独傲世间!”
狄柔此刻银牙狠咬,腰间沉力,双足端稳,巾帼气势,傲视群雄。片刻,她抬眼瞥向那穆萨,冷哼一声,喝道“突厥第一勇士么?!听闻你也能过着气力比试,那好!便接着吧!”言罢,右足发力,破土而出,眉目一凛,用尽全身劲力,把那巨石抛起两寸,当下身形骤出,脱出石下,左步一稳,周身两转,摆尾而出,“拿好了!第一勇士!”只见那巨石犹如攻城之械投出,呼啸骇人,沉风而行,势头带着八百斤的力道,还合着女子临海决的精髓,向那穆萨扑面而去。
“什么?!”那左右王与阿史那贺鲁本也觉得这女子必输无疑,谁料她竟然举起那八百斤的巨石,而且还游刃有余,单人独手,腿力千钧,又把这巨石向穆萨踢去....
突厥五试,巾帼当先,狄柔一人独举千斤巨岩,面色分毫不改,直把在场的突厥人都惊得目瞪口呆。
“天呐...”阿史那贺丽看的好不吃惊,她沉咽几口,喃喃道”女子...女子也能胜过穆萨么?”
“狄柔这丫头好厉害!”萧衍不免脱口赞道。
“那是。”楚羽生得意道,“你可知他父亲狄天雷是怎么被选入那禁宫七大高手之列的么?”
“白脸别卖关子,快说快说。”萧衍此刻来了兴趣,赶忙问道。
楚羽生卖弄几句,开口说道,“当年李家得了天下,唐军定都长安,次年,禁宫招纳江湖各路好手,开列七大护卫之职,世人凡是习武之人,均是争相前往,希望一展身手。朝廷为了分个三六九位,便弄了几个比试的题目。”
“莫非和这气力有关?”萧衍问道。
“不错。”楚羽生点头笑了笑,“当年有一题目便是这铜鼎比力,那一关共有三鼎,分为三百斤,五百斤,七百斤。”
“哦?还分三个鼎?有趣!”萧衍笑道。
“臭小子说得对,有趣至极!”楚羽生看着狄柔,说道,“禁宫下旨,凡起三百斤铜鼎者,可入复试,起五百斤铜鼎者可直接到那含元殿面圣待赏。”
“那七百斤的铜鼎呢?又有何说法?”萧衍不解道。
“不知道,怕是朝廷自己也没有想出说法。”楚羽生打趣道,“江湖各路好手,气力可起三百斤者,已然不多。其他六位高手也是堪堪得这五百斤的封赏,可轮着那狄天雷,却着实那在场人吓了一跳。”
“怎么说?”萧衍赶忙问道。
“怎么说?”李川儿此刻插话回道,“只见那狄天雷缓缓行到三百斤铜鼎前毫不犹豫,左足轻出,玩耍般挑起那铜鼎,接着单手而托,面色不改。”
“好家伙!”
“然后他似乎觉得不过瘾,又到了这五百斤的铜鼎前,抬眼扫了片刻,忽然沉腰立足, 两手托起那铜鼎一脚,发力而上,不费分毫气力般又举起了那五百斤的铜鼎。”李川儿笑道。
“最后他到了七百斤的铜鼎前,绕着那鼎看了两圈,此刻场上早已鸦雀无声,目瞪口呆。只见狄天雷选笑了笑,忽然马步一开,两手左右交错破空拍出,劲力沉沉,击得那铜鼎飞起两丈,然后闪至鼎下....”
“然后举起来了?”萧衍闻言好不感叹。
“这不是屁话么?”楚羽生笑骂道,“否则狄天雷怎么直接位列那禁宫七大高手?”
“原来如此...”萧衍此刻瞧着狄柔,点头赞道,“虎父无犬女,到底是临海决的传人...”
此刻,场间,狄柔已然稳稳举起巨岩。
“呵!突厥第一勇士么?!那就接好了!” 狄柔抛石发力,摆尾横踢,只见那巨石犹如攻城之械投出,呼啸骇人,沉风而行,势头带着八百斤的力道,还合着女子临海决的精髓,向那穆萨扑面而去。
“穆萨!小心!”阿史那贺丽见着情况危急,赶忙娇声喝道。
“什么?!”阿史那贺鲁和左右王看的均是一惊,在场的突厥贵族,以及营地军士均是瞧得哑口难言,额间生汗。
“哼,到他突厥人试试这大石头了!”楚羽生冷声笑道。
“这一脚耗尽阿柔丹田劲力,那叫穆萨的突厥汉子怕是难接了。”陆展双点头赞道。
“难接?”李川儿寒面冷语,抬眼打量着那穆萨,倒想看看对方如何应对。
“这?!”穆萨瞧着巨岩赫然飞来,心头也是一凛,可到底身负盛名,心气上头,哪有退却的道理?
“他会如何应对?”萧衍也是沉眉看着对方,只觉着一招上合着千斤的力道,就算换做自己,也只能卸力化劲,不敢硬拼。
在场众突厥人亦是背脊生汗,眼眉不眨,直直盯着的穆萨,期待后者出现奇迹。
“哼!看好了!”穆萨见着巨岩扑面而来,当下右足狠踏身后,沉腰弓身,双臂一上一下,额间青筋暴起,势取横臂当车,不留余地。
“不好!”阿史那贺鲁瞧着穆萨碍于名气,丝毫没有取巧卸力,而是稳身定足,迎面而待。
眨眼间,还未等贺鲁出言提醒,贺鲁双手已然触到巨岩,当下双足一晃,腰间轻摆,后脚入土几分,额头汗流直下。刹那,这汉子胸口一沉,疼痛之感涌上,喉间发甜,片刻又退了七八步,可巨岩依然来势不减,难以停住。。便是个几岁孩童都看得出来,这穆萨怕是要力有不达,败下阵来。
“穆萨!别...”阿史那贺丽瞧到这里,也明白前者有些吃紧,她想叫这穆萨放弃,却明白此刻折了他的名气,定然会伤了这第一勇士的尊严。
“没用,还第一勇士?!”狄柔冷笑两声,傲然回身,拭去嘴角些许血迹,竟是刚刚催劲太过,落下了内伤,可面色犹然不该,步履生风,孤影轻行,片刻轻功几转回到了李川儿的身旁。
“哈!”只见穆萨退到了第九步,腰身再沉两分,后足狠狠陷入泥土之中,额头暴怒,横牙死咬,心中浑然没有放弃念头。
“拼命么?”李川儿冷笑看着对方。
“怕是到此为止了!”楚羽生也是不屑般瞧着穆萨,心头笑道。
“恩?”忽然,萧衍只觉身边有些异样,侧目扫了几下却又不知是何。
“什么?”狄柔眉色一皱,也看出端倪,知道那巨岩的劲力不该只有如此。
再回头看去,穆萨本来力道枯竭,后劲难支,可也不知怎的,那巨岩势头忽然缓了七分,似有停下的样子。穆萨虽然心头奇怪,“这巨岩的力道怎么少了大半?”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当下后足一侧,前足抢了半步,双臂一前一后,大喝一声,使出剩下所有气力,摇摇晃晃般,堪堪托起了那近千斤的巨岩,过了片刻才将将立稳。
“好!好穆萨!”阿史那贺丽率先娇声赞叹起来。
“停了!”刹那,在场的突厥人爆发出高昂的呐喊声,摆手欢呼,心神激荡“停了!穆萨把那巨岩接了下来,比那中原女子还厉害。”场间,赞叹之声络绎不绝,羡慕佩服的目光纷纷向穆萨投去。
“呼...”穆萨深吸几口气,再也难以支撑,他前臂一送,后臂一推,卸开力道,自己赶忙点了两步退出巨石之下,只闻一声闷响,场上众人足下两晃,那巨岩被穆萨扔到地上,自己坐下旁边喘着粗气。
“穆萨!”贺丽瞧着男子疲惫不堪,赶忙抓起一袋马奶酒奔了过去。
“公...公主...”穆萨接过酒袋,“咕咚咕咚”猛饮三口,接着调息片刻,面上才恢复了些许血色。
“穆萨,你真厉害!”贺丽娇声赞道。
“恩...”穆萨得了赞许,却难露出笑脸,他自己也明白,刚刚那巨石的劲力的确有些蹊跷。
“这力道合着那女子的招式...”阿史那贺鲁心头疑虑,“八百斤的重石,怕是多了一倍的后劲...怎么忽然...”
“停了?”李川儿、楚羽生、陆展双均是瞧得一呆,不知缘由。
“哼!”萧衍此刻冷哼一声,转头盯着阿史那贺鲁的身后道,“阁下既然来了,何不露面?暗中出手相助,算什么本事?!”
“恩?”左王斑云一愣,扫了扫四周,不知对方所云。
“这位道长,你是什么意思?”阿史那贺鲁心思几转,明白了一些,当下冷笑回道。
“什么意思?”萧衍指着贺鲁不屑道,“你身后亲兵中,怕是有个好手吧?!”
“什么?”李川儿和楚羽生等人皆是听的一愣,“他们还有好手?!能隔空把阿柔的劲力化去?!”
“还有人?....”狄柔沉眉瞪眼,死死打量着贺鲁的身后,似要瞧出端倪。
“小子,你是在说我么?”忽然,众人闻言一愣,抬头看去,只见那高大的金狼大帐之上赫然坐着一个黑衣女子,薄纱遮面,难识面容。
“若是我没看错,刚刚你那一石子的取势,也是那临海决吧。”萧衍淡淡盯着女子,脱口问道。
“哦?这都看出来了?果然是不同一年前的小道士,武功好了不少啊。”黑纱女子冷笑道。
“临海决?!”狄柔把这三字听的清清楚楚,心头疑虑破开,当下朗声道,“你怎么会这临海决...”
“这临海决是你父母临终前传我的...”黑纱女子身法一转,端端立在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的身边,答道,“我父亲当年护送他们逃出青山派,他们为了报恩便把我抚养长大。十年前,他们旧伤复发,也撒手人寰了。”女子淡淡说着过往,可语气却难透出半点感情。
“什么!?撒手...人寰...”狄柔闻言周身一颤,踉跄几步,片刻双目泛红,似牵动刚刚的内伤,一口鲜血陡然涌出“阿父...阿母...你们...”
“三妹!”楚羽生和李川儿皆是一惊,赶忙扶住女子,面露焦色。
“臭丫头,说什么谎,几年前在安西都护府,李承乾还说见过临海决...”李川儿为了安慰狄柔,脱口骂道。
“哼!那你现在也瞧见了,这天下除了他狄家,还有谁会临海决?不信你可以问问你身边的小道士,他的眼力倒是不错。”女子冷言道,“几年前我去安西办事,不小心露了身手,李承乾也是道听途说罢了。”
“你...”李川儿听的一惊,心头却是左右思量,“听母后所言,这女子是令狐君的女儿...她还知道我的身份...”
“狄姑娘...”萧衍瞧着狄柔那失魂落魄的表情,想出言相劝,可这父母之事,如何由外人所语?
“三妹,罢了,我们都是孤儿...你起码还见过父母...”楚羽生忽然咧嘴一笑,温柔般抚着女子“以后不还是有二哥和少主么?再者黑脸也是把你当亲妹妹...”
“二哥...”狄柔闻言稍微回过一些神来,她呆滞般看着黑纱女子,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好了!”忽然,阿史那贺鲁朗声道,“刚刚第一轮比气力,算是双方平手!第二论比那马术,我方由左王斑云出阵。”言着冷冷看了眼李川儿,“李泰皇子,你方决定好了么?”
“这...”李川儿本来还想询问那黑纱女子的真实身份,此刻又被贺鲁打断,好不恼人。
“四皇子,你骑术不好,可别逞强,小心...小心摔坏了...”贺丽听到下一轮是比那马术,赶忙跑到李川儿面前耐心提醒道。
“哼...”李川儿也不看那贺丽,当下扫了眼黑纱女子和贺鲁,朗声回道,“羽生,下一轮你去!”
“遵命!”楚羽生拍了拍狄柔似做安慰,然后阔步迈出,抬手一礼,笑道,“斑云大人,一会可别被我踢下了马去啊!”
“踢下马?”左王斑云不屑般打量了楚羽生两眼,“唐人的身板天生就不是骑马的料子,还敢口出狂言?!”
贺丽见着李川儿也不看她,心头有些醋意,当下回到贺鲁身边,撅嘴看着李川儿,心气上来时,还暗中小骂两句。
“四皇子,我们的事,不如比试完再说。”黑纱女子瞧着目前情景,退了两步列入那突厥贵族身旁,笑道,“再者第五阵也是我来,你们要问什么,还须胜了我。”
“好说,好说。”萧衍眉色一凝,寒声回道“那萧某就等着这第五轮,好和阁下过过招。”
“是么?”黑纱女子瞥了他一眼,不再答话。
“那好!既然双方已经选出第二轮的人,也不必要耽搁了,开始吧!”阿史那贺鲁大喝一声,虎目一凛,拍了拍手,只见千百士兵列队而至,催动战马,不仅搬去那两块巨岩,还另在场上打下些许木桩障碍,绳索陷阱。
“什么,竟然还有这个...”李川儿瞧得一愣,好不吃惊...
阿史那贺鲁拍了拍手,发下号令,只见千百士兵列队而至,催动战马,不仅搬去那两块巨岩,还另在场上打下些许木桩障碍,绳索陷阱。
“什么,竟然还有这个...”李川儿瞧得一愣,好不吃惊...
“四皇子,这便是第二试。”贺鲁抬手指着场上,只见营地中央,五十丈方圆内牙帐尽皆拆去,数百士兵忙活起来,挖土立桩,插旗索绳,竟然把这草场改头换面,分为东西相向,外绕旗帜成环,约八百余步脚程的圆场。
“片刻就成了策马比骑的试炼场...”萧衍点头赞道,“这突厥士兵平日也是训练有素,一旦上了战场不可小看。”
“什么?!竟然还有这个?”李川儿却是瞧得一愣,举目望去,只见那东西相向的赛道之终,赫然立着两面三丈高的金狼大旗,两旗顶之间以绳索长木相连,绳上挂着一个用黄铜著成的狼头,约人首般大小,只看那长木被压得摇摇晃晃,势成弓形,便知这狼头定然分量不小。
“莫非?!”萧衍也看出端倪,紧张般看着楚羽生,“白脸...他们莫非还要比箭术?”
“骑射么?”楚羽生也明白过来,这黄铜狼头必然不是无端而挂,此刻也不免眉头紧皱,沉眉思量。
“白脸,我们家兵之中,有骑射过人的高手么?”萧衍赶忙问道。
“别说没有,就是有,万一对方使出其他手段,我想除了羽生和你的身法,也没有其他人可以应对。”陆展双沉眉盯着那比试骑射的场地,回道。
狄柔此刻也是有些担心楚羽生,可脑中念着父母过世的消息,却张嘴难以吐出一字,她恍恍惚惚瞧着场上的事物,心思却不知到了何处....
阿史那贺鲁瞧着对方惊讶的眼神,心头有些得意,片刻行了几步,高声喊道,“第二试,按族内习俗,以这东西马道为限,不得行出旗帜之外,途中陷阱障碍均是考验试者骑术,不可绕道借路。”言着,抬手指着那黄铜狼头,“过终点者,还须以箭射下狼头,所以这次比试,不仅比那马术,还比这箭术,胜者不仅要快,箭法还要够准!”
“果然!”李川儿狠狠打量着贺鲁,心头不悦,“突厥人除了勇猛好战,看来也有些恶狼的狡诈,偏偏在双方选出人员后才宣这规则,却是未比试先赚三分。”
“少主!放心!”楚羽生见着众人皆是眉头紧皱,似在担心什么,他却朗声笑了笑,几步行了出去,“贺鲁可汗,不知道你给在下准备马了么?不知道是驽马,还是瘸腿的?”
“什么?”右王托纳闻言大怒,喝道,“你当我们突厥大可汗与你们唐朝皇帝一样阴险狡诈么?我们突厥...”
“诶!”阿史那贺鲁笑了笑,也不置气,他看了楚羽生片刻,道,“你二人可以自己选马,若是不满意还可以互相选马,这样最是公平。”
“罢了罢了。”楚羽生打趣般笑了两声,摆手道,“可汗多虑了,在下就是随便说说,这选马的活太累,不适合我这闲人。”他双目几转,对着贺鲁笑道,“不如就让可汗为我们二人各选一匹,我想这阿尔泰山下伟大的突厥可汗,定然不会像我唐人一般,在暗中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言罢,扫了眼在场千余士兵和席间的贵族王爷,“楚某说的对吧?!你们突厥可汗是英雄中的英雄!肯定会给我二人选出相差不出分毫的赛马,也只有如此光明正大,心胸宽广之人才能征服草原,成为你们的大可汗!”
“说的对!”席间贵族听着他说唐人狡诈,也不过脑子,赶忙出声附和道。
“我们突厥可汗定然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哪会想你们唐朝皇帝王爷那般阴险。”另一人笑道。
“不错不错。”
“这唐人说的有道理。”
除了这些贵族王爷,就连场上一般突厥士兵,也是点头称是,高声附和道,
“这人说的对!我们的大可汗是阿尔泰山下最勇猛正义的人。”
“贺鲁可汗是长生天的儿子!他定然不会用那下作的招数。”
“贺鲁可汗是草原上伟大的金狼,是光明正大的英雄!”
“噗...”萧衍听了不免捂嘴轻笑,就连陆展双也缓缓摇头,对这楚羽生的胡闹见怪不怪。
“好羽生!”李川儿也偷笑两声,赞许道。
楚羽生这话说极其讨巧,虽然自贬唐人身份,可当着众人面上夸耀贺鲁,倒是让后者无法在马匹上再使些手段。他说完,回头看着狄柔还在发愣,赶忙跑到女子身边悄悄道,“三妹,二哥肯定给你赢下这局。”言着,看向贺鲁身后的黑纱女子,“这样定然能坚持到那女子出场,到时萧小子赢了,你就可以好好问问你父母的事情了。”说完,楚羽生拍了拍狄柔,咧嘴一笑,随后轻功点地眨眼到了场中。
“二哥...”狄柔听了男子的话语,心头暖意涌起,双目泛红看着对方,却见楚羽生装傻般笑了笑,自己也不免开朗几分,“二哥...”她喃喃两句,回过神来,赶忙高声喊道,“二哥!当心!千万别逞强!”
“放心吧三妹!”楚羽生笑了笑,看着贺鲁道“大可汗,你可选好了?!”
“斑云。”贺鲁虎目沉沉扫了楚羽生两眼,回头对着左王道,“你用自己的马,叫这小子用右王托纳的。”
“这...”斑云听的一愣,可却明白自家可汗碍于名誉,又当着众多族人的面,不能在这马上赚些好处。
“突厥可汗!这托纳的马认生么?可别一上去就把我甩下来了。”楚羽生讥讽道。
“放心吧!右王的一共三匹坐骑,我给你选的那一匹已是训练多年,温驯的很。”贺鲁淡然答道。
“左王,你怎么还不领命?莫非你害怕那唐人么?”阿史那贺丽瞧着斑云有些发愣,心头不悦,“莫非你还真指望哥哥给他选匹驽马,让你轻松得胜?”
“不...不敢。”左王斑云赶忙横手行礼,不敢言它。
“我哥哥可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向来光明正大。”贺丽娇哼一声,瞪了斑云一眼,颇有些瞧他不起。
“哎...”贺鲁轻叹一气,实在对这单纯天真的妹妹没有办法,片刻,双方各自领了马匹,行到那赛场之中。贺鲁扫了二人两眼,笑道,“这一试有两种比法,不知四皇子想怎么比?”
“什么?!”李川儿听的好不奇怪,眉色一紧,“大可汗什么意思?”
“莫非还有变数?!”萧衍也是不解。
“很简单。”阿史那贺鲁笑了笑,指着楚羽生和斑云道,“一者是二人分别单独比试,二者便是一起上马相争。”
“分别比试么?这样便是实实在在的马术箭法...”萧衍思量左右,“若是一起策马比拼,虽然会多些变数,不过也是利己不利敌。”男子想了想,开口道,“少主...”
一语未言罢,楚羽生朗声笑了笑几声,脱口道,“我喜欢热闹,还是和斑云大人一起吧!独自比试却是无聊的紧。”
“恩。”李川儿点了点头,“羽生也明白这些。”她虽然赞同楚羽生的话,可瞧着那短短八百步的路途荆棘满布,陷阱绳索无数,心头也不免为他捏了把汗。
“羽生!”此刻,陆展双少有的出言提醒道,“这比试你是第一次,你那马却不是。”
“哦?”楚羽生闻言一愣,挠头不解,“黑脸什么意思?我是第一次比这马术,马儿不是?”
“好了!开始吧!”阿史那贺鲁喝道。
众人抬目看去,只见二人均已上了马鞍,立在那赛道起点。可瞧着楚羽生策马的样子,明显比那斑云要生疏很多,前者虽然在中原骑马不少,可论这大漠之中,突厥马性狂野,虽然这马不认生,可论着熟悉主人的心思,怕是还要数斑云自己和坐骑。
“虽然羽生在话头上赚了几分便宜,可论这优势,怕还是突厥人占得大半。”李川儿沉眉叹道,心头有些焦急。
“这一局,白脸的确不好办。”萧衍点了点头,回道“斑云和他的战马彼此熟悉,而白脸首先骑术就不如突厥人,再者马主相协上又输了几分。”
“我相信二哥!”狄柔此刻目色坚定,虽然也瞧出诸多问题,也依然对楚羽生抱有信心。
“阿柔...”李川儿被女子一言说的呆住,又闻陆展双沉言“羽生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
“恩。”萧衍也点头称是,“白脸的性格坚韧不拔,斑云若是小瞧他,定然要遭道。”
“以这铜铃为号!”右王托纳也立在二人中间,单手提着一个拳头般大小的铜铃,“一会我松开手,这铜铃落地发声,便是比试开始的时候!”
“明白了,快些吧!我都等得不耐了!”楚羽生戏谑般瞧了斑云两眼,故作傲态。
“哼!不知深浅的唐人!”斑云瞧着他装模作样,心头十分不屑。
“四皇子,你这手下怕是要输了!”阿史那贺丽站在贺鲁身后,娇声讥讽道,“你可知为何这轮派斑云上么?”
“哦?”李川儿扫了女子一眼,笑道,“可是因为我妹子把那穆萨的信心击垮了?还是刚刚那一局他自不量力受了伤?”
“你!”贺丽闻言大怒,跳脚道“什么受伤!那是因为穆萨自从封了第一勇士以来,唯独马术排在第二!”
“第一是这斑云么?”李川儿冷言道。
“知道就好!一会看你这手下如何?看看谁的信心被击垮,看看谁不自量力受伤!”贺丽本来想好心提醒对方两句,谁知李川儿却冷言冷语相对。
“看好了!”右王托纳提着铜铃,扫了二人一眼,喝道“来了!”一言罢,那铜铃脱手,直直坠落。
“好!”楚羽生此刻拽着缰绳,眉色凝起,心头不敢小看那斑云的马术。
“哼,看你一会怎么收场!”斑云冷冷瞧对手一眼,也是聚精会神,盯着前方。
“落地了!”场上一名突厥士兵听见铜铃之声,高喝道,可那二人却提前听见,策马奔了出去。
“开始了!”李川儿紧紧盯着二人,不敢分毫挪开目光。
“白脸...”萧衍和狄柔陆展双三人也是屏息瞧着场上情景,心头紧张不已。
“哼,便是这些能耐么?”右王托纳发完号令,站在场外看着二人一前一后行在那赛道之上,不免冷笑。
众人抬目看去,只见场上两匹赛马如利箭乘风,呼啸般奔驰在草原马道之上,斑云马术高超,又对这路途上的陷阱颇为熟悉,每每到了那木桩,横索处均是提前应对,或是策马跃过,或者压低身形钻下而行,赢得在场众人赞叹欢呼,呐喊助威。
“这突厥人搞得什么破障碍!”楚羽生刚刚策马行了不到百步,面前忽然现出七八个低矮木桩歪七倒八,左右摆满那赛道,“还不能绕过去么?”他心性上来,也不顾那么多,想模仿之前斑云那样扬蹄越过,可马儿到了矮桩之前,却是左踏右拐,取近而过,完全不听楚羽生的号令。
“臭马!叫你越过去!没叫你走过去!”楚羽生扬着马鞭,使劲抽了几下,那马儿吃痛一惊,上蹄扬起,速度陡然快了七分,却险些把楚羽生颠下鞍来。
“小心!二哥!”狄柔看着男子险况,不免有些着急。
“羽生,慢些!别急!”李川儿沉眉看去,那斑云已然领先楚羽生一百余步,后者马术不高,且是第一次来这突厥赛马,实在难占上风。
此刻场上,突厥士兵贵族皆是仰面嘲笑,嘘声遍地,
“这唐人会骑马么?”
“开头就输了一百多步,等到了终点不是要输五六百步么?”
“我以为这唐人多厉害,刚刚还叫唤的凶。”
“斑云是我们突厥马术最好的人,除了穆萨可以与他一拼,少有人可以胜他。”
“好!不愧是左王斑云!马术真是厉害!”
贺丽看到这里,也有些为李川儿着急,她行了几步到女子身边,低声道,“四...四皇子...一会输了...也是你们唐人不擅骑马...别...别生气。”
“哼。”李川儿瞥她一眼,心头不屑,女子看她表情冷冷,胸口一疼,却是有些想哭。
“妈的!这要是输了,面子是小...大姐和三妹那边却是难办了...三妹寻了她父母八年...大姐也为此次出征准备多时...”楚羽生好不容易过了那矮桩却瞧着斑云早已领先自己百步,不免心头着急。他刚刚想罢,快马加鞭,坐骑吃力,当下又快了两分,忽然,只见前方又现出一段拦腰横木,好不骇人,高虽不足半丈,可楚羽生却难以效仿斑云那般藏于马下而过。
“混蛋...”楚羽生虽然瞧着前方横木心头大急,可斑云远远在前,赛马又怎有那停下思量的空闲?男子此刻双眉一沉,屏住呼吸,目光死死打量着前方横木,似在做着打算。
“羽生!不可莽撞!”李川儿瞧着楚羽生马速疾驰,分明没有半点慢下来的意思,当下心头大惊,出声喝道,“一局而已,性命重要!”
“二哥...”狄柔双手紧攥,瞧着楚羽生是死而归的目光,不免心头一空,竟有些忘了呼吸。
萧衍和陆展双皆是沉眉难言,目光寸尺不离楚羽生。
“一局也不能输!”楚羽生虽听见李川儿的话,可心头决意不改,忽然他耳边一空似传来熟悉的声音,“羽生,这比试你是第一次,你那马却不是。”楚羽生一愣,陡然想起陆展双的话,“我是第一次...我的马却不是?这...”电光火石之间,楚羽生心头一朗,明白过来,“原来如此!”
“哼!看你摔个痛快!”贺丽瞧着楚羽生莽撞般向横木冲去,却分毫不减慢速度,便是斑云也不敢如此,料想这男人定然是生怕被斑云落下更大差距,用了这拼命的法子。
“羽生!”李川儿见着楚羽生已然距那横木不到十步,此刻不免行出几步,焦急喝道,“不要...”
“放心!”楚羽生大喝一声,长袖怒摆,忽然缰绳丢开,双腿一松脱开鞍侧,只见男子单足点在鞍上,借力而起,左掌急出,抚在那横木顶端,片刻轻功流转开来,蟠龙见影,行云流水,人影一闪便过了此关。而胯下马儿的确对这横木陷阱熟悉万分,当下马首一低,取下而过,蹄声不减。
“什么?!”斑云本来想着对方这横木定然过不去,此刻回头看去,只见楚羽生轻功跃起,从容般跳过横木,眨眼又落在马鞍之上,端端坐稳,一手马鞭狠抽,一手缰绳紧握,直直朝着自己这边追赶上来。
“好!”萧衍看的一奇,当下高声赞道,“羽生端好心思!知道这马儿熟悉这突厥五试,便是没有主人指示,也定然不会受这横木所制。”
“好羽生!”李川儿也拍手赞道,回头对陆展双笑了笑,“展双,感情你说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后者点了点头,也对楚羽生的机灵十分肯定。
“二哥...”狄柔本来见着对方为自己的事不顾性命,心头好不焦急担忧,此刻瞧见楚羽生化险为夷,也是喜极而泣,双目落下些许泪水。
“哼,四皇子,你这手下倒是有些能耐,想出这么个机灵办法。”阿史那贺丽虽然嘴上讥讽李川儿,其实心中也不愿意看这楚羽生受些损伤,否则于两家结盟来说有害无益。
“白脸,现在可以乘胜追击,那斑云也不过如此!”萧衍忽然高声喝道。
只见这楚羽生悟透此法,快马加鞭穿过重重障碍陷阱,皆是人马各行其道,骑者轻功流转,孤影而行,好似苍鹰猛禽,点足踏云,傲然争空,衣袖飘摇,左右闪躲腾挪,直把面前各路木桩绳索试为无物。而那坐下战马,亦是训练有素,自得其道,扬蹄高越,快慢自如,忽而低首钻过木梁,忽而踏丘高跃绳索,似对这突厥马术中的所有全套了然于心,再者少去驮负一人的重量,却是又快了两分。只需楚羽生配合这战马奔驰的速度,便是人骑相协,配合天衣无缝。
场上突厥众人看的一愣,也不敢像刚刚那般嘲笑讥讽,却是聚精会神,瞪圆了双眼般瞧着楚羽生,心头生出佩服的感觉。
“这唐人...”
“虽然不算马术高超,可功夫着实厉害...”
“快看!这唐人追上去了!”
“好家伙...斑云可是我突厥骑术第一啊...”
再看去,楚羽生已然掌握节奏规律,策马越行越快。
“什么?!”斑云虽然依然领先楚羽生五十余步,可片刻就被对方追上一半,也是心头大惊,当下马鞭紧抽,使出浑身解数策马疾驰,再也不敢小看对方。
“这...”贺鲁此刻也明白过来,自己一时疏忽,给楚羽生选了匹熟悉比试的马,倒是帮了后者一忙。
“休走!”楚羽生又腾身越过两三道木梁,左手一执缰绳,身法再转,眨眼落在鞍上,片刻坐稳,马鞭一甩,追赶不放。
“三十步!”李川儿心头焦急,手掌生汗,“终点还有两百余步,羽生!”
“知道了!少主!”楚羽生朗声回了一句,眉色凝气,聚精会神配合着战马的速度,穿过重重障碍,过了一会,二人距离那终点只有百步,而斑云身后的啼声也越来越近。
“二十步!”楚羽生大喝一声,“斑云,你要输了!”
“呸!追的上本王再说!狂妄的臭小子!”斑云虽然嘴上不服,可论着上百步的差距,此刻只剩下二十步不到,也是心中焦虑,额间生汗。
“十步!”萧衍此刻也是伸着脖子焦急万分,“白脸,终点还有五十步了!”
“知道了,臭小子!”楚羽生马鞭怒抽,疾行不停,只见眼前赫然出现了两面金狼大旗,黄铜狼头沉沉吊在其间,“到了!”言罢左手望那鞍侧箭袋摸去,“咦?怎么?!”
斑云此刻被楚羽生追的只剩不到十步,可终点也在眼前,他侧身取箭,弯弓聚精,分毫不敢大意。
“箭?!我的箭呢?!”楚羽生手中空握一弓,左寻右找,却怎么也瞧不见一支箭羽。
“贺鲁!你什么意思!”李川儿眉色一凛,大怒道,“好个突厥,比试就比试,怎么还用这般手段?!”
“你...你不要错怪我哥哥...”贺丽焦急万分,心头委屈,抬手指着起步不远处的横木,“你看那横木下方是什么?”
“恩?”李川儿赶忙抬眼看去,只见横木下方散落着数十支箭羽,当下明白过来,“原来是马儿为了钻过横木,把那袋中箭羽都抛落在了地上...”
“我...我哥哥是光明磊落的汉子...怎么会用这卑鄙的手段?”贺丽见着李川儿曲解贺鲁,心头好不难过。
“哼。”李川儿也知道自己错怪对方,可瞧着此刻情况危急,也出声回应。
“追上了!”萧衍见着楚羽生已然和斑云并肩而行,面前三十步便是那黄铜狼头,不免大喊道。
“可是没有箭...怎么办...”狄柔看着楚羽生满头大汗,心中也是焦急万分。
斑云此刻侧目一看,楚羽生虽然追赶上来,却左顾右盼似在寻找什么,他当下一扫,不免大笑起来“小子!你的箭呢?如此这般,就别怪老夫胜之不武了!”言罢,缰绳一送,仅凭双腿紧夹马鞍立稳身形,一手张弓一手握箭,全神贯注般盯着那黄铜狼头,只等再近十步,便可一箭射下,收入怀中。
“混账!好不容易到了这一步,怎么能就这么输了?!”楚羽生寻找片刻,也明白那箭羽定然遗落在了路上,可此刻距离终点只有二十余步,哪还有工夫回头寻找?
“赢了!”斑云大喝一声,弓震箭发,去势破空,众人抬目看去,只见那箭羽疾若烈风,“嗖”的一声射向那黄铜狼头。
“想的美!看老子的!”楚羽生大骂一声,长弓脱手丢出,缰绳一甩,跃身而起,足下怒踏马鞍,只把那战马都压了个踉跄。
“羽生?!”李川儿大喝一声,“小心!”只见楚羽生借那一踏之力,轻功数转,纵身向那黄铜狼头而去。
“还是慢了半分么?”萧衍瞧着楚羽生虽然浑身解数追赶而上,可依然不如那箭羽的速度。
“哼!”楚羽生心头也是明白,此刻身法疾行,见着箭羽已到狼头两丈,当下爆喝一声,“这狼头是老子的!”言罢,右手马鞭破空甩出,劈啪一声,套紧悬挂狼头的长木,单手狠拽,又借这一力,身形陡然再快七分,竟与箭羽侧身而行。
“赢了!”楚羽生双目一瞪,等着和箭羽同时到那狼头半丈之时,身法一转,抢在斜前,右手破空拍出,只听“刺啦”一声,狼头应势而落,楚羽生却是眉头一皱,似遭重击,身法停滞,手中马鞭亦是难以握住,当下用尽最后力气,抱住狼头入怀,随后直直向地上坠去。
“二哥!”狄柔瞧得大惊,轻功一提,赶了过去。
“白脸!?”萧衍也是瞧出变数,原来这楚羽生心知自己虽和这箭羽同行,可诚然再也难快半分,于是只能侧身断绳,用血肉之躯生生挡在了那箭羽和狼头之间。
“羽生?!”李川儿也瞧见楚羽生背后中了一箭,透体而出,鲜血直流,当下面色发白,喝道,“萧衍,救人!!!”
“别过来!!”楚羽生瞧着萧衍和狄柔朝自己奔来,知道只要二人入了场,这突厥汗王定然算自己输,“别...别过来!!”言罢,死死抱住狼头不放,忽然眼前黑影一闪,只见自己的战马此刻似识得主人心思,竟然飞蹄赶了上来。“有救了!”楚羽生心中大喜,也不顾身上箭伤,当下认准时机,等着那战马一到,单手急出抓住缰绳,横身倒在那马鞍之上,最后也不知是骑是拖,楚羽生恍恍惚惚般竟然到了那终点。
“这...”众人转头看去,只见斑云失魂落魄般呆在原地,死死打量着楚羽生,却是怎么都想不通,刚刚那神来之笔是怎么回事。
“白脸!”萧衍和狄柔被楚羽生一语喝住,不敢上前,此刻见了他越过终点才急忙赶来。
“二哥!你不要命了么?!”狄柔双目含泪,心知男子是为自己的事拼命取胜。
“我...我怎么会...会输给这胡人...”楚羽生逞强般笑了笑,引得沉咳两声,呕出几口鲜血。
“用劲过度,丹田受损,再加上你背上的箭伤...”萧衍沉眉看着楚羽生,骂道,“臭白脸,这便是个比试而已,你拼什么命?蠢猪笨驴么?”
“你...你懂个屁...”楚羽生骂了一句,却是满头大汗,目眩耳鸣,再难说出什么。
“哼...”萧衍眉色一沉,赶忙伸手点了楚羽生几个穴位,度入真气,这才堪堪制住流血,“狄姑娘,赶紧送他回营,找些止血化瘀的草药,这箭透体而出,不可唐突拔下,一定要准备好止血的药。”
“好,好!草药军中多得是!我这就去”狄柔拼命点了点头,分毫不敢耽误,翻身背起楚羽生,又回头看了李川儿一眼,后者目色血红,神情焦虑。
“走...走吧...”楚羽生过了片刻恢复些许血色,喃喃道,“萧...萧小子...大姐...大姐就交给你了...”言罢,狄柔也不再留,当下背着楚羽生向营外奔去。
“放心吧...”萧衍傲然起身,冷眉看着那阿史那贺鲁,朗声道,“敢问可汗,这一局谁输谁赢?!”
“你们箭羽都弄丢了!”
“不错...再者他那也不是马术,是个偷巧的办法。”
“唐人就是狡诈!”
“可...可也没有坏了规矩,最后狼头也落入那汉子的手里。”
“有理...”
“可是...”
此刻贺丽却回头说道,“哥,这汉子也是英雄,虽然取了巧,但是也没有坏半点规矩。”
“公主怎么能?!”右王托纳闻言一惊,赶忙出声劝道。
“好了!”阿史那贺鲁摆了摆手,止住突厥贵族的左言右语,沉眉思量许久,才高声回道,“骑马的小子果敢勇猛!既没破坏这比试的规矩,还把狼头取下...”他看了斑云一眼,有些不悦,可还是脱口道“这一局,是你们赢了!”
“好!”萧衍点了点头,身法急转,片刻又回到了李川儿的身边,冷冷对贺鲁道,“那接下来比什么?”
“第三试,简单的很,便是这摔跤罢了。”贺鲁冷笑道。
“好...”萧衍寒眉看着对方,刚要开口应战。
“萧衍...”陆展双此刻踏出一步,面色肃穆,沉声道,“你别忘了,那黑纱女子才是你的对手,这一局让我来。”言罢,挡在了李川儿身边...
“萧衍...”陆展双此刻踏出一步,面色肃穆,沉声道,“你别忘了,那黑纱女子才是你的对手,这一局让我来。”言罢,挡在了李川儿身边...
楚羽生拼死赢了第二局,只把在场突厥士兵都瞧了个呆,他们此刻终于明白,这些所谓柔弱的大唐使者不似寻常达官贵人,论着开始那闯营的二人和独举千斤的女子,这些唐人定然各个身手不凡,武功高强。
“这一局是托纳右王上场么?!”有的突厥士兵早已压不住激动的心情,左右问道。
“看样子肯定是了,今天穆萨运气不好输了场,可汗应该不会再派他上了!”其他突厥士兵接口答道。
“可...可连马术第一的斑云左王都....”有的士兵还是不能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幕。
“这群唐人不能小看啊,若是托纳右王再输了....”
场上众说纷纭,你言我语,就连贺鲁身旁的突厥贵族也不免交头接耳,开始担心这比试的结果。
片刻,几个突厥士兵选了块空地,立上四面红色狼旗,形如方矩,五丈长宽,萧衍扫了一眼,也明白这是第三局的场地了。
“第三局!比拔里速!托纳你去!”阿史那贺鲁朗声大喝,不免瞪了斑云一眼,后者下了马后老老实实站在了贺鲁身后,也不敢抬头答话。
“得令!”托纳眉目怒沉,闻言后甲胄顺势卸下,衣袖一松,横腰而绑,露出强壮身躯,宽肩虎背,悍腹熊腰。只见他腿上盔甲一一卸去,只留裘布粗裤,“四皇子,我已经准备好了!”言罢扫了陆展双一眼,冷笑不屑。
“少主,拔里速是什么东西?刚刚不是还说摔跤么?!”萧衍沉眉不解。
“拔里速是突厥语,翻成汉话,就是摔跤,是他们突厥人发明的。”李川儿淡然答道,目光冷冷盯着贺鲁。
“哦?!这么说,他们突厥人定然精通这拔里速,那还逼我们和他们比,好不要脸。”萧衍看了看贺鲁,讥讽道。
李川儿摆了摆手,似不同意“当年天下大乱,高祖李渊身负突厥鲜卑的血统,又得突厥始毕可汗的帮助南下征服中原。随后高祖往中原大量引进突厥的各种文化习俗,以至于二十年前“胡风炙盛”,摔跤也是那个时候盛行起来的。”她言着看了那托纳一眼,也看出对方的功底不浅,“要比拔里速也不是不可,只不过他们算是拔里速的祖宗,我们是徒弟罢了。”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萧衍听得明白过来,拍了拍陆展双的肩膀道,“黑脸,这一局交给你了!”
“放心。”陆展双沉眉看着托纳,似在做着打算。
“四皇子,这一局比完,我要和你比第四局!你可敢?!”突然,阿史那贺丽行到贺鲁身旁,娇声喊道。
“贺丽?!”贺鲁闻言一愣,好不吃惊。
“公主?!”其余在场突厥众人也是对视片刻,不甚明白。
“这丫头?!”李川儿瞧了瞧女子,心头大喜,抚扇一定,抢在贺鲁出言阻拦前答道,“客随主便!那本王就陪公主比比吧!”
“这...”贺鲁皱眉难言,忽然那黑纱女子行到他身边,低声言了两句,贺鲁这才点了点头,不再犹豫,“贺丽,那这第四局,我方就派你去会会四皇子,记住,切勿轻敌!”
“知道了!”贺丽点了点头,当下秀眼几转,琥珀含光,冲着李川儿又喊道“四皇子,你答应了就好,不过也得定个规矩!输了怎么说,赢了怎么说!”
“规矩?”李川儿却是听的一愣,心头好不奇怪,当下笑道,“小公主,你哥哥出的突厥五试,关乎我两家的结盟事宜,赢了输了一目了然,你又要玩什么新样么?”
“那是你和我哥哥定的输赢,和我无关。”阿史那贺丽摇头晃脑想了片刻,脱口叫道,“这样如何,若是你赢了,我答应你一件事,若是你输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这...”李川儿着实被这丫头的胡搅蛮缠吓了一跳,她眉头轻皱,心头好笑,随后打量了女子片刻,才回道,“这事是什么事,还是公主言明的好!”
“你急什么!这事就是...”贺丽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当下扫了扫四周,见着众人目光悉数投来,均是狐疑好奇。论着自己再娇蛮直爽,此刻也有些不好言明,小嘴一撅,装模作样道,“总之...总之和你那结盟大事无关,一会比完自然明了。”
“这古怪的丫头...”李川儿看着对方得意的样子,好不无奈,可竟然对方派遣一个女子上场,又指定自己,倒是不好推辞,“也罢,左右这丫头也不是我的对手。”
“川儿...”萧衍见这情况,悄悄在李川儿耳边道,“我看这胡搅蛮缠的丫头,和你倒是有几分相像!”
李川儿闻言眉色陡立,也不答话,秀目出火,狠狠瞪了男子一眼,似作报复。
“大可汗,这一局我来陪这托纳练练拔里速,现在可以开始了么?”忽然,众人还在狐疑这贺丽到底是何意之时,陆展双足尖轻点两下,到了托纳身旁,冷冷道。
“好!本王接受你的挑战!”托纳上下打量了对方几眼,心头好奇“四皇子率领三千士兵前来出师,莫非军中没有那懂得摔跤的壮汉?怎么派个身形普普通通的人来?”他想到这里,心下又转“上一局,斑云就是吃了轻敌的亏...我还是不要小这厮的好...”
“托纳!”贺鲁虎目一扫,朗声喝到,“你二人退到三十步之外,以那红色旗帜为界...记住,不可轻敌!”
“遵命!”托纳横手回了一礼,傲首阔步,向那红色狼旗的场地行去。
“少主,交给我吧。”陆展双对头看了眼李川儿,后者也点了点头。言罢,男子足下一踏,轻功而起,几转便先到了场上。
“哼,中原的武艺么?”托纳有些不屑,“拔里速比的是足稳腰沉,哪是这些雕虫小技!”
陆展双扫了眼托纳的身形,虎背熊腰,脚沉劲稳,不免提起十二分的认真,丝毫不敢轻敌,“托纳王爷,那就开始吧?”
“好!”托纳随后也行到了场上,左右双足一分,沉腰弓背瞪着陆展双,笑道,“来吧!小娃儿!”
“慢!”忽然,贺鲁身后的黑纱女子行了两步出来,抬手对贺鲁道,“大可汗,在下有一事提醒。”
“令狐大人但讲无妨!”贺鲁点了点头,势作应允。
“令狐大人?!”李川儿听得一愣,“这女人姓令狐?”她心思几转,想起那日武林大会后的晚宴上,文德皇后曾言,这黑纱女子很可能是二十年前青山四杰令狐君的遗孤。
“当年在藩州被她胁迫时候,她的轻功和骆宾王有些相似,怕是长天流云步。”萧衍此刻也沉眉道。
“若是有机会和她交手,倒是可以摸清楚对方的底细...”李川儿打量着黑纱女子,双眼微闭,似在斟酌。
“师傅?你要说什么?”贺丽见着黑纱女子出言提醒,赶忙奔奔跳跳到了女子身边。
“这拔里速比的是摔跤,可不是其他三脚猫的功夫,若是用什么轻功拖延,怕是比个三天两夜都没有结果。”黑纱女子冷冷道。
“师傅?”李川儿萧衍皆是一惊,贺丽拜了这女子为师?!
“恩,有理。”贺鲁点头赞同,“那不知令狐大人有什么好对策。”
“这些使者狡猾的紧,不如多订两条规矩。”黑纱女子笑道。
“说,哪两条。”贺鲁再问。
“第一,不能双脚同时离地,也就是不能用这轻功。”黑纱女子看着陆展双,语气冰冷,“第二,不能用拳脚功夫,省的一会摔跤变成了厮杀。”
“不错。”
“有道理。”
“这左王斑云刚刚就是吃了唐人轻功的亏。”
“还是令狐大人有见地,要不怎么能做公主的老师。”
场上突厥士兵点头附和,只觉得如此两条规矩,倒是确保了拔里速的公平。
“好!有理!”阿史那贺鲁想了片刻,点头同意,当下对着李川儿客气道,“四皇子,我突厥拔里速的精髓就是摔跤步法,此番为了公平,我想多添两条规矩,你瞧这如何?”
“呵!可汗真是光明正大,几番上场后才定规矩。”李川儿出言讥讽道。
“那你想如何?”贺鲁也不气恼,淡然问道。
李川儿思量片刻,扫了在场所有人两眼,也明白此刻是突厥当家,若是不答应,怕是难服众人。
“少主,现在怎么办?”萧衍悄声问道。
“罢了,左右是对方的习俗,若是不依,怕是赢了也做不得数,就看展双如何应对了。”李川儿低声回道。
“四皇子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贺鲁笑道。
“好!就依你,可我也有两条规矩!”李川儿答道。
“但说无妨!”后者豪爽道。
“第一,不能伤人性命。”李川儿高声道,“第二,我不清楚你们这摔跤要比几次,不过我希望便是一场定胜负。”
“恩...”贺鲁摸着短髯思索片刻,点头道,“好,你这两条我也答应!”
“那就开始吧!”李川儿点头喝道,“展双!放开了比!一场定胜负!”
“明白了!”陆展双沉眉盯着托纳,下盘立稳,似在等着对方先动手。
“托纳,别留余力,你也听见了,只比一场!”贺鲁也朗声提醒道。
“遵命!”托纳粗声回了一句,看着陆展双马步立稳,好似站桩练功,心头不屑道“这摔跤比的不仅仅是下盘稳,还有灵巧,你现在不能用轻功,看老子怎么赚你个痛快!”想罢,眉目一凝,几步奔上,对着面前两丈的陆展双冲了上去...
陆展双左右马步立稳,沉腰矮身,全神贯注的盯着托纳,心头不敢有一点松懈。
托纳眉目一凝,看准对方的破绽,飞奔而上,来势汹汹,几步冲到陆展双的面前,“小子,你这马步立的是稳,可却是个架势!”言罢,单足踏前稍止身形,左掌沉沉推去,直想借着这一冲一推,赚陆展双几分便宜。
“哼!”陆展双识破对方意图,冷哼一声,双足端端立稳,等着对方一掌推到,自己侧身稍避,“什么?”他刚躲开半掌,忽然身上一沉,侧目看去,只见托纳右手急出,扣住了自己肩头。
“呵!小子!哪里跑!”托纳大喝一声。
“恩?!”陆展双心知不好,此刻又不能使出武功击倒对方,要知这托纳身高八尺有余,虎背熊腰,肩宽力猛,便是使出十成内力怕也胜不了对方几分。
“趴下吧!小子!”托纳笑道,左掌力道不减,愤然推去。
陆展双此刻刚过一招,便入了险境,本瞧着这托纳强壮笨重,定然以力硬敌,谁料对方竟然在关键时刻,藏巧于拙,迅速出手扣住自己肩头,着实让陆展双没有反应过来。此刻,他见托纳左掌沉沉推来,自己肩膀又被制住,当下眉色一转,马步略收前行,身形也不闪躲,却是突然向前靠去。
“还有些门道。”贺鲁点头赞道,“当年李渊得了中原,看来的确把这拔里速也带了过去,否则这黑衣侍卫也不能看出托纳的意图。”
“恩?”托纳看了陆展双的应对,先是一愣,而后冷笑不屑,“想借着足下马步牢固,合着身形前倾,生生吃我这掌,最后依仗着自己的内功,化险为夷么?”托纳也明白这些唐朝使者各个武艺高强,内功深厚,“哼,想的倒美!”言罢,手掌转扣为托,右足踏到对方脚下一沉,左掌推到半途,五爪一紧,抓起对方的黑衣,反而借着陆展双前倾的身形,足下使绊,把对方向自己身后掷去。
“成了?”斑云在贺鲁身后也是聚精会神般的看着场上动向,心头思量若是托纳也输了,自己倒也不会被怪罪,可当真如此的话,自家可汗又如何收场?
“不好!黑脸要吃亏!”萧衍瞧得大惊,心知这陆展双本想借着身形马步,硬借对方掌力,谁料这托纳竟然是招后有招,反而利用陆展双前倾的身形,顺势转推为带,却是足下使绊,把陆展双向前摔去。
“展双!”李川儿此刻也瞧出托纳这一手的厉害,当下大呼道。
“赢了么?”贺丽伸长着脖子,直直打量着场上的动静。
这时,陆展双心头也明白,若是被托纳这一托一绊,自己难免不向前摔个丈许,别说双足离地,怕是整个人都得趴在地上,可又不能使轻功,那黑纱女子眼力不弱,此刻定然死死盯着自己的动向,当下好不左右为难。
“认输吧!小子!”托纳嘲笑般大喝一声,足下一绊,左手死死爪着对方黑衣,把陆展双向身后摔出。
“哼!”陆展双心头思量片刻,索性左足点地而起,闪开对方一绊,接着身形顺势向前走了半尺,右足后脚一侧受力踏稳,右爪急出,死死扣住托纳腰际,却是把这摔掷的力道又送回了对方身上。
就这般,二人一者抓住肩膀,一者扣死腰际,四目圆瞪,喊声沉沉,互相争执发力,却又不能撼动对方。
“好小子!还是有些机灵!”托纳赞了对方一句,左掌死死抓住对方黑衣不放,右手猛扣肩头,双足沉下,弓腰沉身,左右拽扯着陆展双,想以力逼迫对方露出破绽。
只见陆展双稳稳扎下马步,却因对方高出自己两个头,只能牢牢抓住托纳的腰际,不敢松懈半分。可足下越来越松,青泥黄草皆被自己踩得根翻土烂,过了片刻,身形一晃,竟被托纳撼动了五分。
“这次又如何?!”托纳大喝一声,左右力道相反,一抓一送,又把陆展双往左侧摔去。
陆展双眉色一凝,只有借着双手扣住对方腰间的力道,踉跄般连踏五六步,这才又堪堪站稳。
“哼,比这拔里速么?唐人根本不是对手啊!”场上突厥人见着托纳稳稳占住上风,不免高声赞道。
“是啊,咱们托纳王爷的脚劲过人比得上那烈马,下盘沉稳牢固好似阿尔泰山脉,还有他这拔里速的技术啊,就和女人织就那裘布毡袍一般灵巧。”另一个人笑道。
“我看那,这个唐人啊怕是不行了。”
“也就挣扎片刻,待会就像那草原上绵羊,任人宰割了。”众人闻了言语,不免相视几眼,继而朗声大笑起来。
阿史那贺鲁瞧到这里,虎目微闭,不免冷笑,心头把握拿起十成,“到底是唐人,虽然懂些摔跤的功夫,可是依然嫩的很!”
“黑脸不好办了。”萧衍摇了摇头,有些替陆展双担心。
“萧衍,你怎么看?”李川儿看着陆展双落了下风,心头不免紧张起来,要知自己弟弟好不容易赢了一局下来,若是这局输了,便又是平局而论。
“不好说...”萧衍死死盯着场上二人,你攻我防,高下已判。托纳身形高大,臂力过人,拔里速的技术又是突厥中的佼佼者,每每都能把陆展双逼得措手不及,只能对方猛烈的攻势中寻觅出路,丝毫提不起反攻的势头。
“展双会输么?”李川儿看着陆展双又被托纳绊了一脚,身形几晃,接着步法灵动,才堪堪立稳。
“黑脸又他的胜算。”萧衍摆了摆手,“你瞧托纳的腿和黑脸的腿。”
“腿?!”李川儿不解道,赶忙抬头打量了场上二人片刻,却又瞧不出端倪,“臭小子,别卖关子,赶紧说!”
“那托纳身高八尺,足足比黑脸高出两个头,腿也比他长了许多。”萧衍答着,提手指着场上道,“你看,那托纳虽然每每依仗拔里速的功底深厚,把黑脸逼入险境,这也因为腿长人高,一步迈出,黑脸往往需要跟个两步这才不至于落了下风。”
言着,那托纳双目陡睁,额上青筋暴怒,忽然一改平常攻势,前迈两步,左右手扣住陆展双,腰间沉力,势取扛鼎举石,只想把对方高高举起,然后用力掷出。
而那陆展双却似有预料,双手同时脱出,扫开对方一臂,继而压低身形,抢出四五步,这才勉强闪出对方的身下。
“原来如此!”李川儿明白过来,人高则腿长,手臂亦然。陆展双之所以这么吃紧,多半也是吃了托纳臂长步阔的亏。女子点头明了,可又有些不解,沉眉问道,“萧衍,既然是不足,那你为何说这腿长步阔也是展双的胜算?”
“呵!”萧衍笑道,指着陆展双道,“黑脸出两步的时间,托纳才能出一步,一个笨重,一个灵巧,这不也是优势么?”
“对啊!”李川儿拍手明白过来,折扇一闭,点头称是,“你这么一说,倒也没错,那也就看展双有没有悟透这一层了。”
“他冷静沉稳,肯定明白。”萧衍沉眉摇头,“不过拔里速比的大多是气力,这灵巧虽然也重要,不过气力输了,当真是不好办...”
“四皇子!你那手下要输了!”贺丽看着陆展双被托纳逼得连连后退,身子左右摇晃,满头大汗,险况层出。
“哼,刚刚你也这么说,结果呢?”李川儿冷笑不屑,“便是个呈口舌之快的丫头!”
“你!”贺丽闻言大怒,秀目瞪的出火,当下心中几转,立马高声叫喊起来,“托纳,不要手下留情!人家四皇子瞧不起你呢!”
“什么?!”场上本来是战况胶着,双方也是来了火气,你来我往,沉腰使力,出臂紧扣,左踏又移,足下跤绊架腿,忽探虚实。此刻托纳又闻言李川儿瞧他不起,当下心头大怒,步法大开大合,手法一改平日那拘谨稳重,向着陆展双沉沉扣去。
“好丫头!还会用这激将法!”李川儿瞥了贺丽一眼,冷冷道。
“是又如何?!你怕了么?怕我就帮你求求托纳!”贺丽得意道。
“呵!怕?本王打生下来,还没怕过谁!”李川儿不屑般看着贺丽,语气透出怒火。
“黑脸!机会!”萧衍见这托纳有些失去冷静,当下高喝道。
“恩...”陆展双见着对方来势汹汹,赶忙点地后退,急避三步。他虽然也心中明白,若要在拔里速中胜过托纳,以力相敌怕是不成,还是得从这脚下技巧想些出路。
“机会?!”托纳冷笑一声,见着对方利用脚步灵活辗转腾挪,“力气比我差些,心思却不笨。”托纳虽然攻势猛烈,可心头沉稳,他思量片刻,再出两步逼得陆展双左退三步,此刻看准时间,猛跨右足,单手急出,向陆展腰际而去。
“展双!当心!”李川儿瞧道这里,也是焦急万分,额间生汗。
“来得好!”陆展双见着退无可退,也不再躲,忽然一转守态,踏出两步,和托纳取了个面对面的势头,当下左足斜出,肩头一低避过托纳一抓,双手急出,扣住托纳腰际,便似刚刚对方攻势一般,左右手互使反力,乘着托纳攻势未收,立马沉足绊去。
“恩?!”托纳也是一惊,不知道对方居然放弃守备,转御为攻,分毫不留后路。
“成了!?”萧衍看着局面顺势急转,不由叫道...
“成了!?”萧衍看着场上变化,心头激动,大声喝道。
“恩?!”托纳一爪扑空,眼前人影几晃,对方居然眨眼去了踪迹,“嗯?!”他愣了片刻,还未回过神来,接着却是腰际一紧,当下低眼看去,心头大惊 ,“这厮什么时候到了我面前?!”
“该我了吧!”陆展双怒目沉眉,两手死死扣住托纳的腰际,右足斜出使绊,左足踏地立稳,当下暴喝一声,“着!”言罢,侧身发力,劲取足下过双手,借着这一绊,生生把托纳掷了出去。
“成了!”李川儿看到这里,也不免激动地行了两步,拍手叫道。
“不好!”萧衍却是看出端倪,急忙喝道,“黑脸,当心!”
“什么?”陆展双闻言一愣,可还未发觉,肩头已然被托纳顺势扣住,只见对方再被掷出之时,右手猛然伸出,却是把自己也连带摔了出去。
“看你的腿长,还是老子的腿长!”托纳此刻虽然被一脚绊得跌出,可依然还有一足立在地上,而那陆展双被自己单手一拽,却是随着自己向前摔去。
“不好...”陆展双也是心头明了,托纳临机立断在自己被摔出瞬间,来了个两败俱伤的法子,“我二人虽然会同时摔倒,可是这厮腿长,论着比试前的约定,怕是双足先离地的人是我!”
“你输了!小子!”托纳大喝一声,见对方再无后招,却是另一手也围了上来,牢牢抱住陆展双,二人肩靠着肩,沉沉向地上摔去。
陆展双此刻拼命挣扎,可对方力大身沉,又借着那一摔死死抓住自己,却是毫无脱身办法。
“托纳,小心!”忽然,场上又响起一声娇喊。
“贺丽这鬼丫头喊什么?”李川儿死死盯着二人摔倒,只想先分出个先后,虽然听着贺丽喊那托纳小心,可也无心顾之。
“足下!”萧衍看着二人缠斗不解,高声提醒道。
“嗯?”不仅是陆展双,连托纳也听见他们的叫喊。托纳赶忙朝脚下看去,可为时已晚,只听“咯噔”一声,自己被一块三寸圆的小石头绊了一下,“什么?”托纳心头一急,足下疼痛阵阵传来,手上力道不免松了几分。形势当下再变,陆展双以为托纳后力不济,暴喝一声,挣脱托纳双手,后退三步立稳,只见托纳如同枯木败岩,沉沉向自己身旁倒去。
“好!赢了!”李川儿瞧到这里,也看得明白,“运气!展双端的好运气!这石头在哪不好,偏偏在那托纳的脚下。”
“什么....!”贺丽看着托纳沉沉摔在地上,面色发白,额头生汗,也知道是他刚刚用力过猛,被这石头所绊,怕是伤了脚踝。
“呵!公主大人!你刚刚那娇蛮的劲头呢?!现在怎么没了?”李川儿此刻赢下两阵,斗平一局,剩下的突厥两试无论赢一局还是平一局,都可傲然胜出。
托纳本抓着陆展双一同摔倒,直把在场突厥人瞧得目瞪口呆,不知输赢如何。怎奈最后紧要关头,这托纳竟然被一块小小的石头所绊,不免引来声声叹息。
“哎...托纳右王...输的...输的可惜啊!”一突厥士兵摇头苦语。
“长生天啊!你可看见了我突厥男儿在向你祈祷!为何今日给了这唐人好运?!”
“伟大的长生天只眷顾真正的勇士!今日托纳败的真可惜!可也是堂堂正正,哪像这狡诈的唐人!”
“托纳也输了?”阿史那贺鲁虎目瞪的铜铃般,却怎么也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幕。
“我...赢了?”陆展双当下两腿一软,坐倒在地,喘着粗气,“赢了?”他沉眉不解,直直看着托纳,后者从地上缓缓坐起,懊恼般捶地发泄,嘴中喃喃,似乎也对刚刚的失礼无法接受。
“为什么?”陆展双擦拭着额头汗水,左思右想,好不难解,他沉沉打量着托纳,只觉得刚刚那一摔,托纳明明是牢牢扣住自己,怎么又会在半途松手。陆展双摇头不语,低眉看着方才争斗的场地,“这...是...”他忽然双目陡睁,明白过来。
“黑脸...”萧衍双目一沉,看着陆展双面容几变,似起身拾起什么,然后向那托纳行去。
“怎么了?”李川儿刚刚讥讽完阿史那贺丽,此刻回过头来看着陆展双的异样,也是奇怪的不解。
“黑脸他要...”萧衍皱眉看着男子,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好开口。
“托纳右王,你刚刚为什么松手了?”陆展双走到托纳身前,淡淡道。
托纳本来懊恼自己运气太差,十成的胜算却拱手给了对方,着实恼人的紧。陆展双这一问,倒是让托纳回过神来,“为...为什么松手?”
“不错。”陆展双点了点头,伸手把那石块往地上一扔,叹道,“莫非是因为这个?”
“...”托纳死死盯着地上的石块,心头怒气全然现在了脸上,“就是这块该死的石头,在要命的关头,绊了本王一脚。”托纳低声叫骂道,面上懊恼之色越来越沉。
“果然如此。”陆展双摇头叹气,“若不是这块石头,我怕是赢不得你,突厥马术摔跤都是族内习俗,流传不下千年,根底深厚。方才要不是斑云轻敌,羽生要追上他也是妄想。”言罢,身前闪出一个黑影,陆展双抬头眼去,却是那黑纱女子。
“姓陆的,你刚刚可是胜之不武!”黑纱女子冷笑道。
“不错!”陆展双点了点头,也不顾托纳那惊讶的目光,双手一抬,朗声喊道,“少主,刚刚是我输了。”
“什么?!”李川儿瞧得一愣,眉头皱的死死,分毫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语。
“这人居然...”贺丽听了此言,着实松了口气,当下心头大喜,对这陆展双生出颇多好感。
“这黑脸,果然是个呆子。”萧衍听陆展双道出事实,也明白这一局怕是作不得数,他摇了摇头长叹一气,转身对贺鲁道,“大汗,刚刚不是我方赢了,而是托纳右王被一块石头绊倒,这才落了败。”
“是么?”贺鲁抬眼看着场上,眉色越沉越紧,也不作答。
“你...你说什么?”托纳闻言一愣,目瞪口呆。
“是我输了。”陆展双看着那地上的石块,咬牙瞪眉,过了片刻忽然长叹一声,“若不是这块石头,我二人胜算最多三七而分。”
“那不如重新比过?”托纳见对方当着千余人的面前道出事实,心中也升起一些敬佩之感。
陆展双摇了摇头,黑袖一摆,果断道“不必了,且不说你拔里速的技艺高我太多,刚刚我能坚持道最后,也是运气颇多。”他看了眼对方,足下一沉,单手伸出,把那托纳扶起,接着道,“再者就算刚刚没有那石块,我二人胜算也是三七而分,依然是你赢面大。”
“你....”托纳被对方两语堵住,口唇张合,却久久不能发出一言。
“大可汗!这一局,我输了!”陆展双抬手行了一礼,继而轻功运起,足下几踏,片刻又回到了李川儿的身边,“少主!在下有辱军令,还望责罚!”
李川儿本以为两局具下,自己已然胜券在握,可谁知陆展双高声在场言出原由,着实是让自己措手不及,好不惊讶。女子当初和贺鲁约定一局定胜负,便是知道陆展双和托纳的拔里速功底相差甚多,若是三局五局,则久必生变。不过若是一局而定,这陆展双只要抢个机会,全力而发,倒也不怕胜不得这托纳。
“四皇子!你这手下!是个真英雄!”贺丽高声赞道。
李川儿眉头紧皱,双目微闭,沉沉般打量着陆展双,忽然开了开口,却又不知说什么的好。她几次欲言,却又被面前这人浑身的泥土狼藉堵了回来。要知前两局均是楚羽生和狄柔拼命的来,如今这信手拈来的胜利又如此收场,女子呆呆看着面前跪下的男子,好不难言,过了许久,终于合上玉唇,缓缓摇头,再难言语。
“川儿,刚刚别说我和那黑纱女子,便是那贺丽公主也瞧出了端倪。”萧衍知道陆展双为人正直,恩怨分明,定然不会趁人之危。
“知道了...不用你教我。”李川儿冷冷道,面色难解,可心头却是明白,这陆展双自从做了自己的手下,从来行事都是按着自己的规矩,嫉恶如仇,有恩必报,有怨必纠,光明磊落,从没有那小人的行径。
“少主,属下死罪。”陆展双却不顾贺丽的赞赏,单膝拜倒,坚定说道。
“你可知道刚刚那两局是阿柔和羽生用命换来的么?”李川儿淡淡道。
“知道。”陆展双也不避口,老实回道。
“那你这么做,一是不合你的性子,二是为了我的名誉?”李川儿想了片刻,淡然说道,“以前跟着我胡闹时我还是少主,现在成了使节便不能毁了大唐清誉么?”
“少...少主明察。”陆展双闻言心头颤动,埋首而拜,再无言语。
“原来如此...”萧衍听了二人对答,这才全然明白过来,“敢情黑脸还顾忌川儿的使臣身份...这一局若是耍赖赖皮赢下,却是输了气节...”他叹口气,沉沉看了眼陆展双,“平日里少言寡语,没想到心里还能这番见地。”言罢,又偷偷瞧了眼女子,“川儿应该早就瞧出来了,不过应着她的个性,为了赢下这局,耍赖也未尝不可,黑脸倒是为了她的声誉...哎...这主臣二人...真是...”萧衍缓缓摇头,好不感慨。
“这黑衣侍卫说什么?”
“他...他说托纳右王才是胜者,自己是侥幸。”
“原来托纳右王是因为那石头...哈哈!我就说托纳王爷的拔里速,突厥内罕有敌手,又怎么会输给一个唐朝人!”
“这黑衣侍卫,倒是个好汉!”
“不错!好汉!”
片刻,等在场的突厥士兵明白过来,顿时爆发出一阵赞叹之声,众人对这陆展双光明磊落的个性佩服不已,当下纷纷投去尊敬的目光。
“好汉子!磊落!”
“没想到唐人还有些英雄!”
“黑衣侍卫!我佩服你!你这心胸和我们突厥人一样宽广!”
贺丽听着在场众人你言我语,忽然咯咯娇笑两声,跑到李川儿身边赞道,“四皇子,我说什么来着,你这手下,是个磊落的英雄!”
“是么?磊落的好,磊落的让你们搬回一局!”李川儿冷笑道。
“你这人真是无趣!干嘛这么在乎胜负!”贺丽见状有些不悦,小嘴撅的老高。
“无趣?你没见我那两个手下为了你们突厥五试,险些丢掉性命。”李川儿瞥了女子一眼,不屑道,“他们如此重视你们突厥人的习俗,你倒觉得无趣。”
“我...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贺丽见着对方误会自己,赶忙张口解释,“我没说他们无趣,我是说...”
“多说无益,我不想听。”李川儿摆了摆手,“本王现在心情不好,你别来惹我,回你那可汗哥哥身边,老实待着。”
“我...”贺丽被李川儿两句说的心头酸楚,胸口生疼,她本来想赞美陆展双两句,可见着李川儿如此在乎胜负,语气故意调侃两句,谁知对方以为她把这比试看做儿戏,当真误会的好深。
“少主,这丫头不是那个意思...”萧衍也有些看不过去,低声提醒道。
“我知道,我只不过烦这丫头。”李川儿悄悄回道,当下又左右瞥了几眼,“展双认输也罢,倒也赚了不少人心,一会再比起来,若是贺鲁不公,也好借机生事。”
“哦?”萧衍这才明白过来,抬眼撇嘴,装模作样般打量女子片刻。
“看什么看,臭小子!”李川儿瞪他一眼,这才收了脸色,此刻又看着陆展双跪倒在地,也是叹气摇头,说道,“罢了,展双,你做得,没错,起来吧。”
“可...可属下...属下输了...”陆展双有些懊恼。
“输赢是兵家常事,一局而已,若是这点心胸也没有,本王也到不了今日。”李川儿笑了笑,伸手扶起陆展双,随后对贺鲁行了一礼,淡然道,“这一局,是你们赢了,不知下一局比什么?”
“贺丽,下一局,可是你去。”贺鲁听了问话,也不先答,倒是看着自己妹妹,有些担忧。
“贺丽遵大汗口谕!”贺丽行了一礼,转头胆怯的看了看李川儿,双手紧紧拽着衣角,过了片刻才吐出一语“你...你还在生气么?”
贺丽领了口谕,转头打量了李川儿几眼,心里却还是有些害怕,她斟酌片刻,这才缓缓开口,柔声道,“四...四皇子...你...还生气吗?”
“生气?”李川儿看了贺丽几眼,眉色几转,淡然道,“何气之有?”她言罢,对着女子笑了笑,心头虽然觉得贺丽娇蛮难缠,可如今这一局是二人作比,若是把这公主奶奶的得罪了,怕是要吃些苦头。
“当真?”贺丽见着李川儿对自己微笑,一改之前的冷漠,也是心头一暖,笑道“我...我还当你不理我了...第一次在大泽见你那会...你便吓人的紧...”
“嗯?”萧衍闻言轻笑摇头,当下拉着李川儿,低声打趣道,“少主,这丫头定然看上你了,若是你拿捏得好,怕是可以不战而胜。”
“臭小子,什么叫拿捏得好?”李川儿瞪他一眼,冷笑道,“若是本王娶她,倒也没你什么事了。”
“无妨无妨。”萧衍忍住笑意,连连摆手,好不有趣“你俩若真成了,怕是可以名垂青史了,到时这传记,我帮你写。”
“混小子,没个样,幸好没做武林盟主。”李川儿秀目嗔怪般瞥他一眼,这才回到贺丽的身上,“贺丽公主,还请教,这一局,我二人比些什么?若是比那刀枪棍棒,厮杀砍斗,本王还是认输吧,否则伤了公主这金枝玉叶,实在担当不起。”
“你...你怕伤了我?”贺丽闻言双颊泛红,好不醉人,她秀目眨了眨,过了许久才柔声道,“四皇子别担心,第四局不是那武斗,别说我,便是伤了你..我...我也不忍。”说完,贺丽红晕上脸,一双眸子泛若秋水,柔柔的看着李川儿。
“妹妹,你怎么了?”贺鲁瞧着气氛怪异,脱口问道。
“汗王!”忽然,那黑纱女子又归到贺鲁身边,低声道,“托纳的脚踝受了轻伤,休息半月应该不碍事。”
“哦?那便好...”贺鲁见着托纳起身对自己拜了一礼,似在为刚刚的失误请罪,“好了,右王也是辛苦,来人,送他回帐休息!”
“遵命!”片刻,几个突厥士兵奔了过去,几人横臂而架,沉腰发力,这才把身高体壮的托纳送了出去。
“那就好。”李川儿看见贺丽那柔情的样子,也明白萧衍所言不虚,当下心思几转,双眉柔柔,笑道,“贺丽公主,不知这一局,我二人到底比些什么?”
“比喝酒啊!”贺丽回之一笑,脱口答道,“我酒量在突厥中能排第三,不知四皇子酒量如何?”
“什么?”李川儿闻言却是一愣,好不吃惊,“比....比喝酒?”
“糟糕。”萧衍瞧到这里,明白过来,为何贺鲁敢派这丫头上场,一者贺丽本身酒量不坏,二者李川儿来这大营独自待了许久,怕是也没有少喝,“少主...你刚刚喝了多少?”
李川儿面不改色,却是心头一沉,低声回道,“怕是过了大半,再喝的话,有些难办...”
“好突厥,还说什么光明磊落。”萧衍不屑般扫了眼贺鲁,焦急提醒道,“要不,我回营喊几个酒量好的来?”
“不必了。”李川儿摇了摇头,苦笑道,“贺丽说她酒量在突厥能排第三,那也还有第一第二,你若喊了些能喝的来,难免对方不换人。”
“那...那现在该如何是好?若是这一局输了...”萧衍眉头紧皱,叹道。
“嗯...”李川儿握着折扇,沉沉拍打在自己手心,却不敢露出一些端倪,怕叫对方瞧出什么。
“四皇子,你怎么了?怎么发起呆来了?”贺丽歪着脑袋,好奇问道。
“贺丽...”李川儿打量着女子,口中喃喃道。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贺丽见这李川儿也不避讳什么,倒是光明正大的盯着自己,当下有些娇羞,双颊也是热了起来。
“看你?”李川儿本在思索着对策,可瞧着对方闪躲怕羞的眼神,忽然脑中一明,想起什么,“贺丽!”李川儿想到这里,忽然出声叫道。
“怎...怎么了?”贺丽本就被对方炽热的眼神瞧得浑身不自在,此刻又闻那人唤她的名字,却是直接响亮,弄得直爽大方的贺丽,也低声回应起来。
“我...”李川儿沉思片刻,终于下定决心,她微笑般看着贺丽,脱口道,“我认输。”
“什么?!”萧衍闻言大惊,张口瞪目,几难言语。
“你说什么?”阿史那贺鲁以及身后的斑云,还有突厥那些王爷贵族,都是左右对视,不知这唐朝使者又耍什么样。
“他说什么?”场上突厥士兵亦是议论纷纷,指指点点。
“这个唐朝的王爷说,他认输,不和贺丽公主比了。”
“奇怪,他们唐朝使者刚刚还以力相搏,宁死不弃,怎么现在...”
“莫非是我们阿尔泰山下的金狼贺丽公主太漂亮,叫这唐朝王爷不愿比试了?”
“说的有理,贺丽公主是草原上永远美丽的鲜,是金山上纯洁无暇的白雪,我瞧啊,这大唐王爷定然是看上咱们公主了。”
“看上又如何?他一个文弱王爷,怎么配的上咱们的金狼。”
“是啊...”
贺丽痴痴看着李川儿,秋水明眸一眨不眨,过了许久,她才回过神来,好似喃喃自语般说道,“你...你真的认输么?为...为什么?”
“为什么?”李川儿见着场上诸人皆是投来好奇的目光,就连这阿史那贺鲁也是沉眉看着自己,“因为我此刻的酒量不如你啊,再者你是女孩,让你一局也是应该。”
“什么叫此刻的酒量?”贺丽听了半句,有些疑虑,可闻了那言“因为你是女孩,让你也是应该”,却是秀目一皱,心里不悦,娇哼道“我和你比酒量,是堂堂正正,什么男子女子,你是瞧不起我么?”
“我怎么敢瞧不起突厥最美丽的金狼?”李川儿打趣般看着女子,折扇一开,解释道,“只不过我刚刚入营的时候,被你兄长灌了许多酒,此刻肚里三巡壶浆,哪还能继续喝?”
“什么?你...你喝了这么多?”贺丽这才明白过来,她眉色皱起,不免回头看了自己兄长几眼,嗔怪道,“哥~~你怎么让四皇子喝这么多,那还怎么比啊?”
“这...”贺鲁心头一沉,面色转冷,思量道“这四皇子虽然喝了不少,但又哪有三巡?实在是胡说八道!”
“诶!公主,别怪你哥哥,我一个唐人喝不过你们突厥勇士也是正常。”李川儿眼神泛柔,冲着贺丽笑了笑,脱口道,“再者你是女子,虽然不输男儿,可我...可我也不忍心让你喝醉...罢了罢了...本王认输,而且输给贺丽公主,也是好事...不丢人不丢人!”
“原来如此...”萧衍死命忍住笑意,心头终于明了,“敢情川儿是欲擒故纵,使了个美人计。”
“王无戏言!四皇子,你所言当真?”贺鲁也不管在场众人交头接耳疑虑重重,当下高声喝道,“那这第四局...”
“等等!”忽然,贺丽娇声响起,伸手拦在贺鲁面前。女子抿着小嘴,秀目转了转,斟酌许久,才对李川儿问道,“你...你刚刚说的可...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李川儿轻笑点头,对着贺丽认真道“我认输,一字不假。”
“谁...谁问你认输了...”贺丽痴痴看着男子,仿佛场上众人已消散无踪,当下抿嘴娇声道“我...我是问你后半句真假...”
“哦?”李川儿笑了笑,眼神几转,折扇一闭,答道,“输给这么美丽的公主,也是本王的福气,后半句自然也不假。”
“为什么是福气?”贺丽双颊泛红,接口问道。
“黄沙茫茫,漠北孤寒,一路行来,却有佳人相伴,不是福气是什么?”李川儿笑道,“本王也是许多年没有这般开心了。”
阿史那贺丽听了这句,心头一颤,张口几欲言语,却有些不知从哪说起。
“贺丽公主?”李川儿见着贺丽呆在原地,赶忙行了两步,面作焦急般伸手抚在女子额头,柔声道,“怎么了?莫非一路从南边赶路而来,有些劳累了?”
“这丫头的手段,倒也厉害。”萧衍看到这里,叹口气,却有些为这贺丽担心,“可若是这娇蛮公主知道了真相,怕是少不了伤心落泪...”
“贺丽?”阿史那贺鲁眉色轻皱,也脱口问道,“你怎么了?”
“啊...”贺丽过了许久才回过神来,见这场上所有人都在看着自己,目光好奇难解,似乎等待着自己下一步的打算。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扬起她那自信爽朗的脸庞,抬眉认真看着对面淡袍龙纹的唐朝公子,片刻, 终于下定决心般朗声说道,“这一局,我认输。”
“贺丽!?”阿史那贺鲁闻言大怒,几步行了过来,拉起贺丽的手,喝道,“你胡闹什么!?知不知道这可是我们突厥最尊贵,最严肃的习俗!”
“我知道!”贺丽任由对方拽起自己的素手,眉色坚定,答道,“可我不想和他比!”
帐口的贵族王爷们均是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场上众多突厥士兵更是你言我语,好不难解。
“公主说什么?”
“好像是认输了?”
“我没听错吧!刚刚不是这唐朝王爷说认输的么?”
“哎...这贺丽公主是怎么了?”
“你说什么?”李川儿心头大喜,可是面容依然作出一副吃惊的样子。她足下连退两步,摆手道,“贺丽,别胡闹。”
贺丽对着自己兄长的质疑,尚且坚定不移,此刻见到李川儿连连后退,却是有些焦急。她赶忙挣脱开贺鲁的手掌,行了过去,娇声道,“我...我哪有胡闹...”
“不行不行...”李川儿连连摆手,摇头道,“这突厥五试,是你们族内的大礼,我一个外人认输也罢,你身为突厥公主,哪有认输的道理。”
“妹妹,四皇子说的有理,你这是怎么了?”贺鲁也是不解,急忙说道。
萧衍此刻缓缓摇头,可他侧目看去,那黑纱女子却似在冷笑,不知心作何想。
“四皇子,我心意已决。”贺丽爽朗一笑,认真答道,“这一路行来,你不是老说我娇蛮跋扈么?我承认是有些,不过我突厥人向来行事磊落光明,今日你饮酒在先,若是再与你比试酒量,却是趁人之危,我贺丽万万不能为之。”说着,女子挽起鬓角,似想起这一路从大泽北上金山的日子里,二人斗嘴争胜,辩是论非,李川儿虽然每每占得先机,可也是不失风度,往往举止行事矩于礼义之内,倒是让自己钦佩不已,“以前和你斗嘴,我老是和你耍赖皮...”贺丽笑了笑,双眸含柔,“今日就饶你一次吧,若是再耍赖皮,怕是草原之神都嫌我骄横了。”
“贺丽...”李川儿听到这里,忽然心头一沉,有些后悔起来,“这丫头该不会真的动了真....”
“四皇子,这一局我认输。”贺丽歪头一笑,黛眉似绽北漠,墨鬓淳浓挽月牙。
“哎...”萧衍听到这里,心觉有些不妥,他缓缓摇头,却不能说出什么。
“这丫头...当真...”李川儿也轻叹一气,眉色略沉。
“怎么了?”贺丽瞧着对方面容一变,似乎有些心事,赶忙问道,“莫非...莫非我哪有说错了么?”
“不...”李川儿又摆了摆手,柔声道,“公主其他的都没说错,唯独一事。”
“何 ....何事?”贺丽闻言心头一颤,有些焦急。
“你没有输,这一局,我们平手。”李川儿言罢,眉色一变,凌厉逼人。她抬手端了一礼,对着贺鲁笑道,“汗王,既然公主不愿为难本王,我也能坏了突厥大礼,这一局,不如算双方平手。”
“这...”贺鲁沉眉不语,死死盯着李川儿。
“原来如此。”萧衍听了李川儿的话,点了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赶忙行了两步,附耳对女子言了几句。
“四皇子...”贺丽听了李川儿的答复,忽然想伸手去拉一拉她,可碍于场上人多嘴杂,却还是有些怕羞。女子心头暖意涌起,她本还欲再言,可见这对方那坚定的眼神,也只好闭口接受这平局。
“那四皇子的意思,这一局算平?”斑云此刻瞧见贺鲁沉眉不语,在场均是鸦雀无声,不免脱口问道。
“不错,我和公主这一路从西州行来,也算相知,既然本王今日酒力不佳,公主又不愿倚强凌弱,何不算作一场平局,以后流传下去,也是一段有趣的佳话。”李川儿借机答道。
“说的对!四皇子说的,正是贺丽心里想的。”贺丽听见那“相知”二字,心头一甜,也出声附和道。
此言一出,贺鲁的眉头却是越来越沉,在场突厥贵族王爷和千百士兵也纷纷议论起来。
“咱们美丽的金狼,莫非看上这汉人王爷了?”
“看样子,贺丽公主是动心了。”
“不知道这唐朝的皇子使了什么诡计,竟然骗了咱们突厥的公主。”
“我看啊,定然是唐朝那什么皇子诓骗贺丽公主的,咱们得帮公主看清楚些。”
“这怎么行?咱们金山上纯洁的女神,怎么能嫁给唐朝人?”
“喂!唐朝来的使者!你说句话啊!”
“是啊!你到底用了什么诡计,才让公主认输的!”
阿史那贺鲁见着场上士兵你一言我一语,吵闹不已,几乎都在为贺丽与李策相约平局的事情而困惑,有的突厥贵族更以为这是贺鲁的安排,希望以此讨好大唐,当下指指点点,口中是非不断。
“好了!”阿史那贺鲁朗声大喝,虎目低沉,威严力压众人,双眉陡立扫了扫四周,片刻场上恢复安静,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李川儿见着在场突厥人被贺鲁震住,心头几番思量,“这场平了,便是一胜一负两平,最后一场就是这结盟的关键了...”想罢,她转头看着萧衍,心里有些忐忑。
“怎么了?少主如此瞧着我,好不奇怪。”萧衍被女子看的浑身不自在,当下打趣道。
“萧衍,这最后一局...”
男子缓缓摇头,对女子笑了笑,虽不言语,可眼神中透着坚定。
“倒是我多心了...怎么能信不过你...”李川儿低声自嘲一句,转身说道,“贺鲁可汗,既然双方都没有异议,那么就开始第五局吧!”
“...”阿史那贺鲁思量片刻,心知若是继续纠缠这第四局的胜负,自己的妹妹定然又会耍那性子,如今这四皇子也不得寸进尺,算作平局,倒是可以接受。他想了片刻,心中决定,当下脱口道,“既如此,贺丽说平局那就是平局,那...”说着,贺鲁扫了黑纱女子一眼,“第五局,比这刀法。”
“哦?比刀法?”萧衍轻笑道,抬手指着那黑纱女子,“上次见你使的碧水百剑,莫非也算刀法?”
“哼,拘泥于形,谁说碧水百剑非要用剑?”黑纱女子冷笑一句,人影鬼魅闪出,途间顺手取了斑云的弯刀握于掌中,沉声道,“大汗,开始吧!让我教训教训这无礼的小子!”
阿史那贺鲁见着黑纱女子似乎动了怒,当下得意点头,笑道,“令狐大人还是点到为止,别伤了和气。”
“无妨,我自有分寸!”黑纱女子,冷哼一声,足下两点,片刻闪至场上,目光直直盯着萧衍,似作挑衅。
“臭小子,一会好好教训教训这丫头。”李川儿见对方傲慢轻蔑,心头顿时不悦。
“四皇子,你这手下打得过我师父么?如果打不过,我可以替他求求情。”贺丽此刻看着萧衍立在原地,不露声色,还以为这黑袍道士是害怕和自己师傅交手。
“我家这臭小子会怕你师父?!”李川儿闻言捂着肚子笑了起来,只把贺丽看的莫名其妙。
“你家臭小子?”贺丽听了这句,眉色轻皱,心头好不奇怪。她几番思量,秀目一转,脱口道,“莫非他也和你结拜了么?和那个姓楚的白脸一样?”
“和羽生一样?”李川儿见着贺丽摸不着南北,当下摇头轻笑,可也不能说出实情,只能解释道,“算是差不离,不过我家这臭小子脾气倔的厉害,若要人替他求情,怕是会给我甩脸色看。”
“脾气倔?”贺丽摸了摸脑袋想了片刻,再问道,“莫非和四皇子你一样倔么?”
“我?”李川儿被她一问,却是愣了愣,“我么...”言者,她抬眼看了男子片刻,笑道,“我和这臭小子算是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倔。”
“什么意思...”贺丽闻言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这李川儿看黑袍道士的眼神奇奇怪怪,好不难解。
萧衍听见二人对答,无奈苦笑,随后挤眉弄眼般看了看李川儿,女子轻轻点头,似作应允。片刻见那黑袍一晃,在场众人只觉眨眼间,那黑袍道士便端端立在了场上。
“哦?诡夜移行,白昼不明?小子,你这身法厉害的紧啊!”黑纱女子瞧着萧衍登场,不免点头赞道。
萧衍也不答话,双目淡然般看着对方,单掌握着修罗心,负手而立。
“令狐大人亲自去么?这下我们赢定了!”斑云瞧着黑纱女子亲自登场,当下拍手赞道。
“我还以为最后一场,是和穆萨其名的扎深去,没想到今日这令狐大人有这雅兴,居然亲自上场。”另一突厥贵族老者点头笑道。
“可是那黑袍道士也是个硬骨头,你忘了,便是他孤人单刀帮那四皇子李泰杀入牙帐的。”
“说的不错,我瞧今日这令狐大人也要费些功夫了。”
“可五年前,令狐大人一人力敌我突厥四大高手,赢下五试...莫非还不是个小道士的对手?”
“令狐大人不仅赢了我突厥四大高手,当初**厥之乱,叛军十余万精骑包围我金山王庭,令狐大人还不是单骑独身救下了贺丽公主,杀了敌将十八人,为可汗立下大功。”
“可这黑袍道士也不似那么容易对付...”
“看着吧,我料天下还没有人能胜过令狐大人的!”
众人议论纷纷,言语激烈,都在讨论这黑纱女子的勇猛,还有萧衍闯营的惊人。
“贺丽公主!”李川儿此刻立在场下,也是听得清清楚楚,不免轻声问道,“你们突厥人为什么叫这黑纱女子大人?莫非是因为她给你兄长立过汗马功劳么?”
“不错。”贺丽看着李川儿,心头甜甜,脆声答道,“我们突厥人尊敬英雄,无论是汉人,还是吐蕃人,只要他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我们突厥人都会称他为大人。”
“如果是女子也不例外么?”李川儿明知故问道。
“不错,就像我师父一般,虽是女子,可也力敌千军,当年在阵中孤身救下我,不输任何男子!”贺丽看着黑纱女子,骄傲的说道。
“她姓令狐,全名是什么?”李川儿沉眉看着场上,问道。
“安然,安然无恙的安然。”贺丽乖巧答道。
“令狐安然...安然无恙的安然...”李川儿听了后,不免苦笑摇头,叹道“当年青山派血战护门,一脉上下死伤数千,令狐君临终前把这丫头托付给了阿柔的双亲,不思报仇雪恨,倒是取了“安然”二字,当真用心好深...”女子缓缓摇头,语气悲凉,“谁料这丫头不禁牢牢记得仇恨,反而喜欢逼人报仇。”
“逼人报仇?你说我师父么?”贺丽闻言好奇,皱眉道。
“你师父当年在藩州曾经逼我家这臭小子劫法场。”李川儿笑了笑,指着令狐安然道,“还在幽谷试图杀那万家的大小姐,企图作乱这大唐商道。再者,她苦心收集那江湖旧怨的消息,再散布给我们,也是用心不浅。当初那武林大会,要不是阿母率人赶到,臭小子心性上来,怕是要吃亏。”
“劫法场的是他?”贺丽听的一愣,片刻明白过来,“原来师父口中有趣的小道士是这个人啊!”
“哦?有趣?怎么个有趣法?”李川儿好奇道。
“师父说,这个小道士心中自有善恶,恩怨分明,屠了黑风山几十口强盗不说,还为一个哑女擅闯万家的鉴宝大会。”贺丽娇声笑道,“劫法场的时候,他还摇头直说什么不能救恶人,最后救下那沙州的王姑娘却又因不满师父逼人报仇,和师父大吵一架,若不是师父瞧着他不得道门的来历,早就一掌毙了他了。”
“什么?你师父知道臭小子的武功出自不得道门?”李川儿听到这里不免大惊。
“是啊,师父是这么说的,不过也不是全因为这个才不杀他。”贺丽老实答道,“师父觉得这小道士偏执倔强,能够坚持自己的想法,留在世上也给这江湖添些趣味。”
“如今江湖多是些攀附朝廷的宵小,大门大派都拜倒在朝廷麾下,臭小子的确独树一帜,洒脱自如。”李川儿点了点头,忽然又有些不解,“你师父说他倔强偏执?莫非他二人相识很久么?如此了解这臭小子。”女子听到了这里,却有些莫名醋意。
“这倒不是。”贺丽连连摆手,解释道,“去年小道士劫了法场,救了那位王姑娘。师父当下自作主张,打算把王姑娘许配给这小道士,还放出狠话,若不答应这亲事,便杀了他。谁料这小道士说什么已有喜欢之人,居然宁死不从...”
“什么?还有这事?”李川儿脾气上来,秀眉出火般瞪着场上男子,冷笑道,“看来那王姑娘定然长的不美,否则臭小子怎能放过这好事?!”
“不对!”贺丽摇了摇头,“师父后来说,这王姑娘也是姿色尚可...”
“哦?姿色尚可?”李川儿听了这句,火气更旺,只想此刻冲上场去好好责问一番。
“怎么了?四皇子,你脸色有些不好...”贺丽瞧着对方面色几变,好不奇怪,接着道,“可谁知,小道士却一言拒之,当真奇怪的紧,送上门来,还有不要的。
李川儿听了这后半句,怒气骤然消了七分,细细想来,萧衍竟还宁死不从,倒也不能说他三心二意。
“四皇子...你...你的样子好奇怪...”贺丽打量着对方,不解道。
“嗯?哦,哦。”李川儿被她一语点破,回过神来,此刻瞧着贺丽那大眼睛扑闪扑闪的打量着自己,当下好不尴尬,模模糊糊解释道“我...我没什么...只不过觉得这臭小子无端拒绝那姑娘,怕是伤了人家的心。”
“也不能如此说啊。”贺丽似乎不太同意,“小道士说心中已有心爱的女子,不接受她人也是应该的。”
“是...是么?”李川儿明知故问般言了一句,神态颇有些不自然。等她听了那句“心爱的女子”,却是芳心一颤,面颊有些发烫,她抬眼看着场上的黑袍道士傲然而立,心头不免生出一些喜悦,“算这小子运气好,若是让我知道他三心二意,看我...”想到这里,李川儿又是一愣,赶忙摇了摇头,定住心神,“如今大事在前,我怎么能有这女儿家的心思?”
“看!开始了!”贺丽看着场上动向,拉着李川儿叫道。
“四皇子,你看!开始了!”贺丽瞧着场上那黑袍道士缓缓抬手行了一礼,知道此人似乎是要动手。
“臭小子,给我好好教训教训这丫头!”李川儿也不知为何,忽然朗声对场上喊道。
“怎么了?”贺丽闻言一愣,眉色轻皱,“莫非四皇子和我师父以前有什么仇怨么?”
“这大唐王爷说什么?”场上突厥士兵也是纷纷对视,好不难解。
“他喊自己的手下,好好教训令狐大人!”
“什么?教训令狐大人?”
“便是穆萨和左右王也不敢如此,这唐朝王爷好不狂妄!”
“不过这黑袍道士也的确不是凡人,之前闯营的人便是他!”
“那又如何?一会打起来啊,我估摸着令狐大人若是手上力道没把握好,这黑袍道士可得一命呜呼!”
“我也瞧着是这样,咱们令狐大人当年在万军中,单枪匹马,杀了叛军十八个头领。”
“这下有黑袍道士好看的了...”
漠北瑟风拂面,战马踏蹄低嘶,牙帐营前二三试,孤刀立影修罗心。
令狐安然见萧衍端手行了一礼,也淡淡拱手道,“小道士,无需多礼,把你的本事都使出来,我瞧你在武林大会上,不也威风的紧么?”
“不敢不敢,若是论这武艺,我半月前还被人用眼力慑服,一招未发,怎敢谈威风?”萧衍自嘲道。
“什么?”令狐安然闻言大惊,眉头轻皱,“你见过那厮?”
“哦?”萧衍见了女子这般反应,不免来了兴趣,“阁下也见过不忘生?”
“哼,什么不忘生,便是个老不死的妖怪。”令狐安然冷冷道,语气中透着恨意。
“这丫头竟然也见过那怪人...”萧衍沉眉看着女子,却也瞧不出什么。他笑了笑,道“罢了,今日是比武,不谈这些,不过...”
“不过什么?”令狐安然答道。
“不过,若是我侥幸赢了,还请阁下把身份如实相告。”萧衍笑道,缓缓行到了女子几丈前。
“哦?小道士什么时候对我如此好奇了?”令狐安然听了寒声一笑,“莫非是为了你家少主?还是那个狄柔丫头?”
“习武之人,胜负而论,为谁都可。我只问一句,阁下敢应么?”萧衍冷冷看着对方,嘴角上扬,几分煞气现出。
“小道士,你以为你能胜过我么?”令狐安然笑了两声,单手朝着萧衍,挑衅道,“来,本姑娘先让你一只手。”
“那在下就不客气了...”萧衍双目微闭,打量着面前女子,诡异一笑“来了!”忽然,男子目色一瞪,右掌拇指轻推刀口,足下一沉,人影模糊,当下失了踪迹。势头好如鬼魅妖邪,电光火石屏息不觉,弹指一挥沉目难察。
“嗯?”令狐安然瞧得愣住,只觉对方刚刚那一瞪,竟让自己有些恍惚,“人呢?”她未来得及多想,面前杀气骤现,那破空的刀风离自己只有半尺不足。“好快!”令狐安然一语喝出,眨眼间,面前陡然现出一人,黑袍加身,掌握寒刃,横扫而来。
“好小子...”李川儿瞧见此景,也不免哑然赞道,“半月前才和那不忘生斗过一招,身法居然又有精进?”
刹那,令狐安然急忙抬手举刀,提劲相迎,只闻“铛”的一声,两刀相交,女子提出七分劲力,这才堪堪接住萧衍一招。
“竟然接住了?”萧衍也是一愣,此刻杀招被破,当下点足连退三步,横刀腰后,笑道,“阁下果然厉害,比起当年藩州又精进不少啊!”
“精进?”令狐安然接了对方一刀,虎口却是有些颤动,她双目一沉,冷冷道,“小道士,你也藏私不少,这两年不到的功夫,你却是步入清风大成了。”
“哦?姑娘也知道这清风的境界?”萧衍双目一转,打趣道,“那敢问姑娘是什么境界?”他一招试水,明白对方功夫和自己不分上下,若不是刚刚抢了先机,赚了对方不熟悉自己刀法的便宜,怕是也难让令狐安然如此吃惊。
“我是什么境界?哼,打了就知道。”令狐安然冷冷道,心头却是一沉,“这小子那一刀来势惊人,刀法诡异路数难解,不似我中原的武学...”
原来这萧衍自从得了修罗心后,也曾些心思钻研刀法,初时,他曾向李川儿学了几招碧水百剑,打算把剑意融入刀法之中,可左右试过几次,均不达心意。这小子除了一路玉虚散手有些功底,而后自创九天若下掌和玉虚玄冥指外,少有机会接触兵刃,便是以前那黒木刀,亦是嫌那拂尘使的不便而随意拿来用用。那日,大军行出西州几日,他得了空闲又摆弄起这修罗心。几番琢磨,忽然想起自己在长安擂台上力敌千军的场景,广凉师曾言自己不精通刀法,不如随性而发,那时所用的招式便是模仿苏我日向的六时七门刀,如今细细想来,的确威力不同凡响。这小子从小机灵聪慧,当下拍头一琢磨,不如就依这六时七门刀为基础,融入自己随意而发的刀意,借此随机应变,也称得上一流武学。
“打了就知道?那萧某又来了!接招”萧衍朗声一笑,眼神忽然一凛,只把令狐安然又瞧得片刻恍惚,周身压迫之感现出。
后者急忙运功定心,这才缓缓回过神来,她看着对方双瞳,心里好不奇怪,“刀法奇怪也罢,可为何小道士那双瞳一瞪,四周压抑之感骤现,让我心头恍惚片刻?”
“看刀!”萧衍阔步一踏,周身数转,模仿那苏我日向,回刀入鞘,而后压低身形,反掌握刃,破空劈出,形似“破浪式”,神取玉虚玄冥指。
片刻,只见一道无形气劲,随刃而发,凛草斩风,眨眼向令狐安然而去。这一刀虽比不上苏我日向“破浪式”那般霸道,却多了些玉虚玄冥指的锐气。
“好刀法!”令狐安然看的一惊,急忙点地后闪,侧身而避,当下面颊一冷,落下几根青丝,这才堪堪躲过对方刀气。女子额间生汗,心头一沉,对这面前男子再也不敢小瞧。顷刻后,背面 “砰砰砰”响起几声,得空看去,只见身后七八旗杆尽皆横腰而倒,惹的在场众人好不哑然。这一刀,好似风过不留痕,若不是那旗杆切口,众人都不知是何而为。
“这刀法怪异的很,可以我的功夫,要避开也是尚可... ”令狐安然打量着萧衍,双目微闭,“可这小子那眼力,似乎和不忘生的有些像...莫非....”想到这里,她两眼圆瞪,朗声喝道,“小道士,你这摄魄的眼力是跟那老不死的学的么?”
“老不死的?”萧衍见着对方在慢了半招的情况下,已然得以脱出刀劲,也是几分佩服,脱口笑道,“我倒是想,不过那不忘生来去自如,行事怪异,实在没有机会。换句话说,若我真的学会了那眼力,还用得着跟你比么?”
此话着实不假,自从萧衍和不忘生在那西州鹤归楼交手之后,他对眼力的修炼的确又上了一层楼。要知萧衍少时便通晓玉虚心经,习得凌燕十观,夜能视物,远可辨人。再者和不忘生交手之时,对方已然点破这凌燕十观的瓶颈所在,若是可以神炼气,以气炼眼,为何不能以神炼眼?萧衍和不忘生动手之时,便是吃了气场的亏,对方淡淡一瞥,仅以这神通气魄便压了萧衍一头。
“一流武者比气势,二流武者斗招法。”这也是萧衍和那不忘生交手之后,最大的感悟,“如果赞普和广凉师都能和那不忘生过个几招,他们一定也要破解那眼力的法子。”这小子在比试之后,也曾埋头苦思,可毕竟年少识浅,无法想出那破解之法,最后这小子拍头一思,“左右破解不能,不如练个和那不忘生一般的眼力,下次遇上了,也好过不战而败。”
可他想的轻松,要知不忘生步履苍穹,辗转红尘也近千年,这以神炼眼的法子,也是他创立而成。离凡当年在玉门关冲破樊篱,以神返息,习得内功圆满之法,也是经历了一番劫难。而萧衍端着下巴抓头苦思,平日行军又无高人可以点播几分,于是也只能想到这一步。再者炼眼说的轻松,一无心法,二无提点,他也是按图索骏,依照那凌燕十观的法子,进一步把周身气魄集中在了双瞳,虽然路走蹊径,不达正途,可也不违不忘生那炼眼的宗旨,以神而成。如今小试牛刀,倒是有些成效。
“你不动手么?”萧衍闻言轻笑,打趣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令狐姑娘,接招!”
“呵!知道我姓什么,还让我如实相告?”令狐安然冷笑而对,不再等那萧衍出手,当下足尖点地,身法几转到了对方面前,“看刀!”言罢,却是把碧水百剑意融入了弯刀之中,只见女子刀法合步,两踏而劈,一步三挑,斩、突、掠招意无穷,步步杀意难料。
“好厉害!我也曾想把碧水剑意融入刀法,却不如你这般行云流水。”萧衍点头赞道,修罗单手紧握,步步连退,双瞳急转,兵刃上下翻腾,稳稳守住周身。
“哼,知道就好!”令狐安然十余招逼退萧衍,冷笑道。
“百年青山,傲然四杰。这剑法会的人不少,可单论这碧水百意,还要数那长孙一梦,可今日看你的境界,怕是还在她之上。”萧衍赞道。
“长孙一梦算什么东西,你见过观音婢用这剑法么?”令狐安然不屑道。
“川儿的母后?”萧衍一愣,这才想起观音婢以一敌二,两招剑意就战平了前朝剑神杨昊天,“是了...若是比这碧水百剑,应该数那幽谷鬼主,我听烛九尊曾言,这观音婢当年凭着素雪掌和碧水剑力敌千军,孤身平复玄武门。”
“知道就好!俗人都说这碧水百剑乃是剑步合一,生出百般变化,却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令狐安然冷笑道,“而观音婢早已悟透此道。”
“怎么说?”萧衍不解道。
“你知道青山派为什么又选出四杰,不是五个也不是三个么?”女子问道。
“我听江湖上传言,青山派创于长孙无极,此人是少有的奇才,开山立派,自创青山空冥决,武艺通天达地,可最后却难寻一个传人。所以借着兵器拳脚,把自己神通以一化几,分别创立了四路绝学,素雪绮罗掌、潜龙叠影手、碧水百剑和长天流云步。”萧衍认真答道,“因为绝学有四路,所以才选出四人。”
“不错,你可知多年来,为何竟无一人能把这四路绝学化几成一?”令狐安然笑道。
“我和李承乾交过几次手,此人已然三绝合一,论着他精进的速度,怕是无需三五年,便可让青山空冥决重现江湖。”萧衍沉眉思索片刻,答道。
“李承乾能重现青山空冥决?”令狐安然听了男子说的话,不免大笑几声,“就凭他?李承乾的资质虽然不差,可也称不上奇才,别说长孙无极,他连自己的母亲观音婢都比不上。”
“那三绝合一...”萧衍不解道,“莫非不是重现青山空冥决的法门?”
“好了,我们是比武,不是闲谈,要想知道怎么才能重现青山空冥决,跟我过几招便明白。”令狐安然瞧了瞧在场众人惊讶的眼神,明白萧衍刚刚那两刀,着实让他们还没回过神来,“小子,你这刀法一共几式,不如都使出来,我用碧水剑意还你。”
“几式?”萧衍笑了笑,“都是我随性而发,谁知道有几式,不过硬要数个数,我算算...”他打趣一句,思索起来,“苏我日向的六时七门刀,一共十招,乘风、破浪、分海、断潮....最后一招要数那修罗十方。”想罢,萧衍脱口道,“应该有十式,不过若是斗起来,变化随心,便是多个几十一百,也是难说。”
“招取于心,不拘于泥,原来你小子真的步入清风了...”令狐安然点头赞到,心知就算对方不说这招式来历,凭着刚刚那两刀,也是少见的强敌,便是与烛九尊赞普他们并列于世,也不见得落得下风。
此刻,萧衍扫了扫四周,只见刚刚那两刀气势不同凡响,只把周围众人都瞧得愣神,当下笑道,“令狐姑娘,我们接着打吧,否则那汗王还以为我二人作假。”
“嗯,也叫你看看,什么是青山绝学!”令狐安然眉眼轻抬,身法一晃,急闪而出,眨眼弯刀再出,却不拘于那剑步合一,招式衔接如行云流水,天衣无缝,只把八式碧水百剑化为无形,尽皆信手拈来,随性而发,随意而行。
“嗯?你这...”萧衍不敢多想,修罗顺势而出,刀光剑影,寒刃呼啸之声,破空不断。萧衍侧身避开女子一刀,只见对方顺着刀势,斜出两步,招式顺势而变,劈、突、扫,三式接后,“来得好!”言罢,足下一点,身法又疾了三分。
“好小子!身法果然非同一般!”令狐安然高赞一句,身法再转,顷刻闪至萧衍身后,两刀上挑,劲力深沉,行到一半,招式骤散,却又化为五六层刀影,不知所指何处。
“剑步合一,是剑法配合着步法,亦或是步法配合剑法,二者主次分明,虽可互换,可也脱不出这般变化...”萧衍侧身躲过三五刀影,忽然腰间一冷,弯刀已然近身,他一惊,此刻再提长刀修罗心却是为时已晚。萧衍未及多想,赶忙凝指点去,只听砰然一声,指刃相交,自己小臂一震,不免退后三步,“好个碧水剑意...你这不是人剑相协,倒是浑然一体!”
“知道就好!”令狐安然冷笑片刻,弯刀一低,抬起左手道“我用手作刀,再来!”话罢,单手为刃,点地腾身,片刻劈、刺、点、扫,竟然用左手化出了漫天剑。
“什么?瞧不起人么?”萧衍心头一沉,有些不悦,当下收回修罗心,二指一凝,玉虚玄冥,应势而去。
“指力破空,锐利透甲,一般兵刃怕都不能相敌。”令狐安然赞道,“看我淤泥化物,落水碧天!”她娇喝一声,两招剑意融为一式,透过重重剑,凌空逼近萧衍胸前。
“这两招在长孙一梦使来,都是分步而至...如今却被她同时使出...”萧衍此刻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原来这碧水百的剑意到了化境,却是有剑无剑自成一脉,“杨天行也曾单手拟出无形剑气...那么这两招又干嘛非要用剑呢?”他点了点头,当下运起身法,足下踏点,斗转星移,竟然凭借着身法堪堪躲过了女子的两式杀招。
“好小子!身法还能再变!”令狐安然杀招不中,也是停下剑法,负手而立,“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明白这青山空冥决的意思了。”
“有些明白了,不过你的应该还未成。”萧衍笑道。
“哼。”令狐安然不屑道,“若是已经练成,你刚刚还跑得掉么?”
“不试试怎么知道?”萧衍答道。
“是么?”令狐安然闻言大笑三声,拍掌道,“有趣,果然有趣。”言罢,足下一点,又抬起弯刀逼近身来。
“嗯?”萧衍一愣,不敢轻敌,单手横刀,专心守住周身。
“小子,你知道这一局关乎是么?”令狐安然趁着和萧衍贴身过招的机会,低声说道。
萧衍侧身避过一掌,横刀劈出,笑道,“关乎这结盟。”
“不错。”令狐安然一刀未中,单掌又被避开,此刻见着对方出刀劈来,也只能退身以避,“可你知道,就算这五试你们赢了,还是难逃一死么?”
“什么?”萧衍闻言一惊,只见对方招式依然未停,弯刀挑月,两招取上。
“我听贺鲁密言,唐军此次出征,势在必得,派使节来,也是打探打探消息罢了。”女子两刀挑去,只见萧衍反刀负后,单手握住自己手腕,点地而起,借力腾空,翻转而避。
“这么说也不错...李世民着实难解,明明派兵出征,却又派什么使者!”萧衍躲过两招,落地一掌拍出。
“输了,结盟不成,两家顿时进入交战的状态,你们也是难寻活路。”令狐安然前足一点,后脚立稳,左掌推上,接过一招,“就算结盟成了,两家都知道,这是互相麻痹的法子,就看谁先撕破脸皮。”
萧衍和女子对过一掌,侧步缓了缓,太刀横腰,斜出而刺,“有理...不过若是结盟成了,贺鲁会翻脸么?”
“哼,我刚刚在斑云身边,听得清清楚楚。”令狐安然弯刀一沉,“铛!”,二人兵刃相交,互送内力,此刻衣袍荡起,目色低沉,“你若不信,可以不顾我的提醒。”
“你是说贺鲁早已作好开战准备,无论结盟与否,我们四皇子都难逃一劫。”萧衍此刻紧握长刀,和对手拼起了内力,“那怎么办?”
“我倒是有个办法。”令狐安然答道,手上收了三分劲力,萧衍感应过来,也回之几分,“那贺丽公主,喜欢你们皇子,可从此着手。”
“你是说,借着贺丽对我家皇子的仰慕之情,化两家戈为玉帛?”萧衍知道对方不是有心比武,倒是商量更多。
“化干戈为玉帛?这倒说不上,可是还你们一条生路,倒是尚可。”令狐安然冷冷道。
“如果此人所言不虚...那么我们一进这突厥牙帐,已经九死一生了?”萧衍沉眉不语,死死盯着对方,“这人行事乖张,怕也没有如此简单,不过这话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萧衍双目一沉,脱口问道,“按你这么说,那为何不在我们入营的时候,就截杀我二人?”
“唐军长途跋涉,攻突厥金山王庭,这都是细作来报。”令狐安然答道,“族中除了托纳斑云这样的主战派,还有其他的主和派,如果不寻个理由,难以服众。”
“那赢了五试结盟,贺鲁碍于主和派的势力,又怎么会翻脸呢?”萧衍不解道。
“结盟罢了,当年渭水之盟也不过如此,只要寻个理由,挑起战火亦是轻而易举。”令狐安然笑道,“比如牙帐的士兵突然死了几个,你说是怀疑你们唐人,还是怀疑突厥人自己?”
“原来如此 ....那这意思看来...这五试倒是可有可无...”萧衍沉眉道。
“也不能如此说,”令狐安然再撤去两分内力,笑道,“小子,我问你,你打算让你们四皇子死么?”
“你有何计策?”萧衍打量对方片刻,皱眉问道。
“我二人战平,双方便是三平一胜一负,无人取胜也无人落败。”令狐安然笑道,“这样既不是胜,也不是败,突厥人肯定想不到。”
“那么,结果会如何呢?”萧衍不解道。
“那时,贺鲁定然也没有想过对策,我们寻了喘息之机,便可以鼓动贺丽,让她保下李泰。”令狐安然冷冷一笑,答道,“你别忘了,我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再者她对你们四皇子,怕早已暗怀情愫。”
“这...”萧衍埋头苦思,好不难解。
令狐安然生怕露出马脚,当下侧步而退,朗声道,“听闻你自创了一路掌法,不知道和我青山派的素雪绮罗掌相比,能有几分胜算?”说着,她冲萧衍眨了眨眼,双掌寒风凛凛,柔劲绵绵。
萧衍见着对方也不用那弯刀,反而以掌相对,当下装腔作势,修罗心回鞘而收,“素雪掌法?呵!这青山派的绝学,使来让我瞧瞧!”言罢,单掌取腰而上,九天若下掌,暗合星辰斗转,一招“摘星式”对了过去。
二人掌风相接,顷刻间对过十余招,令狐安然只觉对方招式诡变,不似寻常路数,“小道士,你考虑好了没?”
萧衍见着对方只拿出五分劲力,当下也收了几分变化,低声道,“若要战平,也不是不可...但这事...”他双掌急出,内吞外翻,接下对方寒柔劲力,不免偷偷看了眼李川儿,“没有四皇子的答复,我不敢擅自做主。”
“那好!我便随意卖个破绽,让你赢下,看你那四皇子是生是死!”令狐安然冷笑道。
“你...”萧衍此刻左右为难,不知不觉似又进入对方圈套,可他沉思片刻,若这突厥可汗当真下定决心一战,那李川儿便是送上门的人质。
“到底怎么说!你给个答复吧!”话罢,令狐安然已然失去耐心,双足踏地,劲力陡然催到十成,两掌翻覆延绵,沉沉推去...
此刻,令狐安然失去耐心,双足踏地,劲力陡然催到十成,两掌翻覆延绵,沉沉向萧衍推去,“小道士,你决定了没!?”
“这...”萧衍见对方一改商量的态度,招式凶狠,毫不留情,当下也是凝眉提气,九天若下掌,三式对出,攀云、滴水、踏海,攀云掌法飘忽不定,滴水劲力透石破岩,踏海开合气势惊人。三掌上下而叠,手影化为重重,顷刻间,场上不免屏息瞪目,只觉这黑袍道士眨眼使出了十余招。
“这便是那九天若下掌么?有些意思!”令狐安然双掌不停,左右相协,素雪劲力凛凛,接过萧衍三招,片刻回身侧步,五指一凝成拳,临海决取力于腰,大喝送出。
“几门绝学衔接无碍,虽不是二绝合一,可使起来颇有些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不拘泥于招式心法的意思...”萧衍见对方一拳沉沉而来,知道不可硬接,当下斜出两步,身法再转,右掌脱出抚着令狐安然的手腕,借力一点,轻巧避开。
“小道士,你是想接着打,听天由命么?”令狐安然一拳未中,也不收招,顷刻抢出半步,横臂扫去,脱口道。
“你这人行事乖张,我早在藩州就见识过了。”萧衍见着女子化拳为扫,行云流水,眨眼紧随而来,赶忙点地一沉,低首后仰,再避一招,“此事关系重大,若是平手,那贺鲁不肯结盟,又怎么办?”
“好说!”令狐安然冷冷一笑,左掌化爪,急出而去。
“来得好!”萧衍大喝一声,掌风再起,归元、空雷,二式合为一招,劲力如同苍穹惊雷,劈落而下。
令狐安然也不避让,爪势不减,眨眼和男子对过,劲力骤提,双足一踏,沉土入泥。
“孤注一掷么?”萧衍忽然一愣,只觉对方武艺不该再自己之下,为何弃巧取拙。况且这女人通晓素雪掌,碧水剑与临海决,三者相接天衣无缝,流水行云,皆是信手拈来,为何用个笨办法,拼这内力?“令狐姑娘,你临海决劲力开山分海不假,可我道门玉虚心法,如今已然被我炼得海纳百川,囊括世间,有物混成,先天地生。”
“知道,否则我那几掌素雪劲力,怎会被你悄然化去?”令狐安然和对方两掌相触,当下提起十成劲力,“你和不忘生那个老东西一样,内功都能化解别人的气劲。”
“哦?这么说来...他当真是我们不得道门的师叔祖..”萧衍笑道。
“哼,你不是和他交过手么?”令狐安然冷冷道。
“是交过手...”萧衍双目一转,笑道,“那你肯定也和他交过手,怕是也输了个精光?”
“呸,不忘生是个九百年不死的老妖怪,打不过又有什么?”女子不屑道,忽然又转口,“你这功夫,我瞧也不是琅琊子能够教的出来的,莫非...你是跟着老妖怪...”
“令狐姑娘年纪轻轻也步入清风,那你猜猜我是和谁学的?”萧衍讥笑道。
二人你言我语,互相试探,掌上力道却丝毫不减,足下踏土越陷越深,二者斗到深处,均是沉眉凛目,劲力激的衣袍飞扬。
此刻,场上突厥众人,皆是紧张不已,刚刚还言这令狐安然必定轻松胜出,如今看着二人过了十余招,竟然斗起了内力,而且还颇有些不分胜负的劲头,当真让人好难料胜负。
“我的眼睛没吧!你道士两刀占了上风,如今还能和令狐大人比拼内力?”
“别胡说,你没看令狐大人的刀法也把这道士逼的连连后退么?”
“他们好像不单单比刀,还比那中原的武艺,手掌拳脚,斗得难解难分。”
“他们现在比的,好像是中原的内力...”
“什么是内力?”
“就是第一局和穆萨斗个平手的女子,你看她身娇体柔,却能独举八百斤的巨岩。要知,这巨岩是我们前锋营百余人一起上山拉来的呢。”
“我瞧啊,令狐大人今日是遇上敌手了。”
“是啊,是啊...”
李川儿瞧到这里,忽然眉色一沉,有些不解,“臭小子似乎没有使出全力,这是为何?”
“四皇子,你这手下好生厉害!”贺丽瞧得目不转睛,直直盯着场上两人,“我师父在突厥人眼中,是那天神下凡一般的英雄,当年在万军之中取敌将首级,便如接绳套马一般简单。”
“是么?”李川儿折扇一闭,拍手沉思,“臭小子到底想的什么?莫非是有十足把握胜这丫头,所以才保留余力么?”
贺鲁单手捉刀,虎目低沉,关切般注意着场上动向。
“大汗,前锋营的精骑已全部集合完毕,兵分两处,一万包围了那四皇子的驻军,一万伏于各营牙帐,只等这一局比完,便可下手。”斑云从一处行来,低声禀道。
“那军报可准备好了?”贺鲁点了点头,虎目不离场上两人。
“两月前的探报,皆是长安内应而得。都已经准备好了,到时无论是输是赢,只等比完,我把那李世民出军战略的探报就地拿出,族内的人定然无话可说。”斑云低声道,“再者,我利用这比试的时间,已经在三千唐军的退路上作好埋伏,只等大汗一声令下了。”
“甚好,到时候人赃俱获,李世民分明已经派出军队,却还喊这使臣来麻痹我们突厥。”贺鲁冷冷道,“唐人这般狡诈,用心狠毒,我们也不能和他们讲什么光明磊落,到时先擒了这李泰做人质,到时候主动权便在我们突厥的手中!”
“可...可李世民敢派这李泰皇子来出使,难道就没有准备么?”斑云皱眉道,“我们历来和唐朝打交道,他们倒是狡诈的紧。”
“管他李世民什么打算,我们给他个将计就计,送上门的皇子,不用白不用。”阿史那贺鲁虎目微闭,冷言笑道,“我看他们这内力拼完,也差不多了,你随时准备动手,切忌不要被族内其他些主和的王爷贵族知道。”
“遵命!”斑云点头应了口谕,瞧着在场众人都全神贯注,盯着那场上二人,自己赶忙瞧瞧退出人群,向那伏兵之地行去。
“来了么?”令狐安然左右环视片刻,冷笑道,“小道士,以你的耳力,不会听不出来吧。”
“周围马蹄低沉,行军紧密,缰绳去铃,有伏兵?”萧衍赶忙凛眼一扫,只见千百牙帐之间,现出许多捉刀提矛的士兵,稍远之处,骑兵队列整齐,均是严阵以待“本来场上只有千余人,此刻听这蹄声,怕是百步内有上万人...”
“小道士,耳朵怕听错,你这眼力怕不会有错吧!?”令狐安然心头明了,这定是贺鲁安排的伏兵,一会等二人比试结束,无论输赢,他都会找个理由借机下手。
“这是...”萧衍心中杂念一起,内力不免弱了三分,众人看着令狐安然两步逼退黑袍道士,当下拍手叫好,赞口不绝。
“还不信么?莫非真的要等动手?!”令狐安然冷笑道。
“不必了。”萧衍双目一凝,提气沉劲,又和令狐安然斗了平平,当机立断道“便依你一次,这局来个平手。”
“这才像话!”令狐安然笑道,当下右指急出,朝着萧衍胸前点去。
“来指不取穴位?是想利用皮外伤赚贺鲁一次么?”萧衍片刻明白过来,左手一屈,外吞成掌,一掠而去,竟也是朝着女子肩头,不走死穴要门。
“分胜负了!”贺丽瞧着二人均不闪躲,分明是那内力相斗之中,撤掌不得。
“臭小子最厉害的杀招不是那玉虚玄冥指么?怎么单用一掌?”李川儿熟悉萧衍武功套路,此刻不免瞧出端倪。
“传令!准备动手!”阿史那贺鲁见着双方以死相搏,赶忙对身边亲兵喝道。
“遵命!”一环眼大汉应声道,当下带着数名亲兵传令而去。
此刻,场上人声鼎沸,叫好之声绕营而起。
“快看!令狐大人要赢了!”
“不好说啊!这黑袍道士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无论一局如何,这道士也算个英雄人物了!”
“是啊,能和令狐大人斗个高低,当真少见。”
刹那,二人招式均至,令狐安然右手疾行,两指点中萧衍胸前,男子愤声低哼,口涌鲜血,当下反掌沉掠,顷刻在拍中女子肩头,逼出对方几口落红。
“成了?”李川儿沉眉喃喃,似在说给自己听,却又不太相信。
“谁输谁赢?”贺丽焦急般踮起脚尖,紧张般看着场上。
萧衍与令狐安然两招使过,互相交换眼色,当下同时撤去掌力,身形摇晃,站立不稳,片刻同时坐倒于低,喘着粗气。
“臭小子,早就喊你随便比划比划,换个平手,如今还害我耗费如此多的内力。”令狐安然赶忙运气调息,淡淡道。
萧衍自行内力,游走周身,不多时,胸前指力尽去,悄声笑道,“若不是如此,怕也蒙不过那可汗。”
“这结果莫非是?”场上众人沉眉对视,好不惊讶。
“平局么?”
“好家伙,居然是平局!”
“黑袍道士英雄了得,竟然和令狐大人斗了个平手!”
“不错不错,论着他刚刚闯营的劲头,我就知道不是寻常唐人。”
阿史那贺鲁却是看的一呆,捉刀的右掌沉沉紧握,却难提起分毫,“平局?那便是一胜一负三平?”
片刻,斑云从身后赶来,焦急道,“大汗,下令吧!就算是平局也无妨!”
眨眼,场上黑纱女子缓缓起身,足下几点来到贺丽的面前,冷声道,“公主,这一局,是平手!”
“四皇子,你这手下好生厉害!竟然能和我师父斗个旗鼓相当!如今是平局,看来真是长生天的指示,我两家还是应该结盟,化那干戈为玉帛!”贺丽的欢呼声如银铃般现出,引得在场突厥众人纷纷附和,点头称是。
“少主!”萧衍也起身返回李川儿的面前,附耳言了几句。
女子闻言双眉一凝,片刻又恢复常态,低声道,“当真?”
“千真万确。”萧衍淡淡点头。
“好。”李川儿知道如今形势危急,侧目见着那贺鲁正和斑云密谈什么,“大可汗!”她心中一定,索性阔步行不,当着众突厥贵族王爷的面躬身拜倒。
“动手么?”斑云又问道。
“...”贺鲁刚要开口下令,只见那李川儿几步行来,竟然行了如此大礼,不免有些惊讶“四皇子这是?”
李川儿起身环顾四周,笑道“这五试结果已然分明,双方各是一胜一负三平。”说着,拱手对众人道,“看来这是草原之神,长生天的旨意!希望我两家结盟,世代友好,不起战戈!”
“是啊!”贺丽此刻见着李川儿彬彬有礼,所言所行均是为了两家结盟,也赶忙接口道“兄长!这定然是长生天的旨意!我们若是结下大唐的为盟,以后两家便再无战乱争斗。”说着,贺丽高傲抬起头,对着场上众人道,“渭水之盟以来,突厥大唐争斗不休,有多少勇士惨死异乡,有多少妻子等不到良人归家,又有多少孩童梦中啼哭呼唤着父亲。”女子言语中透着真情,似乎想起那年和唐军交战之后,族内男子死的死伤的伤,牛羊无人圈,马草无人割,又逢大雪封山,劳力都奔赴前线,无人照顾家中妇幼,这才迫使王庭东迁,可谓颠沛流离,亲人相别。
“是啊!战争的抢掠只能解决一时之需,若真的要族人过上好日子,还需做长远打算。”贺鲁身后几位老迈的贵族议论起来,均是对贺丽的想法赞同不已。
“如今五试已平,分明是草原之神,长生天的旨意!让我们和唐朝再结渭水之盟!互不来犯!”一人接口道。
“东|突厥便是输在了无休止的战乱,他们三番五次挑衅唐朝,也没给族人们的生活带来一点安定!”另一个老者叹气道。
“大汗!我还有一事相求!”李川儿见着贺鲁有些为难,赶忙朗声道。
“大汗!”斑云瞧着气氛不对,形式急转,连声提醒道,“此刻若不动手,这唐人言巧语...”
“我要和大汗结为异姓兄弟!”李川儿高声笑道。
“什么?”萧衍和令狐安然均是一愣,沉眉不解。
“刚刚不是让川儿向突厥提亲,利用贺丽保下自己么?”萧衍心头大惊,只怕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便会害了数千家兵和李川儿自己。
“你家王爷到底怎么想的?”令狐安然低声道,“莫非不要命了么?”
“不知道,我家少主性子上来了,我也摸不清。”萧衍苦笑摇头。
“莫非她心里记挂着你?不愿被这亲事所累?”令狐安然明白李川儿的真实身份,当下冷笑道。
“我瞧她是不愿伤了那贺丽的心。”萧衍瞧着李川儿坚定的背影,淡淡道。
“无趣,军国大事,怎么还有伤心不伤心的!论这她这般儿戏,不知道前线又要死多少士卒。”令狐安然不屑道。
李川儿一言脱出,场上均是愣了片刻,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这唐朝王爷的手下个个都是英雄!那女子能和穆萨比个高低,白脸人骑马又能战胜斑云,黑衣侍卫光明磊落不愿占托纳右王便宜,若是这唐朝王爷和我们可汗结为兄弟,那定然是千古流传!”
“是啊!这王爷的手下能人不少,而且不似一般唐人那般狡诈,却是各个磊落光明!”
“结盟之后,大汗再做了这王爷的兄长,那么两家便能世代友好,再无争戈!”
“看来我两家的战乱,终于可以停止了!”
连士兵们也欢呼雀跃,额手称庆,有的甚至举起马奶酒,痛饮起来。
“贺丽公主不愧是我们突厥的金狼,处处都为族人的平安着想!”
“贺丽公主是那金山上圣洁的白雪!永远护佑着她的子民!”
“公主说得对!我们也不想打仗啊!谁不愿意跟着!”
“大可汗!结盟吧!”
众人你言我语,赞口称是,最后齐声道,“大可汗!结盟吧!”
“哥哥!结盟吧!”贺丽忽然单膝跪倒,请求道。
“大汗....”斑云瞧着形势已然又变,赶忙提醒道,“那军报!”
“军报么...”贺鲁沉眉思索,捉刀紧握。
“不好,若是被他拿出探子军报...”令狐安然此刻心头焦急,却又不好言语什么。
“哥!我...”贺丽瞧着突厥可汗犹豫面色,心头一急,脱口道,“我对这四皇子...我...”
“公主真的...”一位白须贵族行了出来,笑道,“公主殿下当真对这四皇子...”
此言一出,在场突厥前百余人,尽皆低声细语,议论纷纷,相贺丽投出好奇的目光。
贺丽见着众人的目光,双颊发烫,可此刻一言已出,论着自己直爽的性子,又哪有回头的说法?她当下定了定心神,起身道,“我喜欢李泰,喜欢四皇子!”
“这...”
“公主刚刚说的是真的么?”
“我们还在猜测是这王爷看上我们公主了,怎么是贺丽公主先看上...”
“我看这四皇子手下好汉无数,自己定然是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不错,若是他与我们贺丽公主相配,倒也是段佳话!”
“长生天!你是借着这族内五试,为我们草原上的金狼,选了夫婿么?”
“伟大的长生天啊!”
李川儿闻言愣在原地,哑口难语,她刚刚听了萧衍来报,知道贺鲁伏兵场外,准备擒下自己为质,用来牵制前方大军。萧衍本意让她率先提亲,利用贺丽的身份保下自己,可她自从比试开始,心中已然明了这贺丽对自己怕是动了真情,二者均是女子,难免知心,若是因此误了她,自己也有些愧疚。李川儿本性秉直,又怎会利用一个女子的真心来保全自己?
她方才不免叹气摇头,心头好不难受,“我到底不是那权术弄朝之人,就连这点心也狠不下来...”她思索片刻,还是否定了萧衍的计策,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可如今,这贺丽还是当着众人面,道出了情愫,李川儿左右为难,究竟应该如此回答对方?
“四皇子,你...你...”贺丽见着李川儿愣在原地,心头有些焦急,赶忙行了几步,拉着对方的手,道“我...我的心意如今你也知道了...你...你呢?”
“我?”李川儿掌心一暖,片刻回过神来,“我...”
“少主...”萧衍紧张般看着女子,手心后背冷汗琳琳,生怕李川儿说了个不字,落得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你家少主最好做个聪明的决定,否则三千将士的性命不保。”令狐安然冷冷道。
“四皇子?”贺丽见着对方一言不发,心头有些疼痛,“莫非...莫非他有心仪之人了?”
“我...”李川儿沉眉想了许久,心头一叹,面色却作出喜悦之色,“我也对贺丽公主仰慕已久...”
“真的么?”贺丽闻言,脸颊发热,秋水双眸点落娇痕,“真的么?”
“真的。”李川儿看着女子那喜悦的表情,心头一疼,可口中语气坚定,“卿心我心。“
一语脱出,贺丽呆呆立在原地,耳边微风轻抚,大帐旁河水低缓,雪山草原,天地黄沙,尽皆融入短短的四字之中...
金山下,漠北中,千里牙帐碧草黄沙,两营夜烛西风烈马,煮一壶奶酒,烫七两若下,举目繁星如河,低眉思量情话。
“贺丽,你白天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五试之后,夜宴子时,阿史那贺鲁遣散众人,沉沉坐在王位前,耐心问道。
“哥!莫非你不相信我么?”贺丽有些焦急,她撅嘴赌气,有些不悦。
“哥哥没有怀疑你的话...”贺鲁叹了口气,赶忙解释道。
百年前,突厥被隋朝一分为二,各立东西。从此战乱不断,族内互有冲突,阿史那贺鲁和阿史那贺丽同为室点密可汗五世孙,动荡时期,二人带着族人颠沛流离,四处寻常安身之地,却屡屡遭受其他部落的侵扰。而后十年间,贺鲁决意起兵,领军骑八千,先踏葛逻禄降服小族数十,再行同罗、契芯,得众数万。最后迂回乌德鞬山,剿灭其他战乱部族,一统西突厥,立王庭于金山漠北。
这阿史那贺鲁论着才干谋略,也是当世英雄,杀伐决断,权术弄朝,皆是信手拈来,可唯独对着眼前这个妹妹,是千依百顺,宠爱倍加。
“哥哥是以为,你为了族人不再饱受战乱之苦,才说出那些话的。”贺鲁摇头道。
“我...我也是为了族人们的平安,可...”贺丽说到这里,双颊有些发烫。
“可什么?”贺鲁皱眉问道。
“可...”贺丽也见此刻王帐之中,只有自家兄妹二人,她鼓起勇气,索性承认道“可是我的确喜欢那四皇子李泰!”
“你...”贺鲁心头不悦,抬起手来,片刻又放了下去,耐心劝导,“贺丽!此番李世民兵分三路,已然出了玉门,这仗是非打不可的!你别看那四皇子口上说的多么动听,什么结盟,什么世代友好,这都是麻痹我们的诡计,等着我们放马南山,他李世民挥军北上,到时候别说抵抗,便是以后还有没有突厥,也难说的紧。”
“可...可他有大唐皇帝御赐的金牌,无论如何,他也是战前使臣。”贺丽狡辩道,“若...若我真的...真的嫁给了他,大唐和突厥便是亲家,这亲家哪还会打仗?”
贺鲁摇头看着自己妹妹,平时对她的天真浪漫喜爱不已,此刻却又因她不懂军国权术好不头疼。
“哥...我知道你怪我幼稚...”贺丽抿嘴道,“可如果这仗打起来,不知道又要死多少人。你才一统了西突厥,族人们好不容易才安享了几年的太平...”
“死人么?”阿史那贺鲁点了点头,回想起那段策马峥嵘的岁月,“是啊...多少兄弟跟着我出征,一路过阿尔泰山,行同罗、契芯,最后那些熟悉的面孔,又剩的下几个...”他说到这里,忽然眉色一瞪,摇头道“可是,你让我用最心爱的妹妹,取换去这安享太平...我便不是突厥可汗,便只是你贺丽的哥哥,我又怎么能?!”
“哥,我知道你疼我。”贺丽行到贺鲁身边,斜靠在他的肩头,撅嘴道“我刁蛮任性,总爱闯祸,也是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这族中的百姓,之所以能过几年平静的日子,也是你用鲜血换来。可我...可我也是突厥的贺丽公主,我有责任去爱他们,去给他们自由和快乐!再者...”女子说到这里,有些害羞,“再者,我觉得那李泰的确...的确不坏...”
“你这丫头...”贺鲁被妹妹靠着,仿佛回到少时那段艰苦的岁月,二人互相扶持,互相鼓励,也才有了今天的地位,“什么叫不坏?若只是如此,你犯得着当着众人的面说出心里的情愫么?堂堂一个突厥公主,胆子可真大...”他柔声说着,握起妹妹的小手,“你真的喜欢那李泰么?”
贺丽抿嘴想了许久,才脱口道“嗯..我..我喜欢他..”
“是么?”贺鲁笑了笑,好奇道,“他哪点值得你如此了?”
“他...”贺丽以为兄长看不上那李泰,此刻心头有些焦急,赶忙解释道,“他...他哪都好。”
“哪都好?”贺鲁苦笑摇头,心头明了,自己妹妹怕是真的喜欢上了那李泰。
“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本想给这个唐朝的小王爷一个下马威。”贺丽撅嘴道,“所以我才降服了那玉门关外的马贼,设伏在大泽。”
“是么?真会胡闹。”贺鲁叹道,“你就带了几十名亲兵,就敢深入大唐的境内。”
“那些个马贼啊,欺软怕硬,见着我们突厥人,只有跑的份。”贺丽骄傲道,“可...可这四皇子就不一样了。”
“他又如何了?”贺鲁问道。
“他是个大英雄,不仅没有被亲兵和马贼吓跑,还亲自带兵打了回来。”贺丽按着自己的记忆,回想道,“而且...而且他知识渊博,牙尖嘴利,每次我和他吵架,都吵不过他。”
“这牙尖嘴利也算得上英雄?”贺鲁听得有趣,不免笑了起来。
“当然算啊!你看他闯营的时候,那口舌百辩,也叫哥哥你吃了不少苦头吧!”贺丽骄傲的说道。
“嗯..”贺鲁装模作样的点了点头,可也承认几分,“这李泰口舌之利,堪比刀剑,权衡功弊,剖析利害,若是只论使臣的身份,的确不辱李世民的命令。”
“你看!”贺丽赶忙接口,“连哥哥这个突厥可汗都赞他厉害!”
“我只是就事论事罢了...”贺鲁苦笑道,“可这国与国之间的事,光是嘴上厉害又有什么用,今日若不是你拦下,他李泰早就成了阵中的俘虏。”
“哥~”贺丽不满道。
“好了好了,你这丫头...”贺鲁道,“贺丽啊,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有二。”贺丽老实答道。
贺鲁抚摸着妹妹秀发,叹道,“也是该嫁人的年纪了...”
“哥~!你...你胡说什么...”贺丽赶忙把头埋进双臂中,好不娇羞。
“你啊你,刚刚还说看上人家四皇子,现在还怕什么羞?我们突厥的女子可都是敢爱敢恨...”贺鲁笑道。
“爱就爱,我也不怕。”贺丽闻言赶忙说道,“那...那你是同意了?”
“我同意?”贺鲁摇头苦笑,拍了拍女子额头,“你这丫头,从小到大,哪一次不同意,你能不去做?”
“我...我...”贺丽想起少年时,她任性妄为,时常为了族内百姓顶撞那些贵族王爷,便是上次金山大雪,自己还不顾贺鲁的劝阻,入上寻人,差点就丢了性命。
“好了好了,哥哥也不怪你,若是生你气,我怕是早气死了。”贺鲁笑道。
“你可不能气死,你被我气死,那我不就是突厥的罪人了?”贺丽打趣道。
“又胡说。”贺鲁伸手拍了女子一下,接着道,“哥认真问你,这四皇子,你是当真动了情么?”
“什么真情不真情...”贺丽有些害羞,“我..我就觉得他还不错。”
“还不错?怎么不说是大英雄了?”贺鲁打趣道。
“哥!”贺丽转头使劲打了男子两拳,似找回些场子,接着承认道“我...我是真心喜欢四皇子...”
“是么?”贺鲁喃喃问道,更似在说给自己听。
“当然是真的!”贺丽脱口道。
“好。”贺鲁点头,笑道“那也不枉我白天在阵前答应了这结盟的事宜。”
贺丽埋头不语,单手抓着一根马草,把弄起来。
“你这丫头...”贺鲁叹了口气,知道女子在等自己下一句话,“贺丽啊,你若是真喜欢他,那就随他...”
“可是...”贺丽猛然抬起头来,“可是我舍不得这里...”
“那就让这四皇子留在突厥!”贺鲁虎目一扬,笑道。
“可这样,他也会不开心吧...”贺丽幻想着。
“人家还没同意这亲事,你倒先替他考虑的周全。”贺鲁瞥了女子一眼,笑道,“白天在阵前,李泰也承认对你有仰慕之情,若是喊他留下,我想也是可能。”
“这一路走来,他总和我说些治理国家,开商复学的事,若是让他留在突厥,肯定会不开心...”贺丽喃喃道。
“哎...罢了罢了。”贺鲁见着自己妹妹的模样,缓缓摇头,“你也大了,这事你自己斟酌吧,只要你开心,为兄一切都好。”
贺丽痴痴看着自己兄长,心头温暖不已...
牙帐外二三里,石道残垣旁,李川儿率军驻扎在此,这日五试之后,贺丽表明心意,突厥中主和派借机促成结盟。而那大可汗贺鲁不想让妹妹伤心,也只能默认这权宜之计,暂且答应与唐朝化干戈为玉帛。可是,李川儿骑虎难下,心头却沉闷不已,夜里,众人聚在营中,商议下一步的打算。
“我说臭小子!那令狐安然是个怪异之人,她说有伏兵便真的有么?怕是诓你!”楚羽生箭伤未愈,此刻躺在塌上焦急道。
“当时场外都是突厥伏兵,就算我耳朵听的有假,可我眼睛不可能看错。那帐后有多少骑者,我看的分明,第五场比到一半,原来千余人的赛场上,忽然多了几倍的士兵。”萧衍端起酒杯,解释道
“好了,羽生,这事也不怪萧衍。”李川儿摆手道,“若是今日没有他提醒我,怕是已被贺鲁那厮当众擒下,你们现在是死是活都难言!”
“少主,看来,这贺鲁原本是做好了开战的准备,否者也不会决心要拿你为质。”陆展双沉言道,“我们出使之前,皇上已下令三路大军分道出关,那突厥定然也有内应得知。”
“这也是情理之中。”狄柔点头道,“竟然我们大唐已经发兵,这出使的目的,的确虚假的紧。突厥定然以为,我们是来查探虚实的。”
“你父皇倒是给你找了份好差事!”萧衍冷冷道,“人家都是大战之前,派出使节,他可好,先发兵出关,再派使节,这哪是结盟,分明是探查敌情。”
“老头子是要考验我。”李川儿手抚折扇,叹道,“这差事的确难办的紧。”
“是啊,这差事的结果,无非两条。”楚羽生同意道,“要么结盟,我大唐兵退长安,要么谈崩了,两家随即进入交战状态。”
“那你觉得,你父皇到底是什么意图。”萧衍饮了一口,问道。
“无论老头子什么意图,就如羽生所说,这事无非两个结果,一是结盟,二是不结盟。”李川儿思索片刻答道,“这不结盟么,倒也好办,开展即可,我们使者,到时候退居二线,让李承乾和李恪他们带兵上,我们可以坐享渔翁之利。”
“接着说。”萧衍帮李川儿满上一杯茶,淡淡道。
“若是脱开这使者的身份,我想可能看的更远一些。”李川儿沉眉道。
“怎么说?”楚羽生问道。
“父皇此次举唐军三营主力,全军而出。”李川儿解释道,“不是结盟不结盟这么简单,这军费开支,高过万家两年的利收,若只是简简单单的慑服突厥,他只需先派出使者就好,哪用这般劳民伤财。”
“所以,你的意思是...”萧衍抬眼看着女子。
“父皇想灭突厥。”李川儿一字一字,认真说道。
“这和原来的计划不一样。”萧衍皱眉道。
“不错。”李川儿点头,“我们刚刚接到这金牌出使前,三军尚未出动。我本想父皇会把左中右三营兵马驻扎在关内待命,让我放心出使突厥。倒是打还是不打,全在我一人和那贺鲁针锋相对之间。”
“如今,三军已行,突厥人早就明白李世民的心思...”萧衍叹气道,“原来我们都白忙活了...敢情这突厥五试比不比,这仗都肯定要打。”
“嗯。”李川儿沉沉点头,“那贺鲁也不是草包笨蛋,他白天在帐前想擒我做质,却已显露他们开战的决心。”
“如今之计呢?”楚羽生问道。
“你姐说了,脱开使者身份。”萧衍笑道,“那就只剩下探查敌情了。”
“你是说,把突厥的左右王,外加贺鲁自己的军队动向,都调查清楚?”楚羽生一愣,脱口道。
“不必。”李川儿此刻却是摆了摆手,“这是老头子的目的,却不是我的目的。”
“川儿你是要夺得皇位,左右突厥之患千古难灭,这仗打不打都无所谓。”萧衍笑道。
“不错。”李川儿点头,“这仗打了,赢了如何?军功不是我的,输了又如何?我还徒遭牵连办事不力。”
“关键是借机除掉李承乾和李恪。”萧衍寒声道。
“如今他二人均驻扎在西州北边百里的水源一带。”李川儿沉眉道,“若是引他们来这突厥境内,下手倒是不难。”
“刚刚还说国家大义呢!现在怎么又斗起来了!”楚羽生打趣道。
“姐...你...你真的要杀乾哥么?”狄柔听着两人对话,心头紧张不已,实在不能接受自己的姐姐和李承乾有那生死的冲突。
“放心吧三妹。”李川儿笑道,“我先杀了李恪,到时候设计擒下李承乾,如何发落他,我就交个你!”
“这...”狄柔闻言虽然松了口气,可论着自己情郎被抓,也是高兴不起来。
“诶,三妹。”楚羽生低声道,“二哥教你,到时候,你就罚李承乾那厮给你当牛做马,这背背抱抱,自然少不了。”
“哥!”狄柔双颊发热,伸手打了男子两下,直引得后者左右闪躲。
“好了好了!”李川儿赶忙出言喝止,“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大没小的,我们现在身处突厥王庭,怕是一个不小心就得全军覆没。”
“不怕不怕,那贺丽不是看上咱们大姐了么?这感情好!结盟成了,还赚个王妃。”楚羽生打趣道。
“没个正经!”李川儿瞪他一眼,心头想起那贺丽的事情,好不难办,
“总而言之,如今之计,就是安然脱身此地,既不负李世民的旨意,也不过于涉险这战争之事。”萧衍脱口道。
“不错。”李川儿点了点头,“打起来的话,我们再见机行事,赚些便宜,打不起来,就回流球继续经营,等待其他机会。”
“有理。”陆展双点了点头。
“姐...”狄柔却还有些不放心,低声道,“你...你当真不会杀乾哥么?”
“放心吧。”李川儿此刻正是焦头烂额,缓缓摇头,“我便是伤了自己,也不会伤你家李承乾的。”
“也...也不能如此说。”狄柔赶忙解释道,“姐,你也不能有个好歹...”
“川儿,那么现在的路就很清晰了。”萧衍提醒道,“现在结盟已成,你若再耽误时日,只怕贺丽又要想方设法的为难你...到时候...”他讲到这里,有些憋不住笑了出来,“到时候,你可真的要立王妃了。”
“嗯...”李川儿现在没有心情和他打趣,皱眉道,“贺丽这丫头...似乎动了...”
“动了真情...”楚羽生也笑道,“现在啊,我看是赶紧走的好!此地也是龙潭虎穴,不宜久留。”
“不错。”萧衍点头赞同,“不论贺丽还是贺鲁,他们要再是出什么难题,可就麻烦了。”
“如今两家结盟已成,回复皇上也是应该。”陆展双点头道,“羽生说得对,走为上策。”
“那我现在就去通知三军,现在开拔!”狄柔接口道。
“别急!”李川儿摆了摆手,“贺丽那丫头在阵前用脸面为我赢下这结盟之事,若是今夜就逃走,怕是贺鲁得翻脸不认人。”
“翻脸又如何?他莫非还敢派兵来追?”楚羽生笑道,“我瞧他们突厥也是主战主和争执不少,自己都还忙不过来。”
“川儿说的对,这结盟全是依仗贺丽对...对她的仰慕之情。”萧衍说到这里,有些尴尬,“若是不说一声,就返回中原,只怕有变,这仗打不打倒是其次,我们一行名为出使,若是办砸了...只怕会给川儿惹下麻烦。”
“不错...”李川儿点头应允。
“不过这贺丽公主,怕是真的瞧上你了。”楚羽生笑道,“大姐,你怎么办?”
“我倒是有个法子。”萧衍接口道。
李川儿正愁眉不展,此刻听了男子插嘴,赶忙出声问道,“什么法子?说清楚些。”
“你姑且答应和贺丽联姻的事。”萧衍说道,“然后我们便可以正大光明的返回长安。”
“臭小子的意思是,老皇帝肯定要打突厥,我们先答应这亲事,然后等着两家战戈一起,这亲事定然会被贺鲁否决掉。”楚羽生笑道。
“不错,你二人这亲事也是纸上文笔。”萧衍解释道,“等着两家打起仗来,互有死伤,仇上添仇,便是你想娶那贺丽,恐怕也不成。”
“有理...”李川儿点头道,“也只能如此了,暂且行这缓兵之计。”
狄柔陆展双亦是点头赞同,片刻众人再商量了那归途的路线,便各自回帐歇息了。
子时后夜,草原孤冷,唐军营前里里外外行这三路哨兵,虽然和这突厥暂时结盟,可李川儿依然心神不定,生怕这突厥可汗不顾贺丽的劝说,出兵来袭。
冷月高悬,烈风瑟瑟,萧衍的营帐便在李川儿十丈旁,他心挂女子安危,寝不褪衣,刀不离手,便是睡在榻上也是闭目养神,不敢深眠。如此睡到后半夜,忽然帐门外响起轻缓的脚步声,“嗯?”萧衍当下醒来,侧耳细听。
“少主,你这么晚了是去哪儿?”一个亲兵低声问道。
“让开。”李川儿淡淡道,语气古怪不已。
“可...”亲兵有些为难,“可外面便是突厥人的营地了...”
“让开。”李川儿又说道。
“遵...遵命。”亲兵不敢忤逆女子,连忙退下。
“川儿这么晚了,她要去哪?”萧衍不禁疑惑起来,连忙起身穿鞋,蹑手蹑脚般偷偷出去营帐。
“怎么去营外?”他抬头看去,只见李川儿孤零零的向营外行去,“莫非...她要去突厥营帐?她有什么是瞒着我们么?为何...”未及多想,萧衍足下点地,悄悄地跟了上去....
唐军营地,子时后夜,除了些许哨兵来往巡逻,大部分军士已然沉沉入睡。忽然,只闻门口两名卫兵开口道,“这么晚了,少主还要出营么?”
那白袍公子点了点头,古怪道,“让开。”
“遵命。”两名士兵认清来者,不敢阻拦,当下侧身行礼,让此人通过。
“川儿这么晚了,还出营...”萧衍不想惊动守卫,轻功稍蹑,悄悄跟在女子身后。
片刻,一炷香后,李川儿缓缓行到了突厥牙帐门前,只见一个老者身着突厥服饰,斗篷遮面,不识模样,他抬手对着李川儿挥了挥,女子也没言语,只是慢慢走了过去。
“到了。”老者笑道,伸手从背后拿出一件黑色斗篷,给李川儿换了上,然后回头对突厥卫兵道,“这是汗王的贵客,令牌在此,你们查验吧!”
“哦!是荀大人啊!那就不必查了,来啊,放他们通行!”一个汉子仔细打量了男子片刻,然后笑道。
十余名卫兵身着裘布皮甲,听了那汉子的口令,赶忙退让,可夜里见着如此神秘的贵客,也不免嘀嘀咕咕说着什么。
“贵客?”萧衍此刻伏身躲在一处营帐后,悄悄注视着二人,“阿史那贺鲁这么晚了,还要和川儿商讨什么么?可是为何川儿不带上我们...”
二人入了牙帐口,一路鬼鬼祟祟,专门绕着小路而行,再过两柱香,才行到那金狼大帐前。
“进去吧。”那叫荀大人的老者淡淡道,语气冰凉,不含息怒,似乎不是对那活人所说。
“果然是见那贺鲁的。”萧衍一路蹑着轻功,偷偷观察着周围动静,忽然,一个黑影转过角落,也向那金狼大营悄悄行去。
“恩?还有人?”萧衍一惊,“这黑衣人也去那贺鲁的金狼大帐...”他左右思量,此事甚为怪异,也不多想,足下轻点,片刻闪至那黑衣人的身后,右手化爪,左手急出,一扣一点,就把那黑衣人穴道制住。他四下稍顾,赶忙抓住黑衣人望那无人的角落而去。
“呵!今夜倒是热闹,什么人都来这金狼大帐。”萧衍也不知面前到底是何人,当下伸手扯下了对方的面纱,不免眉色狐疑,紧皱难解。
那人现出面容,也是皱眉看着自己,好不惊讶。
“张猛?”萧衍脱口道,随后解开了对方穴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驻守千军大营的么?”
此人正是李川儿军中两大得力主将之一的张猛,只见他身着软甲,腰带短刀,见着萧衍也是好不奇怪,当下低声解释道,“我是跟踪少主来的。”
“跟踪少主?”萧衍不解,“你跟踪他做什么?”
“萧大人有所不知,我和罗石都是前军的先锋将军,那夜中军大营被刺客偷袭之后,我二人奉少主口令,每晚巡逻在这中军营口,今夜论着我带队,可...”张猛说道这里,也面露疑惑,‘可少主一人偷偷出了营,还不让我护卫他...”
萧衍此刻明白过来,原来他在帐中听见李川儿令护卫“让开”便是这张猛的哨队,“你也不知道少主为何来这突厥可汗的大帐么?”
张猛连连摇头,沉眉道,“这事说来也是奇怪,少主一般很少夜间出营,何况这是突厥人的地盘。再者就算他出营巡视,也该带上卫兵相随,退一万步说,少主要做些隐秘的事,也不能连萧大人也瞒着啊。”
“不错。”萧衍点头赞同,可随后想起什么,不免叹了口气,“军中有明言规定,将领不可擅离职守,张将军,你这么偷偷溜出营...”
“无妨。”张猛大手一摆,豪爽道,“为将者,就要护好君主的安危,今日少主反常,就算不允许我等跟随,我也要偷偷护卫,否则出了差池,全军上下就群龙无首了。”
“倒是个忠厚的将军。”萧衍一乐,“你家少主平日里鬼鬼祟祟的事做得多了,你每次都要跟着,就不嫌累么?”
“萧大人取笑在下了。”张猛答道,“少主做什么事,明的暗的,那是少主的事,我们为将者,只要护好他的安危即可,职责所在,谈何累与不累。”
“呵!有趣。”萧衍点头暗赞,又扫了扫四周,“此地是龙潭虎穴,不知少主为何半夜来这里...将军,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我看着,你还有巡逻的实务,若被发现擅离职守,可得以军规处罚。”
“我张猛本就是福州一个打鱼晒网的穷人,那年中原饥荒,福州受灾,我全家五口食不果腹...”张猛叹道,“要不是少主出手相救,又把我们接往琉球居住,我张猛别说带兵,打鱼的命都没有了...”他笑了笑,心头感慨,“我老母孩儿,都是依仗少主的恩情才活下来。所以,我那时就发誓,无论以后遇着任何危险,我张猛都要护得少主周全,你别说这擅离职守,,哪怕豁出性命,我都不惧。”
“是个忠义的人...”萧衍心头生出敬佩,思索道“此地有我护卫,还是让他先回营地的好,否则一会事起,我又要护卫川儿,又要顾及这张猛,就不好办了...”一念想过,萧衍刚要劝说,忽然那金狼大中响起一声怒吼,“来人!有刺客!”
“什么?!”萧衍、张猛二人均是一愣,想也没想,疾奔而出,闯进那金狼大帐之中。
萧衍足下生风,还未等那句“刺客”音落,只眨眼间,便已闪进了贺鲁的大帐内。
抬眼看去,李川儿身披斗篷,不识面目,手握一柄马刀,赫然立在贺鲁的塌前,后者肩头带血,虎目怒沉,一手执着弯刀,弓身稳足,摆出应敌的架势。
“这!”萧衍看的大惊,他本以为这李川儿是趁着夜深,前来和贺鲁商讨些结盟的事宜,那刚刚一声“刺客”,定是其他人乘机下手,可无论是谁,萧衍都想不到,会是李川儿本人。
他未及多想,心念数转,“左右贺鲁不会听他的解释,此地不能久留!”想罢,他身影一晃,到了李川儿身后,右手急出,揽着女子入怀,可后者不断挣扎,力气颇大,好不奇怪。
“川儿!是我!别胡来,现在情形危急,快随我走!”萧衍低声在李川儿口边说道,随后足下几点,向帐外奔去。
此刻,张猛刚到营帐口,见着李川儿被萧衍抱在怀中,手握利刃,张猛立马明白了原由“少主,你怎么孤身行险啊!”
“快走!别问了,回去再说!”萧衍赶忙带着女子向黑暗中奔去,张猛叹了口气,随后跟上。此时,那贺鲁一声喊过片刻,营内陡然炸了锅,突厥士兵纷纷出账查看,亲兵更是捉刀带队,向贺鲁这边奔来。
三人绕路行了半柱香的时间,只见这营地的布置似成四象之数,若要偷偷出营,不得不经过那西面三队哨兵。
“张猛,你看着少主,我去制住这些哨兵。”萧衍沉言道。
“你去吧!小心些!”张猛扶着李川儿,揭开斗篷一看,忽然“咦”了一声,赶忙喊住萧衍,“萧大人!你看少主...少主怎么了?”
“什么?”萧衍刚要动手,忽然闻到身后低唤,他赶忙又回过头来,低眼看去,不免眉色紧皱,“眼神呆滞...双目无光...这是怎么了?”他赶忙伸手度入些许真气,忽然行到神阙一滞,“奇怪...有什么东西阻碍这气息的顺畅...怪不得川儿有些失去神觉...”他赶忙提出三分内力,玉虚心经混元百纳,萧衍早在那寇岛就悟出了海纳百川的内功,当下运气导入,传力反吸,眨眼就把李川儿神阙中那一团杂揉的气息收入自家体内。
“这...”萧衍不禁脑袋一沉,精神恍惚,片刻内功自行,调息化解,这才回过神来,“这是什么东西...有些像蒙汗药的感觉...却出自在经脉之中...”
“刺客在这里!”忽然,十丈外亮起数个火把,营内呼喊声,马蹄声沉沉而起。
“来不及了!”张猛心头一惊。
“只能杀出去了么?”萧衍双目生寒,搂着李川儿,单手拔出修罗心。
“不可...”只见张猛站起身来,把李川儿斗篷脱下,批在自己身上,然后转身道“萧大人,我知道你武艺高超,若是我去引开卫兵,你定然可以安然把少主送回营地!”男子语气透着坚定,分毫没有犹豫。
“你胡说什么?!”萧衍闻言大惊,抬头沉沉打量着面前的汉子。
“萧大人,我不知道少主为什么半夜行刺这突厥可汗,可如今事已至此,突厥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张猛听着四周沉沉的脚步声,赶忙解释道,“如果我们杀出营去,是可以保下少主一时,可若突厥人发兵来袭,我们三千守军离王庭不过三里,眨眼便到。”
“你什么意思...”萧衍瞪目看着对方。
“这里是金山脚下,离大唐边境还有几百里。”张猛叹道,“所以现在还不能和突厥人翻脸。”
“那怎么办?莫非你要?!”萧衍终于明白过来,“不可!”
“不!”张猛赶忙摆手,“你快带少主走,留下我伪装成刺客便可。我会佯作是吐蕃的奸细,志在挑起大唐和突厥的战争,你放心吧,无论他们怎么用刑逼我,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张...张将军...”萧衍也是明白过来,此刻若不想和突厥翻脸,也为唯有断臂求生,这刺客若不能是李川儿,那么总要有人顶罪,“可...可为什么...”
“萧大人,你武功盖世,以后留在少主身边大有作为,张猛没什么本事,带兵打仗也是跟少主学的,再者还有罗石在,前军无忧!”言罢,附近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张猛赶忙喝道,“萧大人!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我...”萧衍张口难言,几欲吐字,都只能愤愤咽下,“将军高义!萧某佩服!保重!”言罢,搂着李川儿,轻功斗转,横牙紧咬,利用张猛吸引卫兵的间隙,向黑夜奔去...
“少主!让张猛再护卫您最后一次吧!”说着,汉子跪倒在地,对着二人离去的方向行了一礼....
军鼓沉沉,旗帜冉冉,百十护卫捉刀营前,孤身将军沉跪案下。
昨夜惊魂事发,突厥唐军间的关系陡然紧张起来,两家皆是披甲带胄,严阵以待。次日午时,左王斑云通宵审讯张猛之后,便把他五大绑般的带到了唐军营中。此时,李川儿已然恢复神智,又从萧衍的话中零零散散的知道了昨夜的经过....
“哥,这不查清楚了么?”贺丽立在案旁,狠狠的瞪了眼跪倒在地的张猛,焦急道,“这贼厮是吐蕃的奸细!他想刺杀了你,再嫁祸给四皇子...”
“话虽这么说...”斑云冷冷道,“可若事情当真如此,为何这张猛一口咬定自己是吐蕃内应?”
“不错。”贺鲁点了点头,沉言道,“若他真是吐蕃奸细,他为何承认?不是应该嫁祸给大唐的么?”言罢,贺鲁瞥了眼身旁的李川儿等人,面色难言。
“可汗的意思,这张猛是本王派来刺杀你的么?”李川儿端握茶味,浅饮一口,淡淡道。
“要杀就杀,哪来这么多废话。昨夜打了一晚上,该问的不是都问了么?”张猛抬起头来,左目靑肿,额间渗血,旁人一看便知,这汉子怕是受了一夜的毒打,周身伤痕累累,血痕遍布。张猛唾了口血沫,笑道,“砍头就是碗大个疤,想知道我吐蕃的军情,白日做梦...”说着,他死死盯着贺鲁,面露怨恨。
贺鲁虎目微沉,打量着面前跪着的张猛,他左手抚案,心头思量,“若是想嫁祸大唐,他应该死死咬住李泰不放...可用刑打了一夜,他早上却供出了吐蕃...”想着,他不免扫了眼李川儿,“如果真是李泰,他为何不派贴身几个手下...譬如那个黑袍道士?”贺鲁双目一沉,看着萧衍。后者抬眉轻视,不露神色。
“哥!你连犯人自己的话都不信么?若是四皇子所为,他为何派个草包饭桶,为何不派这个道士?”贺丽见着自己兄长已然疑虑重重,不拿主意,心头也是焦急万分。
“是啊!大可汗!如今犯人都招供了,你还犹豫什么?”楚羽生冷笑道。
“哼,谁知道是不是你们演的一出戏!唐人的狡猾,我们突厥人早就见识过了,便是多年前的渭水之盟,也是你们先率军来攻...”斑云拍案而起,喝道。
“斑云!”贺鲁摆了摆手,示意前者不要动怒。过了许久,贺鲁终于开口道,“这事的确蹊跷甚多...你们大唐的嫌疑也...”
话未说完,帐外闯入一人,高声道,“大汗,这刺客的确是吐蕃的人。”
众人闻言大惊,只见一女子行入帐内,狄柔陆展双皆是抬目看去:碧眼青丝,冷眉素面,娇颊如玉,右额旁一颗黑痣好似夜星轻点。
“师父!”贺丽见着自己师父赶忙救场,好不激动,三步并做两步,行了过去,说道,“师父说这贼厮是吐蕃的人,是有证据么?”
令狐安然扫了眼座上众人,点了点头,冷冷道,“这是我从他营中搜出的密信。”女子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
“恩?书信?”萧衍一愣,心知绝不可能,他当下看了眼李川儿,后者淡淡饮着茶,也不言语。
“太好了!有证据,就能证明四皇子的清白了...”贺丽欣喜若狂,赶忙拿着那信,承给了贺鲁。
“是么?”贺鲁面露狐疑,也不答话,当下拆来信封,一目十行,大略看罢,却是双目一凝,“吐蕃准备挑起突厥和大唐的战争,好一举攻入吐谷浑?这么说来...倒是确有此事...”
“哥!信是真的吧!”贺丽压住心知焦急,赶忙看了眼李川儿,似作安慰。
贺鲁看完书信,心思几转,虎目一凛,扫了眼李川儿等人。过了许久,似作出打算,开口道,“看来,这贼厮真的吐蕃的奸细...”
“什么?”左王斑云闻言一愣,赶忙行过去拿起书信看了几眼,也是面色愕然,不敢相信,“这张猛怎么可能是吐蕃的人...可这书信又是令狐大人搜来...”他不免抬头看了眼令狐安然,怀疑不已,“令狐大人是唐人...莫非...”
“斑云,你还看什么,你没听我兄长说,这信是真的么?”贺丽见着斑云似有怀疑,心头不悦,“还是你怀疑我师父?你别忘了,五年前的内乱,若不是我师父从万军中救出我来,我早已死在叛军中...”
“这倒也是...”斑云被贺丽一语堵住,也不免点头承认。
“可汗,证据确凿,下令吧!”令狐安然说罢,漠然般看了眼李川儿。
“恩...”贺鲁思量片刻,忽然站起身来,转头对李川儿沉声道,“四皇子,这贼人怎么说也是你们唐人,怎么处置,你看着办吧。”言罢,起身环顾四周,心头依然疑云重重,可书信在此,又不得不信,当下只能带着斑云贺丽往营外行去。
“四皇子,没事了!我就知道你是无辜的!”贺丽扑闪扑闪着大眼睛,柔声安慰着李川儿。
“无辜的...”李川儿心头一凉,面色却作出笑容,回了一礼。
萧衍轻叹一气,看了眼李川儿,只见女子左掌死死握着折扇,颤动难平,折扇上竹侧带锋,女子握的太狠,却是破肤渗血。
“四皇子!这次可是我和师父救了你!晚上我...我在帐中设宴,你可要来...”贺丽帮助李川儿洗脱嫌疑,心头欢喜,小嘴一抿,娇羞道。
“一定。”李川儿淡淡点了点头,使出浑身力量,才勉强又笑了笑。
“晚上见!四皇子!”贺丽在李川儿的目送下,蹦蹦跳跳般出了大帐。
“李泰。”令狐安然见着众人离去,这才行了几步到女子身边,“你应该是中了丧魂散,这毒药能短暂控制人的心神。”
“丧魂散?”楚羽生眉色一沉。
“这药我在吐谷浑见过,却不知道何时传到突厥来了。”令狐安然叹了口气,对着李川儿道“我只能救你这一次,好自为之。”
“多谢令狐姑娘。”萧衍见着李川儿直直看着张猛,也不答话,赶忙起身道,“若不是姑娘伪造了那书信来救...我家少主...”
令狐安然摆了摆手,提醒道“别说漏了嘴,这信就是真的。”言罢看了众人,冷冷一笑,也出去营去。
“这人为何如此好心?三番两次搭救川儿?”萧衍也是疑惑,今日若不是令狐安然带着伪造书信至此,这刺杀之事,也不会这般草草收场。
此刻,众人皆已离去,只剩李川儿、萧衍、楚羽生等五人,立在帐内。
漠北萧瑟,人心悲凉,唐军帐中几语难言,这般过了许久,帐外的风声却越来越大。
“如今...该...”萧衍知道如今退无可退,叹气打破沉默。
“按军法...只能问斩了...”陆展双沉眉叹道。
“张将军是替大姐....”楚羽生跳将起来,喝道。
“可...可事到如今...”狄柔看着面前跪着的张猛,眼眶泛红。
忽然,李川儿缓缓起身,摆了摆手,缓缓行到了张猛面前。
张猛受了一夜毒打,血痕满身,虚弱不堪。他眼前恍惚,似知道李川儿行来,这才慢慢抬起头来,笑了笑,“少...少主无恙...好...好得很...”
“张将军...”李川儿呆立了许久,终于开口,却是泪珠沉落,双唇颤动,“都...都怪本王...”
“川儿...不能怪你...刚刚那女子说了你是中了...”萧衍见着女子伤心,胸口一痛,急忙劝道。
李川儿素手一摆,止住众人劝说,知道此刻再言其他也无任何意义。
“少主,我张猛本就是一个打渔的村夫,若不是你救我一家老小...我早就饿死在了福州,你把我们带到琉球,大恩...”张猛见着李川儿悲悯神色,赶忙劝道,可话未说完,忽然周身一暖,只见自己少主死死把自己抱住,“少...少主。”
“将军...”李川儿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悲意,她闭目咬牙,抑声痛哭起来。
“少...少主...”张猛一愣,似从未见过自家少主这般真情流露,悲声在耳。此刻,他胸中生暖,大嘴一咧,笑道,“少主,你知道么?我虽然是个打鱼的,可是啊,如今我是统领千军的先锋将军!兄弟们问起来,我说我张猛啊,是个渔夫!他们还不信呢!哈哈哈!”
“张将军...”楚羽生听着张猛笑语,心中苦涩。
“哎...”陆展双沉叹一起,摇头道,“腰间剑,将军忠义厚志。杯中酒,明日沙场几回?”
“好了好了,少主!”张猛见着李川儿还在伤心啜泣,赶忙沉了沉肩,挪开身子,“张猛该上路了,否则突厥贼儿又要起疑心了。”
李川儿闻言周身一颤,过了许久,才木讷般站起身来,呆呆看着面前的将军。
“张猛跟着少主,从未后悔过...”张猛大嘴一歪,丑态弄人,笑道“还请少主,送张猛一程吧!”言罢,磕头不起。
“张将军...”萧衍再也看不下去,侧目长叹,可心中却知道,若不是这张猛顶罪,死的人怕是全军将士和李川儿本人。
“少主!”张猛闻着李川儿木然不语,又喝道,“送张猛一程吧!”
女子鼻尖抽动,狠狠咬着嘴唇,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长叹一气,吐出胸中抑抑,淡淡道,“来人...”
.......
李川儿一语太轻,似乎没有传出营帐,她当下双目一凛,大声喝道“来人!”
片刻,帐外行来两名护卫,“在!”
“张猛勾结吐蕃,刺杀突厥可汗,企图嫁祸大唐,罪不容赦...”李川儿说到这里,双手发狠般握着令牌,过了片刻,女子素掌一送,军令掷下,“斩...”
“...”两名护卫也是得知昨夜事由,左右对视一眼,只能朗声道,“是!”
“少主!”张猛此刻抬起头来,高声道,“张...张猛,走了!”
“拖下去吧...”李川儿无法再看男子伤容,只能悄然背过身去....
帐内死寂,孤案浊饮。
“还请少主,送张猛一程吧!”
“张...张猛,走了!”
李川儿又满上杯盏,一饮而尽。
“川儿...”萧衍见着女子又拿起一壶酒,不免皱眉伸手,抢了过来,“第三壶了...别喝了...”
“臭小子...”李川儿冷冷瞪着男子,“你让开...”言罢夺过酒壶,也不再斟,却是举壶而饮。
“川儿...”萧衍眉色一沉,喝道,“你如此这般!张将军也不能活过来!你一会还得去那贺丽帐中赴宴,若是被瞧出端倪,可如何是好!”说完,他赶忙拿过酒壶,给女子倒了杯茶,“我知道你难受...”
“你不知道...”李川儿酒劲上头,眉眼迷离,双颊滚烫,苦笑摇头道,“臭小子,你不知道...我...”女子大袖一挥,扫去桌上酒壶杯盏,口中喃喃“我这一闭上眼睛,耳边都是张将军的声音...都是他的声音...”
“还请少主,送张猛一程吧!”
“张...张猛,走了!”
李川儿说着说着,朗声笑了起来,“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
“事已至此,张将军也不是为了你一人,他是为了全军将士的性命。”萧衍道。
“是啊!”李川儿自嘲着,“可我也把全军将士的性命当做筹码,用来保全自己。你没见我...见我把那中军大营和前军大营掉换个人马,自己跑到前军躲起来...还害了中军的护卫...那王豹的几个兄弟不也是被刺客杀害了么?”女子说着说着,自责甚深,怒意涌起,拿着腰间使臣金牌,愤然掷于地上。
萧衍见着女子失意模样,心头不悦,喝道,“那我上次问你,你又是怎么说的?!”男子语气激动,指着对方吼道,“你说:他们的命本来就是你的,你想怎么用也是你自己的事!因为你是少主!”
“少主...?”李川儿闻言一愣,左右踉跄几步,坐落在了案旁,喃喃道,“我是...是少主...”
“你还说:你只对大唐的今后负责,只对流球安居的百姓负责。若是你死了,谁去开那商道,治那百学?李恪的性子和李世民太像,李承乾又不是个治国料,若想大唐不重蹈战乱的覆辙。你只能让这些家兵替你去死。”萧衍怒道。
“说的不错...”李川儿忽然仰天大笑,声透悲切,“我便是这么个冷血的少主!”
话罢握紧双拳,怒意难平,片刻神态稍定,喃喃道“说的一点也不错,我是要治理大唐的四皇子....怎么能借酒消愁,逃避现实...”
“张将军为你死,是尽忠,死得其所!你若如此下去,可是寒了他的心。”萧衍接口道。
“说得对...”李川儿抬眼看了看萧衍,不免轻笑,“臭小子居然比我清醒...有趣。”
“你若是觉得对不起张将军,便一举拿下皇位,广积功德,造福天下。这样,军中的每一位士卒,他们的家人,后辈,都能安享太平,得其所在。”萧衍激动说道。
李川儿被男子几言点醒,也终于回过神来,她长舒一口气,缓缓正起身形,坐回案上,“我到底不如父皇和李恪那般...却是感情用事了...”女子扶正玉冠,左掌落在案上,沉拍深思,“一举拿下皇位,广积功德,造福天下...”
萧衍看着女子压住心头悲苦,重新振作起来,不免欣慰夹杂着感慨,“川儿到底是大唐的濮王,今后要成这大事的确不能感情用事。可她到底是个女儿家....这九州起落的重担压在她身上...真的好么?若是一辈子做个安稳公主..她愿意么?”
“萧衍...”
“川儿...”
片刻,二人同时开口道。
“嗯?”李川儿一愣,闭目笑道,“臭小子还要骂我么?”
萧衍缓缓摇头,也不知为何,竟叹道,“川儿...你...你若是做个普通的公主...”
话未说完,李川儿素手一摆,语气决绝,“萧衍,你也说那张猛是为我而死,三军服从调动,替我分担危险,也毫无怨言。”女子说着,神态肃穆,“若是我一句不干了,撂担子走了,可对得起他们?”
“嗯。”萧衍沉沉点头。他哪里不明白这道理,只不过见着李川儿逼迫自己,似乎正慢慢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讨厌的人,却是心头一疼,不知如何是好。
“萧衍。”李川儿见男子不再言语,也明白他的心情,她叹了口气,问道,“昨夜发生的事,颇为怪异,你可有什么线索?”
“回禀少主。”萧衍拱手答道,“若是令狐安然所言不虚,你恐怕真的中了那丧魂散,失去神智了。”
“这事说来也是奇怪...”李川儿沉眉道,“昨日五试之后,突厥宴散,我回到帐中更衣,却是额头忽惹,双目晕眩,之后发生的事...实在记不起来...”
“你肯定记不起来!”忽然,帐外人声传来。
“是她?”萧衍一愣,片刻亲兵来报,“禀少主,突厥令狐安然来访。”
“突厥令狐安然?”李川儿冷笑一声,“让她进来吧!”
“遵命!”
不多时,帐外缓缓行来一人,碧眼青丝,冷眉素面,“奉贺丽公主的口谕,特来请四皇子赴宴。”
“差点把贺丽的事忘了。”李川儿点了点头,笑道,“本王知道了,多谢相告。”
“令狐姑娘。”萧衍行了几步,问道“刚刚你所言,“肯定记不起来”是何意?”
“我早上不是说了么?”令狐安然冷笑道,“你家少主中了丧魂散,那是吐谷浑稀有的毒药,一般人服用之后,皆会丧事神智。”
“丧事神智却是不假。”萧衍点了点头,“可为何我家少主会去那贺鲁的牙帐中?”
“这便是丧魂散的厉害之处了。”令狐安然答道,“一般**毒药,要使人失去知觉,丧事神智,也不是不难。可是这丧魂散之所以罕有,便是因为这下毒之人可以驱使中毒之人。”
“驱使中毒之人?”萧衍一愣,陡然想起那一夜的经过,“突厥王庭的卫兵喊那个老头叫荀大人...川儿也是被他带入贺鲁的大帐...莫非...”
“萧衍?”李川儿见他面露惊讶,赶忙问道,“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昨夜你不是一直跟在本王身边么?”
“道长,你猜到这下毒之人是谁了?”令狐安然冷冷问道。
“令狐姑娘,在下敢问,这毒药真的...真的是只有吐谷浑才有么?”萧衍已然明白几分,脱口问道。
“不错。”令狐安然点了点头,“不仅如此,这毒药还不是寻常人家用得起的,此药所耗毒物药材都是极其珍贵,万金难求,譬如那雪莲和曼陀罗的毒蕊。”
“那老头姓荀...吐谷浑...毒药万金难求...”萧衍心思几转,忽然面露惊色,脱口道,“令狐姑娘,在这突厥王庭中,你可认识一个人?”
“你问的那个人,可是姓慕容?”令狐安然见着萧衍琢磨片刻,似乎已猜到幕后黑手。
“没错!”萧衍赶忙点头,接着道,“莫非姑娘也认识他?”
“我也是今早才开始怀疑他。”令狐安然冷笑道,“此人年岁已过半百,可心中还是对吐谷浑的旧事念念不忘。”
“果然是他!”萧衍脱口答话,可心头却是几番滋味,此人和自己的过去到底颇有瓜葛。
“你们在说谁?”李川儿听得一头雾水,“莫非你们知道谁是下毒之人了?”
“不错。”令狐安然肯定答道,萧衍亦是无奈点了点头。
李川儿见着二人肯定答复,心头怒火涌起,不免想起那张猛的惨状,当下寒声道,“萧衍,本王有一件事要派你去做。”
萧衍叹了口气,虽然猜中这下毒之人就是广凉师的哥哥慕容凉德,可此人到底也是那鹤归楼的故人,还曾在马晋风死后点播自己,也算受了恩情。
“萧衍?”李川儿见男子眉色紧锁,似在犹豫什么。
“在..在。”萧衍回过神来,点头道。
“本王现在派你去杀了此人,为张猛将军报仇!”李川儿心中怒火中烧,高声喝道。
“可...可我也是猜测...”萧衍叹道,心中依然记得荀先生对自己的教诲之情。
“小道士不用怀疑。”令狐安然笑道,“这慕容凉德与我五年前一同投效的突厥,二十年前,吐谷浑内乱,大唐见死不救,这厮一直对李世民怀恨在心。所以他想想挑起战争,借突厥之手灭去大唐。”
萧衍不待李川儿答话,也是诚然点头,“虽然,我不希望是他...”言着,萧衍闭目叹了口气,随后缓缓抬起头来,面色生寒,“川儿,不必说了,交给我吧...”男子想着那张猛冤死,想起那般忠义之人身负罪名,客死他乡,黄沙埋骨。他自顾自般缓缓行出帐外,到了门口冷冷道,“若我杀不了他,我便永远不回你身边。”言罢,轻功一转,没入黑夜。
“这下毒之人到底是谁?”李川儿见着萧衍的模样,心头焦急,可还未出声询问,男子便去了踪迹。
“我只知道他姓慕容,和父皇李世民有不共戴天之仇。”令狐安然冷笑道,“若是要说和这小道士的关系,我想...”女子顿了顿,回头看着女子讥讽道,“这慕容凉德曾在鹤归楼待过几年,怕是对小道士有恩,有好戏看了。”
“我刚刚那一道口谕,却是叫臭小子去杀自己的恩人么?”李川儿愣了愣,呆呆的望着面前黑夜...
金山石道,夜深狼吟,夏时北漠孤月当空,朔水遗址残垣几许,突厥王庭外七八里,一黑衣人身披软甲,胯下战马飞驰,疾奔在金山古道上。
“呼...”那黑衣人嘴角带血,口中喘着粗气,左臂落红,右掌死死握住缰绳,一路向金山上奔去。仔细看去,此人年岁颇大似近六十,眉目疏朗,须长四尺,颇有儒生之范。
“吁!”此人行到金山道口,忽见前方现出岔路,不免眉色一凝,“何时多了这条路?”他神色焦急,额间渗汗,紧张般回头望了望,不敢多思,随后马鞭高高扬起,朝着右边那条小路奔上山去。
两柱香后,这黑衣人来到一处空旷平地,不远处几丈外竟有石阶成梯,似通往更高之处。
“这儿是哪?怎么不是金山南面?应该能看见阿勒泰才是...”黑衣人沉沉喘着粗气,身上受伤不轻,他左右环顾片刻,耳旁风声一凛,似乎山下来了动静,“这么快?!”黑衣人一愣,来不及多想,赶忙下马捂着左臂,顺着那石阶望山上跑去。
这黑衣人带着受伤左臂,足下生风,一路飞驰,不多时,眼前模模糊糊现出一个庞大黑影,好似长安的含元殿一般立在眼前。
“哪来的宫殿?”黑衣人一愣,好不哑然,“我来突厥五年了,却不知道金山上还有这...”
“何人闯宫?”,忽然只觉那宫殿前冷风刮过,殿前两盏高脚石灯诡异般燃起,一个巨汉坐在门口石阶上冷冷看着黑衣人,沉声道,“你是何人?敢擅闯我朔水宫?”抬眼看去,这巨汉身长不下十尺,肩硕胸沉,身披兽皮,露出半边臂膀,石佛般的大脑袋一歪,冷冷打量着面前黑衣客。若不是石灯所照,借着那月光而视,这巨汉便似寺庙中所供神佛,身形高大,好不骇人。
“朔水宫?”黑衣人听得一愣,片刻念道,“朔时朝华,流年似水,北漠修罗,阿鼻十煞。”他猛然抬头,只见面前宫殿高越十丈,陈旧不堪,好似阎王府门,梁取实木雕梅,虽显残败依透冷魄,柱成十尺落漆,阴霾凋零煞意相绕,只让人不寒而栗。难等着旁灯亮起,细目一看,石墙带痕,铜门赫立,两只不知其名的猛兽石墩端卧于铜门左右。
“呸呸呸,什么阿鼻十煞!”那巨汉身后行出一个佝偻矮子,面上刀痕累累,发白长辫,沉沉咳了两声,骂道,“这什么十煞九煞,还不是那个老王八取的。”
那巨汉借着灯火,露出面容,却是宽面塌鼻,铜眼厚额,他拍了拍石阶,开口笑道,“老八,你自己名字就有八字,还骂别人老王八,也不觉得丢人。” 声似山岳颤动,低沉平缓
“老九,说你个子大,你还牙尖嘴利的,咱们十煞怎么得也该一致对外,别老窝里反!”那佝偻矮子骂道。
“嗯,说得对。”这巨汉也不还口,当下点了点头,抬起大手指着来人,“喂,老头,问你呢,来我们朔水宫做什么?”
“果然是修罗十煞!”黑衣老者扶须长笑,“看来那先天石碑所刻是真的了!好,好!”
“先天石碑?”巨汉一愣,回头问矮子道,“老八,宫中的石碑少了几块?”
“少了三块,两块在中原,汉末时候被毁了,还有一块,听说被慕容氏带到了吐谷浑。”那佝偻矮子回道。
巨汉点了点头,对着黑衣人道,“丢了的三块,其中只有一块是显露此地,那你口中所说的石碑,便是第十块了。”
“是也不是。”佝偻矮子摇头道,“宫主曾言,这十块古碑都是春秋前的遗迹,只有六块完好,其他四块是他拓印而铸,这老头若是在石碑上看见我朔水宫的名号,定然是那新铸的第十块,要说这第十块的真迹,应该还在楼兰一带。”
“我说的也没错,老八挑什么刺。”巨汉大嘴一歪,愤愤道。
“挑刺那也是学你。”佝偻矮子笑道,不免抬头看了眼来者,“原来是吐谷慕容氏的后人。”
这黑衣人听了二人对话,刚要开口,只闻身后脚步想起,知道来人已到,不免叹了口气,脱去斗篷,叹道,“罢了,今日索性躲不过这一劫,再者能见到这朔水宫,也是老夫的造化!”
原来这先天古碑一共十块,来源不得而知,可石上记载那炼丹、修道、武艺、讲学、治国、成商、征伐、兵家、妙医、机关各术。千百年前先天古碑因其内容通达天道,引得世人争相逐鹿,损命之人不下百万,王朝更替,九州征伐,都脱不得其中。而这慕容一脉得天独厚,开族之人慕容狐曾有恩于楼兰国主,遂得拓其石碑,通晓武艺神通。要说这后世颇多经典著作,也是七八分来自石碑破解译文,便是那覃昭子当年所译《玉虚心经》中的炼丹法门,也是石碑模糊记载。
“到此为止了...”片刻,道口石阶上缓缓行来一人,黑袍道服,冷眉俊面,单手握一黑鞘长刀,步伐似重似轻。
“小衍子,不到两年,你这神通怕是赶上家弟了。”那老者朗声笑道,似牵动内伤,咳了两声。
“荀先生,你对小子有恩,马叔死时,也是你苦心开导我,这番教诲没齿难忘。”萧衍冷冷言了一句,身形一晃,人影骤变。
“诡夜移行,白昼不明?!”那佝偻矮子一愣,“老九,我们是多少年没见过高手了?”
“二十年了吧。”巨汉看着黑袍道士的身法,也不免点头,“后起之秀不少啊!”
慕容凉德知道此劫难逃,当下叹了口气,闭目不语。
只眨眼间,萧衍人影再现,已然寒刃在手,冷冷架在老者前,“荀先生,上次你所说了却二十年的旧事,可是指的报复大唐之事?”
“不错!二十多年了,要不是李世民背信弃义,对我吐谷浑内乱坐视不管,慕容亦方那狗贼怎么会如此轻松就得逞!?”慕容凉德愤愤道。
萧衍点了点头,“这事我也略知一二,听闻当年内乱,还是我不得道门的逆徒公治长借机挑起。”
“公治长?呵!无关其他人的事。”慕容凉德摆了摆手,苦笑道,“佞臣小人哪朝哪代都有,只不过我恨这李世民背信弃义,当年他父李渊得了突厥和我吐谷的帮助,这才打入中原,得了天下。可轮到我吐谷浑内乱,他却袖手旁观!”
“荀先生也有脱不开的心事啊...”萧衍叹了口气,“可一将功成万骨枯,先生既然选了这条路,也该想到后果。”
“自然想到过。”慕容凉德淡淡道,“老夫委身投了突厥,就是为了报复李世民这贼厮!”
“报仇?你为谁?为吐谷浑么?”萧衍望着夜色出神。
慕容凉德默默点了点头,心中早有决意。
“可我听你弟弟广凉师说,现在吐谷浑一片祥和,百姓衣食无忧,商贾通达百利,朝野明君广治。”萧衍皱眉反问道,“百姓安享太平,谁还会在乎当朝者是何人?”
“是啊,如今吐谷浑兵精粮足,百姓安居乐业,谁又还会想念起先王慕容垂呢?”慕容凉德朗声苦笑,悲悯之情露于面上。
“人间自有安乐道,奈何世人苦寻痴?”萧衍摇了摇头,“过去的,就过去了,否者先生当年为何劝我要看开红尘往事。”
慕容凉德伫立在这陈旧宫殿旁,若有所思,仿佛正在被这沉沉的黑夜所吞噬。
萧衍打量老者许久,终于眉色一凝,握刀之手沉了两分。
“老九,这小子身上煞气不轻啊!”佝偻矮子沉眉盯着萧衍,啧啧道。
“嗯,他说他是不得道门的后人。”巨汉见着萧衍煞气若隐若现,似乎藏有犹豫,“身法了得,不知道手上功夫如何。”
“先生,上路吧。”萧衍淡淡言了一句,单掌一翻,长刀划下。
“慢!”眨眼间,只见那佝偻矮子人影一晃,闪到了萧衍面前,“小子,别急。”
萧衍刚要动手,只觉身边气息生变,加着他自己心怀犹豫,不免停下手来,听那人说话。
“小子,这老头是慕容狐的后人,得承先天石碑,那碑和本宫有颇深瓜葛,不如...”言者说着冷冷看着萧衍,“不如等我问个清楚再动手如何?”佝偻矮子话语清楚,分明是要保下这慕容凉德的性命。
萧衍扫了眼面前二人,冷冷道,“你们是修罗十煞?”
佝偻矮子笑了笑,点头,“你也听过我们十人的大名?”
话音刚落,萧衍煞气骤现,一刀横取而下,干净利落,那慕容凉德噗通一声倒在地上,面容似有解脱之样。
“臭小子!你没听见老子说话么!”那佝偻矮子只觉刚才四周杀气一现,一不留神,这萧衍早已取下老者的性命。
“没听过。”萧衍用衣袖抹去脸上血迹,默然看着荀先生的尸首,心头怅然若失。
那巨汉看的一愣,眉色陡沉,阔步一迈,双臂横扫而来,势大力沉,摧山破石,力达千斤。
“老九!给这小子尝尝厉害!”那佝偻的矮子见着萧衍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里,劝说之话闻似未闻,不免心头动怒,高喝道。
“小子!找死!”那巨汉一步踏在地上,宫门晃动,激起尘土飞扬,双臂劲风呼啸,直直向着萧衍而去。
后者淡淡抬眼,却不闪躲。
“混小子,仗着身法好么?”那佝偻矮子怒意涌起,足下一点,身影鬼魅难视,眨眼到了萧衍面前,两掌拍出,“看你躲不躲!”
“两人倒是不错。”萧衍言语刚出,单掌一分,重影而化,接过那矮子两招,片刻左侧巨汉大力袭来,当下点足而起,越过巨汉双臂,右脚一踏,借力而转,眨眼便落在了二人的身后。
“臭小子!就会跑么!像个耗子到处躲!”矮子骂了一句,几转身法,双掌吞吐,对着萧衍攻去。
“应该说像个王八!没胆量,只会缩着!”巨汉讥讽一句,转身沉力,张口暴喝,一拳对着面前男子砸去,这一拳去势惊人,好似崖口巨石坠落。
“是么?那小爷不躲了。”萧衍淡淡言道,双足分开立稳,左掌轻出,九天若下,揽月、摘星两式,虚实相合,劲力似缓似急,一招破去对方掌法,另一招取上攻下,逼的矮子急忙收招回防。
“小子!看老夫把你砸成个肉饼子!”巨汉见着萧衍单手逼退佝偻矮子,心头一沉,劲力再催几分。
萧衍也不答话,一招摘星抚过矮子肩头,逼的后者急退三步,此刻巨汉一拳砸到,自己右手急出,归元、空雷合为一招,足踏身后借力,一掌沉沉对了过去。
片刻,只觉黄土颤动,铜门沉音,整个朔水宫似抖动三分,那黑袍道士竟然一掌接下了巨汉的拳劲。
“嗯?”巨汉一愣,还未言语,只见那黑袍道士嘴角冷笑,单掌稳稳接住自己一拳,继而抢出半步,一踏立稳,掌化成影,劲力透甲破石。
“老九,当心!”矮子被萧衍逼开回身,抬目看去,这道士收掌屈指,食中一凝,破空点出,煞气凛人。
“不怕他!”巨汉也不躲开,右足一定,丹田沉力,深深受了对方一指,当下身形几晃,护体内劲崩裂而散,“这...这臭小子...”
“好个大笨牛!皮糙肉厚,竟能生生受我玉虚玄冥指!”萧衍脱口赞道。
要知这玉虚玄冥指乃是当初凤凰阁中与杨天行比武所创,其指力取周身无形气劲凝为一点,破甲断金,透岩摧石,锐利无比,便是生生和杨天行的短刃轩辕相对,也能以血肉之指,争个高低。
“好小子!”巨汉喘着粗气,额头生汗,好不容易立稳身形,只见对方两步抢前,两掌拍在自己左右膝上,马步陡然形散。
“还没完呢!”萧衍冷冷一笑,收回掌势,一步踏出,身法再转,单脚回力,摆尾一踢,“滚吧!”片刻,只见那巨汉退了两步,重心不稳,一屁股沉沉坐倒在地。
“好家伙!内力不输古禅高僧!”萧衍双手负后,笑道,“你虽然手上功夫差些,可要论皮糙肉厚,除了打你要害,我只怕也伤不得你。”
“臭小子得意什么!”佝偻矮子见着自己兄弟被这道士一脚踢到,心头大惊,可到底自持老辈,不愿表露于前。
“何人来我朔水宫捣乱?”忽然,从那铜门内传来冰冷人语,三人闻言皆是周身一寒,不免侧目望去...
金山石道,朔水宫前,萧衍一刀取了慕容凉德的性命,不免惹怒宫门前两个怪人,三者一言不合,动起手来,只见那萧衍身法飘然,招式虚实相生,内力混元百纳,竟以一敌二,稳占上风。
“何人擅闯我朔水宫?”
萧衍两掌一踢,击退那巨汉,忽然身后铜门中有人声传来,寒意透骨,似于飘渺。男子侧目回头,只见两名女子身着洁白素袍缓缓行出。
“敢情这宫里面还不止你们两人。”萧衍看了二女一眼,同生同样,素面冷眉,姿色虽谈不上绝美,可也颇具淡雅。
“止善,从恶,你们怎么动起手来了?”一女行出两步,看了眼巨汉和矮子,摇头问道。
萧衍抬眉细看,这两名女子虽为双生姐妹,模样一般无二,可嘴角嫣红似有不同,站在前面的女子娇颊嫣红落为牡丹,其后女子却为芍药。萧衍看到这里,不免笑道“牡丹共芍药 相似连株...”
“公子好眼力。”身后女子淡然一笑,似腊月寒梅,幽香涟漪。
“这小子在宫前随意杀人,我和老九想制止他,谁料....”那佝偻矮子叹道。
“谁料这小子的武艺不在执念君之下,我二人两手也敌不过他。”那巨汉也不起身,索性坐在地上,拍了拍脑袋,“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此青更比蓝者幽。”
“呸呸,老九你又乱改那书中话语。”那矮子骂道,“说了不许和我吊酸袋子!”
“你脑子里也就读了墨家的几本书,殊不知百学至精终得归一,道者更言取一化为二,得三成万物。诸子百家书中精髓到了通达天地的境界,也是可互相杂糅,老夫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那巨汉托着下巴笑道。
萧衍一愣,好不惊讶,“这鲁莽巨汉,身披兽皮,肩宽体硕,且不论身长十尺足足高了我半截身子,便是那块头大小也是我的几倍,怎么还是个粗中藏巧的文人?”
“小子,你别看老九是个粗汉模样,人家十岁就通读诸子百家,未及加冠便开课治学。”佝偻矮子笑道。
“好了,你二人别闹了,正事要紧。”前面的女子冷眉一沉,不似身后姐妹那般幽然,却多了几分威仪,她扫了眼慕容凉德的尸首,寒声道,“公子为何在我朔水宫前杀人?”
这四人举止各异,言语出奇,又住在这陈旧宫殿之中,着实让人好不难解。萧衍心知在别人门前杀人,也是亏了理,当下拱手道,“在下追赶要犯,途经此地冒犯之处还望海涵。”
“要犯?”秀着牡丹女子皱眉不解,“还望公子说清楚些。”
萧衍抬头望了望萧瑟的寒夜,把此行追杀慕容凉德的原由缓缓道出,可因为李川儿的身份特殊,也只是粗略说了个大概。
宫前四人听了之后,不免摇头叹气,感慨万分。
“人到底被这红尘玩弄太深,心头总是看不破那过往和旧事。”佝偻矮子叹道。
“佛有云:一迷则梦实颠倒,处处成困。一悟则究竟涅槃,当下清凉。”巨汉笑道,“这人也是看过那先天古碑,怎么还看不透这往来尘土。”
“原来如此,公子也算断去一方罪念。”秀着牡丹的女子点了点头,回头对芍药的女子道,“续常,你认为如何。”
那叫续常的女子点了点头,“这慕容凉德身陷妄念,不能自已,竟想挑起那战乱征伐,如此这般下场也算解脱。”
“二十多年了,如今吐谷浑自成一统,这慕容氏怎么还忘不掉旧事。”此刻,宫门内又行出两人,皆是拂尘在手,道服着身。
“上清、枉梦,你们也来了?”巨汉看着二人,笑道,“宫主留下的难题,破解了没?”
那二人闻言一愣,不免缓缓摇头,“宫主的气脉不同常人,无序有序,或生或死,我二人想了二十余年,仍无法破解。”
“什么或生或死!”佝偻矮子骂道,“老夫还想长生不老呢!那样我就可以把九州的机关巧力都研究个透,如此这般七十年的光景,哪会够用!”
“老八,我说你笨你还不服气。”那巨汉调笑道,“宫主活了九百年,行九州红尘,早阅尽人事,剩下的便是孤寂和独苦了。长生不老?有什么好的!物是人非,亲离友散。”
“无趣。”矮子骂了一声,闭口不言。
芍药女子见着众人左右言他,萧衍却是淡淡立在原地,不免行了几步出来,笑道,“公子,那如此说来,你却不是为了寻我们朔水宫而来?”
萧衍摇了摇头,开口道,“自然不是。”
“嗯。”芍药女子点了点头,对着牡丹女子道,“相无,这小道士也是误闯,罢了吧。”女子闻言点头,淡淡道,“朔水宫从不接待外客,公子请吧!”
萧衍行了一礼,行至慕容凉德的尸首前,屈手一提,回头道,“告辞了,列位。”
“哎,本来说能救这慕容氏的老头一命。”佝偻矮子摇头叹气。
“打不过又能怎么办?《庄子.盗跖》曰:成者为首,不成者为尾。人家赢了就是有理。”巨汉笑道。
萧衍言了辞,也不停留,提着尸首缓缓向山下行去。
“这位公子的武艺不凡,止善从恶二君两手竟不能敌。”那叫续常的芍药女子赞道。
“止善,你和他过了几手,可知道这小道士的来历?”叫相无的牡丹女子淡然问道。
矮子挠了挠头,答道,“这小子自称是不得道门的后人...”
“看他的功夫就知道,和宫主的同出一脉,无丹田无气海,诸身穴位自成一家,混元百纳浩瀚苍穹。”那叫从恶的巨汉笑道,“搞不好是宫主私下收的小徒弟。”
“不会...”身后那叫上清的道士摇了摇头,“宫主三百年前就立誓,不收徒,不传脉。”
“不得道门么?”另一道士望着石阶下的背影,笑道“看来覃昭子也算寻得传人了。”
“如今天下变数如何?”那叫从恶的巨汉撑地而起,摇了摇脑袋问道。
“李世民若是死了,便是九州大乱,若是能挺过这次唐军出征,那便无事。”牡丹女子淡淡道。
芍药女子点了点头,“他这几个儿子争夺皇位也是打闹,只要老皇帝手上兵权犹在,便不会再起战乱。”
“但愿如此,那便不需要我们插手了。”佝偻矮子看着山道背影,缓缓摇头。
半个时辰后,山路上传传轻缓的马蹄声,那骑者缰绳一执,缓缓停稳,翻身下鞍,把马背上一老者扶了下来,两指点在其神阙,右掌一抚缓缓度入些许内力。
“咳咳...”那老者沉咳几声,急切般猛吸了两口气,面上这才渐露血色,“这里是...?”他迷茫般抬头看着四周,崖口山脉,却不是回营地的道路。
“翻过下个山头,再行十余里,便是那阿勒泰。”骑者把身上水袋系在鞍侧,淡淡道,“城中多是突厥人,也有那汉人的商队。”话罢,单手一挥,马鞭掷出,“天快亮了。”
“天...亮了?”老者接过马鞭,呆呆望着骑者缓缓离去的背影,忽然在那背影前,东方发白,天际现色,不多时,一轮旭日缓缓升起,照亮了漠北广阔无垠的大地。
骑者行到半路,忽然伸了伸手,头也不回般的挥了挥手,示意道别。
“天亮了...”那老者淡淡言着,苍老的面上现出条条沟壑,似乎在诉说什么。他想起这二十年来的处心积虑,屈身待时,降节投胡,只为了去心中旧怨,可此时此刻,他见着天边渐渐明亮起来,大地无垠广阔,丘陵延绵而现,自己却渺小的如一枚芥子。过了许久,老者忽然朗声大笑,似从未有这般心情观这日出...
“小衍子,我一家三百余口被叛贼所害!这仇如何能忘?”
“所以你就下毒驱使四皇子去行刺贺鲁,借机挑起两国之间的战乱。”
“李世民坐视不顾我吐谷浑的内乱,背信弃义,便是大唐一国被灭也是应该!”
“你在鹤归楼藏身二十年,便是等待机会么?”
“不错,我等着机会,无论借谁之手,吐蕃也好,突厥也好,倭人也罢,只要能让大唐生乱,我就屈身相投!”
“你弟弟诛杀叛党千余人,却唯独留下了慕容止的性命,便是担心吐谷浑再生战乱,民不聊生,你知道么?”
“这小子心怀天下...老夫是不如他。可就算臣民都把这血仇忘记,我却忘不掉...”
“你若是只找李世民报仇,那也罢,可连累世人,却是行了私心。”
“私心?说的好!我便是想给那些枉死的人寻个说法,我等了二十年,苦心经营了二十年,抛弃尊严,折节降胡,如今下毒驱使李泰不成,也是天意,大唐命数未尽...”
“你和令狐安然一同投效突厥,她主和,你主战,看来那贺鲁决心要开战,也是你的诱导。”
“不错,我在鹤归楼经营许久,凡是边境兵马调动,我都有内应来报,所以贺鲁才会对大唐的军队动向甚为了解。”
“这般处心积虑,值么?”
“罢了,多说无益,要动手便来吧,也让老夫试试你这覃昭子的传人究竟如何!”
“荀先生,你不怕死么?”
“怕死?呵!小衍子,你怕么?”
“怕,因为我死了,我爱的女子会伤心。”
“....”
漠北王庭,唐军营中,众人端坐案前,言间商议归途。
“这亲事暂且定下,突厥人便不会妄动。少主可依计行事,率军先返回西州。”楚羽生沉眉说道。
“再者,皇上若是下定决心要打这仗,我们也不能久留此地,不如借着结盟事了,回朝复命之由,赶紧返回大唐。”狄柔点了点头,同意前者话语。
“二弟三妹所言有理。”主座上,一白袍公子轻摇折扇,赞同道,“昨日本王中毒被驱,不仅害了张将军的性命,还险些连累三军将士,此地的确不宜久留。”
“萧衍昨夜便去追查凶手,不知结果如何。”陆展双抬眼看着帐外,似有疑虑。
“萧哥哥一夜未归...”哑儿双手紧握,心头焦虑不已。
“萧大人回来了!”忽然,帐外传来卫兵的通报。
“呵!这臭小子,真是不禁说!说到就到!”楚羽生闻报大喜,起身向帐外行去,“你这臭小子,怎么不早些回来!看把少主和哑儿姑娘急的!”
片刻,帐外行来一人,黑袍道服,手握长刀,面色默然。
“萧哥哥!”哑儿见着来人,心头一颤,赶忙起身行了过去,喜悦之情表露于色,“萧哥哥,听闻你抓那坏人去了!”
“嗯。”萧衍指了指身上少许血渍,道,“你猜我抓着没有?”
“萧哥哥这么厉害,定然是抓到了!”哑儿接口道,双目不免打量了男子周身,生怕他落下一点伤痕。
“臭小子还卖关子!你可是急死了大伙!”楚羽生笑骂一句,陆展双抬眉看了眼萧衍神色,似有疑虑。
狄柔知道男子彻夜追凶,十分辛苦,可还是抑不住心中好奇,脱口问道,“那下毒的贼厮究竟是何人?”
萧衍看着好奇的众人目光,淡然道,“是我一个故人。”
“萧衍...”李川儿闻道“故人”二字之时,胸口一疼,不免起身望着男子,“你...”
“故人...”哑儿听得一愣,不知男子所言何意,可如今他平安无恙,也不去顾那些。
“什么故人?”楚羽生挠了挠头,打趣道“这种下毒的贼厮,手段不干不净,杀了也好!省得你萧大侠以后出名,给你添了累赘。”
陆展双沉眉看着萧衍,也不言语。
“少主,罪人已经伏法了。张将军在天之灵,也能得以慰藉了。”萧衍看着女子关切的表情,知道她担忧自己手刃恩人,心成死结,索性笑了笑,示作安慰,言道“贺丽那边如何?她还缠着你么?”
“那贺丽公主啊,怕是真的瞧上姐姐了。”哑儿见着萧衍安然归来,也是喜悦不已,脆声道“昨夜还请姐姐去她帐中饮酒赴宴,说是为了定下亲事。”
“你这丫头,是不是真的希望我娶了那贺丽公主,你好和你家萧哥哥远走高飞。”李川儿佯作嗔怒,拍打女子素手。
“我才没有这么想呢!”哑儿开朗一笑,赶忙躲在男子身后“就算姐姐娶了贺丽公主,萧哥哥也舍不得离开你啊!”
“混丫头,怎么学起羽生那般口无遮拦!”李川儿玉手一指,点在了女子额头。
“哑儿似开朗许多?”萧衍见着二女打趣,不由一愣,“一路从西州行来,这丫头怎么变了个人?”
哑儿看着萧衍愣在原地,赶忙附耳对李川儿说了几句,这话似猜中女子心思,惹得后者柔目轻瞪。
“不忘生老先生说,不能总是依附着萧哥哥,否则便是他的累赘。”哑儿看着男子疲惫的面色,心中定定,“我也要学会一些本事,好帮得上萧哥哥的忙。”
“臭小子,看什么呢?锅里的都是你的,还能跑不成?!”楚羽生笑骂道。
“什么锅里的?”李川儿瞪了楚羽生一眼,“又口无遮拦。”
“萧哥哥,你怎么去了一夜才回来,姐姐可是担心死了!”哑儿笑道。
“丫头,胡说什么...”李川儿双颊一热,抬眼看着萧衍疲惫的面色,不免有些担忧他那句“故人”。
“我在那金山上碰到了一群怪人。”萧衍解释道,随后把昨夜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哦?朔水宫?”楚羽生皱着眉头,好奇不解。
“原来这朔水宫真的存在。”李川儿踱了几步,回头说道,“看来这大内密卷所言不虚。”
“又是那大内密卷么?”萧衍笑道,“李世民怎么想着弄个卷宗记载江湖事宜。”
“不。”李川儿摆了摆手,“这卷宗不是父皇所建,而是先皇。”
“李渊?”狄柔也是听得一愣,脱口道。
“不错。”李川儿点了点头,“你可知为高祖李渊设计起兵,攻陷长安的人是谁么?”
“民间所传,是当今圣上用兵方略稳妥,当机立断,直逼入关的要津霍邑,
独取长安。”陆展双答道。
“我在看了那密卷前,也是这般以为。”李川儿笑道,“可霍邑一役,却有颇多疑点,要知霍邑一带道路狭隘,当年又逢连阴雨天,高祖兵军粮道断绝。偏巧又有谣言说突厥兵欲偷袭晋阳。高祖遇挫遂靡,想撤兵回晋阳自保。裴寂等人亦力主退兵。唯独有三人晓言利害,力劝进军。”
“老皇帝李世民肯定算其中之一。”萧衍点头道。
“不错。”李川儿笑了笑,“可还有两人才是关键,这二人不仅识破突厥偷袭晋阳的谎言,还想出诈败初阵,诱敌出关,从城南率骑兵直冲隋将军阵,从背后夹击隋军,一战破霍邑,克临汾、绛郡,进逼龙门。”
“哦?示弱以成强,兵家诡变之道。”萧衍一愣,“何人如此了得?”
“这二人没有留下名字,却自号相无、续常。”李川儿笑道。
“相无、续常?”萧衍闻言大惊,心中回忆起来“不是宫前那双生姐妹么?”
“据密卷所记,这相无、续常来自漠北朔水宫,精通那征伐、兵家二道,一文一武,相无统兵,续常谋略,二者掠尽天下战事。”李川儿说道,“而这朔水宫,却不止相无、续常两人。”
“不错。”萧衍点了点头,“我瞧着他们一共六人。”
李川儿摇了摇头,笑道,“若是卷上所记无误,这朔水宫内一共十一人,除了宫主之外,座下分列十者,又号修罗十君。”
“修罗十君么...”萧衍沉眉不语,“听那六位怪人对话,宫主怕是那不忘生...”
“这修罗十君各有所长,孤龙治国,慈凤妙医,相续无常征伐天下,上清百物成丹,妄梦独卧得道,黄白投银断江,止善囊括墨者千图,从恶阅尽诸子百家,执往神通天下无双。”李川儿说着不免斟满酒杯。
狄柔听了李川儿的解释,也不免点头,“上次让我密探禁宫卷宗, 也曾发现这记载:朔水深宫,修罗十君,孤龙、慈凤、相无、续常、上清、妄梦、黄白、止善、从恶、执往。”
“他们若不是出山帮高祖平定天下,又怎么会显露身份?”李川儿解释道,“这十君平时行事诡秘,不到天下大乱之时,少有露面,三十年前,高祖攻陷长安,一统中原,相无、续常二君却又归隐无踪。”
“呵!姐,这么有趣的事,为何现在才说与我们听?”楚羽生笑道,“那什么什么修罗十君,神神秘秘,还自号各有所长,这孤龙身为白衣,如何治国?”
“孤龙身负治国韬略,只是卷上所记,我也没有见过他本人。”李川儿摇了摇头,“你若问我,我还真答不上来。”
“这慈凤妙医,该是精通医道,上清妄梦怕是两个道士的名号,黄白投银断江,该是商贾的大家,那这止善和从恶又怎么说?还有那执往?”狄柔皱眉思索道。
“我见过止善和从恶,听二人对话,这止善怕是墨家的后人,通晓机关巧力,从恶虽然其貌不扬,壮汉身形,可却阅尽诸子百家,怕是文人之辈。”萧衍解释道。
“那不如叫墨客和书生,叫什么止善和从恶!”楚羽生打趣道。
“墨者非攻,可古往今来多少机关利器,也是他们所造。”李川儿叹道,“因墨家而起的杀孽何止百万?而他们以其非攻为善,这第八君自号止善,怕是不愿再造杀孽。”
“从恶也定然有些说法。”陆展双点了点头,似同意李川儿的说法。
“第十君,执往君,卷上所载神通天下无双,应该是个武功好手。”楚羽生笑道,“莫非是萧小子上回在西州见着的怪人?”
“我觉得不是。”萧衍摇了摇头,叹道,“那不忘生怕是他们的宫主。”
“什么?”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萧哥哥,你说不忘生老先生是...是那朔水宫的主人?”哑儿着十君各有千秋,不免有些憧憬,“看来老先生更不是一般人了...”
“萧衍,你说那不忘生是朔水宫的主人?”李川儿拍手大笑,“好,好极!这不忘生是你的师叔祖,你和朔水宫便有些联系,若是能请十君下山助我,大唐何愁不兴?”
“如果能请自然是好。”萧衍笑了笑,叹道,“昨夜山上那六个怪人应该看出了我的武功来历,也依然,冷冷淡淡。”
“凡大才者必有怪异之处。”李川儿点了点头,“他们不卖你面子也是常理。”
“那如何请他们下山?”楚羽生问道。
“难。”萧衍摇了摇头,“虽然那不忘生是覃昭子的师弟,可对我却冷淡的很。”
“此地不宜久留,等返回长安之时,我定要亲自登门拜访!”李川儿心头酝酿起那求才的法子,面露悦色。
“萧哥哥...”哑儿见着男子面色疲惫,有些心疼,赶忙拉起他的手掌。
“臭小子,你那故人还没说呢!”楚羽生紧追不舍,“赶紧赶紧,你小子见闻颇为有趣,说给我听听,这大漠荒凉可是无聊的紧。”
萧衍点了点头,知道这事也须给李川儿一个交代,当下把慕容凉德的身世说了一遍。
“呵!这厮二十多年还想着报仇。”楚羽生笑道,“倒也说得上国仇家恨。”
“他做的也不错,只不过与我们立场相悖。”陆展双淡淡道。
“不惜自己的节气,屈身降胡,便是为了报复大唐。”狄柔摇了摇头,“他莫非不晓得这战乱一旦开起,天下又有多少无辜之人要殒命么?”
“他自然知道。”李川儿叹了口气,深深望着萧衍,只觉男子神色中还有隐藏,“世间上的事便是如此难解,这慕容凉德一家被叛军屠戮,换着你们任何一人,也不会忘这血仇。可若是因为这私仇,挑起战乱,又要牵连多少无辜的人。私仇到底和天下而论,渺小不堪。”
“这慕容凉德和他弟弟倒是两个模样。”陆展双沉声叹道,“广凉师当年诛杀叛军贼厮千余,可唯独留下慕容止,这才不至于动乱天下。”
“萧衍,你和他是故人。”李川儿忽然抬起头来,关切问道,“他定然也问过你这恩怨何解,你给了他答案么?”
“给什么答案,我听着都烦。”楚羽生打趣着“换做是我,一掌毙了。”
“这就是命运。”萧衍笑了笑,淡然道,“我给不了他答案。”
“那还不是一刀杀了。”楚羽生拍手道,“老子就说这般死结,只能生死而解。”
“白脸说的对。”萧衍点了点头。
“世间这般恩怨,便是无法化解么?”哑儿叹了口气。
“没有什么化解不化解。”萧衍起身握刀,向帐外行去,“我们每个都有自己的恩怨,若不是为了内心的解脱,谁又会赴死求个往生?”
“臭小子说的痛快,那你的恩怨如何?”楚羽生笑道。
萧衍闻言停在帐门前,淡然道,“你姐说的道理没错,私仇和天下相比渺小不堪。可我只是一个人,不是那神佛诸天,我心中自有善恶,所以我杀了黑风山的强匪,杀了江湖上作恶的宵小,杀了自己的挚友余炕。这就是命,我们必须做的...”男子说着目色透着坚定,“杀了人,就要做好被他们家人所怨恨一辈子的准备,想自行断去恩怨瓜葛,又要奢望别人的理解和认同,甚至死者亲人的宽恕,这种人没有资格谈恩怨。”言罢摆了摆手,向着自己营房行去。
哑儿看着萧衍背影,终于明白这个昔日乐观善良的男子,到底背负了什么样的决心才会陪在李川儿身边,而李川儿身边的每一个人,不也是如此么?
“一句为了天下,便要抹去个人的恩怨,那么何为天下?一个人的天下便是三府九族,身边至亲而已。这事便是个死结,怎么做都对,怎么做都不对。若是不报仇,他定然认为自己的亲人死不瞑目,所以去复仇吧,那是他应该做的。”忽然,远远的帐外,传来萧衍飘渺的叹息。
唐648年,夏初,萧衍彻夜追凶,巧遇朔水十君,李川儿中毒受驱,遂下令班师回朝,以复使臣皇命。次日午时,李川儿宴请突厥权贵,请辞王庭。
“四皇子...你...你午宴后就要离开了么?”贺丽抿嘴红唇,两眼有些湿润,紧紧打量对方。
“本王出使已有一月有余,如今你我两家止戈为盟,是时候回朝给圣上复命了。”李川儿见着女子模样,神态有些尴尬,她赶忙举杯对着贺鲁道,“大汗,我那两位兄长性急,已引兵出了阳关玉门,在西州等候我的消息。若是归去的晚了,怕是久而生变。”
“嗯。”贺鲁虎目微沉,淡淡打量着李川儿,心知这引兵出关是那李世民的军令,哪是两个皇子能够办到,这话分明是说给在座十几位突厥贵族和贺丽所听,“四皇子千里出使我金山王庭,不辞辛苦,如今两家化干戈为玉帛,也算不辱使命。”贺鲁心头不屑,淡淡道。
“大汗所言极是!”李川儿点了点头,端着酒杯冲着众人示了一礼,一饮而尽。
“四皇子!你手下都是些英雄好汉!我穆萨这五试输的心服口服!”那突厥第一勇士穆萨笑了笑,举起大杯,对着李川儿和狄柔,点头称赞,豪饮不减。
“请了!”李川儿看了狄柔一眼,也满了一杯,陪那穆萨共饮。
“四皇子!我也敬你一杯!”左王斑云扎髯阔面,身着兽皮,朗声道,“白衣的护卫,你那马术虽然不及我,可勇猛果敢,轻功过人,竟然以身挡箭,赢了我一场。来!我斑云敬你!”
“好!”李川儿朗声一笑,随着楚羽生再满一杯。
“诶诶!左王也敬了,还有我右王的酒呢!来来来!四皇子,我托纳这酒你不得不喝啊!”右王托纳笑了笑,端起酒杯冲着陆展双和李川儿,“你这黑衣侍卫是个好汉!光明磊落,胸襟过人!来!好汉子,我托纳也敬你一碗!”
陆展双举酒而饮,本想帮那李川儿挡一挡,可碍于托纳行了过来,李川儿也躲不掉,当下又陪一杯,颇显豪气。
李川儿连饮四杯,面色不改,依然对着在座突厥贵族端杯而示,这突厥烈酒不似中原那般纯口,皆是粗糙而酿,后劲不小,寻常人饮得一杯也是难以立稳。
“好!!!”在座众人不免爆发出阵阵叫好,一位白须突厥老者起身行了一礼,笑道,“我等皆是阿史那部族的王爷,早就想和大唐永久盟好,如今两国止戈为和,都是依仗四皇子的功劳而成!”
“不错不错!”
“大唐的四皇子心怀天下苍生,替两家臣民免去战乱,可居首功啊!”
“四皇子,来,我们这帮老王爷也敬你一杯!”
此刻,突厥族内众多主和派的权贵王爷纷纷起身,举杯示礼。
“不敢!本王只是促成这结盟事宜的一方,两家能够化干戈为玉帛,还是依仗你们最尊贵的贺鲁大汗而成!他才是真英雄!卓识远见!替两国臣民着想!”李川儿举杯相邀,人情顺水,把这结盟的功劳都戴在了贺鲁的头上,后者平日里就对这些主和软弱的王爷轻蔑漠视,如今又被李川儿推到这尴尬的位置,不免心头冷笑,可如今酒宴席上不得不应,男子稍作回礼,饮了一杯。
贺丽见着李川儿饮下第五杯,有些担心,赶忙行了过去,坐在李川儿身边,低声提醒道“少喝些...下午就要班师而归,你那马术可寻常的紧,若是喝醉了,摔个好歹,我...我可不救你...”
“哟!咱们突厥的金狼担心四皇子酒量不济了!”那些老王爷见着贺丽焦急的面色,又落座在了李川儿身边,不免扶须长笑,指点打趣道。
“我...我...”贺丽见着众人投来调笑的目光,有些娇羞,可她一想着午宴后李川儿就要离开自己,却是心头一紧,鼓起勇气道,“我就是喜欢四皇子!怎么了!他手下都是英雄好汉!那他更是个大英雄!大大的英雄!我贺丽以后的夫婿,一定是这样的大英雄!”言罢,傲首而视,长公主仪态不凡。
贺鲁看着妹妹目光灼热,神态坚定般的看着李川儿,不免低叹轻笑,心中只希望两国的战争不会牵连二人感情,自己的妹妹能够开开心心过一辈子。
“噗...”萧衍看到这里,酒从口出,轻喷捂面,当下咳嗽连连。
“萧哥哥,怎么了?”哑儿赶忙掏出手绢,替男子擦拭着衣袍上的酒渍。
“没...没什么....”萧衍赶忙摆了摆手,偷偷瞥了李川儿一眼,心头偷笑。
“臭小子。”李川儿见着哑儿细心给男子擦着衣袍,贴身相近,不免胸口一堵,索性拉起贺丽小手,笑道,“本王也喜欢突厥的金狼,美丽大方,好似漠北娇,惹人陶醉 ,更胜醉人烈酒。”
“你...你说的是真的么?”贺丽闻言双颊发烫,心如小鹿乱撞,不免低下头去,可还是偷偷打量了对方几眼,好不甜蜜。
此间此景,却又引得席间好不热闹,左右王纷纷举杯相邀,各贵族王爷亦是扶须长笑,打趣连连。
“哎...”楚羽生见到此景,不免摇头轻叹,装模作样道,“萧小子,以后有你好受的了,大姐这个醋劲,啧啧...”
狄柔也是噗嗤一笑,拍了拍萧衍,“一会去哄哄大姐。”
“怎么了?”萧衍一愣,满头雾水。
“笨小子!”楚羽生笑骂道,“哑儿姑娘给你擦衣贴身,惹得大姐吃醋了!”
“哎... ”陆展双也是沉沉摇头,对萧衍这榆木脑袋好不无奈。
“原来如此...”哑儿闻言低头,赶忙收回手绢,老老实实坐回位上。
“不...不会吧...”萧衍挠了挠头,自顾自喃喃而言,“川儿平日里大大方方,胸有韬略,心怀城府,不会因为这小事吃醋吧...”
“哎,蠢驴蠢驴。”楚羽生也不再说,自己满上一杯,饮了几口。
李川儿看着萧衍皱眉苦思的样子,不免捂唇轻笑,心头念念,“叫你得意。”
“怎么了?四皇子?”贺丽见着她瞧那道士的表情,奇奇怪怪,不好难言。
“没...没什么...”李川儿赶忙端正神色。
“四皇子...”贺丽有些娇羞,张口几次欲言,却还是吞了下去。
“怎么了?贺丽公主。”李川儿好奇道。
“昨夜定下的亲事 ...”贺丽低声提醒道,葇夷捏着自己的裙摆,玉唇轻抿。
“...”李川儿听了一愣,不免瞥了眼座上的贺鲁,后者沉沉打量着自己,生怕自己妹妹受了委屈。
“四皇子...”贺丽见着对方沉眉不语,心里一空,焦急道,“怎么了...”
“嗯?”李川儿回过神来,赶忙回之一笑,握起女子素手,笑道,“等我回朝复命后,便亲自来突厥见你。”
“一言为定...”贺丽乖乖点了点头,一改往日那般骄横公主的模样,温柔娇媚,轻轻伸出小指。
“这...”李川儿心头一紧,只觉对方动了真情,如此下去落得伤心。可若不答应贺丽,自己麾下的三千家兵怕是只能殒命黄沙,她心中轻叹,沉沉抬起右手,与贺丽两指相扣,牵在一起。
“川儿有些难过...”萧衍瞧瞧打量着女子,心头喃喃。
“哟!拉指头了!”楚羽生看的一惊,拍打萧衍肩头,“臭小子,你老婆被拐跑了!”
“放屁。”萧衍回头瞪了楚羽生一眼,“这俩都是女子,哪来的拐跑,再者...”他望着贺丽那动情的眼神,喃喃道,“谁拐谁还说不定。”
“少主若听见了,定然说:羽生又口无遮拦。”陆展双面色正经,口气沉沉打趣道。
“噗嗤...”狄柔听的一乐,“我算知道为什么二哥斗嘴老是输了。”
“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刚刚别人突厥王爷还说你们英雄,我看假的紧。”楚羽生轻哼一声,自己找了台阶,也不再语。
“怎么不见那令狐安然?”萧衍左右环顾四周,有些不解,“此人不是贺丽的师父么?连左右王都唤她令狐大人...”
“来!我们再敬四皇子一杯!”不知又是哪位王爷喝上头,摇摇晃晃般起身举杯,朗声笑道.....
半个时辰后,午宴散去,李川儿整军拔寨,与突厥可汗以及众位贵族王爷道别后,准备向南漠而归。
“走吧。”萧衍策马行在前头,笑道,“改回家了。”
“萧哥哥,你说的家是西州么?”哑儿轻声道。
“鹤归楼么?”萧衍摇了摇头,“不去那儿。”
“哑儿姑娘,听闻你还是那洛州万宝楼的画师,莫非你要喊萧小子陪你回洛州?”楚羽生打趣道。
哑儿闻言赶忙摇头,“不是不是,万宝楼虽然曾经收留我和萧哥哥,可..可..”
“可如今,我也被将军府和万宝楼通缉,列为劫银的要犯。”萧衍笑道,拉起哑儿小手“而你被我牵连,怕是回不去咯!”
“我...我就是自己逃出来的...他们想利用我引出萧哥哥...”哑儿眉色一扬,坚定说道,“我不回去了。”
“你们聊什么呢,还不快走。”李川儿催马行了过来,“一会那突厥可汗变卦可是要命。”她见着萧衍拉着哑儿的素手,不免抬眼轻瞪,后者赶忙挠了挠头,缩了回去。
“少主,你看身后。”陆展双马鞭一指,沉声道。
“恩?”李川儿听得一奇,赶忙回头望去,却是双眉紧皱,摇头轻叹,“怎么又是这个丫头...”
“四皇子!等等我!”众人抬眼看去,只见一个女子身着红袍,策马扬鞭,飞驰般追赶而来。
“这丫头好痴情。”楚羽生也是感概,“姐,你这下可好,出使个突厥,还赚了个公主。”
李川儿摇头难言,心里颇不是滋味。
“这公主真的看上姐姐了?”哑儿看着贺丽策马追来,脱口道。
“哎...不知道她知道真相又会如何。”萧衍缓缓摇头,“川儿,走吧,再见的时候,怕是仇人了。”
李川儿点了点头,可却缰绳一拽,回头行去,“公主!北漠孤寒,黄沙万里,不必远送了!”
“这个!你拿着!”贺丽手执缰绳,停稳战马,从怀中掏出一物,掷了过来。
“嗯?”李川儿眉色一皱,不由伸手接住,却是一朵玉石雕成的朵。
“这是我用金山白玉雕成的蔷薇。”贺丽朗声笑道,“这种蔷薇是我们突厥才有的朵,不是你们中原普通蔷薇。”
“突厥蔷薇么?”李川儿一愣,“此物只有在北漠特殊的气候下才能生长,便是当年汉朝张骞开辟西域的通商道路后才流入中原。”
“不错,便是我突厥最宝贵的朵。”贺丽傲然笑道,“你可知那少女最爱的薰体香油。”
“自然知道。”李川儿点了点头,“这中香油怕是有千年的历史,可以追溯到神农尝百草的时候。”
“不错。”贺丽点了头道,“蔷薇香油,三千瓣方成一滴。而这突厥蔷薇本就难稀有朵,你闻闻那玉!”
李川儿听得好奇,不免低头嗅了嗅,顿时芳香扑鼻,脑中一空,好似漂浮在蔷薇的海洋之中,怡人心神。
“那玉上,我抹了些,剩下的在我手上。”贺丽得意般的摇了摇手中的瓶子,“下次等你来寻我,我便都送你!”
“多...多谢...”李川儿心中一沉,呆呆望着贺丽面容,不知下次如何在面对女子。
“还有啊!”贺丽又在马鞍上摸索着什么,过了片刻忽然扬了扬手,笑道,“这是那丧魂散的解药!是师父交给我的。”言罢,也丢了过去。
“丧魂散的解药?”李川儿狐疑不解,伸手接住,“给我作什么?”
“你上次多险啊,若不是师父帮你找出密信洗脱罪名,我也无法保住你。”贺丽焦急道,“总之你切拿着,若是下次中了毒,便可服用一些,不过记住了,这解药也是毒药,中毒才能服,且只可能服不可外用!”
李川儿看着女子关切的神情,有些难受,只能抬手回了一礼,“多谢贺丽公主,你的这份情谊,我李泰没齿难忘。”说着,有些犹豫般从怀掏出一枚红色玉石,注目良久,这才掷了过去,“贺丽,这玉是母后送我的信物,名为血玉,本是保佑我平平安安,如今这玉我送你,以后无论何时何地,你拿此玉来寻我,我都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血玉?”贺丽赶忙双手接住,捧在手心,仔细打量着,“可真漂亮...你真的送我么?”
“不错。”李川儿点了点头,笑道。
“多谢四皇子!”贺丽如获至宝,赶忙把那血玉藏入怀中,心头甜蜜不已,却早把李川儿后面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告辞了!贺丽公主!”李川儿深深看了女子言,心头轻叹,只望以后能帮上她什么,也好还了这不该有的恩情,“驾!”李川儿策马回头,不再看那贺丽,缰绳一执,飞驰离去。
“四皇子!”贺丽看的心里一空,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痴痴念着“记...记得早些来寻我..”
李川儿不再答话,缰绳死死拽在手上,诚然不愿再回头看那贺丽,也不愿再去欺骗这个直爽单纯的女子一分一毫,“贺丽,再见了...希望不要再见。”想罢,一路不停,向着萧衍奔去。
不远处,众人执缰以待。
“啧,回来了!”楚羽生拍了拍萧衍,“臭小子,看来比起那突厥雌儿,大姐更喜欢你啊。”
“二哥!又胡说。”狄柔见着男子口无遮拦,不免提醒道。
“我可没乱说啊,臭小子,你自己说是也不是?”楚羽生继续拍着萧衍,“说话啊,小子!”
“川儿伤心了。”萧衍看着李川儿的面容渐渐清晰,却是心中一疼,沉沉感叹“若不是为了将士的性命,她怎么会答应这亲事,去骗那贺丽...”
“姐姐...”哑儿呆呆看着李川儿行来,也明白了对方的处境,“若是贺丽公主知道实情,却是太伤她了...”众人闻言,再无打趣的心思,只是觉得这沉沉的负担都有李川儿一人来负,着实太苦了她。
“驾...”萧衍缓缓催马,行出众人十余丈,来到李川儿的马前,“川儿,走吧,三军将士都等着他们的少主呢。”
李川儿停在男子面前,松开缰绳,望着面前茫茫无际的黄沙,低目叹道“萧衍,我是不是一个坏人?”她想起自己为了夺得皇位,却是杀伐、欺骗、舍友、无情、冷血,似乎慢慢成了一个让自己都害怕的人。
“你是坏人?那我不是就恶人了么?你可是大唐长...”萧衍打趣着,可看到女子低沉面容,却难以说出下半句,过了许久,他伸出手拍了拍女子肩头,轻声道“若是不这么做,行么?”
李川儿沉沉摇头。
“你后悔了么?”萧衍温柔道。
女子又摇了摇头。
“你不让张将军替你死。”
女子点了点头。
“你不想伤害贺丽。”
女子又点了点头。
“若不是这么做,也许死的人更多。”
李川儿闭目深叹,似吐出胸中阴霾,缓缓点头。
“我知道,我能明白。”萧衍握住女子手心,缓缓道,“这是你必须做的,不是么?若是真的伤害了别人,也只能背负着前行。”
李川儿听了男子话语,想起他为了自己造下颇多杀孽,更是手刃故友恩人,不免一愣,“萧...萧衍。”
“你若是觉得重。”男子笑了笑指着自己肩膀,“便让我来背吧。”
“你...”女子呆呆望着他,好似这无垠的荒漠中,只有二人孤然般立在天地间。
“无论天地孤寂,红尘苦涩,这无边无际的苍穹,都有我陪着你。”萧衍对着女子,说出心中深藏的一句话。
“萧衍...”李川儿望着男子笑容,不由一暖,心中似有恢复了力量。
“走吧,少主,大伙都在等你呢。”萧衍回头看着众人,楚羽生,陆展双,狄柔,哑儿,三军将士,都耐心伫立在黄沙前,等着李川儿的归来。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恩怨,有自己的苦衷,有自己必须做的,必须背负的东西,他们都在这红尘中,活着。
“走吧。”李川儿点了点头,眉色一变,傲视前方,淡淡道“萧衍,本王背负不动的,可就都给你了。”
“尽管拿来便好,小爷都接着。”萧衍笑了笑,跟着女子战马向着众人行去...
半日后,车马行军行在金山古道,路旁均是损毁的石墙,断壁残垣随处可见,那些北漠的烈风依然呼啸割面,烈日下的秃鹫似停似走,紧紧盯着路过的三军。
“这条路是我们来时经过的山道。”楚羽生环顾四周,“这山道一路延伸至突厥王庭,起于金山脚下,怕是有百余里。”
“萧衍。”李川儿摘下面纱,拍了拍身上黄沙,“你昨夜一路追赶那凶手到了朔水宫,还能记得那石阶在哪么?”
萧衍点了点头,回道,“少主,你要去那朔水宫请十君出山么?”
“不错。”李川儿点头道,“如今结盟之事已了,我们这些家兵不能和李承乾与李恪他们的正规军所论,装备兵器差距甚大,所以若要夺得皇位,还需从长计议。”
“少主的意思,便是得天下先得能人。这修罗十君各个身怀绝技,若是投了少主,皇位何愁不得?”楚羽生笑道。
“但愿如此。”萧衍点了点头,答道,“那我们几人便去拜访一番,不过我那些怪人也是一面之缘,还动过手,怕是说不上什么话。”
“无妨,本王倒是要看看,这些大内密卷上记载的十君到底有没有真本事。”李川儿傲然笑道,“那相无、续常二人若真是掠尽天下战事,文武无双,那本王一定躬身请他们出宫,也好结束父皇这天下大同的国策。”
“走吧。”楚羽生点了点头,“我也想见识见识,这些个装神弄鬼的怪人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哑儿也是缓缓点头,心中嘀咕起来,“若是可以见到那十君,我便找他们学学本事,以后便不会是萧哥哥的包袱了...”她想到这里,自顾自的点了点头,可片刻又皱起眉“可若是那十君不肯呢...”女子有些担忧,可瞧着萧衍前行的背影,似肩头沉沉,她忽然心头一定,“便是求也要求他们传我一些本事...”
“哑儿姑娘,你是随军在此等候,还是和我们去寻那朔水宫?”狄柔回头看着女子,柔声道。
“我...我和你们一同去。”哑儿坚定般点了点头,赶忙跟了上去。
“展双,你传令罗石暂领三军,然后我们一同去看看朔水宫到底何如。”李川儿嘱咐道。
“遵命。”陆展双行礼领命,抬手扬鞭,策马向着前军发号施令而去。
众人安排妥当,三军就地歇息,萧衍带着李川儿楚羽生等五人顺着山路寻了过去。
小半个时辰后,萧衍顺着蜿蜒复杂的山路行了三里左右,终于来到了那个隐蔽的岔道口。
“这儿便是那朔水宫的入口了,顺着这岔路而行还有一段山路,然后便可看见那入宫的石阶。”萧衍指着岔路说道。
“好!”李川儿闻言大喜,“阿柔,羽生,你二人等会护好哑儿,我们去那朔水宫看看那十君到底是不是浪得虚名。”
“是不是浪得虚名很重要么?”忽然,岔路口缓缓行出一人...
“是不是浪得虚名很重要么?”忽然,岔路口缓缓行出一人,此人肤色苍白,似无血气,细眼淡淡,冷眉生寒,一袭银发披落双肩。
“不忘生?”萧衍看的一愣,脱口道。
“你喊我什么?”那白发怪客笑了笑,双目一凛,神魄骤出,好似空冥中射出一道白光,压人眼眉,不能相视。
萧衍触不及防,当下气息一顿,似有眩晕之感,诸身百穴逆行而走,四肢渐渐无力。
“萧衍!”李川儿看着男子身形稍晃,似站立不稳,赶忙出声喝道。
萧衍此刻眼前泛黑,脑海中昏昏沉沉,似被山岳压顶,女子一声娇喝如晴天霹雳,醒人神觉,萧衍经脉逆行已是常态,当下屏息聚神,百穴气息顺行逆发,混元百纳破去脑中魔障,全身精魄集中在了双目,眉色一瞪,抬眼对出。
二人也不言语,便淡淡立在原地,不忘生负手轻笑似有似无般的看着对方,萧衍却额间生汗,双目凝神反眼视之,丝毫不敢怠慢。此间众人除了李川儿皆是疑惑不解,只觉二人对答一句,也不再言,却是奇怪般的立在原地,淡然相视。
“呵!你便是那九百岁的老怪物么?”楚羽生见着二者也不言语,索性出声问道。
“恩,我就是那九百岁的老怪物。”不忘生和萧衍对视间隙,瞥了眼楚羽生,淡淡道,“小娃子,你内功不济,还是不要多生事端的好。”
“是么?”楚羽生双目几转,计上心来,“听萧小子说,你这双眼神通有些说法,可不知使出之时,还能接招否?”他轻笑一声,身法疾行,片刻到了不忘生的身旁,一掌拍出。
后者声色不动,端然而立,稍稍抬眼看了看楚羽生,后者掌风行到一半,陡然停住,神态怪异,哑口难言。
“什么?”狄柔瞧得不解,“这白发怪客的眼神藏有怪异么?”
“羽生,你怎么了?”李川儿见这状况也不禁出口问道。
“他胸前四处大穴被点,无法动弹,无法言语。”萧衍吐纳一气,缓缓道。
“此间只有你的眼力能看见我出手,不错不错。”不忘生欣然点头,“不愧是师兄的传人。”
“点穴?”狄柔一愣,不敢相信,“此人何时出的手?”女子想了片刻,也不知原由,可见着楚羽生面色泛黑,神态痛苦,不由心头怒意涌起,“装神弄鬼!”言罢,两掌开合,临海决力取扛鼎,向着不忘生攻了过去。
“狄姑娘且慢!”萧衍见她两掌拍出,大开大合,丝毫不知不忘生武艺深浅。
“临海决?东晋通州的狄家后人也来了啊。”不忘生笑了笑,扫了眼身旁的楚羽生,“小子,让你陪她练练如何?”
“练练?”萧衍听的一奇,片刻明了,赶忙脱口道,“师...师叔祖且慢。”
“萧...”哑儿见着双外未言几句,已然动起手来,心头焦急,准备出声劝阻。
“哑儿姑娘,对方武艺怕是在此间所有人之上,你躲在我后面,少主吩咐了,必须护好你。”陆展双横在女子身前,提醒道。
“怪人看掌!”狄柔大喝一声,掌风力沉七分。
“来,小子,你接着这掌。”不忘生笑了笑,双目盯住萧衍不放,大袖舞出,难识手法,辗转起落,飘摇如风。只见那楚羽生似着了魔一般,单掌一翻,侧步前走,身法如行云流水,眨眼到了狄柔面前,两掌接下。
“二哥,你怎么了?”狄柔瞧着楚羽生额见生汗,神态木讷,身形摇摇晃晃,面色由黑转白,分明是内力不敌自己的临海决,牵动了丹田。
“三妹,撤掌!”李川儿瞧着楚羽生面色越来越沉,小臂发颤,已然内力枯竭,被狄柔的临海决化的一干二净。
“这...”话音未落,狄柔也明白楚羽生丹田受了自己七分掌力,怕是受了内伤,赶忙撤去掌力,回步一沉,身法再转,向着男子身后的白发怪客攻去。
“还来?好,好极。”不忘生点了点头,“你可得小心了,伤着你朋友可不关老夫的事。”言罢,大袖再出,引着楚羽生回身侧步,立在了狄柔身前,不等女子出招,却凭借袖袍带动男子,顷刻间上下各取,拍出了十余掌。
狄柔本来已到那不忘生面前三步,可又被自己二哥挡住,她还未多言,对方掌风已到,“二哥,是我!”女子眉头一沉,赶忙抬掌护住自己周身。楚羽生的功夫在快不在力,也不知那不忘生使了什么法子,竟让楚羽生双掌似由己发,鬼魅难料。
“羽生的蟠龙覆云法竟然被这怪人引出,身法飘忽不定,双手似虚似实,招招逼的阿柔回防不说,还少有破绽。”陆展双看的眉头紧锁,“这怪人的好生了得...”
只眨眼间,狄柔已被迫接了十余招,她内力本在楚羽生之上,可又怕伤了对方,只能力取三分而不放,堪堪守住自己身前。
萧衍此刻周身发沉,双腿好似灌铅,背上仿佛山岳压来,额头大汗淋漓,若不是自己两眼炼神已有些基础,怕是也要遭了这怪人的道。
“小子,不错。”不忘生袖袍翻舞,仅凭神觉引着楚羽生和狄柔连连过招,可双目却淡然般盯着萧衍不放,“天资聪慧,是个习武的料子。”
“师...师叔祖过..过奖了。”萧衍此刻经脉虽然运转无碍,却必须集中精神自发引导内力走向,生怕被对方稍一阻断,便跌倒在地。
“才短短半个月,你就把以神练眼的法门掌握了,不错不错。”不忘生点了点头,示作肯定,“小子,你可知道清风之境么?”
“自然。”萧衍喘气答道。
“这神魄御敌,和那清风之境都可触类旁通,清风之境无非是来去自如,让对方劲力落不到实处。”不忘生笑道,“那是因为你心中自成天地,不困于对方的招式樊笼之中。”
“不错。”萧衍点了点头,心中念念“自从悟透了那斗转星移的身法,便可自行脱出赞普喇嘛的须弥五界,七步七王印自能应对。”
“还没反应过来么?笨小子。”不忘生说到这里又缓缓摇头,“蠢才蠢才,看来你这在九天洞中也没有学全师兄的本领。”
萧衍听的一愣,“这怪人在开导我?”男子心中想着那清风之境和这以神炼眼的关系,不由越思越深,竟忘了此间身在何处。谁料顷刻间,萧衍心中一明,好似盘古开天地而广九州,苍穹斗转星辰初现,经脉内力渐渐充沛,头脑清醒,四肢舒畅,周身再也没有了那压迫之感。
“不错不错,孺子可教,你明白了么?小徒孙。”不忘生袖袍一收,引着楚羽生再出三掌,逼得狄柔连连后退,“能动弹了吧。”他看着萧衍打趣道。
“这...”萧衍不禁有些莫名其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稍作握张,却是收放自如,“莫非...”
“练武的三个境界。”不忘生单手引袖,操控着楚羽生,足下却淡淡不动,指着自己丹田说,“第一是修气,这修气又分四类,阴阳刚柔,凡是练到了极致都可收放自如,招式阴阳相谐,刚柔并济。第二为翠竹之境,这一境界自身刚柔兼备不说,无论是何劲力纷纷受之而返,以敌之气而克敌。就像这丫头一般,已然是这般境界的绝顶之人,世间少有的高手。”他说着,又指了指狄柔。
萧衍此刻周身轻松,经脉毫无阻碍,不免点了点头,说道,“第三个境界就是清风之境,百纳天地劲气,混元不落周身,便如清风遇物,势过不留形,堪称大成。”
“不错不错。”不忘生点了点头,“一般修气的好手遇见翠竹之境,皆是被对方以力打力,虚实相困。翠竹遇那清风就更不用提了,竹子再怎么反力而攻,都没入了清风的形中,可又落不到实处。而你能悟透清风之境,皆是因为心中有了天地,不再困在对手的招式樊笼。说的通俗一点便是,这架想怎么打,快或慢,虚或实,打还是不打,都由你说了算。”
“师叔祖说的是。”萧衍点了点头,“那我现在能够收放自如,不困于你的神魄眼力,便是因为....”
“便是因为你不把我放在眼里了。”不忘生,大袖一停,放了楚羽生自由,负手笑道,“刚刚你去思索那炼眼的法门和清风之境的关系,不知不觉就落入了自己的世界,所以我怎么催发眼力,也乱不得你的气息。”
“原来如此...”萧衍点了点头,喃喃道,“武艺到了极致,却是比心胸和气势了。”
“不错。”不忘生缓缓点头,忽然单手一摆,屈指稍弹,叫人看不出所以,可楚羽生却身形一晃,恢复了神觉。
“二哥!”狄柔焦急赶上,连忙度入些许内力,男子面色才渐渐恢复过来。
“好个老怪物...”楚羽生穴道得解,满头大汗,当下瞪着不忘生。
萧衍沉眉思索,好似犹豫什么,过了片刻,他开口问道“师叔祖,那赞普能和你过几招?
不忘生一愣,笑道,“怎么,想和老夫试试手?”
“老先生!手下留情啊...”哑儿看到这里,明白着不忘生武艺已然登天,若是动起手来,萧衍怕是要吃大亏。
“别担心,小丫头,我若打伤了他,岂不是让你守了寡。”不忘生笑道,又看了看李川儿,打趣般笑了笑。
“...”李川儿见着楚羽生吃了亏,狄柔又被逼得无法近身,心头不免担心起萧衍的安危,当下也不顾对方调笑言语,脱口道,“前辈,我们来这朔水宫是请十君出山匡扶天下,若有冒犯,还望海涵!”
“无妨无妨。”不忘生点了点头,打量着面前萧衍,过了片刻,他开口道,“若是你接,十招应该尚可。”
萧衍闻言皱眉,“那赞普呢?”
“七八招这样吧。”不忘生笑道。
“什么?”李川儿听的心中一喜,“感情臭小子的武艺已经赶上赞普喇嘛了。”
“怎么说?”萧衍不解道。
“若是半月前,你最多五招。”不忘生伸出手指,打趣道,“如今你悟透了这炼眼的法门,再者身法变化又在那黑喇嘛之上,拼尽全力接个十招应该不是问题。”
“原来如此。”萧衍缓缓摇头,苦笑道,“说来说去,也只能接十招...”
“小徒孙,按你朋友的话说,老夫可是九百多岁的老妖怪。”不忘生大笑两声,双手一摊,面容讨趣“打不过妖怪有什么丢人的?给你九百年,也未知胜负。”
萧衍点了点头,坦然接受,“说的不错,而且放眼天下,能接我十招的人,怕也不多。”
“好小子,这心胸和气魄就对了!”不忘生大笑称赞,“不得道门到了你手里,算是有些看头了。”说完,他行了几步,来到李川儿面前,淡淡道,“小公主,你要请那修罗十君出山么?”
“不错。”李川儿点头承认。
不忘生想也没想,摆手说道,“你们回去吧...”
不忘生行了几步,来到李川儿面前,淡淡道,“小公主,你要请那修罗十君出山么?”
李川儿点了点头,尊声道,“不错。”
不忘生想也没想,摆手说道,“你们回去吧...”
“什么?”李川儿闻言一愣,还未出口询问,那不忘生已经自顾自的向山后行去。
“师叔祖!”萧衍见着李川儿尴尬面容,赶忙抢上两步,追问道,“你可是这朔水宫的主人?”
不忘生却好似未闻,负手缓行,背影渐远。
“老先生...”哑儿见着众人被一语回绝,心有不忍,不禁脱口道,“还请留步...”
不忘生听了女子呼喊,忽然身形一滞,立在了原地,叹道,“小丫头,喊我做什么?”
“老先生。”哑儿行出几步,焦急道,“姐姐她...她也是为了百姓以后能过的好些,这才求贤若渴,唐突般拜访这金山朔水宫...”
不忘生听女子说的理由颇为可笑,但想起那熟悉的面容,不免心头一空,升起别样情怀,过了许久,缓缓叹道“罢了,左右你们也不死心。”言着,转过头来,对着哑儿笑了笑,“你和溶月这么像,看来也是天意。”说着,他招了招手,“随我来吧。”
“多谢老先生。”哑儿赶忙回了一礼,不忘生却稍稍摆了摆手,示意不必。
“这丫头面子好大。”萧衍不免有些惊讶,“我和川儿两人都喊不动这不忘生,丫头一句留步却能让他转了心意。”
“妹妹。”李川儿欣慰般拉着哑儿的手,眼神透着感激。
“别想的太好。”不忘生似看出众人激动的心情,冷冷道,“小徒孙猜得对,我是那朔水宫的主人,而这修罗十君,我是定然不会放他们出世的。”
“这...”李川儿本以为这不忘生转了心意,答应引荐这修罗十君,怎奈后半句却是“不会放他们出世。”
“川儿,左右先去看看,也可从长计议。”萧衍低声提醒道。
“萧小子说得对。”楚羽生调息片刻,恢复血色,脱口道,“不如先入了那朔水宫,再以你皇子的身份请他们出山。”
陆展双狄柔也是点了点头,示作肯定。
“走吧。”李川儿心头一定,“萧衍说的对,不如先入宫看看。”
不忘生淡淡环视了众人,片刻又转过身去,往那山后行去。
约过了两柱香的功夫,众人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平地,约有百丈方圆。稍稍抬目望去,四周山崖峭壁,巨岩横卧,灰白的石壁上稀稀落落长着一些草物,时不时有些说不出名的鸟儿驻足其上鸣叫几声,不远处的巨岩后传出潺潺缓流,应是那金山上的泉水,蜿蜒着山体流向北方的草原。萧衍稍视左右,却不见那夜上山的石阶,不免心头奇怪。
“奇怪...”萧衍喃喃道。
“奇怪什么?”李川儿好奇道。
“这儿向西十余丈,应该有那石阶,一路通向朔水宫。”萧衍指着西边道。
“你以为这岔路是通往朔水宫的?”不忘生寻了块巨岩,坐了下来,笑道,“这金山上的主道看似只有一条,可死路岔路不下数百,你还当整个山道只有一个岔口么?”
“这...”萧衍沉眉不语,虽然一路从王庭而返,是遇着了不少死路岔道,可唯独这一个岔口旁有三块两丈方圆的巨石,势成犄角,不易认错。
“还不信么?”不忘生笑道,“你昨夜日出之时返营的路也不是你来的路,你莫非没发现?”
“什么!?”萧衍好不惊讶,一者是自己的确没有发现这归路不是原先那条,二者他一路上所为竟然都被不忘生瞧在眼里,自己却丝毫没有发觉。
“这金山的上路主道,其实一共有十八条,只不过岔口颇多,高低相似,道旁巨岩又是按五行八卦之数而成列,晚上看不出来也是寻常。”不忘生解释道,抬手指着山下的残垣断壁,“你看这些古城的遗迹,这地方的曾有人筑城屯兵,应该是个懂得奇门遁甲的高人。”
此言一出,众人不免四周观望,可又瞧不出什么端倪。
萧衍恍然大悟,脱口道,“怪不得,我们刚入这金山古道就见着如此多的残垣断壁,古墙旧梁,而且形势颇为相似。”
“这地方的历史,比我朔水宫的还要久,也不知是要回数到哪朝哪代。”不忘生叹道,“那夜你能误打误撞寻见我朔水宫所在,看来也是天意。”
“前辈。”李川儿听到这里,明白不忘生根本不打算带套他们入宫,当下沉声道,“如今皇上龙体有恙,正值更替之时,我那二位兄长治国均不是大才,还望请那修罗十君...”
话未说完,不忘生冷笑道,“你那二位兄长不是治国大才,那你便是了么?若是被天下愚民知道你是个女子,还当他们的皇帝,怕是百年之后,天下更乱。”
“我虽是女子,可论着心胸韬略,不在任何一个男子之下。”李川儿傲气道,“如今皇上的大同之策,灭江湖,统商道,挑起邻国动乱,虽然朝内一片太平,可民间早有怨言,说那不治贪腐,不惩奸恶,不念侠义。”女子肃穆言着“眼下的太平,只是表面的,便如汉代大贤贾谊说的那样,如今的盛世犹如在柴火上睡觉,虽然暖和了,可有一天一定会招来烧身之祸。”
“说的不错。”不忘生点头道,“李世民这二十年来,是杀了不少人,武林也差点灭于他手。”
“前辈深明大义!”李川儿朗声道,“所以...”
“所以现在还不是时候。”不忘生摆了摆手,淡淡道,“修罗十君每次现世,定然是天下大乱之时,他们的职责就是寻找一位明君圣主,带给九州百姓短暂的太平即可。”
“短暂的太平?”李川儿皱眉问道,“前辈何意?”
“你以为九州以后就只有你李家一朝了么?”不忘生笑道,“当年的秦皇汉武,晋主隋杨,哪个不是这么想的。他们问鼎九五之尊,麾下将士千万,抬一抬手便九州风起,皱一皱眉就天地云涌。”言者缓缓摇头“可沧海横流,圣贤也好,霸主也好,都只有百年光阴,如此这般只靠一人主事苍穹,能传几百年?轮着哪一代后人不争气,这天下便又要易主了。”
“这话倒是有理,朝代更替在所难免。”李川儿点了点头,深明其意“修罗十君每次现世都会选一位明君,那二十年前...”
白发人拍了拍袖上尘土,接着道,“二十年前的孤龙君选中的人,便是李渊。这才有了相无续长二君下山助他大破隋军,攻取长安。而后黄白君引荐万家给那李世民办事,一举丰足国库,促成贞观盛世。可人毕竟不是神仙,十分的事对了七分即可,后来李世民和万宏宇灭江湖,统商道,也是意料之外,不过大唐只要还算太平,修罗十君就不能轻易出手。”
“如今大唐便是动乱前夕,还望前辈以天下苍生为重,请那十君出山。”李川儿听了不忘生的回忆,知道那大内密卷所言不虚,这十君的确各个身怀绝技,怕是得其一就可匡扶天下。
“现在不是时候。”不忘生摆了摆手,“若是防微杜渐,就让十君现世,定会引起更多争端,如今贞观年间,大唐依旧太平,虽有不如意的地方,可百姓到底能有口饭吃。”
“可若是李恪主政...”李川儿辩解道,“若是再行天下大同,侠义不存,商道枯竭,百姓的日子也会越来越难过。”
“到时候再说吧。”不忘生摆了摆手,“这朔水宫的十君一代传一代,已有七百多年的历史,这七百年间,每个朝代都有动乱,可若君主贤明,朝纲不乱,也没必要让外人插手,否则会引起更多的杀戮。”
“可...”李川儿焦急道。
“再者。”不忘生袖袍一摆,话锋一转“小公主只知道这十君是天下大才,却不知他们另一个名字么?”
“修罗十君的另一个名字?”李川儿不解。
萧衍听了而这对答,有些明白这不忘生话里的含义,脱口道,“师叔祖可是说这修罗十君又被称为修罗十煞?”
“是了。”楚羽生暗暗点头,“阿柔曾说过,这宫中密卷所言十人为十煞。”
“十煞十煞,煞者,意为不详,冲九州而犯四方,古人云:煞星居顶,家宅不宁。”不忘生叹道,“这十人通晓各类才学神通,命格特异,天生不凡,虽能匡扶天下,可也能祸乱天下。”
“愿闻其详。”李川儿抬手拱了一礼,沉言道。
“便说这止善君。”不忘生缓缓道,“止善君通晓墨家机关,不出十岁便能记全巧劲千图,可墨家精髓为何,非攻也。”说着,他摇了摇头,“造出些许杀人利器,虽言非攻,可还是现世入俗,落得征伐战乱者的手里,千百年来,兵家运用这墨家机关杀人者,不下百万。”
众人闻言不免倒吸一口凉气,心知这白发怪客所言不虚,若是没有那辘轳、滑车和云梯,兵家也不能以一倍之兵,强攻坚城要塞。若是没有连弩,转射,霹雳车,霸主更难在短时间便屠戮几州几国。
“止善是个天生奇才,在墨家族内本是备受关注,早早被选定为下一届的墨主。可他十五岁悟透这非攻的缺陷,偷入墨家万图阁,放火烧毁了全部守城攻城的机关巧劲图。”不忘生笑道,“墨家虽然饶了他一命,可还是革除了他墨者的名分,流放漠北,被众人著书唾骂。”
“他是个英雄。”萧衍点头道,“东汉至今,若是这些机关巧劲都留了下来,天下不知多少人会做起皇帝梦。”
“不错。”不忘生亦是点头,“如今的他,在宫内演习那水利农耕的图样,还有锻造建屋的法子,希望能著出一部书,为后世积些福德,回报墨家对他的栽培。”
“没想到,那个矮子还是个忠厚的人。”萧衍感慨道,“以他的才学,若是想投奔任何一个君主讨个大官,可是探囊取物。”
“若是如此,我也不能留他在世。”不忘生说到这里,眼神一凝,片刻后淡然如常。
“老怪...老前辈。”楚羽生心急险些喊错,“你刚刚说不放十君出宫,感情你是把他们困在宫内?”
“困是困了,不过不是在宫中。”不忘生淡淡道。
“那是在哪?”狄柔不解问道。
“在心中。”不忘生笑道,“他们若是淡泊于世,亦或造福苍生还好。可他们若是心怀不轨,要乱天下,我就得杀了他们。这十人才学非同小可,得其一便可使天下生变。”
“刀能杀人,也能护人。”萧衍点了点头,“才学也是一般,用的地方好便是大善,用的不对便有可能生出大恶。”
“是也是也,若是孤龙乱政,慈凤炼毒,相续无常杀伐四方,上清以人炼丹,妄梦迷惑众生,黄白聚利苦民,止善成器屠戮,从恶谏言祸君,执往以武压众。那么这天下,就生出大麻烦了。”不忘生望着黄沙弥漫的苍穹,肃穆道。
“前辈所言有理。”李川儿点了点头,可还是心有不死,“可如今百姓的日子已然越过越难,那江湖和商道已经...”
“好了。”不忘生摆了摆手,“我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多陪了。”言罢转身欲行,“对了,这信是执往所写,给你们狄丫头的。”说着,大袖一舞,信纸飘然而来,缓缓落入狄柔的手上,“还有,你们下次见着执往君的时候,最好劝她不要多生事端,若是有违宫规,我必然严处。好了,各位小友,后会有期了。”刹那,众人只觉眼前一晃,那不忘生已然消失无踪,好不骇人。
“我们下次见着执往君的时候?”李川儿闻言不解,“我们见过她么?”
“劝她不要多生事端?”萧衍亦然凝眉思索,“修罗十煞,各有千秋,执往君武艺神通,天下无双...不要再多生事端...等等...莫非是!?”
“信?”狄柔赶忙拆开,看了眼署名,当下面露惊讶“怎么是她!?”
“是谁啊?三妹?”楚羽生好奇般伸着脖子,偷偷看了眼,不免目瞪口呆。惊呼“是这丫头?!”
“此人究竟是谁?”李川儿见着众人面色各异,也不再等,几步抢过,抬眼向那信上看去,却也不免深索双眉,“署名是...令狐安然!?”
狄柔几目扫过信上内容,当下失神般立在原地,过了片刻,双目泛红,娇颊渐渐布满泪珠,却是无助的啜泣起来。
楚羽生见着女子伤心不已,心头好奇,赶忙接着读了下去...
“狄姑娘,正如你们所猜测,我便是当年青山派四杰令狐君的女儿,令狐安然。二十年前,青山派惨遭朝廷屠戮,门派上下死者无数,少有活口。那一役,杀了三天三夜,血迹满山门,三千余青山派弟子,誓死护派,无一退缩,可到底敌众我寡,久不能持。据阿父阿母所言,当年父亲身负重伤,临终前把还是婴儿的我,托付给了他们。他们本意以身殉派,可担忧我无人照顾,有负父亲临终所托,于是不得不趁着战乱,带着我逃出了青山派。可中原无处藏身,官府四处抓捕青山派的余辜,阿父阿母只能一路北上,来到了突厥境内的阿勒泰城。而我所说的阿父阿母,便是你的亲身父母,狄天雷和呼延柔儿。阿父阿母了十年的时间把我抚养长大,教我读书习武,视如己出。可却因为身负叛国罪名,难以回中原见自己亲生女儿一面。但愿你能明白阿父阿母的苦心,他们希望你生活在一个安稳太平的大唐之中,而不是一个血海深仇的国度。八年前,阿母因当年护派中落下的旧伤复发,不幸撒手人寰,阿父悲痛欲绝,也在第二年开春随她而去。六年前,我上金山砍柴,误入了朔水深宫,机缘巧合,习得先天石碑无双神通,成了修罗第十君,执念,念世间恩仇,执红尘大道,如今凭着武艺过人,在突厥王庭做那长公主的贴身护卫,也不枉阿父阿母养育我十余年。我答应他们,以后若是有幸见着你,一定要告诉你真相,他们一直都记挂着你,也正因为爱着你,他们才不能回中原见你,以免给你引来杀身之祸。愿,谅。”
“三妹...”李川儿也明白狄柔的心情,她到底寻了父母近十年,等了近十年,苦了近十年。从她十二岁开始,她便独自踏过大江南北,行遍九州东西,苦寻双亲。好几次若不是自己暗中出手相助,一个十二岁的女孩儿,怎能安然在江湖上行走。五年前,江湖传言临海决重现于世,有人用这狄家的不传秘技杀了安西都护府的贪官恶霸。自己多希望阿柔那年能在都护府寻着双亲,不曾想,却又是一场空....可无论遭了难,受了苦,亦或是身受重伤,她都不放弃自己父母尚在人世的希望,谁知,谁知今日,如此坚强的女子,她终是寻着了双亲的消息...奈何天意弄人,谁知是这般结局...
“爹...”狄柔呆呆立在原地,痴痴念着,素手颤抖般抚摸着信纸上那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娘...”女子心头一空,仿佛十多年来催发自己前行的理由顿时消失,此刻天地浩瀚无边,自己诚如一粒芥子,孤零零般的立在当中。
“阿柔到了最后,却连父母一面都没见上...”陆展双摇头苦叹,“苍天无情,不念人间...”
“三妹...”楚羽生见着狄柔失魂的模样,心头难受。他本想出口劝慰两句,可为不知从何说起,男子挠头想了半天,索性脱口道,“三妹,二哥...二哥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别说见面了...只是听人说老爹身前是个劳|什|子的宫中七大高手...可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他平日插科打诨,可如今想真心安慰女子两句,却是笨言笨语,“二哥...二哥还不如你呢。”
“二哥...”狄柔听了楚羽生的浑话,不免抬起头来,愣神般望着他。
“三妹,你没了父母,二哥一样没了父母。”说着,楚羽生索性拉起狄柔的手,柔声道“可二哥还有你这个妹妹,你也有我这个哥哥。以后谁若欺负你,二哥第一个揍他,以后李承乾那厮若是敢喜欢其他女子,二哥叫上展双一起揍他,再打不过,我就喊上萧小子...不过你武功比二哥还好,你若打不过,二哥去怕是也得挨揍...”楚羽生天生口无遮拦,越说话越离谱,听得众人都不由一愣。
“二哥...二哥...”楚羽生越说越急,可偏偏越理越乱,他大手一拍,狠狠砸在自己腿上,脱口道,“便是世界上你的亲人都没有了,也不怕。因为你还有大姐和二哥不是?展双哑儿他们也会陪着你...”男子说完,只觉颇有不妥,却又不知如此再言,索性一把将女子搂入怀中,柔声念道,“不怕,不怕,二哥回去给你买吃。”
众人听着听着,不免哑然,只觉这楚羽生越扯越没了边际。
可唯独那狄柔,却渐渐笑了,“二哥...”女子抹去眼泪,深深投入男子的怀中,“谢谢你。”
“笑了!笑了!哈哈!”楚羽生心中大喜,得意道“阿柔笑了最好看!怪不得李承乾那厮追在你屁股后面追了八年!”
狄柔深深的看着男子,心头着实宽慰许多,如今父母的消息终于明了,也算了却心头一桩夙愿。女子望着众人,心头一暖,“我还有亲人,他们就在我身边,不是么?”
“你看,此间哪个不是你的至亲。”楚羽生笑道一一指过,“大姐养育我二人长大自不说,展双可是把你当亲妹妹看待,哑儿姑娘心地善良和你平日相处融洽,就是这萧小子...”男子挠了挠头,“他脾气怪的很,不过也好办,若是得罪了你,喊大姐打他屁股!”
“好了,白脸越说越不着边了。”萧衍苦笑摇头,心头感叹“他这误打误撞,却是劝好了狄柔。”
“狄姐姐。”哑儿也行过牵起她的手,“我也是没了亲人,可现在萧哥哥便是我的亲人,你还有这么多亲人,不是么?”
狄柔宽慰般的点了点头,心头释然,“这结果已是最好的结果不是么?阿父阿母爱我,所以才一步也没有再踏入过中原。也正因为他们这样,我才得了安稳太平...”
“阿柔...”李川儿感同身受,念起自己得知母亲去世时的感觉,也明白狄柔此刻的心情,柔声道“还有大姐在不是么?”
“嗯..”狄柔抹去眼泪,淡淡的点了点头。
李川儿欣慰的笑了笑,忽然似想起什么,不禁低声问萧衍,“令狐安然是执往君?那为何出世了?不忘生不是说了,只有天下大乱,十君才会现世么?”
“这我也不知。”萧衍缓缓摇头,叹道,“可我早该猜到,执往君武艺神通,天下无双,此人两年前的功夫已经和赞普广凉师不分伯仲...天下之间能当得起这第十君的,除了她怕是没有别人了。”
“这执往到底是何意?”陆展双也好不疑惑。
“执往,按其本意来说,无非是执着旧念,不舍过往。”萧衍解释道,“合着执念君的名号来看,此人武艺当是天下无双,以后必定...”
话音未了,身后传来一声人言,“以后必定是一代大侠,执往红尘,不离俗世。”
“嗯?”萧衍一愣,赶忙回头看去,只见一女子缓缓行来,冷眉素面,碧眼青丝,右额悄然挂着一颗黑痣。
“她什么时候来的?”陆展双站在最后,却丝毫未觉,不免心头一沉。
“令狐姑娘不愧是执往君,武艺不凡,就连萧某也没有听出姑娘的轻功。”萧衍淡淡道。
“令狐..安..然?”狄柔赶忙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子向着自己缓缓行来。
“狄柔,我左右思量几番,有些话还是当面和你说吧。”令狐安然行到女子身旁,柔声道。
“当面说?”狄柔看着面前女子,忽然生出亲切之感,“什么..什么事?”
“阿父阿母原先就生活在这阿勒泰城,据此不到三十里,这岔路后那条小路可直通阿勒泰。”令狐安然解释道,“两日后是他们的忌辰,去看看吧。”女子谈了口气。
狄柔闻言周身一颤,惊的楚羽生赶忙把她扶住,“三妹...”女子却倔强般摆了摆手,自己生生站稳,笑道,“也好,能尽尽孝道,让爹娘看看我。”
“阿父阿母死的时候,你不在他们身边,按着我们汉人的习俗,你还是守孝几天吧。”令狐安然感概道,“若是明年再来,怕是阿勒泰中的旧屋已经拆了...”
狄柔听了女子的话,坚定般的点了点头,“我要给他们守孝十天,一天也不能少。”
“阿柔...”李川儿看着女子双目泛红,也胸口一疼,劝慰道,“那就去看看吧,也让二老泉下有知,你过得很好。”
“嗯...”楚羽生笑了笑,“左右也请不得那朔水宫的十君,再者如今归返长安,也是太平无事,三妹,你就放心去吧,大姐有我们保护。”
“多...多谢二哥...”狄柔感激般点了点头,又对萧衍和陆展双道,“谢谢萧公子和陆大哥。”
陆展双少见般的报之一笑,“你且放心去,此间有我们。”
“孝道是大事。”萧衍点了点头,“你如今也算寻得父母归处,赶紧去看看吧。”
“嗯。”狄柔得了大家允可,抿嘴轻笑,却又因父母已故,眉色有些低沉。
“你到了那阿勒泰,找一个叫陈五的客栈老板,阿父阿母以前就是借住他的院子。”令狐安然提醒道。
“多谢!”狄柔抬手行了一礼,望着众人欣慰的目光,爽朗一笑,然后回身向着山下奔去,可身上好似轻松许多。
“三妹!二哥的马快一些...”楚羽生见着女子奔出的背影,高声叫喊道。
“知道了,谢谢二哥!”女子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一路疾奔而去。
“这丫头,多久没这么笑过了。”楚羽生挠了挠头。
“如今得了解脱,也算好事。”萧衍淡淡道,目光却有些狐疑,紧紧盯着令狐安然。
“但愿如此。”李川儿长叹一气,也欣慰般的笑了笑。
“令狐姑娘。”萧衍想了片刻,开口道,“那狄天雷和呼延柔儿也是你的养父养母,怎么你不随阿柔一同去?”
“我还有要事在身。”后者淡淡道。
“不忘生曾对我们说过,下次遇见你,得提醒你不要多生事端。”萧衍冷冷道,“我不知是何意,不过还是转告姑娘为好。”
“哼,老东西。”令狐安然冷笑一声,“刚刚他已然发现我在你们不远处,还叫你们转达,端的派头好大!”
“左右已经转达,还请姑娘自己斟酌吧。”萧衍笑道。
令狐安然淡淡扫了眼众人,目色透着深意,继而身形一晃,向着另一处小路而去。
“走吧。”李川儿拍了拍身上的风沙,“这金山古道有上百里,今夜怕是得留宿深山了。”
“少主怕狼么?”萧衍打趣道,“那不如和我住一个营帐。”
“ 浑小子。”李川儿嗔怒般瞪了男子一眼,“尽想好事。”
萧衍摸了摸头,看着哑儿不言不语,也不再讨趣。
忽然,天色昏暗,狂风大作,整个金山陡然阴冷了下来,便是那山峰间的苍鹰也不免盘旋而落,回了归处。李川儿此刻抬头看了看那黑骨朵一般的云儿,眉色一沉,喃喃道,“天有异象,不知吉凶...”
“川儿!走了!”萧衍在不远处向着自己使劲挥手,女子皱了皱眉,抬步跟了上去....
却说李川儿一行途过金山,穿越大漠,绕行阿勒泰,离开突厥王庭已有五日。这天,三军行在草原之上,眼前渐渐现出一个黑点。
“报!”前军哨探疾行而来,翻身下马,单膝拜倒,拱手道,“少主!前方便是那青格里城了!”
“少主,是绕行,还是入城?”楚羽生催马赶来,问道,“三军补给所剩不多,虽然回到西州的粮草还够,可若是途中有变,只怕不足军需。”
“这一路还算太平,突厥与我大唐暂结盟友,入城补给嘛...”李川儿心中犹豫,单手一摆,示意暂停行军,接着沉眉望了望前方的黑点,似不足二十里,“我这一路小心翼翼,尽量避开突厥营地城池,便是怕贺鲁撕毁盟约,引军来攻。”
“少主。”萧衍也策马从后面追了上来,“前军怎么停下来了?”
“萧衍,我在斟酌入不入这青格里城。”李川儿皱眉道,“粮草所剩不多,到西州尚够,不过我一路从金山行来,心中总是恍惚不定。”言着,女子声音越转越沉,“若是途中有些变化,三军断了粮....”李川儿说到这里,心头不详的预感愈来愈浓。
“你是怕李承乾和李恪二人在途中偷袭?”萧衍笑道,指了指前方的青格里城,“左右和他们一战不可避免,如今三军粮草不足,不如入城购置一些,否则打起仗来,怕是不能久持。”
“可我一路行来,都有意避开这突厥营地城池。”李川儿又有些担忧,“万一他们翻脸不认人,趁机攻击我军怎么办?”
“少主,你平日里雷厉风行,当机立决。”楚羽生饮了两口水,笑道,“怎么到了如今却有些优柔寡断了?”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若是断了粮,定然军无战心。”萧衍提醒道。
“也罢,这粮草所到底还是得补给。”李川儿马鞭一挥,心中决意,朗声道,“传令三军,向青格里城进发,补给粮草!今日暂宿青格里城外,令罗石分三军布阵,互成掎角之势,切不可掉以轻心!”
“领命!”那哨探得了军令,翻身上马,一路顺着前军往后奔去,口中高声传达着号令。
“少主有令!开赴青格里,补给粮草!今天晚上,我们吃突厥人的烤羊!”罗石得了口谕,对着众将士高声道,“这可比我们中原的烤羊美味许多啊!”
“将军,那突厥女人如何啊?”
“是啊!将军!听闻少主和那贺丽公主有些瓜葛,不知是真是假啊?!”
“我说啊,咱们汉人的女子似水,这胡人的女子便似火,滋味啊!肯定不一般!”
“哈哈哈哈....”
一令传出,众将士你言我去,插科打诨般的笑闹起来。
“都知道是回家了,这一路无战事,将士们倒也高兴。”楚羽生回头看了看那热闹的情景,笑道。
“还有五日便可回到大唐境内,但愿李承乾和李恪不要多生事端。”萧衍点了点头,还是出声提醒道。
“嗯。”李川儿淡淡点了点头,心中似有疑虑,马鞭一扬,随着前军往青格里城行去。
“姐姐怎么了?”哑儿感觉李川儿心绪不宁,赶忙低声问道。
“她一人肩负三军将士的性命安危,怕是担子太重,有些累了。”萧衍看着女子萧瑟背影,不免叹了口气。
“萧哥哥,你去帮帮姐姐吧。”哑儿耐心提醒道。
“嗯?”萧衍一愣,回头看了女子两眼,笑道,“说的不错,我是该帮帮她。”言罢,缰绳一执,追随女子而去。
“你这丫头,光顾着少主,你自己怎么办?”楚羽生在一旁看着女子,嘴角挂笑,言语讨趣着。
“若是没有这些战事国事,萧哥哥开开心心做个江湖剑客,姐姐平平安安当个公主...”哑儿望着二者背影越来越近,不由笑了笑,自顾自的说道“不也挺好的么?”
“这丫头倒是答非所问。”楚羽生缓缓摇头,叹道“但愿如此吧,此事结束以后,我也想简简单单些,每天找找阿柔和陆展双喝酒打趣,那般日子才叫逍遥。”
话音刚落,忽然,左右翼的哨兵疾驰而来,手中高举红色军旗,面露慌张。
“怎么了?”哑儿瞧得一愣,不禁开口问道。
“吁!羽生!”陆展双也从后军奔来,高声喊道。
“怎么了,展双?”楚羽生瞧着左右翼的哨兵赶来,也有些心绪不宁,“莫非李承乾和李恪的兵马来了?”
“羽生,快去禀报少主,左右翼十余里外分别发现那突厥骑兵,怕是不下三五万。”陆展双眉色焦急,高声喝道。
“什么?!三五万?!”楚羽生闻言大惊,“怎么是突厥的骑兵?就算来,不该是李承乾和李恪的兵马么?”
“我不也知原由,事不宜迟,速速传令三军改道,避开青格里城!那里肯定还有更多的守军等着我们!”陆展双喝道。
楚羽生也不再问,双腿一紧,立了马鞍,蟠龙覆云,身法疾行如风,向着前军狂奔而去。
“陆大哥...”哑儿有些慌张,焦急问道,“我们...我们不是和突厥人结盟了么?”
陆展双不知如何回答,只能沉沉摇了摇头,凝眉不语。
此刻,前军行在茫茫草原之上,李川儿缓缓策马,沉眉道,“青格里城就在不远,怎么我心头那不宁的感觉越来越重?”
“兴许是那贺丽公主想你了。”萧衍打趣道,“我刚刚可是听闻,连三军将士都知晓了你二人的故事。”
“浑小子。”李川儿瞪了他一眼,无心讨趣,只是左右看了看这广阔的草原,“不知我们能否平安回到西州。”
“少主!”
李川儿一语未落,身后传来熟悉而又焦急的呼喊,却使得女子心头一噔。
“怎么了?羽生?你不留在中军统领,怎么跑到前军来了?”
楚羽生也不答话,神色肃穆,脱口道,“哨骑来报,距我军左右翼十余里,分别发现突厥数万精骑!”
“什么!?”李川儿闻言大惊,眉目瞪起,似不敢相信,“你再说一遍!”
“哨骑来报,左右翼分别发现突厥大批骑兵,加起来不下三五万人!”楚羽生焦急答道。
“这不可能!”萧衍策马回首,左右环顾四周,只觉原本平和安详的草原上,似埋伏着阵阵杀机,“贺鲁不是答应结盟了么?再者那贺丽公主...”
李川儿赶忙摆了摆手,“此刻再论已是毫无意义。”言罢端正神色,冷静道,“羽生,敌方骑兵还有多久能到?”
“这草原广阔不比中原地势,可谓一马平川,若只有十余里,怕是小半个时辰都不要!”楚羽生有些焦急,面色发沉,“三五万突厥骑兵,已经十倍于我们,这仗几乎没有可打的胜算。”
“别慌。”李川儿镇定心神,此刻听闻突厥骑兵杀来,却又比起刚刚的焦虑不安冷静许多。女子单手一挥,传令停军休整,然后又把罗石等几位部将唤了过来,只见众将军面露疑虑,眉色沉重,怕是已然知道了左右翼的敌情。
李川儿不露声色,折扇在手,淡淡问道“薛仁贵、长孙顺德、程处默他们的兵马现在在哪?”
罗石身旁一位中年将军行了出来,拱手道,“回少主,左营薛将军的兵马尚在北庭都护府外驻扎,距离此地三百余里。右营程处默将军的兵马进驻阿尔泰山下,据此五百余里。中军长孙顺德将军的大军..大军...”
“但言无妨。”李川儿镇定道。
“还在玉门关外,等候皇上的圣旨。距此地不下八百里。”那中年将军汗颜道。
“回禀少主,若是指望大军挥师来救,怕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另一个少年部将沉言道。
“我军一半为步军,一半为骑兵,单论战力而言已然不如突厥精骑。”罗石抬手恭敬道,“更别说突厥人数是我军十倍有余。”
“当然硬战不得。”李川儿沉眉斟酌,“只能逃了...”
“若是逃,我们步军脚力有限,定然跑不过骑兵。” 中年将军提醒道。
“那也不能停在这里等死。”李川儿抬头看去,青格里城就在十余里之外,“若是青格里城再发兵来攻,便是三面受敌,别说十万,就是一万兵马也能把我们吃个精光。”言罢,抬眉看着罗石,“罗将军,张将军临走前曾把前军托付给你,不知你有何好的计策?”
罗石虎目一沉,思量片刻,答道“距此地向南不足三十里,有一座残破古城,尚且有险可守,不如且战且退,也好过留在这里等死。”言者眉色一定,接着道,“等到了那古城再兵分几路,迷惑敌军,以寻生机。”
“兵分几路?何意?”萧衍不解道,“本来就只有三千家兵,如何能再分?”
“布出几路疑兵,分几处逃窜。最后只选一路,护送少主返回中原!”罗石也不犹豫,当机立断,答道,“这草原茫茫,又是步卒行军,哪里跑的骑兵,唯有如此才有一线生机。”
身旁几位部将均是肯首不言,心头似早已作好打算。
“几位将军...”李川儿闻言一怔,心头热血涌起,“这...这如何使得...”
“川儿不肯牺牲家兵,换取自己出逃么?”萧衍看着女子面容,好不感慨。
“打仗不是儿戏,沙场不似权术,自古以来,哪有胜十倍之敌的?”罗石坚定道,“只要少主尚在,流球百姓便还有依靠,所以...”言罢,众将军对视一眼,已成决意,齐齐朗声道,“还请少主以大局为重!我等定然拼死护得少主安然返唐!”
“众位将军...”李川儿银牙紧咬,心头好不难解,“你们...这么做值得么?”
女子曾多次和心中性情斗争,是抛弃家兵,换得独自返唐成就大事,还是陪着这帮与自己出生入死的士卒战至最后一刻?如今见着众将视死如归的面容,心头一怔,几欲难言。
“请少主以大局为重!”众将也不再答,竟是齐声又喊道。
“以...以大局为重...”李川儿口中反反复复念着这一句,面色透着苍凉,自己何时变成了这般心软之人,还是自己本来就没有那抛弃众人独自逃生的念头?不,她曾打算过,也曾作出过这些部署。她为了皇位大事,不惜分派自己的结义弟妹去劫银杀人,如今又怎么会碍于这三千人的性命,还让自己葬身大漠?女子想到这里,却是心中升起一丝茫然,“我...我变了么?我应该顾全大局,如今又怎么会因为舍不下将士们的性命,而迟迟不肯抉择呢?”
女子沉眉苦思,几欲开口答应众将,却又生生咽了回去,“我到底怎么了?我不是成就一方霸业的李泰么?”
忽然,女子肩头一暖,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川儿,下令吧,我们护你返回大唐。”
“萧...萧衍?”女子神态木讷,呆呆得看着男子。
“突厥骑兵距我们不足十余里,若是再犹豫,可就辜负了将士们的性命!”萧衍见着女子发愣,知道她心头已然弃不下这三千将士的性命,索性眉色一凝,朗声道,“少主有令,以大局为重!众将各司其职,暂退古城拒敌!再议后事!”
众将见着李川儿不言不语,呆呆的看着他们,也是明白过来,自家少主到底是舍不得三军将士的性命,不愿离他们而去。
罗石闭目欣慰一笑,心头不免长叹,“此生已遇明主,虽死而不悔矣...”
萧衍大袖一扫,傲然喝道,“众将还不接令!?”
“尊少主军令!”众将虎目一凝,朗声答道,随后各自引军传令,朝那古城加速行去。
片刻,天色阴暗,黑云朵朵,风沙渐起,似有异象。楚羽生捂着鼻子,皱眉道,“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这一路行来,都是这般天象...”萧衍不免抬头看着奇异的天色,“但愿能够安然回到大唐...”
“这天色,又变暗了...”楚羽生喃喃道。
“川儿。”萧衍看着面前女子静静坐在马上,面色怅然,也不言语,“该出发了。”
“萧衍...”女子抬头看着那黑云压顶般沉了下来,草原上狂风大作,不多时飞沙扬尘,直逼的在者难以睁眼。
“先到了古城再说。”萧衍带上面纱,拍着女子肩头,“我知道你舍不下将士们的性命,你现在便只管做好少主,其余的事情交给我。”
“你...你不是讨厌我舍弃将士?”李川儿模模糊糊般看着面前男子,心头难解,“上次你还说我枉顾三军的性命,只求自己脱身...”
“列位将军视死如归。”萧衍肃穆道,“他们把你视为流球百姓最后的希望,这些百姓为了你宁肯放弃中原旧业,安居流球。所以这些将军士卒才肯为了你不惜性命,拼死护主。”言着沉沉扫了眼四周茫茫草原,众家兵军阵沉沉,队列端稳,紧紧把自家少主护在阵中,“川儿,你要记住他们。”话罢,缰绳一紧,“少主,启程了!”
“萧衍...”女子看着他坚定的背影,心头一定,眉色肃穆起来,“驾!”接着马鞭一扬,追随男子而去。
两柱香罢,后军尘土扬扬,马蹄渐近,传来哨骑口信“报!”
“敌情如何?!”罗石迎着一千骑兵精锐断后,此刻见了哨探,眉色一凝,赶忙问道。
“禀将军!突厥左路追兵分两股,一股精骑大约三千已然绕过我前军,往那古城而去,另一股行的稍慢,距我军不出十里!”哨骑朗声道。
“看来突厥人发现了我们的意图,他们定是派出轻骑,简装快行,想抢在我们前赶到古城,然后与后路大军采取合围之势!”罗石愤愤握着马鞭,“到底是步卒行军,机动性差的太多...”
“报!”忽然另一路探哨也策马奔来,“将军!突厥右路追兵改道向西南!”
“什么?!”罗石闻言大惊,赶忙从怀中拿出漠北地图,细细打量起来,“不好!这下除了东面,我们已然三处被围...可东面又是那青格里城...”
“罗将军!”陆展双顶着风沙,从中军行来,“少主已经知道探子军报,现传你到中军商议对策。”
“末将领命!”罗石拱手道,随后急忙对那哨兵言着,“速速再去打探!切不可让敌军失了踪迹!现在风沙太大,不易追赶,也算苍天给了我们一些时间。”
“喏!”哨骑领了口令,向着身后疾驰而去。
半柱香后,众将策马赶到中军,只见李川儿头戴斗笠,身披长袍,正与萧衍商议着什么。
“少主!将军们都来了!”陆展双高声道。
“哦?”李川儿回过头来,望了望天色,“风沙快停了,如此这般,怕是追兵也不远了。”
“罗将军,我们距那古城还有多远?”萧衍焦急问道。
“还有二十余里!怕是赶不及了!”罗石愤然握拳,心头懊恼“我没想到这突厥还能分兵绕行,怕是能抢在我们前面赶到那古城!末将失算了,请少主降罪!”
“无妨。”李川儿摆了摆手,摘下面纱,看了看四周,“风停了...”言者想了一会,拿出怀中地图,指着南面一处河流道,“罗将军,这古城北面二十里的石子河距我们还有多远?”
“回少主,不足五里。”罗石好奇般看着自家少主,朗声回道。
“你说,那三千突厥轻骑若是想绕道古城,又不和我军打照面,会走哪里?”李川儿淡淡道。
“这...”众将皆是恍然大悟,互相对视片刻,只见那中年将军答复道,“若这三千突厥轻骑当真是绕过我军,直取古城,那他们必然会经过这石子河!”
“不错!”另一少年小将点头赞同,言着指起手中地图,“西南面的三万突厥骑兵,想趁势阻断我军的归唐路线,那么这包围网至少要十余里,他们此刻定然还在布局,尚距我军五十里有余,这些敌军任务是阻断,不是进攻,暂且无忧。”话罢,又指了指北面,“身后的敌军较近,虽然只有十里,可他们想把我军赶到古城,利用轻骑绕道采取合围,所以定然要等我军入了套子,才会动手,暂时也没有麻烦。”
“有理!”李川儿点头赞道,“那东面青格里城的守军又如何?”
那小将笑了笑,朗声答道,“东面青格里城守军,尚且距这里三十多里,再者他们迟迟没有出兵,怕是还没有收到贺鲁的军令。我算突厥两柱香前派出信使去传达军令,不提这整军的时间,这来回也有六十里的路程,暂不足忧!”
“小将军所言极是!”李川儿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涛!”那小将朗声回道,“我是张猛的侄儿!”
“张猛的侄儿?!”李川儿闻言一愣,片刻缓缓抬起手来,拍了拍小将肩头,怅然道,“一门将才!得了你们相助,真乃本王之福。”话罢,摇头轻叹,“可本王对不住张将军...”
“少主,为将者,身兼三军要务,肩负君主性命,马革裹尸,有何悔矣?”张涛眉色一凝,肃穆道,“如今突厥四面而围,还请少主当机立断!”
“将军有何对策?”李川儿赶忙问道。
张涛看了眼罗石,后者点了点头,似作应允,少年当下道,“少主,我已和罗将军商讨过了,如此这般行军,怕是到不了那古城,便会四面拒敌。”
言着,少年指了指那石子河,“刚刚少主也提到了石子河,突厥若是绕道古城,必然经过此地!”他一言掷出,众将皆是心头明了,猜到他的对策。
“不如全军抛掉辎重负担,疾行五里,埋伏在石子河周围的山丘树林里,静候突厥三千轻骑的到来,以逸待劳,杀他个措手不及!”张涛眉色一凝,语气坚决。
“不错。”那中年将领也是点头赞同,“左右是跑不过那突厥追兵,不如在石子河先吃掉那三千绕行的轻骑。”
“然后就地设营,据河成险,以待追兵!”另一将领点头答道。
“少主!我军除了骑兵两千,剩下一千余人都是步卒,若是舍去辎重粮草,又得马匹三百。”罗石答罢,与众将对视片刻,欣然道,“吃掉三千轻骑后,我们留下部分步卒与骑兵以拒敌,少主带上我中军的一千精骑,往古城而行。到那时,突厥定然以为我们全都在那石子河,他们万万不会料到,咱们少主已经越过古城,到达了大唐边境。”
“另外,我已派出五路哨骑,往那西州、玉门通报,到时候,薛仁贵和长孙顺德二位将军定然会率大军前来接应!”张涛笑道,“如此这般可比死守古城好的多!”
“不错不错。”其余众将也是点头赞同。
片刻,众将停下议论目光一转,齐齐看着李川儿,道,“少主!下令吧!”
“绝处逢生,死中觅活...”李川儿沉沉看着众将视死如归的眼神,“可...可你们...”
“少主不是说过么?众将各司其职!如今已是燃眉之势,不能耽搁一分一毫,罗将军,张将军,速速准备,改道石子河!”萧衍也不待李川儿答复,眉色一凝,朗声道。
众将闻言一愣,可独独不见李川儿的答复,心中也知自家少主的苦衷,当下齐齐抱拳,高声回道,“尊少主口谕!”话罢各自引军,传令而去。
“萧衍...”李川儿叹道,“为什么...为什么我狠不下心了...”
“你便是你,随性就好。”萧衍对女子笑了笑,“剩下的让我来。”
“这...”李川儿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楚老二!陆老大!”萧衍回头高声喊道。
“小子说吧!”二人在身旁听得分明,只等待男子的后话。
“等会和我打个先锋,戳戳突厥人的锐气!”萧衍笑道。
“好说好说!”楚羽生带上铁手,笑了笑,“小爷箭伤已好,别说三千,就是三万也是信手拈来!”
“那哑儿姑娘...”陆展双犹豫道,“没人看护她和少主了么?”
“少主和哑儿坐镇中军就好,我三人各引五百骑兵,只等突厥人军阵大乱,再叫罗石张涛率大军掩杀!”萧衍答道。
“嗯,这对策不错。”楚羽生笑道,“等会咱们比比谁杀的胡人多!”
陆展双见着男子讨趣的表情,也少见的点头笑了笑。
“有劳二位了!”萧衍抬手笑道。
“放的什么屁!”楚羽生骂道,“少主是你心上人,也是我姐!还是展双的恩人,什么有劳!”
“不错!”陆展双点了点头,和二人对视一眼,片刻马鞭一扬,护着李川儿改道行去。
唐军弃掉辎重负荷,加速行军,马蹄狂踏不减,步卒轻奔疾行,不多时,众人便到了那石子河。罗石张涛分出两队人马,由萧衍、楚羽生、陆展双为先锋,各率五百骑兵打头阵,自己和其余各将镇守大营,只等那三千突厥起兵挨了当头一棒,便率全军愤然出击,势必全歼突厥轻骑。
此刻,三千唐军家兵就地驻扎,设营林内,分出九路哨骑,只等那突厥轻骑的消息。
“若是阿柔在,还能护着少主,现在倒少了个好手...”楚羽生叹道。
“这是阿柔的福分。”李川儿感慨道,“我就这么一个妹妹,若是牵连她和我犯了这险境,我于心不安。”
“少主,那我呢!”楚羽生委屈般指了指自己。
“臭白脸讨什么趣!”萧衍笑骂道,“你和我是一般待遇!”
李川儿摇头轻笑,“你们俩啊,走到哪吵到哪。”
“报!”忽然,营中众人皆是眉色一紧,只见帐外奔入一人,单膝拜倒,朗声道,“禀少主!那突厥三千轻骑已距石子河不足三里!”
“来了!”赵涛摩拳擦掌,兴奋般的起身踱步,“他们还有三里也不改道,定然是没有发现我军的行踪!”
“这小子倒是初生牛犊,如今身陷重围,还这么高兴。”楚羽生笑道。
“为将者,就该如此。”陆展双淡淡道。
“少主!下令吧!”罗石虎目一沉,拱手道。
“少主!”萧衍楚羽生以及众将齐齐起身,高声道“下令吧!”
“好!”李川儿令牌紧握,秀眉瞪起,朗声道“我军与突厥开战,只有一战,便是首战!首战若胜,绝处逢生!首战若败,本王就随众位将军!战死沙场!”
“尊!少主令!”众将奋声领命,虎目透英,将袍沉扬,转身各自上马引军。
“张将军,留步!”李川儿起身唤道。
张涛一愣,赶忙行了回来,“少主何事?”
李川儿拿起案前宝剑,单手一掷,“拿着!”
张涛不知所以,赶忙出手接住,抬眼看去,却是目露惊色“这...这剑?!”
“这剑是你叔父张猛的佩剑。”李川儿双手负后,叹道,“带上它吧,它应该传给一位英雄,建功沙场,杀敌立业。”
“遵...遵命!”张涛双目一红,高声回道,“末将定然不负少主厚望!”言罢,深深拜倒,随后阔步行出帐外。
一炷香后,众将各自引军埋伏在了石子河树林之中,去铃谧声,马裹蹄,人衔枚。片刻只闻河边渐渐传来沉沉的马蹄声,似有数千之众。当头一人软甲着身,虎背熊腰,两只眼睛如铜铃般左右环视,腰间弯刀紧紧相贴,却是那贺丽的护卫之一,勇士扎深。
“扎深?”李川儿看的一愣,“这人不是那贺丽的护卫么?”
“来了。”萧衍看了眼身旁的两人,楚羽生和陆展双皆是点了点头。
“还有五十步,前军千万不能心急。”张涛和罗石坐镇后军,焦急般看着面前的小河“等着三千骑兵入了口袋,再关门。”
“二十步...”萧衍心头默默念着。
“十步!”楚羽生整了整寒铁手套,瞧瞧握紧了朴刀。
“就是现在!”罗石看着突厥三千轻骑的中军已然出现在了视野里,坐镇之人,扎髯阔面,浓眉宽鼻,半张兽皮横披宽肩,手持两把铜锤,周身透着威猛之气,正是突厥第一勇士,穆萨。
“前中两军已然入了口袋,吃掉前军!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萧衍大喝一声,策马扬鞭,单骑独人率先从出的密林,冲着穆萨而去。
“为了少主!跟我杀下去!”,萧衍所引五百骑闻见号令,皆如离弦之箭般随后冲出,蹄声飞扬,面色奋然,朴刀沉握在手,紧紧跟随在萧衍的背后。
“小子就会抢功劳!”楚羽生笑了笑,单手一挥,“我们去阻断后军!切勿恋战!”
“喏!”五百将士奋然答道,拔刀出鞘,缰绳执紧,只见楚羽生白袍铁手,面露寒声,带着众人杀将而出。
“陆大人!那我们呢?”其余五百骑沉眉望着陆展双。
“后军被截断,中军遇袭,前军必然回救。”陆展双胯下战马嘶鸣,似早已沉不住气,他眉色一沉,拔出朴刀朗声道,“前军必是精锐,死战拖住他们!等着萧衍冲散中军,少主便会掩大军杀来!”
“遵命!”
话罢,陆展双一骑奔出,身后尘土扬扬,五百将士目色圆瞪,横牙怒咬,径直般冲着穆萨引领的前军杀去。
“少主!是时候了!”罗石双拳一报,高声道。
“弓箭手!”李川儿单手一摆,传令兵旗帜几变,只见千余步卒张弓结弩,翎羽在手。
“放!”张涛大喝一声,宝剑出鞘传令。
“将军!西面敌袭!”,三千突厥轻骑本是催马疾行,直奔古城,怎料到了石子河边,却是蹄声忽起,杀声破天。一语刚罢,只觉天色一暗,众突厥人抬头看去,竟是箭弩如云,铺天盖地而来。顷刻间,破空之声不期而至,突厥人毫无准备,惨叫怒骂声声不绝。人伤毙,马失蹄,原本严整的突厥三军顿时乱作一团,丝毫没有反应过来。
罗石索性抢过令旗,长臂几挥,策动士卒再发。眨眼,只见那箭雨又至,整整七轮,射得突厥士兵叫苦不迭,尸横遍野。重者当场暴毙而亡,轻者肩背中箭战力大减。
“什么?他们没去古城?!”穆萨举起盾牌,堪堪躲过箭镞,当下大喝道,“军师不是说他们必去古城汇合么?”他眉色一沉,只见箭雨过后,三路骑兵已然冲出树林,杀将而来,可自己三千骑兵如今受了重创不说,却又背对石子河,退无可退,可谓到了绝路。
“突厥的勇士们!随我迎敌!” 穆萨也知对方是以逸待劳,守候多时,如今深身处绝境,也只能奋力反击。只闻他暴喝一声,当下弯刀出鞘,“杀!”
话音未落,周身一顾寒意涌起,一黑袍道士手持长刀,单骑杀入了中军千人之中,煞气凛然,横刀而斩,过者殒命,片甲难存。一人一骑势不可挡,直冲自己而来。
“臭贼!还我贺丽公主来!”穆萨大喝一声,铜锤两晃,催马迎了过去。
“哼!第一勇士么?”萧衍两刀劈开十人盾墙,马蹄受阻,却见着穆萨一锤砸来,赶忙两脚一点,立了马鞍,身法数转,修罗心随势而发,寒光乍现,顷刻间斩断穆萨两只铜锤。
“什么?”后者见状大惊,却又不能失了士气,当下丢去锤柄,弯刀拔出,又冲了上来。
“萧大人!当心!”萧衍身后五百骑兵已然赶到,战马狂奔飞驰,均是趁着出奇不已,打了突厥中军一个措手不及。
战场不似武斗,计谋更过勇猛,只见萧衍所率五百骑飞马赶到,久蓄杀意,以奇待拙,此刻爆发出来,犹如一把尖刀般刺入了突厥中军的队伍中。五百军深得偷袭要领,左突右回,也不恋战,只把被箭雨重伤突厥人杀的搓手不及,毫无应对之策。
“中军已然得手!不能让他们后军相援!”楚羽生大喝一声,带着众人截流而下,生生断开了突厥后军中军,“他们大多身受箭伤,虽然人多也不必惧怕!守住要道!等待少主来援!”
“喏!”另五百士卒扬刀领命,除了截断了突厥两军相连,又三番五次冲入阵中,搅得千余敌军队形大乱,相顾不暇。虽然只有五百余人,可借着长途冲击,马速疾驰,又面对这被箭镞重伤的突厥伤兵,着实是重重一击。再者,所谓骑兵,便是跑起来才有作战能力,如今楚羽生所率五百余人占得先机,势不可挡,在突厥后军中横冲直撞,杀得敌人可谓溃不成军。
“突厥两军已乱作一团!你们听好了!他们的前军都是精锐,虽然被那箭雨伤了几阵,但也不可小看,我们必须死死咬住他们!这样才能让其他两路各自破敌!”陆展双策马疾行,大声喊道,只见对面的突厥精锐已经从箭雨中缓过劲来,当头一人肩部虽中了一箭,可依然弯刀在手,面色狰狞般策马迎了过来。
“扎深!”陆展双暴喝一声,黑衣黑马冲入敌阵,单刀斜劈,眨眼拦腰斩毙一人,“痛快!”言罢,两掌破空拍出,劲力沉沉如山,迎面而来的三五突厥骑兵被那掌风一刮,如着重锤般被震下马来,口吐鲜血。
“言而无信的唐人!受死吧!”扎深朗声一喝,迎着陆展双冲了过去,弯刀斜劈而落。
“来得好!擒贼先擒王!找的就是你!”陆展双朗声笑道,朴刀挥上,也不闪躲。
“铛铛”两声,只闻冷刃弯刀相接,二人均是使出浑身解数,顷刻间过了十余招,招式狠辣刁钻,不似比武,在这沙场之上,均想至对方于死地。
“陆大人缠住对方主将了!兄弟们!不能放他们前军回援,死死咬住他们!”
“杀!!!”
顷刻间,前军战场杀声漫天,双方士卒你来我往,马蹄声,掩杀声,叫喊声,声声震耳,残臂,鲜血,头颅,历历在目。大唐五百骑兵不似正规军队,可此刻也拼尽全力,刀刀落红不留后路,有的更因用力过猛,收招不足而被敌人抢过破绽砍于马下。突厥前军到底是王庭精锐,虽遭箭雨重创却也不乱分毫阵型,他们刀法精湛,马术一流,要不是唐军抱着必死之心,根本难以为敌。
“少主!”,不远处,树林中,罗石立于山丘之上,虎目扫视战况,朗声道,“突厥前、中、后三军已然被截为三股,相顾难应!是时候了!”
“好!”李川儿点了点头,目色发沉般看着山丘下的战场,纵然自己一千五百骑出其不意掩其不备,也因为双方战力相差悬殊,不到片刻 便死伤过半。
“众将听令!”
“在!!!”
“随我杀出去,剿灭突厥贼兵!”
“喏!!!”
几语言罢,李川儿翻身上马,拔剑出鞘,一骑当先,率着众将冲出林子,掩杀而去...
北漠黄沙,石河绿林,也不知何时又刮起了那阵阵烈风,四周顿时腥味扑鼻。一士卒小心翼翼的打扫着战场,只见他左手擦拭着额间血汗,半张脸都没入了嫣红之中。头顶十余只秃鹫缓缓盘旋,有的胆子稍大一些的早已落于地上,环眼几扫,看着面前陌生的唐人。稀稀落落的战马缓蹄走着,它们低首不鸣,似在打量着地上早已沉沉睡着的人儿,倒是谁才是自己的主人。
“吁!”一白袍公子,身着软甲,素剑在手,几处斑斑落红点缀了他那华美轻皱的锦衣,“这仗虽然赢了...却也是惨胜...”公子叹了口气,抬目望着石子河边静静睡着的人儿,他们有些自己根本叫不上名字,只是觉得相熟罢了,有些甚至连一面之缘都谈不上,只是从那嫣红的甲胄上还能识出他的归处。
女子缓缓闭上双目,胸中悲苦,脑海中皆是那日出使大漠之时,众家兵的模样神情。
“少主回来了!!!”
“少主回来了!!!”
风声渐缓,耳旁却是他们对自己的爱戴之音....
“萧衍....”李川儿双唇颤动,神色苍凉,缓缓道,“我们...我们还剩下多少人马?”
“三千余将士,阵亡一千余,重伤四百余,能作战的怕是只有一半不到了。”萧衍望着面前惨烈的战场,惨肢断臂,破甲碎刃,血旗孤马,尸横遍野。便是那清澈见底的石子河,也被染成了夕阳一般的鲜艳,若是洗布的伊人此刻下了水,怕是没有比这更好的红妆。
“少主!事不宜迟!你们赶快出发吧!”罗石右臂挂彩,随意用了块破布裹上,行了过来。
“不错。”张涛浑身银甲染的通红,赶忙奔了过来,“这一战也耽搁了不少时辰,哨骑来报,身后的突厥大军还有五里就追上了。”
“五里么?”萧衍捏着手中寒刃,“那不是几炷香的功夫?”
“少主,启程吧!”楚羽生和陆展双此刻也回到女子身边,焦急道。
“少主!”
“启程吧!”
“...”李川儿看着众人周身带伤,战甲上血迹斑斑,依然面色不改,丝毫不失兵家气度。
“少主。”萧衍赶忙行了几步,附耳道,“若再不走,将士们就白白牺牲了。”
“嗯。”李川儿沉沉点了点头,忽然,也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双腿一屈,跪了下来,静静的磕了三个头,起来时已是满目泪痕,几难言语。
“少主!”众将见了,无不鼻尖酸楚,胸口一热,随着女子跪了下来,齐声道,“请少主启程吧!”
“走!”李川儿磕罢,大袖一抹,毅然起身,眉色透着坚定,朗声道,“这一路,本王有你们相伴,此生无悔!”
“少主!!!”三军千余人闻言落泪,横牙紧咬,纷纷跪倒在地,朝着女子方向拜倒,“走吧!少主!”
“少主。”罗石擦去泪水,镇定道,“刚刚那一战,我军损伤过半,现在只有八百军骑可以供少主调度。”
“不必了。”李川儿摆了摆手,肃穆到“选上一百名年纪还小的士卒,随我归唐,其余的人马都交给你了。”
“这...这如何使得?”罗石闻言大惊。
“少主所言有理。”张涛却点了点头,解释道,“如今我军已然所剩无几,若再是拨去八百骑兵,追兵定然起疑。”言罢,抬手喊道,“少主,那末将就给你选一百余名娃娃兵,也好让他们安然回到流球家里。”
“少...”罗石呆呆般看着李川儿。
“多谢张将军!”李川儿抬手恭敬道,“让那些年纪还小的士卒随我走,左右你们是最后一道屏障,若是你们溃败的太早,我也回不到大唐。”
“不错。”萧衍点了点头,“事不宜迟,张将军,你快去安排吧!”
“已经安排好了!”张涛点头道,起身冲着后面摆了摆手,片刻,军中缓缓行来一百余人,均是面容稚嫩,个头不高,怕是二十年华尚且不到。
李川儿抬目看去,这一百余名士卒有的人还在回头打量,有的还依依不舍的和自己战友告别,还有的是那父子兵一同上阵,如今孩子得了归途,却久久放不下老父。
“爹!孩儿不孝...”
“回去好好照顾你娘,少主对我一家恩情深重,不得不报...”
“哥!”
“别拉着我,臭小子,你也长大了,好好护送少主回家,若是不称职,我可打你屁股!”
“老五老六,你二人回到流球,还望给我父母带声好,就说....就说我不孝,在中原找了份差事,以后再回去看二老。”
“爹!”
“大哥!”
“好兄弟!”
一时间,士卒纷纷相拥而泣,挥手诀别,可谁也不愿放下手中兵刃。这般情景,却是把哑儿看的双目泛红,落痕布满娇颊。
“少主有令,立马奔赴古城,然后借道返归大唐!不得有误!”萧衍看着天色茫茫,烈风又起,知道已然不能再耽搁,当下决意喊道,也不顾这亲情友情割舍的痛楚。
“走吧!臭小子们!哭什么!有老子在这里陪着你们!”罗石大喝一声,单手握着那李字旗号,傲然立在石子河旁的山丘上。
“走吧,走吧!”张涛也催赶众人,“楚大人,扎深被陆大人两掌毙了,只活捉了穆萨。你们也带上吧,好歹有个人质。”
楚羽生冷冷看了眼目前的突厥壮汉,对方虎目怒瞪,眼眦欲裂,似乎要把自己生生吞了,“还不服?”话罢,两指一挥点了对方几处穴道,只让这壮汉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走吧。”陆展双扶着哑儿上马,缓缓摇头叹道。
李川儿也不再语,一马当先,缰绳死握,行下山丘,向南而去。忽然,战马行了十余步,她猛然回头又看了看那张涛、罗石,以及熟悉亦或陌生的面孔们。
“少主!保重!”
“少主保重!!!”
三军朝着李川儿离去的方向,又是一拜,直逼的女子撤转双目,不忍再回头。
不多时,李川儿等人催马疾行,带着百余士卒向南面而去。
行了十余里,百余家兵尽皆口干舌燥,腿脚乏力,长途行军再加上刚刚才遭遇了恶战,的确累人的紧。
“萧衍...”李川儿愤愤咬着银牙,马鞭紧握“你之前和我商议的事,你斟酌的如何了?”
“这一路出使,我都觉得奇怪,仿佛入了那套子。”萧衍催马跟着女子身后,“你不觉得奇怪么?这结盟顺顺利利,可如今又被突厥大军追赶,若是贺鲁早想动手,何必等着我们离开王庭?”
“不错。”女子沉沉点头,“我也觉得奇怪的紧...还有那令狐安然,她身为突厥公主的师父,为何三番五次搭救我们?”
“此人行事乖张,不讲常理,从沙洲逼迫别人报仇我便知道。”萧衍也不解道,“她几次已然见过狄柔,为何这次才把那信封交给她?”
“她这般做,莫非是为了支开阿柔...”李川儿心头一怔,不祥预感犹然升起,“不好...这令狐安然莫非要设计陷害大唐?!”
“敌我两家本就是战戈不断。”萧衍摆了摆手,“问题是,她为何先促成盟约,然后再设计害大唐?”
“不如问问他们突厥自己人...”李川儿寒眉一凛,扫了眼随军而行的穆萨,“羽生,带那穆萨来见我!”言罢,单手轻摆,示意暂歇片刻。
“喏!”楚羽生得了口谕,下马解穴,亲自把那穆萨带到了李川儿马前。
“突厥第一勇士么,哼!李川儿双目寒光煞人,冷冷道,“这勇士就是背信弃义,撕毁盟约,引兵偷袭我大唐么?”
“呸!贼喊捉贼的狡诈唐人!”穆德穴道得解,不禁开口骂道,“你们挟持了尊贵的贺丽公主,也还装什么清高!”
“什么?”萧衍李川儿皆是一愣,“穆萨,你说贺丽被我们劫持了?”
“哼!自己干的脏事,还装什么无辜!”穆萨虎目圆瞪,愤声道,“你抓走贺丽公主不说,还留有书信,威胁我们贺鲁可汗,让他朝拜你们大唐!这般行径简直就是无耻!卑鄙!亏我那日酒宴还说你四皇子是大唐少有的英雄,现在看来,唐人都是一等一的奸诈!卑鄙!”
李川儿听罢,沉眉思索,也不顾那贺鲁辱骂自己的话语,淡淡回道,“这么说来你们贺鲁可汗以为我抓走了贺丽,作为人质,逼迫你们突厥降服?”
“不错!”穆萨狠狠道,“大可汗从小对贺丽公主宠爱有加,百般呵护。公主美丽善良,对着自己的族人就像亲人一般,是草原最尊贵的金狼!你们竟然...”
“穆萨!”萧衍也不听他说完,出言打断道,“你刚刚厮杀之时,所言的军师料定我们王爷必然去古城,是什么意思?”
“哈哈哈!”穆萨闻言朗声笑了几声,唾了一口血沫,轻蔑般看着对方,冷冷道,“令狐大人早就料到你们会直奔古城,绕道归返大唐!别以为我败了就能逃出草原!后面还还有左右王的骑兵在等着你们呢!”
“令狐大人?!”李川儿和萧衍皆是眉头紧皱。男子想了片刻,脱口道“果不出其然,这一切都是令狐安然设下圈套,她掳走贺丽,嫁祸给你,引得贺鲁怒发冲冠,起兵来攻!又算好我们的归路,好来一个四面合围。”
“可这也说不过去...”李川儿不解道,“她这般费尽心机,不就是为了贺鲁与我大唐反目成仇么?那她为何又绞尽脑汁,促成我两家结盟么?这太矛盾了...”
“是啊...”萧衍淡淡看着穆萨,对方虎目圆瞪,怒火迸出,已然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少主!”此刻,楚羽生和陆展双催马赶来,“差不多了,继续启程吧!”
“嗯。”李川儿点了点头,“左右也要先到古城,在做打算。”
话罢,萧衍又封住穆萨双臂穴道,生怕此人力敌千斤,挣脱逃跑,而后随着众人继续向那古城进发。
又过了多时,百余唐军踏着黄沙漫漫,盯着烈风割面,终于来到了这古城的脚下,只见这城陈旧破损,残垣断壁不少,面积怕是只有西州城的一小半。
“吁!”萧衍缰绳一紧,“怎么有旗帜插在城头?!还是李字旗号?!”
“吁!”众人也是停住战马,抬头沉眉打量过去,不免面面相觑,心觉奇怪的紧。
“来者何人!”,忽然城头一浓须将领喝道,“若不禀报,我可放箭了!”
“你们又是哪一部的队伍?”李川儿催马行了几步,手举使臣金牌,傲然道,“我乃大唐四皇子,李泰!封圣上旨意出使突厥,如今途中被突厥贼人追赶,部下死伤大半。”话罢,眉色一凝,喝道,“还不快快打开城门!放我等入城!”
那守城将领闻言一愣,狐疑般和四周部将言了几句,这才朗声回道,“我们是李承乾,李将军的部下!四皇子稍候片刻,让我派人查验那金牌真假!”
“狗奴才!还看什么真假!”楚羽生不屑骂道,“李承乾多大的架子,还不出门亲自相迎?!”
“李承乾的部驻守了古城?!”萧衍闻言一愣,心中升起疑团。
“我明白了!”李川儿也不顾这守城将领言语冒犯,忽然拍了怕手中马鞭焦急道,“不止这令狐安然想害我们...还有内奸...”
“什么?!”众人闻言均是,面面相觑,不知此话何由....
“你们可来了,阿柔呢?”李承乾见着帐外行来数人,赶忙起身问道,神态露着焦急,“怎么没见阿柔?!”
“三妹去了阿勒泰城,不在军中,定然无恙。”一个白袍公子拍打着身上风声,淡淡道。那李承乾听了这句“不在军中”心头一块大石总算落地。
“大哥。”白袍公子抬眼看着面前的甲胄将军,缓缓道,“你来的真是时候。”
李承乾英目低沉,双眼紧盯着面前这风尘仆仆的白袍公子,“什么意思?”
“你来这北漠中孤零零的古城驻扎,可是得了军令?还是你自己带着士卒误入了此地,怎么知道我们会路过此地。”李川儿焦急问道。
李川儿一行人离王庭,逃青格里,伏击石子河,此时终于到了那古城脚下。通报身份之后,众人率着百余士卒入了城,来到这古城军营中商议战事,而此刻,李川儿脑中却浮起一个可怕的想法。
“圣上十万火急派人催我率军入漠北,再者还有你的求援书信。”李承乾答道。
“什么书信?”李川儿眉色一沉,“我的书信?”
“七日前的求援书信,不是你写的么?上还有你李泰的使臣章印。”李承乾闻言一愣,赶忙从怀中拿出一封褶皱的书信,递了过去,“你言突厥背信弃义,派兵追赶,围困你部于这青格里向南数十里额古城之中...”
李川儿目色大惊,当下接过书信,沉眉几眼扫过,不免长长叹了口气,“果不其然...”
“怎么说?”李承乾不解问道,可心头也隐隐约约感到此事的不简单。毕竟七日前他刚出玉门向北一百余里,越过这突厥边境就收到了求援的书信。虽然他与李川儿对这皇位争夺常年明争暗斗,可如今外敌当前,作为将军府的府主,李唐的前太子,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道理他自然明白。而且那狄柔更是他心头的挚爱,便是千里万里,此番他都非来不可。
“这信不是我写的。”李川儿看着那信笑了笑,单手拍在案上,直言道。
“什么?!”李承乾座下几位部将纷纷大惊,“四皇子,你的确受到了突厥的追击,才来这古城避难,这信如何不是你写的?”
李川儿抬眉扫了众人一眼,淡淡道,“我七日前尚且离开王庭,那时突厥还是我们的盟友,我为何要写这信?”
“尚且是盟友?”李承乾也是一惊,“可你信中说,你在金山脚下想与那贺鲁举天为盟,而后突厥当场翻脸,顷刻便引兵偷袭你部,你拼死杀出一路往这古城逃来...”
“两家本来是结盟。”李川儿点头叹道,“你不认为,若是贺鲁想当场动手,早已把我擒住,又何必结盟?”她摇头苦笑,“莫非就怕这我三千家兵么?”
李承乾闻言点头,“我当初也这么怀疑,若是贺鲁想与我大唐开战,擒你四皇子为人质,更是易如反掌,又怎么会假意结盟...”
“敢问四皇子。”一中年部将起身行礼道,“既然你去过王庭,又和这突厥结了盟,为何突厥要在你们返途中截杀围堵?”
“因为他们怀疑我抓了突厥的贺丽公主。”李川儿淡淡道。
“你当真抓了?”李承乾问道。
李川儿摇了摇头,抬眼看了眼萧衍,后者端端坐在自己身边,神色坚毅,丝毫不为现在的紧张局势所动。女子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就三千人马,茫茫大漠,抓了他们公主,我还逃的掉么?”
“那是?”众部将左右对视,不知所以。
“抓贺丽的人我也见过。”李川儿答道,把那令狐安然的身世和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
“青山派令狐君的遗孤?”李承乾眉色皱的死沉,“你是说她想借机挑起我们两国战争,才如此做的?可她为什么助你结盟,然后又劫持贺丽公主嫁祸给你,此事说不通。”
“说的通。”萧衍忽然出口接道,“她为人毒辣,性情乖张。”男子想起这令狐安然曾经为了救那王姑娘一人,杀了姓龙的一家,不免心头生寒,脱口道“这求援的信怕也是她写的。”
“如何说得通?”李承乾闻言站起身来,向男子头来怀疑的目光。
“令狐安然的仇人是谁?”萧衍脱口问道,目光直逼李承乾。
“仇人?”李承乾眉色一沉,左右思量片刻,答道,“如果她真是那青山派令狐君的女儿,这仇人怕是整个大唐朝廷了...”
“不错。”萧衍点了点头,又看着李川儿那应允的目光,淡淡道,“令狐安然如果想报仇,她杀光所有牵连青山派灭门的人,如此看来,上至老皇帝,下至芝麻绿豆的秦州官府,没有一个脱得了干系。所以...她想做的怕是推翻这个大唐的朝廷。”
此言一出,众人不免狐疑纷纷,摇头不信。
“一个女人想推翻朝廷?便是她武功盖世也不可能。”
“不错,当年广凉师也是武功盖世,独身闯宫,可我大唐依然是大唐。”
“莫非她想借助突厥的力量?”
“放在二十年前,东西突厥尚在应该可能,如今世上只剩下了他们一个西突厥,兵马不过十几万,还要防范东面部族的内乱,哪有这本事。”
“说的是,突厥之力纵然强大,可也远远不及当年。而我们大唐的国力也不是二十年前渭水之盟的模样了,二者此消彼长,突厥想灭大唐,那是痴人说梦。”
众部将各抒己见,虽对着西突厥之患不敢小视,可论着令狐安然想借此之手灭大唐,却是不屑一顾。
萧衍闻言连连摆手,示意众人不着急,“听我说完。”男子接着道,“这令狐安然不是庸人,她身为那修罗十君的执往,必然心性聪慧,不会如此简单鲁莽,她定然知道灭掉大唐是痴人说梦。所以她要寻个等同的法子报仇,比如杀了老皇帝,再除掉几位皇子,让李家一门染血。说出来你们定然不信,就连我们会师古城的状况,怕也是她有意安排的。”当下萧衍又把那修罗十君助李渊夺取江山的传言说了一些,只把众人听得更是疑上加疑,连连摇头。
“你们想想,若是她想借突厥之手开战,为何还搞出这么多事,还助四皇子结什么盟?这不是矛盾么?”萧衍继续说道。
“此话当真?!”李承乾脱口道,“若是那十个人真是有这番通天彻地的本事,这令狐安然究竟想做什么?”
“我说了,她想报仇。”萧衍淡淡道,“可并不是借刀杀人这么简单,我只能猜到这个计划的冰山一角,恐怕内幕还要渗人。”说完,他看了看李川儿,女子缓缓点头似作肯定。男子接着道“她想报复大唐,想杀了当今皇帝以及几位皇子,想为青山派灭门仇人寻个报应。不过借突厥之手太过简单,所以她才伪装帮我们四皇子结盟,再一路等我们到了青格里前再劫持贺丽发难。同时,她再差人些那书信交予你,让你提兵来这古城相救。”萧衍越说眉头越沉,“若是我没有猜错,信上应该说了,其他几路大军也在赶来的途中。”
“不错。”李承乾闻言点头,眉色渐沉。
“可举我部所知,左营薛将军的兵马尚在北庭都护府外驻扎,右营程处默将军的兵马进驻阿尔泰山下,据此五百余里。中军长孙顺德将军的大军还在关外等候圣旨。”萧衍淡淡道,“李将军,恐怕这来古城救援的人,只有你一个了。”
“这令狐安然故意把我引来古城?!”李承乾心头几番思量,不免涌起凉意,“她是怎么做到的?”
“不是仿造了我的章印写了那求援信么?”李川儿直截了当,脱口答道。
“这倒是有可能...”李承乾默默点头,“可父皇的圣旨...”他抬眼看着案上那褶皱的圣旨,却始终不能相信眼下的局面,“父皇莫非也在暗中帮她的忙?要知我本离这古城有三百多里,若不是圣旨催我连夜入北漠,我哪来得及进驻古城。”
“父皇怎么会帮那女贼。”李川儿仔细观摩了信角的红章,却又摇头笑了笑,回道“可你真的认为,这圣旨是父皇下得么?”
“什么?”李承乾有些不敢相信,“莫非...莫非你是说这个令狐君的女儿深入大内偷取圣旨?再自己伪造之...”男子说着连连摆手,“不可能,这大内护卫深严暂且不提,而来回长安北漠就是一个多月的时间,她哪里来得及。而这送圣旨的人是老三营中的...老三”李承乾说着说着陡然明白过来,“是李恪!”
“不错。”李川儿冷笑点头,“就是李恪伪造的圣旨!”
“不好!”李承乾顷刻脑子一明,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当下脱口道,“宫中有变!”
“这受助结盟到被追兵围剿,再到诱骗驱赶我二人至此,还有那薛仁贵长孙顺德他们的三路大军久久没有收到宫中的军令,此刻情形在清楚不过。”李川儿仰天长笑,声中透着悲凉,“那贼女勾结李恪,想把我二人都除掉。”
“那令狐安然不是想报仇么?”营中其他诸将均是面面相觑,好不惊讶,“怎么又和三皇子李恪暗谋在了一起?”
“各取所需罢了。”萧衍接着说道,“令狐安然想杀了老皇帝和几位皇子报仇,李恪想除去其他皇子,独揽大权。如今有可能的三位皇子中,李祐已经被人暗杀,就剩下你们李将军和我们四皇子了。”
李川儿愤愤握着拳头,“李恪那厮竟然替令狐安然杀了父皇....否者那圣旨...那圣旨如何能传到大哥手里...”
李承乾也不答话,早已暗暗点头,应了那句宫中有变。
此刻,一语置地,营中将士也明白过来,这圣旨恐怕不是一般的伪造,而是那李恪弑父夺权,亲自下的一道诏书。而这令狐安然和李恪二人,一人为了江山大权,一人为了私仇旧怨,早已狼狈为奸,阴谋算计摆了所有人一道。那贼女之所以帮四皇子结盟,也是为了设好圈套,把这古城变成二人丧命的地狱,到时引诱这李承乾来古城,好一并除之。
“有内奸,果然是有内奸。”列为将军也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四皇子一进古城就说出这话,若不是突厥有令狐安然安排,大唐有李恪操纵,这一番设计篡权杀人的计谋哪会如此顺利?一个假意助李川儿结盟而后劫走贺丽反目,一个调动李承乾援救三百里孤军深入漠北,最后相聚古城。而后只等这突厥发兵来袭,李恪便能坐享其成,便连手都不用脏,只等这突厥攻陷古城杀了二人,自己再挥师北上,不仅为国为民,更为自己两个亲兄弟报了血仇,可谓一箭双雕。
“川儿...”萧衍见着女子呆呆杵在原地,闭目不语,双手却颤动般紧握着,“我...”他想安慰几句,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报!”
忽然,帐外传来一声大汉高喝,脚步生稳,步履沉风,入营一看,却是那李承乾的得力手下秦灼。
“将军,四面都传来了突厥人的敌情,不出小半个时辰,便会兵临城下。”秦灼眉色发紧,单膝拜倒,朗声道。
“果然南面还有伏兵,好啊!这一场输的,不得不服!”李川儿闭目苦笑,缓缓摇头,“可怜我数千家兵的性命,可怜我的张将军,罗将军诸位将军的性命!” 女子说着片刻陡然怒吼道,“李恪啊李恪,无论再如何,我都未想到,你会走这一步!你迫不及待的欲望,连父皇都不放过!竟然牵动国体,便不怕天下大乱么?!”女子终于明白,便是石子河击退了那穆萨三千轻骑,突厥人也还是在南面大唐的国境初安排了伏兵。再退一万步而言,便是回到了大唐,李恪又会怎么处置自己呢?
“老三的性子倒是真像父皇,像极了。”李承乾也悲声大笑道,“好个一箭双雕,不择手段,比得上父皇当年玄武门之心,好的很!”
“大哥。”李川儿看着面前这人,苦涩长笑,脚步踉踉跄跄,好似醉倒,“我们斗了快十年了,十年了!没想到...没想到我二人的举动在李恪看来便是孩童一般幼稚,这夺取皇位,剪除异己,哪有什么情义孝道可言?权术本就是无亲无情之事,我们居然还拿父皇当父亲...我们太...太幼稚了...”
“哈哈哈哈。”李承乾也点了点头,自嘲道“老三早就把自己当皇帝了,当然不会在乎父皇如何了。在他看来,没有什么比这天下更重要,而我们...我们还念着那莫名的情分。不是今天输了,是打一开始就输了。哪有什么沙场立功,哪有什么凭功勋而立传承,这都是父皇想的。他李恪早有自己的打算,哪会参加这场无趣的游戏...”
“将军!古城四面都是...”秦灼见着二人悲凉神色,似乎失去斗志,不免有些焦急,“眼下最着急不是那宫中情形如何,而是城外的突厥啊!”
“秦灼。”李承乾摆了摆手,“我只有五千士卒,而这古城墙矮垛残,怕是经不起几番攻打...”话罢,男子眉色一定,对着李川儿道,“老四,你说我二人死了,这突厥就会善罢甘休么?”
李川儿淡淡摇头,惨笑道,“怕是会长驱直入,打我们边关一个措手不及。到那时不知道又要死多少无辜百姓。”
“嗯。”李承乾点了点头,过了许久,笑道“老四,你走吧。”
“什么?”李川儿一愣,脱口道“左右还有五千士卒,守城不行,向南面突围也未尝不可,怎么...”
“李恪在等我二人城破身亡的消息,若是这城一日不破,那么他便一日不好杀你。”李承乾笑道,“我料定他是借着父皇身体有恙,谎称他病死,而你若是回到大军营中,和那薛仁贵与长孙顺德见面,便可暂且保住性命。如此才能把李恪的行径昭示天下。”男子说着缓缓摇头,“再者我多守一日,边关的百姓就多一日平安,关内三军就多一日准备抵御突厥的时机。”话罢,李承乾悠悠般的望着帐外,心头念起一人,不禁喃喃道,“而且她还在突厥,我不会独自离去,我答应过她,要生一起生,要死一起死。我多守城一日,突厥就不会入侵边关,她回大唐的机会就多一分。”
“你...”李川儿看着面前英武威仪的李将军,忽然失声笑了出来,似嘲似趣“不愧是阿母的长子,不愧是青山派素雪掌的传人,好个青山四杰,不失门风。在争夺皇位的背后,还是位胸怀社稷,心念苍生的正气将军,好,好的紧!大唐有你这位李将军,实在是九州之福。”
“多说无益,我在这也有私心。”李承乾傲然立于帐内,豪气道,“若是我破了突厥,不也是大唐的英雄么?到时你虽扳倒了李恪,可天下还是我的。”
“将军!下令吧!”秦灼也明白了李承乾的苦心,知道此刻多坚守一日,边关的百姓便多了一分的活路。
“下令吧!将军!”众将热血涌起,虎目含泪,心头皆是对面前这位跟随了数年的少年将军佩服不已,“我等愿与将军共存亡!为大唐!为苍生!”
“老四!现在父皇驾崩,李恪谋反,我已皇长子的身份命你率众离城,去那薛仁贵将军的营中禀明实情,揭发李恪的阴谋!”李承乾朗声喝道。
“倒是会差遣人...”李川儿叹了口气,心头悲意涌起,也对这位和自己争斗了十年的兄长生出敬意,当下抬手领命,坚定回道“大哥,那我可走了。”
李承乾点了点头,不再看她,却是回头对着诸将道,“列位将军,今日本将不能走,若是走了,边关恐会失守。此刻关内三军尚不知情,倘若突厥挥师南下,大唐便有亡国的危险。养军千日,便只此时!”言罢,英目一扫,长皇子气势不怒而威,“众将听令!”
“在!!!”众人奋声答道。
“随本将军死守古城,等那关外三军来援,为边关百姓谋求生路!违令者,斩!”李承乾右手拔剑,高声喝道,内力贯彻大帐,只绕的营内不绝。
“斩!!!”众将尽皆拜倒,奋然领了军令。
“沙场便是如此,由不得半步犹豫。”萧衍点了点头,“李承乾倒是个狠角色,利害关系兵家进退一语言尽。”
“走吧。”李川儿也不犹豫,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转身行出,走几步似想起什么回头言道,“阿柔在阿勒泰,你尽管放心,以她的功夫一人独行定然不会有事。”
李承乾一愣,微微点头,似作感谢,片刻又和众将商议起来具体的排兵布置,儿女情长尽皆藏于心底。
“姐!李承乾那厮没有为难你吧?!”此刻,陆展双和楚羽生以及众家兵都在城口驻扎,见了李川儿和萧衍行来,赶忙起身问道。
李川儿默然摇头,开口道,“突厥人往这里来了,李承乾坚持守城,我们赶紧向东南而行。尽量赶路,若是避开难免伏兵,便可回到大唐境内。”当下又把自己和李承乾的猜测说了出来,直把楚羽生和陆展双听得一惊。
“令狐安然和李恪勾结了?一个为报仇,一个为江山?!好家伙...”楚羽生倒吸凉气,“怪不得我一路眼皮子都在跳...”
“四皇子!”众人还在说着,忽然身后本来一个卫兵,“禀四皇子,李将军有言,东南处三十里,是那将军府所管辖的武林人士屯驻的地方,长歌门福镖门等大门大派都在那驻守,虽然是江湖之众,可也有三千多人。”
“哦?”李川儿好奇道,“那他们怎么不来古城相救?”
“李将军说了,他们都是宵小之辈,贪生怕死,无利不起早,哪会为国捐出性命。左右都是叛逃的乌合之众,不如让他们护送四皇子一同回大唐。”那卫兵躬身答道。
“呵!大哥啊大哥,都说你城府不深,人心不读。”李川儿苦笑摇头,“其实你早就明白这一切了,只不过对你而言,有比那皇位更重要的东西吧。”
“李承乾这厮,倒是做了件好事....”楚羽生也不免点头。
“不过阿柔怕是会伤心了...”陆展双沉沉摇头。
“别说了,事不宜迟,赶紧走吧!”萧衍提醒道,话罢,身旁想起急促的脚步声,来人看也不看此间众人,径直行入了那军帐中,片刻,帐中传来几句人语。
“一梦,你是女儿家,还是和老四他们回中原吧。”李承乾叹道。
“我不走!”
“你...”
“好啊!我左右比不上那狄柔,便是留在你身边,和你一同守城的资格都没有么?”
“我不是这个意思。”
“骆宾王师哥此刻还在整顿军粮,我为何就要和李泰那厮一同回中原,你不怕我一剑杀了她么!?”
“一梦,别闹!现在形势危急!怎能如此!”
“好...我不闹,我也要为国为民,陪着你守着古城,不行么?”
“你...”
“我的命,我自己定,由不得你管!”
“...”
帐外众人闻言不免缓缓摇头,心头好不感慨。
“走吧。”萧衍又说了一句,“她必须要留,我们必须要走。少主还有流球百姓要照看,若是被李恪一举夺了天下,流球定然不保,倒是又怎么对得起阵亡的三军将士。”
李川儿沉沉点头,不禁又回头看了看,心里想着长孙一梦的痴情,片刻带着众人又出了古城,向东南而去...
城头狼烟渐起,残垣几经厮杀,只见那古城四面黑压压的全是攻城的突厥士卒,他们身披甲胄,手持弯刀,前赴后继般向城墙冲去,仿佛被激怒的野兽,丝毫不顾及唐军的箭矢和弩枪。
“杀!杀死狡诈的唐人!把贺丽公主救回来!”
“为了我们草原上最美丽的金狼,去把唐人都杀光!”
“这古城残破不堪!唐军定然不能久持!勇士们!加快进攻!”
几阵军令呼喊,云梯冲车,纷纷闯出阵来,其后跟着上万名前锋攻城士卒,向着残破不堪的古城冲锋而来。
....
北漠黄沙,苍茫天涯,阵阵腥风扑面刮来,可此刻的守城将士早已感觉不到那烈风的呼啸,古城四面被围,来者不下七八万,而这城池陈旧残破,护墙不住五丈,城垛羸弱四处皆是破绽。只见五千唐军身着殷红铠甲,头戴翎羽精铁头盔,利剑在手,身躯伫立,活活用自己的胸膛筑起了古城上一道又一道的防线。大唐李字旗,傲然立在每一个城头,每一寸古城的黄土上。
“报!!!” 南门城上,一副将阔步奔来,朗声道,“突厥西门东门北门的三轮攻势渐弱,将士们虽有死伤,可他们的前军精锐也受了重创!”
“除了南门的突厥,其余三门看来都是弱旅。”李承乾身着龙纹铠甲,头顶主帅金盔,肩头蛟龙沉首而护,虎贲凌云图案着于胸前,便似一山岳峦峰般立在城头之上。这男子眉目一凛,喝道,“叫秦灼和一梦死守西北东三门,弩炮只打敌军攻城第三轮的精锐,其余时候不得乱发。”
“这如何使得?!”那副将大惊,“将军!若是只打第三轮的敌军,将士们恐怕吃紧啊!”
“现在死伤如何?”李承乾眉色一沉,问道。
“纵然仗着强弓硬弩守城器械,这突厥便似发疯一般连番冲击各门,我军死伤也不下一千余人!”副将焦急道,“这才不到半个时辰,怕是不能久持啊!”
“弩炮数量有限,若是阵阵都发的确可以抵御突厥一时,可你看!”李承乾抬手指着南门黑压压的突厥军阵,坚定道“他们每次攻城都以三轮为数,这半个时辰连续冲了九阵。往往前两轮多是弱旅新兵,而第三轮才是那精锐勇士。若是我们每次都能抵御住前轮进攻,集中弩炮火力,专打第三轮的精锐让他们首尾不能相连,便是打蛇打七寸,斩头断首,如此这般!他们的三轮攻势就当然无存,看似我们前两轮要付出更多代价,可长远来看,却能守的更稳妥。”
“原来如此....将军英明!”那副将看了片刻,也明白其中精髓,赶忙领了将领向其他各门奔去,“将军有令!弩炮集中火力,只打对方第三轮精锐!”
片刻,军令传至四门,擂鼓震天,只见那西门的突厥敌军又黑压压般攻了上来,城头奋战唐军的士卒们立马弯弓张弩,手握长枪利剑,屏住呼吸等着突厥人逼近。
“突厥贼人来了!将士们!守住古城便是守住边关!为了刚刚战死的弟兄!一步也不能退!李字旗不倒,大唐永存!”
“大唐永存!!!”片刻众人振臂高呼,皆是沉眉怒目,紧紧攥着拳头等候下一轮敌人的冲击。
“秦将军!你看,那一队人马似乎有突厥的千夫长和万夫长!”一士卒举目看了片刻,回头禀道。
“来的好!!!”只见城头那银甲壮汉笑了笑,索性褪去半边战袍,露出粗壮臂膀,他手持旗帜般粗细长矛,掂量片刻,双足力沉,暴喝一声,顷刻阔臂送出“突厥贼儿!看矛!”眨眼,那长矛破空骇人,力存千钧,嗖的一声插入突厥阵中,刹那黄沙漫起,尘土飞扬,长矛先穿过两名千夫长的胸膛,又把一名万夫长射下马来,最后连连透过人群,钉死十人后才缓缓落入那黄土之中。
“秦将军!秦将军!秦将军!!!”城头上顿时响起阵阵军鼓,以及将士们的呐喊声。
“我们身后是边关,是父母妻儿,是大唐!”秦灼朗声喝罢,环视四周伤痕累累的士卒,还有地上早已沉沉睡着的弟兄,“今日就是战死,也不能退!”
“宁死不退!!!”士卒们被秦灼这一矛之威深深震撼,当下士气高昂,各个摩拳擦掌只等城下突厥贼子攻来。
这突厥头阵还未进入弓弩范围,秦灼单臂独矛,踏地送出,一百五十步外连毙十人,骇得突厥阵中心惊胆战,四下皆议论纷纷,指着城头那虎将不知到底如何为之。
“秦将军!”一士卒奔来,报道,“李将军有令,弩炮只打每一阵第三轮突厥精锐。”
“嗯...”秦灼沉眉看了看突厥的阵势,不免点头,“将军果然精通兵阵韬略,每阵第三轮均是突厥的百夫长和十夫长,战力勇猛,这一计可谓打虎头断龙尾!”
“还有一百步!”弓弩传令兵高声喝道,“上箭!!!”
“听我号令!敌众我寡,箭矢尽量做到弹无虚发。”秦灼单臂扬起,心中暗暗念着,“八十步...”
“五十步了!将军!”传令兵又高声喝道。
“跟着我!!!”只见秦灼虎目一瞪,再也按耐不住,回头又取了两只长矛,暴喝道,“放箭!!!”言罢,故技重施,气劲灌足双臂,一手一只铁矛,顷刻间连连送出,只把那头阵的突厥铁甲刺了个人仰马翻。
纵然如此,不出片刻,那突厥头阵千余士卒已然立梁架梯,争先恐后般涌了上来,此刻低眉扫去,西门下虽然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箭矢残骸无数,可依然有前赴后继的突厥人攻杀上来。
顷刻间,城垛上杀声震天,唐军所有士卒不分前军后军,哨探副将,尽皆握起随身佩刀投入这壮烈的战事中,一人看着多年的兄弟惨死,当真红了眼,甩开战盔,起身又抢过一把弯刀,径直对着五六名突厥人冲了过了。更有人虽然腹背受敌,身中数刀,却依然挥刀向前豪不退缩,直到自己拼尽全力砍杀了最后一名敌军,这才看着身旁那傲然而立的军旗沉沉倒下。
“守住!!!杀光这些畜生!”
“个娘老子的!来啊!”
“啊啊啊!!!!”
“西门两翼的城垛较弱,叫上两百多个弟兄去支援!”秦灼一枪刺死两名攻城士卒,回身大喝道,“西门中央暂时守得住!两翼若是破了就全完了!万云,贺同!”
“在!!!”厮杀间,两名小将从七八名突厥人中杀将出来,他们一手执刀一手握枪,早已杀的血染铠甲,披头散发。
“你二人各领一百弟兄,一人去西门左翼,一人去西门右翼。”秦灼闷哼一声,从三具尸体中拔出长枪,焦急道,“速去!两翼有失,西门不存!”
两小将对视一眼,明白此间利害,赶忙点头领命,各自带着百余士卒奔赴而去。
“好!接着来吧!狗东西!”秦灼言罢,回身过去,只见三名突厥壮汉爬上了城墙,冲着自己几步奔来,“来的好!”
言罢,秦灼双臂一震,抖开铁枪迎了上去。
....
“长孙大人!!!东门的敌军暂退!”几名副将喘着粗气,抹去面上鲜血,禀道。
“师兄那里如何?!”长孙一梦冷眉素颊,单手一紧,从尸体上拔出长剑,片刻烈风拂面几缕青丝飘扬而起,徒增沙场几分冷意,“南门和西门都吃紧,这儿的敌军是那青格里的守军,似乎不是精锐,猛攻的十几阵都堪堪如此。”
“西门是突厥左王斑云的精锐,南门却是那右王托纳的部族。”副将如实答道。
“左右王么?”长孙一梦沉眉思索,“看来只有北门和东门不是主力,突厥如此布阵,却是把我们西南两面的归路都堵死了,卡住了我们的咽喉。”
“大人!你看!”几语未完,另一人抬手指去,只见黑压压的突厥部队又冲出阵来,向着东门进发,势头不下万余。
“该死的...”长孙一梦长剑一抖,几步走到城垛前,“这么下去不是个头...我方伤亡如何?”
“回大人。”那副将也是皱眉片刻,才如实道,“这十几阵守下来...怕是...怕是有快三千了....”
“东门尚且如此,南门肯定更吃紧,你速带五百人去南门!”女子坚定道。
“如何使得?!东门也就一千守军,若是再调五百...”副将闻言大惊。
“伤亡三千,南门所剩只怕也不足五百,四门被破是迟早的事,便是用师兄的策略集中弩炮射住敌人阵脚,也这是杯水车薪。”长孙一梦望着面前黑压压的突厥军阵,眉色死沉,“别废话了,赶紧去,只要师兄那路不破,大唐军魂就还在。”
“....”那副将闻言跪倒在地,双拳一抱,愤然道,“喏....大人保重!”
女子默默点头,淡然般看着面前敌军逼近,片刻何却是轻抹一笑,“师兄啊,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回将军府...”
此刻此间,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古城四门又响起呐喊之音,杀声破天,长枪冷刃,寒意凛凛。
三十里外,一路人马正缓缓行在丘林间。
“川儿。”萧衍回头看去,只见远方一个拳头大小的城上升起朵朵黑烟,便是几十里开外也能听到模糊般的杀声,“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这一路行去,是那将军府下几个门派的驻扎之地。”李川儿策马行着,也不回头再看,“阿柔被令狐安然引开,此刻我也没有什么担忧。”她说着,不禁看了眼身边女子,“倒是这丫头该如何...”
说着,萧衍也转头看着哑儿,低声问道,“丫头,怕么?”
哑儿坚定摇头,似乎这一路北上,胆子大了许多,“我从离开长安就知道,你们是出征沙场,最坏的打算我早已做好...只要能跟在你身边,便安好...”烈风吹的女子秀目半闭,可她依然抬手遮起双眉,认真打量着身旁男子,似怕哪一阵风太大了,便让这个熟悉面孔消失在了黄沙中。
“吁!!!”陆展双行在最前,忽然眼前一晃,唐突般现出一个人影,“何人?!”
“怎么展双?”楚羽生催马赶来,好奇道,“怎么停下来了?”
“我刚刚似乎看见面有个人影...”陆展双有些不解,莫非是自己眼,还是战事胶着这几日神经绷得太紧。
“呵!你陆展双还能看错?”楚羽生打趣道,“看来这几日的情形的确凶险,倒是让你劳累了。”后者闻言也不答话,只觉刚刚明明有一人影晃过。
“我小徒孙呢?!”
二人问答间,身后却响起一冰冷的人言,只把楚羽生和陆展双都惊的背脊一凉,二者赶忙回过头去,瞪目打量。
只见一人身着淡袍,肤色苍白,似无血气,细眼淡淡,冷眉生寒,一袭银发披落双肩。
“怪老头?!”二人一愣,同声脱口。
“是也是也。”不忘生点了点头,稍稍扫了眼四周众人,“啧,看来执往把你们害的挺苦啊,三千人只剩一百了么?”
“臭老头!”
不忘生一语言罢,只见李川儿策马奔了过来,高声骂道,“你还有脸来?!”
“我怎么了?”不忘生戏谑般笑了笑。
“怎么了?”李川儿冷冷看着对方,身后萧衍此刻也跟了过来,“你不是说修罗十君不会轻易出世么?不是宝贝的紧么?如今你那执往君挑起两国战事,勾结李恪害死我父皇,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是这么说过。”不忘生笑道,“可我也说十君又名十煞,不仅救天下也会祸天下,你忘了么?”
“你!!!”李川儿气的秀眉扭曲,她想起那石子河为自己阻拦突厥的三千家兵,不免扬起马鞭,奋然抽来。
“慢!”
忽然,女子手腕一紧,只见萧衍淡淡握住自己,摇了摇头,“先听听他的来意。”
“哼!”李川儿冷哼一声,挣脱开来,双目生火,死死盯着不忘生。
“我来送两个东西,再救一个人。”不忘生摇头晃脑,笑道。
“还请师叔祖名言。”萧衍也是胸中含怒,可也好不容易压了下去。
“喏!这剑!”不忘生闻言左右摸索片刻,忽然抬眉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把断刃,丢了过去,“物归原主。”
“剑?”李川儿一愣,赶忙伸手接过此剑,借着林间洒下的阳光打量起来,片刻却双目圆睁,脱口道“这是张猛的佩....”
“不错。”不忘生笑了笑,神色却有些苍凉“两个时辰前,我路过那里,见着两千多具唐军的尸首。”言着蹲在地上捡起石子画着什么,“突厥人也死了不少,不下三千。”此话一出,百余士卒尽皆愣在当场,有的手臂一松,兵刃跌落黄土,有的口齿生颤,不知如何言语,更有那父子兄弟的归者把拳头都攥出了血。
“这是张猛,张将军的佩剑...”李川儿望着这断刃已是呆了,她心头一空,握剑的素手忍不住的颤抖起来,双唇几欲难语“我...我离开石子河的时候...把剑交给了张涛...还有...还有两千多....”
“张涛么...”萧衍和楚羽生等人也是一愣,当下明白过来。
陆展双缓缓摇头,面色透着悲意,叹道 “一门将才...忠厚守义...”
“折剑...黄沙...天地广阔...漠北苍穹...”李川儿依稀记得,那少年将军面上扬起的自信,那肩负的重任也不让他改一分眉色,还有那句“以大局为重...”还有,还有他身后那些熟悉面孔...
“为何...”女子死死握住断刃,目中含泪,不禁想起离开前那三千士卒对着自己的希望,想起那兄弟父子的生离死别,想起那张猛对自己的最后一拜。女子再也忍不住,悲喝一声,痛哭起来,“为何这九州红尘如此宽广!却始终留不住一把佩剑!一个张将军!为何啊!!!”
“少...”陆展双看着女子悲苦难平,竟有些看呆了,他自跟着女子几年来,却从未见过李川儿这番悲痛的神色。
“这还不是那令狐安然和李恪。”楚羽生怒气难平,指着不忘生骂道,“你管教的好啊,这执往君害死多少人,你知道么?”
“死人,老夫见得多了。”不忘生丢去石子,拍了拍手站起身来,冷冷道“纵然执往不参与战事,这仗一样要打,人一样要死。”
“不错。”萧衍闻言点头,“这仗无论和突厥还是李恪,都要打。”
“小徒孙明白就好。”不忘生哈哈大笑,片刻又从一大树背后提来一人,“来来,还有一物,送你们。”言罢,大手一挥,一女子飘然落到了李川儿的马前。
“这剑...”李川儿握着断剑,神色木讷,心头杂乱不堪,此刻贺丽的出现早已落不在她的眼中。
贺丽也不言语,只是淡淡站着。
“这...!?”众人皆是大惊,楚羽生陆展双赶忙下马查看,只见这女子双眉如月,娇颊似雪,出水明眸似柔似醉。
“嗯?”萧衍仔细打量片刻,双眉一皱,当下屈手凝气,破空一弹,眨眼间,贺丽周身一颤,往马前摔去。
楚羽生和陆展双赶忙抢了一步,伸手扶住女子,定睛一看,原来她被封住穴道太久,早已晕厥过去。
“臭老头...你....”楚羽生冷冷看着这怪客,责问道,“你擒了这贺丽?”
“老夫还没那么多闲工夫。”不忘生打了个哈气,连连摆手,“我一路追了执往三百余里,本来刚要把她擒住,谁知她利用这女子又把老夫引开。”
“如今怎么办?!”楚羽生把贺丽扶在马背,眉色发沉,“少主,若是归还贺丽,是不是就能退了突厥?”
“哼,退突厥?”萧衍缓缓摇头,“双方已然出兵交战,便是还了贺丽公主,怕也难平突厥人的怒火。”
“可若是带着贺丽...”陆展双皱眉道,“既然已经开战,带着她怕是累赘。”
“倒是可以挟为人质,保我们安然返唐。”楚羽生脱口道。
萧衍点了点头,“这倒不失为一个办法。”
“来人。”李川儿神色默然,头也不抬,淡淡道。
“在!”几名士卒奔了过来。
“把这丫头带过去,让穆萨照顾她。”李川儿道,“先带他们上路,做个担保。”
“喏!”几人领命点头,片刻贺丽往后扶去。
“老怪物,此番你来送剑我等感激不尽。”楚羽生稍微平复心中悲意和怒火,对着不忘生冷冷道,“可你手下挑起战事,你难辞其咎!”
不忘生抬眉也不理他,转头对着萧衍道,“小徒孙,念在同门的情义上,我可以帮你救一个人,说吧,你想救谁。”
“什么意思?”萧衍一愣,不解道。
不忘生笑了笑,“你们离大唐边境还有一百余里,万一途中再有伏兵,你们如何是好?就算安然返唐,你们也是自身难保。”言罢指了指哑儿和李川儿,“挑一个,我帮你救她脱险。”
“挑...挑一个?”萧衍只觉这白发怪客行事怪异,言语难解。
“是啊,小徒孙,你挑一个女娃子,我帮你救走她。”不忘生笑道。
萧衍闻言双眉一凛,“我自己的师妹和心上人,为何要托付给你?”
“为何?”不忘生歪着脑袋打量了萧衍片刻,抬手指着北方,“那儿有七八万突厥追兵。”话罢又指了指南边,“长安那儿还有李恪等着你们。”最后双手一摊,嘲讽道,“你一人能护得住几人?虽然你能带这两女娃子一同逃跑,这公主撇的下这一百伤兵么?”
萧衍听了眉色骤沉,不禁回头看了看那些茫然的面孔,“川儿...川儿定然不会撇下这些家并不顾。”
“那不就是了!”不忘生大笑道,“公主娃儿不走,你自然不走,你不走,你这师妹女娃儿也不愿走。”说着连连摇头,“最坏的结局,怕是你二人都护不住,落得个饮恨天涯的结局。”
“我...”萧衍双目圆瞪,死死盯着面前怪客。
“别废话了。”不忘生摇了摇头,“赶紧挑一个吧,只要老夫出手,便是不愿走,我也把她提回去。”
“这...”男子闻言,周身一颤,一股羞辱之感涌上心头,却又发作不得。
“不用挑了。”李川儿抬起她那血红双眼,冷冷道,“你把哑儿救走,我自有人保护。”
“哦?”不忘生笑了笑,“你有谁?我小徒孙么?”话罢,捂着肚子哈哈大笑,“别说他,便是我一人,最多也就力敌千军罢了,何况他功夫还不如我,还得护着你。”说完这句,见着众人肃穆的眼神,也知道此间众人经历了多少生离死别,当下收去笑容,摆了摆手,“罢了罢了,小徒孙,我只问你,你选哪个丫头让我救?”
“丫头?”周围士兵尽皆狐疑不解,自己家少主何时成了女子?
“我...”萧衍此刻心头一沉,也明白对方言语不虚,自己就算武功盖世,也难在万军之中保住一人。
“小徒孙,赶紧决定啊。”不忘生索性选了块石头,坐了下去,淡淡道,“老夫给你半柱香的时间,我还要把那执往丫头抓住,否者天下不宁。”
“好。”萧衍沉沉点头,过了许久,他缓缓开口道,“还请师叔祖....”
“萧哥哥!”
萧衍刚要开口,忽然一女子下了马缓缓行来,素面娇颊,一对酒窝浅浅挂在脸上,好不醉人。
“哑儿?”萧衍一愣,不禁回头看去,却见着女子坚定的面容。
“萧哥哥...”哑儿行到男子身边,悲悯浅笑,伸出手来轻轻摸着男子面庞“这一路,千里的北漠,苦了你了...”
“丫头...”萧衍一愣,似从未见过女子这般表情。她的目光安静祥和,似阳光般悄然洒在自己脸上。
“我知道,自从跟着你以来,我一点忙也没有帮上...”哑儿素手轻轻拉着男子衣角,柔声道,“还尽给你添麻烦...”
“不...是我...”萧衍赶忙摆手,可话未出口,嘴唇却是一暖,只见女子玉手淡淡掩着自己唇齿。
“萧哥哥,你心里爱的是姐姐,从那日洛州大典上我就明白的。”哑儿努力克制住自己的情愫,可此刻双目还是有些泛红,“可我...可我究竟心里放不下你...若是...若是那日你到了我家取水,没有离去,该多好...”女子说着说着,几粒晶莹缓缓落了下来,可嘴角却醉人般扬了起来,“那样...那样是不是咱们就不用去洛州了...是不是就能简简单单在青云村待下去...”
“妹妹...”李川儿看着女子这般怅然的模样,心头一疼,“到底是深闺中的情愫,又有哪个女子能够甘心的割舍...”
“可是...”哑儿也觉得自己不争气,可还是咬着嘴唇抹去眼泪,“可是那样对姐姐...对姐姐和你都不公平...这样的如果...我...我不要...”
“哑儿...”萧衍自始至终愣在当场,他见着哑儿哭的伤心,早就想伸手帮她拭去泪水,可...可他此刻此间,却又提不出一分勇气去这么做,他只能一字一句的听女子说完心里的话语,才觉得对得起这个一直以来默默跟着自己的小妹妹。
“萧哥哥!”哑儿抹去眼泪,长吸一口气,略整神色甜美一笑,认真道“我若是要待在你身边,一定也是因为你喜欢我!” 女子此刻抬起头来,大胆般打量着面前男子,“你一定要好好保护姐姐,一定要回到大唐。”
“你...”萧衍缓缓伸出手来,想试图捕捉面前那模糊的人影,“哑儿...”
女子抿着小嘴,淡淡摇头,也不等男子触碰到自己,便转过身去,走向不忘生,“老先生,走吧。”
“嗯,说得好。”不忘生在一旁打趣点头,“哭哭啼啼出来也好,以后也少些烦心事。”
“师叔祖...”萧衍赶忙行了过来,“你...”
“诶!”不忘生摆了摆手,“我答应过的事,从未改变,这丫头托付给我,你就放心吧。”
“臭老头,你管教属下无方,已经欠我一次。”李川儿也脱口道,“若是再把我妹妹弄丢了,我可记恨你一辈子,天涯海角我都找你算账。”
“哟。”不忘生抬头看着女子,呵呵直笑,“啧啧,女娃子脾气还不小,有趣有趣。”言罢,拍了拍屁股起身,“走吧走吧,丫头。”
“嗯。”哑儿紧咬红唇,沉沉点头,却又不敢回头看他们。
“好了好了!”不忘生笑了笑,回头对着李川儿和萧衍打趣道“我虽然不能救一国,可是就一人还是易如反掌。你和你那公主媳妇放心吧。”
“ ...”萧衍也不答话,只是如磐石般伫立在原地,面色几番变化,心头忽然生出莫名怒火,“此番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境界了么?如今脱离了突厥重围,却又因为前途未卜,又得把哑儿托付给别人...”
“萧衍。”陆展双此刻行了过来,“哑儿这么做也是万全之策,她一个柔弱女子不会武艺,如今我们突厥大唐进退不得,也只有如此才能保全她的性命...”他抬手拍了拍男子,后者却面色泛黑一言不发。
“老头,你可照看好了哑儿姑娘,否则你那什么朔水宫,小爷定闹得他鸡犬不宁。”楚羽生见着二人要离去,赶忙出声喝道。
不忘生大袖一摆,也不答话,携着哑儿往林子的另一头行去,“后会有期了!公主丫头!小徒孙!”
一步...五步...十步...二十步...哑儿柔弱的身躯仿佛没入了林间的风中,飘摇般缓缓远去...
“哑儿!”萧衍看着女子渐行渐远,心头一空,再也按捺不住,此刻脱口喊了出来,“哑儿!!!”二人这一路相伴,便是沙场擂台也是不离不弃,如今逃出生天,可为了保全彼此,却又各自一方。
“萧哥哥...”哑儿闻声忽然周身一颤,娇容泪泣如,素手紧紧捂着小嘴,她似使出全身力气,回头望了男子一眼。
“妹妹...”李川儿看着女子痛苦的面容,手中断刃握的更紧了,只把虎口都逼出了血来,“都怪我一朝棋错...竟是满盘皆输...还害得他二人不得不离别...”
“这不对...”萧衍着魔一般摇起头来,“这不对!”眼前女子背影却是慢慢模糊,直到被那丛丛密林掩住了来路。
“萧衍...”李川儿一愣,“你怎么了?萧衍!”
“这不对!!!”萧衍单掌拔出修罗心,独刃指天,“老天,我和你斗了这么久!如今还是只能随波逐流,眼睁睁看着亲人离去么?!”他那日黑山剿匪,寇岛屠贼,杀宵小,毙好友,便是希望以后依托自己心性行走江湖,了然天地,不再受俗世牵连,现如今武功大成普天之下也是少有敌手,可此刻此间他还是一人独木难支,竟连哑儿都护不住。男子从怀中缓缓掏出那九天泉下的幽兰小珠,沉视片刻,却是两指一反,死死扣在掌心,“有朝一日拿这石头来寻我,我定然答应她一剑事...”萧衍眉色一凝,煞气现出,“这事不能如此!断然不能...”
“萧衍,你想怎么办?”李川儿下了马来,缓缓行到男子身边问道。
“纵然现在棋差一着,突厥大唐都留不得我们。”萧衍冷冷道,“小爷杀也要给你们杀出一片天地。”
“萧衍...”李川儿闻言一惊,心头升起一阵凉意,似从未见过男子这般煞气凛然。
“报!!!” 此间话已至此,前方哨探忒奔了过来,“少主!那将军府门下几个江湖帮派的营地就在前方!”
“走吧。”萧衍怒容一敛,横眉冷眼,翻身上马行了过去,前方出了林子便是广漠草原,越来越近大唐的边境。
“这小子...”楚羽生也从未见过萧衍如此决绝的面容,似回到二人为敌劫银的那日,竟被他的杀气震住。
“驾!”李川儿单掌一沉,把那断刃紧紧系在腰际,“传令,一会进驻那些个武林大派的营地,再作商讨...”
“喏!!”
..........
却说古城这头,狼烟漫天,苍鹰盘旋,风萧萧孤寒北漠,五千翎羽唐军的尸首静静躺着城上,西北东三门具破,李承乾不得不下令拆毁弩炮,砍倒木梁以作屏障,独守南门困兽之争。
“男儿自当效沙场,折剑碎甲裹尸还!”秦灼沉沉坐在南门上,大手捂着胸前几处枪伤,咳道,“只要...只要我们多守一刻...边关...边关便安全一刻...”说着说着,男子声音越来越沉,丹田发疼,内力早已转空,再也提不起半分内劲立起身形。
“哥。”长孙一梦双鬓纷飞,青丝染血,周身亦是颇多伤痕,“我们跟了个傻将军...傻得紧...”女子伸出落红的素手,悄悄整理着面容,生怕让面前那金甲将军看到女儿家的失态。
“哪里傻了...”秦灼看了看四周,此间除了十余名护卫士卒,哪还有一个援军,而城下铁甲沉沉,皆是突厥精锐不下万余,“将军为了边关安危,以五千守军以寡敌众,据险而守,硬是拖住十万突厥人三个时辰...我们死光了...他们也得赔个一两万...”
“将军...”周围十余名护卫虽然身上落得伤痕,可也坚毅般立在原地,“将军,突厥人,快攻上来了...”
“五千名士卒的遗骨...就留在了北漠黄沙中...”秦灼看着城头布满了唐军的遗体,不免垂头叹道,“到此为止了么...”
“来人!!!”只见那城头傲立的金甲将军朗声道,“拿刀来!”
“将军!”众人皆是一愣,只见李承乾摘去金盔,发髻随风而散,身上伤痕累累,却犹然不改一分面色。
“拿刀来!”
“喏!!!” 两士卒赶忙扛着一柄七尺五寸的斩马重刀而来,“将军,刀来了!”
李承乾转过头来,把手中早已卷刃的朴刀掷在地上,褪去背上披风,以李字军旗代之,而后单臂一沉,握柄发力,扛起了那柄斩马重刀,“本将今日便是死在这古城,也要崩掉突厥几颗狼牙!”
“将军...”
“师兄!”
“你们等着我,我去去便回,必须让这些弟兄,有个交代....”李承乾英目一凛,白虎云头靴赫然踏地而起,身披李字军旗飘然落于城下突厥阵中,傲然道“你可是那突厥右王托纳?!”
阵中一人身骑黑马,铜甲铠胄加身,手中冷冷握着一把弯刀,宽面扎染,虎目端鼻,“本王就是托纳!你是何人?!究竟把我贺丽公主藏在了何处?!”
“贺丽公主?”李承乾肩头扛着战马刀,杀气凛凛,金甲虎威,一步一印,孤身行于阵中,“你们公主在哪本将不知,不过本将却知道你会去哪。”
“什么?”那托纳双眉一凝,“狂妄的唐人,你是什么意思?!”
“本将送你去见这城头上的突厥余孽!狗贼看刀!”言罢,李承乾暴喝一声,两足踏地,疾行如风,纵然肩头扛着数十斤的钢刀,却依然来势骇人。
“什么?!”托纳一愣,却不知道唐军中的还有如此能人,竟然可以扛着斩马刀孤身奔在万军之中。
只见这李承乾单臂一沉,托刀在地,见着四周突厥士卒围了上来,当下反手一紧,双手同握,气劲灌足双臂,顷刻挥刀斩出。
“这人是谁?!”托纳只一眼,便看得大惊,面前此人双手沉握斩马刀,单足踏地立稳,横扫而出。那刀口尚未及人,刀劲已然刮的自己坐骑嘶鸣低首,顷刻间,刀风所过之处,人仰马翻,片甲难存。寻常人使这七尺长战马重刀,皆是一步一挥,空隙甚久,破绽大开,可面前这金甲挥舞着近百斤的斩马长刀却是收放自如,单人孤身厮杀在万军丛中,单手握刀,反掌成势,素雪绮罗透甲而入,碧水剑意融于长刀,破敌难存。
“寻常人等于这万军中厮杀,皆是困兽之斗,不免狂心大发,可这唐人将军...”托纳的几位副将也是瞧得不解,“竟还稳住心性,招式收放有余,顷刻间已斩去上百士卒...”
“拦住他!!!”几名副将大喝道,“拦着此人!!!”
众突厥士兵见着如此神人,也是面面相觑,此刻得了军令才回过神来,纷纷举刀握枪,相拥而上。
“来的好!!!”李承乾七刀斩去百余铁甲,势头不减,当下身形一低,足下寸寸踏印入土,借力再起,“来吧!!!”言罢,斩马刀上下翻舞,催山断岳,所过之处战马断首,所掠之风,破甲碎胄。
城头上,众人看的心惊胆战,只见李承乾孤人奔入突厥万军之中,势如破竹,一人一刀犹如天神下凡,纵然千军万马竟不能近身。男子轻功怒踏,沉刀几挥,却是冲着那右王托纳杀将而去。一路之上,斩马断魂,杀敌无数,刀口饮血染甲,竟然仅凭一人之力,深入军中已快百余步。
“唐将别狂!!!老夫来了!”
李承乾杀到半路,只见一万夫长策马奔来,长枪在手,破口骂道。
“哼!来的好!”李承乾见着对方提枪刺来,避也不避,左手沉腰急出,虎口沉握枪头,“给本将下来!!!”话罢,暴喝一声,也不能那万夫长受力松手,却是连人带马拽倒在地。眨眼,还未等四周突厥士卒反应过来,只见那李承乾抢出一步,后足沉定,左手握着长枪破空送出,直取托纳坐骑。
“好厉害!”托纳看的大惊,赶忙挥刀抵抗,刹那铁枪飞至,后者弯刀上挥,两刃相交,托纳虎口剧痛难忍,当下战刃脱手,坐骑吃力几晃险些跌落下马。
“托纳!你这头我要拿来祭旗!以还我五千弟兄在天英灵!”李承乾双足一侧,堪堪躲过两轮铁枪,继而沉刀于腰,素雪掌顷刻拍出,击倒五人,接着反掌再扣,抓着三只铁枪拉近身来,“过来!!!”男子大喝一声,拽过三名士卒,接着足下一点,腰间发力提刀跃起。
“不好!”一副将看出来者意图,连忙指挥亲兵,“快!快保护右王!此人向直取我军主帅!”
“托纳!!!”李承乾想着城头五千英烈,五千将士,再难回道熟悉的故土,心头热血涌起,两手握刀虎口早已乍裂。
“这!!!”托纳瞧得一惊,只见李承乾身着重铠,手提马刀,两步踏在三名士卒的身上一跃而起,竟朝着七丈外自己挥刀斩来。
“你到底是何人!!!”
“看刀!!!”
李承乾两步怒点,纵身而起,双手高高举起战马重刀,只等这一跃掠过重重包围,直取托纳面上。
“右王!!!”几名副将见状大惊,赶忙纷纷拔刀围了上来,可碍于李承乾跃的太高,也只能干干立在原地看着。
“贼将!吃我一箭!”眨眼间,一名万夫长弯弓出箭,破空而发,电光火石,随风而行,奔着李承乾而去。
“嗯...!”李承乾本已到托纳一丈之内,正想集中全身气劲一刀劈下,可顷刻右臂剧痛传来,丹田一顿,轻功受阻,竟有下落之势。
“将军!!!”
“师兄!!!”
“不好!!!”
“还没完!!!”李承乾额间生汗,大臂吃疼,眼前险些一黑,晕厥过去,“都到了这里,哪能让你活着回去!!!”话罢,引去那口护心真气,全身气劲集中在了左臂。只见他滞在空中,单手举刀,双目血红,而后腰身一转,借力怒挥,内劲破浪而发,“斩!!!”
这一变化只一眨眼功夫,那射箭的万夫长本以为来将中箭负伤,定然已成颓势,怎奈后者散去护身真气,竟取了个拼命的结果。刹那,破空之声穿山分海,马刀来势骇人,疾行如风,还未等那托纳稳住坐骑拔出侧身另一把佩刀,已然为时太晚,落红染甲,断首黄沙。一“斩”字喊罢,托纳肩头一颤,身首分离,突兀般跌落马下,惊的三军哑口无言。
李承乾挥刀斩将,身中肩上,加上自身散去护体真气,却是晕眩之感涌上头来,当下再难借力,直直坠落入了黄沙之中。
“师兄!!!”长孙一梦瞧得心肝具裂,她左右环顾,忽然想起什么,“哥!给师兄送枪!”言罢,单足一挑,踢起一只银枪,身后秦灼撇开伤口不顾,双足一沉,暴喝一声,马步三奔,一拳沉沉送出,而后口涌鲜血,当下跌倒在地,再难立起。
“我等左右等着也是死,谁愿与我同去救回将军?!”长孙一梦娇声大喝道。
“我等愿往!!!”十余名士卒无一退缩,朗声领了军令随着女子杀下城去。
“师兄!!!”
“将军!!!”
李承乾此刻只觉面上传来阵阵燥热,却是那黄沙经过烈日酷暑引出的温度。他身着铠甲,沉沉躺在黄沙之上,忽然只觉四周缓缓未来人影,耳旁低语不断。
“他死了么?”
“恐怕吃了一箭,重伤难起了。”
“快杀了他!这贼将太厉害,连右王都被杀了...”
“让他们唐人都死在这里,好替右王报仇!!!”
“杀了他!!!”
“杀...杀了我?”李承乾沉沉咳了几声,忽然耳边传来几阵呐喊,似长孙一梦,又似秦灼。
“师兄!!!接枪!!!”
“枪?!”李承乾陡然回过神来,吐纳两口稳住丹田,片刻双掌拍地,跃然而起,身后破空之音传来,男子也不回头,左臂急出,背身接过长枪,长叹一口气,稳住心神。
众突厥士兵看的大惊,只觉眨眼之间,这金甲猛将却又站起身来,负手持枪,傲然立在万军之中。
“咳咳...”李承乾缓缓拭去嘴角鲜血,孤身寒枪而立,此刻烈风横扫,吹得那殷红披风扬起,李字旗迎风怒展,好个大唐永存!
男子英目一扫,眉色凛凛,朗声笑道,“本将还能战!尔等来吧!!!”
言罢,只见身后两侧分别奔来二人,均是面色决绝,毫无惧意....
唐648年,令狐安然设计得手,李恪弑父篡位,二人各怀鬼胎般一拍即合,利用阿史那贺丽引出突厥追兵,再假传圣旨诱得李承乾出兵古城,促成李承乾和李川儿相聚大漠,孤身犯险。最后早早派遣突厥大军埋伏于古城四面,誓要借机除去二人,各解心头之恨。
令狐安然乃旧时青山派四杰令狐君之女,而后辗转反侧流落大漠十余年,修的一身本领,藏身突厥,一心想报复大唐,如今接着与李恪联手,除掉李世民,围剿李承乾与李川儿,正可谓血海深仇,一朝得报。
而李恪身为大唐三皇子,城府不浅,机敏隐忍。早有人言,此子颇有当今圣上李世民的风范,文武双全,韬略于胸,此番,更是作出了效仿当年玄武门之变的计策,弑父篡位坐拥九州。天地变幻无穷,大唐早已变色。那这滚滚红尘,苍茫天涯,又会如何呢?
却说不忘生救走哑儿之后,萧衍一路无话,策马行在最前,陆展双与楚羽生本想出言劝解,怎奈几番开口,都被男子冷冷背影挡了回去。三个时辰左右,李川儿一行人穿过山林,踏过黄沙,终于来到了三十里开外的一处营地。
“报!!!”前方一名负伤的哨骑孤身奔来,“回禀少主!前方便是将军府门下武林人士的营地了。”
“这些个武林大派,那日在凤凰阁还吹嘘为国效力,率军出征,此番李承乾一人独守古城,他们却躲在几十里外。”楚羽生不屑冷笑。
李川儿想了片刻,马鞭一扬,淡淡道,“左右不关我们的事,等会到了那江湖人士的营地,我们再商议今后打算,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那李恪。”
“少主所言极是。”陆展双看了看身后的残兵伤者,却不免低眉轻叹,片刻催马跟了上去。
“三个月前,那时出师大漠,尚且壮志凌云。”楚羽生见着众人疲惫的表情,颓败的装容不免心中感叹,他们一路出玉门,经大泽,行草原,踏黄沙,三千将士一路高歌,越金山,游王庭,突厥五试尚且历历在目,得胜而归。怎奈靑格里被伏,石子河交兵,到了今日,所剩之卒不过百余,还是受着自己父亲兄弟的庇佑这才侥幸活了下来,他们每行的一步,都是那石子河两千家兵用鲜血染出,如今刚刚逃出三十里,他们又得知了那石子河的惨事,不知此刻军心如何还能再战?
“我们输了么?”李川儿和萧衍并肩而行,眼见面前的营地越来越近,“我本想在李承乾和李恪两虎相争间,一举夺取天下,这才在琉球养军多年。”女子神态萧瑟,眉目透着悲凉,“我以往劫银杀人,都是眼都不眨,怎么自从张猛的事后,我竟狠不下心...关键时候,还得靠臭小子帮我拿主意?还有那贺丽...若不是我狠不下心,心存侥幸,又怎会瞧不出令狐安然的圈套?”
“我们没有输。”萧衍此刻终于开口,“不能让石子河的弟兄白死,不能让张猛和张涛白死。只要你平安回到西州,联手长孙顺德和薛仁贵几位将军,便可率大军讨伐李恪这逆贼。”男子虽然淡淡行在女子身旁,可似乎早已看出她的疑虑。
漫天黄沙,萧萧瑟风,这天地,和二人两月前行来之时,已然变了模样。
“萧衍。”李川儿抚着青丝,“这一路,走了多久,有你在,甚好。”
“走吧。”萧衍抬头轻叹,“这一路,还有多久,我都在,不离。”
............
几炷香后,众人来到了这营地门前,只见几个武林人士捧着酒壶,酣然而睡,哪有一分一毫防范的架势。
萧衍李川儿见了此番状况,不免摇头苦笑,随后安排众家兵暂歇,又引着楚羽生和陆展双等人到了这大营的主帐之前。谁知还未入帐,那觥筹之声,曼舞之音早已传入耳中。
“呵!他们的李将军还在古城厮杀,这些个酒囊饭袋倒是舒服的紧。”楚羽生不屑骂道。
“上次武林大会,擂台上城海帮钟定被萧衍杀了,李承乾没有拿他是问,必然让这些攀附权贵的江湖宵小起了间隙。”李川儿淡淡道,“这帮贪生怕死的小人,又怎么会去帮李承乾厮杀?”
“不错。”萧衍点头肯定,“这些个大门大派便是无利不起早,别说他们不知道李承乾的处境,便是知道了,有又几个有胆子去救的?”
“咦?怎么西边的营地没有这歌舞之音,似乎还有些哨兵守备?”李川儿不解道。
“我打听了一番,似乎那西营是凌云堡、侠客门、九连寨、碧火教几个新晋门派的地方。”陆展双回道。
楚羽生接口道,“出征时我曾闻,自从三个月前萧小子大闹长安,中原武林似乎升起一股革新的气息,很多平日里不闻名的小门小派,也敢露头了。”
“这事我也略有听闻。”陆展双点头道,“虽说不是什么大门大派,凌云堡、侠客门、九连寨、碧火教,这些名不见经传的门派倒也随军出征了,不知道又想分几杯羹。”
“他们不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萧衍听到这里,默默的回过头来,“我在覃昭子的笔记中曾看过这凌云堡、侠客门、九连寨、碧火教的名号,他们虽没有青山派与古禅寺那般远近闻名,可也是一百年内的武林老门派了。”
“可怎么这些年来,我都没有听闻过?莫非也被老皇帝剿灭了?”楚羽生不解道。
“这些个小门小派肯定也惹过是非,被朝廷追捕,因而归隐山林。我想,怕是萧衍大闹长安擂台后,这些江湖小派感到武林涅槃,却又从出江湖了。”陆展双回道。
“有理。”楚羽生缓缓点头,拍着萧衍笑道,“小子,看来你那一番大闹,倒是为武林开了一片天。”
“走吧。”李川儿也不再问,迈步入营。
“恩。”萧衍点了点头,侧目看着楚羽生,回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推翻李恪,否则他再效仿李世民搞什么天下大同,那一片天也迟早没了。”
四人入了大帐,只见酒宴尚行,歌舞漫漫,几个歌姬偏偏转起。主座上长歌坊门主白长风举杯豪饮,侃侃而谈,在座众人谈笑风生,纷纷满酒相应,丝毫没有出征沙场的气氛。只有东南角七八位陌生面孔神色肃穆,也不言语,只是端端坐在席间,惹人生奇。
众人抬目几扫,乌石寨余万丘、长歌坊白长风、福镖门石震、白马寺了空,那日在擂台上的门派贼子一个也不少。
“哼,好个武林为国出力。”楚羽生冷冷骂道,“前线军士还在浴血奋战,这些贼厮却喝的好生痛快!”
“羽生,一会别提李承乾遭遇突厥的事。”李川儿眉色沉稳,淡淡提醒道。
“怎么说?”楚羽生一愣,不解道。
“你姐意思,若是这些攀附权贵的宵小之徒知道了李承乾的困境。”萧衍低声回道,“他们怕是树倒猢狲散,不仅不能帮我们回到西州,还会借机攀附李恪,继续他们的富贵美梦。”
“不错。”陆展双亦是点头,“这些个宵小贼子,哪有忠义可言,弄不好会反戈相向。”
“原来如此。”楚羽生明白过来,“那...那还是暂且隐瞒下来,等着回了西州,再作打算。”
“恩。”李川儿点了点头,见着白长风满面酒气,众人皆已沉醉在这歌舞佳肴之中,除了东南角几个新面孔发现了自己的出现,其他所谓的武林好汉皆在痛饮高歌,哪有一点侠客的模样。
“川儿等我片刻。”萧衍也看出此间污浊不堪,根本无人识出李川儿到访。男子眉色忽沉,当下身法一转,到了主座之上。
“你...你是?”那白长风得了将军府栽培,早已统领长安武林大小事务,此番随着李承乾出征北漠,更是得了统领江湖各门的职务,可谓风光满面,早已忘了之乎者也。此刻,他见着一个黑袍道士唐突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行礼,不免心头不悦,当下暴喝道,“你是何人?!胆敢擅闯军营?!”
“他是?!”席间众人看了片刻,除了余万丘、石震、了空反应过来,其他各路宵小皆是出声谩骂,责备这黑袍道士不懂礼节,罪不可赦。
“喂!臭小子!你是何人!?”
“就是!胆敢在此造次?不知道这儿是中原武林的群雄宴么?”
“呵!来个找死的!不劳烦余寨主,石门主和了空大师出手,让在下去拿他。”说话这人身长七尺,面容粗犷,酒气冲天,正是那日武林大会上的灵州张万岩。这大汉还未等这白长风应声,便提起马刀奔了上来,“小子!你可知白门主是什么身份?!”
“慢!”席间只有石震等人瞧出厉害,他赶忙出声提醒,可话音未落,只见那黑袍道士袖袍一摆,顷刻间手上便了一个血淋淋的头颅。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谁有本事说与我听听?”萧衍冷冷般侧目扫了眼众人,寒声道。
“这...”
“大胆!!!”
“来人!抓刺客!”
“此人武功不弱,大家并肩子上!”
萧衍一招毙了张万岩,单手提着头颅,任由背后那残缺的身躯落到在地,眨眼,这大帐中如炸锅一般沸腾起来,席间自称武林好汉的高手口中谩骂开来,有的更是手提兵刃,互换眼色,若不是碍于这黑袍道士武艺高超,怕是早早就奔上前去抢了功劳。
“慢!!!”石震见着群雄躁动不已,赶忙大臂一挥,朗声道,“此人是四王爷的贵客!不可无礼!”原来,这石震早在那日凤凰阁中就认出萧衍和李川儿的来历,若不是长安武林大会有李世民撑腰,他又怎会和萧衍作对。如今出征在外不说,这萧衍大闹武林大会后竟然全身而退,他心中自然知道此人不太简单,不仅武艺绝顶而且还有四王爷李泰作靠山,若是等罪了他,怕是今后难有好路可走。
“原来是四王爷的贵客,有失远迎!失敬失敬!”了空和尚见着萧衍不请自来,又在席间随性杀人,也赶忙出言相劝。要知这黑袍道士当日在擂台上力敌千军,掌下亡魂何止数百,若是得罪了这位煞神,怕是帐中所有人都得送命。
“四...四王爷的贵客?”白长风酒过三巡,只能迷迷糊糊般瞧着面前黑袍男子,“什么...什么贵客?”
萧衍冷冷看着对方,也不答话,过了片刻,忽然拇指一推,长刀似要出鞘,只把在座众人看的一惊。
“萧衍!”李川儿看到这里,明白男子是见不惯众人无礼,怠慢了自己。可若是把白长风也杀了,只怕惹得这些宵小的提防和怨恨,徒增祸事。
萧衍闻言,手中修罗心一定,缓缓落入鞘中,“狗东西,今天看在少主面上,饶你一命。”言罢,转身回到李川儿旁,如煞神般举目打量着席间众人。
“饶...饶?”白长风依然醉醺醺般摇头晃脑,不知所然。
“白老!醒醒!”石震当下大喝道,“四皇子到了!!!还不行礼?!”
“四...四皇子?”白长风闻言一愣,手中酒杯似拿捏不住,只见他左手一抖,那酒杯竟然一分为二,摔落而下,洒得自己一袖酒香。
“什么?!”众人抬目看去,不免背脊发凉,原来萧衍刚刚那一刀早已出鞘,只不过自己没有看清罢了,若不是这黑袍道士手下留情,如今落下的又何止是那酒杯?
“白门主喝过了,让在下给你醒醒酒。”楚羽生得了李川儿的命令,身法几转到了他面前,举起那酒壶盖顶而下,只把白长风激了个寒颤。
“四...四...四皇子?!”白长风这下终于清醒过来,他见着帐门口立着的三人,领头者锦衣白袍,龙纹加身,不是那四皇子李泰,还是何人?白长风吓得双腿一软,赶忙连滚带爬般从主桌上滚了下来,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小的不知道四皇子大驾光临,有...有失远迎...还望..还望恕罪。”
“白坊主。”李川儿也不前行,只是淡淡立在原地,冷笑道,“本王若不是身有要事,定然论你这大不敬的罪,给你千刀剐了。”
“小人该死...该死。”白长风知道厉害,此番惹下大祸,赶忙用力磕头。此间众人也明白萧衍身份,尽皆哑口不言,自顾自的坐在席上。
“好了好了。”李川儿摆了摆手,“本王不请自来,也有责任。”女子冷冷笑道,“我得了你们李将军的命令,明日一早就要返回西州通报军情,你们须随我而行,不得有误!”
“遵...遵命!”白长风头如捣蒜,磕的大帐中碰碰直响,他此刻得了李川儿谅解,赶忙献殷勤般爬了过去,“小..小人这就..这就去准备,明日一早,肯定...肯定出发。”
“甚好。”李川儿抬目稍稍看了看众人,淡淡转过身去,“各位英雄好汉,随军出征突厥也是幸苦万分,还望不要喝得太多,醉死沙场了。若是那样,本王回去还得给你们请个战死的功勋。”言罢,女子只觉此地污浊不堪,当下行出营去。
“喝吧喝吧,我这朋友手狠了些,你们只要不惹他,便没有性命危险。”楚羽生笑了笑,回头拉着萧衍,也往外行去。
陆展双沉眉打量了席间片刻,也冷哼一声,转身欲行。
“这..这位大人...”白长风赶忙出声问道,“不..不知...李将军现在...”
“你们李将军还好,不过你们若是这般下去。”陆展双冷冷道,“怕是会招他怪罪。”
“是..是...白某知..知错了...”白长风连忙哈腰点头,“可...可不知四王爷带...带了多少人马?”
“你只管办好差事,其他你不该知道的,我劝你别问。”陆展双瞥了他一眼,也不多留,迈步出营。
“诺...诺...”白长风连忙允诺,伸手擦着额头冷汗,心知今日对着四王爷无礼,若不是身上还有差事,怕是难有活路。可心头依然有些不解,这李泰放着金山大道不走,怎么会从此地绕行回那西州。
顷刻间,四人来了又去,还取了灵州张万岩的性命,不禁引得席间猜忌纷纷,不知是何原由。就连那了空和石震亦是对视片刻,心中不解,为何这四王爷会唐突般出现在自己营中?
“羽生,展双,我们一百多个弟兄可安置好了?”李川儿和萧衍站在大营外,见着二人向此走来。
“都安置好了。”陆展双拱手点头。
“不过...”楚羽生却是挠了挠头,有些为难。
“怎么了羽生?”李川儿闻言有些心急,“莫非弟兄们得知了石子河的消息...”
“姐你别担心。”楚羽生赶忙摆手,“弟兄们虽然知道石子河的消息,可那也是他们心中早已料到的结果,行军沙场,出征在外,他们能想通。再者,他们还背负着兄弟亲人的嘱咐要安然回到琉球家中,此刻虽然有些悲苦,可也是得了生路。”
李川儿听了缓缓点头,喃喃道,“如此便好,三千弟兄出征,如今只有不到百余而归,他们还年轻,以后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女子想到这里,眉色一沉,坚决道,“我定然会把他们安然带回琉球,不让两千家兵白白牺牲。”
“白脸,你总吓你姐。”萧衍笑骂道,“既然兄弟们安置妥当,你还不过些什么?”
“不过啊。”楚羽生闻言又有些为难,“家兵中有个叫丁三的胖子,一直吵着要找你。”
“我?”萧衍一愣,丁三不是曾在船中服侍自己的胖子么?他怎么还出征打仗来了?
“是啊。”楚羽生双手一摊,“他非说你在石子河救了他一命,此番得了平安,定然做些拿手好菜犒劳你,可我说,现在你和大姐都已经火烧眉毛了哪有这空闲。不过那丁三似泼皮一般懒着不走,我只能点了他的穴道,才脱得身。”
“这...”萧衍皱眉为难,可心头还是有些高兴,毕竟丁三是个憨厚老实的朋友,再者他以前对自己照料有佳,此番出征大漠九死一生他能够活下来也算上天善待厚德。
“既然你是他的恩人,让他来吧。”李川儿这一路行来,早已疲惫不堪,她明白这沙场上的许多事都不是自己从前想的那般如意。
这次出师,若不是萧衍相伴左右,替自己出谋划策,关键时候又独自背负责任,狠心下令,自己怕是难以走到这一步。女子听了楚羽生的回答,忽然心头一软,不禁打量起面前的黑袍男子,“他几个月来瘦了许多,也沧桑了许多,他鞍前马后不辞劳苦的保护自己,他忍住内心情愫不越雷池的辅佐自己,他违背心性追杀恩人宽慰自己。还有在自己最伤心无助的时候的那一句,“我帮你背负责任”,他变了,变得可靠了,可他也一定很累,累得想好好的睡一觉,累得连刀都拔不出了吧。这一路,我都没有好好与他说过什么...也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与他触膝长谈了...”她陡然想起那日初回中原情景,男子烤着手中的野味与自己插科打诨,不免心头涌起暖意,“若是简简单单,和这臭小子浪迹天涯,也是一番滋味...”
“谢谢。”萧衍暖暖一笑,脱口道。
“谢谢?”女子想着想着,忽然看见萧衍转过头来,说了句谢谢。
“他说谢谢?”李川儿闻言忽然心头一疼,险些落下泪来,“这呆子,本来就是个乖张随性的人,他肯跟着自己忍气吞声,尽心尽责,着实收敛太多,委屈太多,如今就连见个朋友也要感谢自己。”
“谢...谢什么。”李川儿苦笑轻叹,过了片刻报之一笑,回道,“你又不是外人?还这么客气...”
“恩?”陆展双和楚羽生皆是一愣,自己少主出师以来都是男子装容,举止礼仪不脱王者威仪,此番怎么一句谢谢竟然引出女子的情怀?
“我...”萧衍看着女子那娇颊嫣红,也是一呆。
“好了。”李川儿想了片刻,抬头对着男子笑了笑,“你喊那丁三来我帐中吧,若是做了些好吃的,我可是少主,不能少了我的份。”
“自...自然...”萧衍有些反应不及,只能痴痴般点了点头。
“呆子。”李川儿娇媚般瞥了他一眼,而后略正神态,转身行向自己帐中。
“啧啧,不简单,不简单。”楚羽生端着下巴打趣道。
“什么不简单,走,陪我喝酒去,别搀和。”陆展双手掌一挥,拍在楚羽生肩头,只把后者打了个踉跄。
“哎哟,轻点啊,我身上还有伤呢...”
“走吧走吧,此间不是你待的地方。”
“哎...”
“川儿怎么了?”萧衍有些不解,不禁挠了挠头,“白脸不是说我以前逼川儿,逼得太紧么?我让她现出女子心性,无法专心率军争夺天下,所以这一路来才收敛些,专心辅佐...可...可怎么此番她却自己表露情愫了?”
.........
一炷香后,李川儿大帐之中飘出饭菜的香味,着实比那风餐露宿的军中膳食好了太多。
李川儿独坐主位,看着二人在席上举杯连连,也不忍打断这两位好友相聚。
“谢...谢谢你...萧...萧衍。”一个圆脸胖子举起酒杯,面色通红,似乎饮了不少,他激动的说道,“若...若不是你...你帮我挡下那几个突厥人...我...我怕...怕是没机会回琉球见七儿了...”
“是么?”萧衍无奈摇了摇头,因为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在石子河是什么时候救下了这傻傻的丁三,也许是无心之举,也许根本就是丁三认错了人,不过也罢,总之这傻胖子还活着,便是再好不过,“丁三,你不是只会烧饭么?怎么随军出征了?便是不要命了么?”
“我...我本来...来是想留在琉球..陪...陪在七儿身边...可是我...我如果不保护少主出...出征...便...便是忘恩负义...七...七儿不喜欢忘恩负义的丁...丁三...”丁三打了一个酒嗝,然后结结巴巴的说道。
“原来如此。”萧衍不禁长叹一气,赞道“知恩图报,好汉子。”
“不...不说我了...萧...萧衍。”丁三又饮了一杯,双眼似乎醉的睁不开说道,“你...你什么...什么时候成了少主的贴身护卫...真...真厉害...我...我就知道...你...你是个大...大大的...的高手...”
“大大的高手?”萧衍又笑了笑,这丁三怕是没读什么书,夸人都找不到词,可这又如何呢?他转念一想,这胖子有牵挂,有善心,知足,不仅自己快乐,也把快乐带给了那位叫七儿的姑娘,人生如此,谈何悔矣?
“萧...萧衍...”丁三今日见着好友,不免多饮了几杯,“我...我长...长这么大...从...从来没有人把我当...当朋友。”他说着揉了揉鼻子,“谢...谢谢...”言罢,肥胖的脑袋一歪,倒在桌上睡了起来。
“谢谢?”萧衍还没饮几杯,这丁三竟然如此酒量不堪,醉倒在桌上,“从来没人把你当朋友么?”男子喃喃自语,“谢什么...你也把我当朋友,这就够了。”
“萧衍。”李川儿静静坐在主座之上,看着二人饮酒,此刻丁三沉沉醉去,才出声说道,“这胖子就是你刚来琉球的时候,照料你的丁三么?”
“不错。”萧衍取了件布袍盖在丁三身上,笑道,“我这朋友是个傻大个,不会武艺也罢,还为了自己心爱的女子亲赴沙场...”
“他一定很爱那位叫七儿的姑娘。”李川儿心头泛起柔意。
“恩。”萧衍点了点头,“七儿姑娘遭受过惊吓,有些失了神智,可丁三依然老老实实守在她身边,便是陪她装疯卖傻也开心的紧。”
“这位七儿姑娘真是好福气。”李川儿缓缓满了一杯酒,一饮而下,“千金易得,情谊难求。”
“好久没有这么喝一杯了。”萧衍端起酒杯,在自己面前晃了晃,“明日,不知又会发生什么?”
“明日么?”李川儿也叹了口气,“或许会更糟。”
萧衍起身行到女子身旁,缓缓坐下,“别担心,再糟,我也在你身边。”
“我知道。”李川儿笑了笑,“这丁三是个大傻子,你便是个小傻子。”
萧衍笑而不语,悄悄伸出手握住女子葇夷,“这一路,幸苦了。”
李川儿只觉手心一暖,举杯那只小手有些颤动,险些把酒水洒在身上,“辛苦了?是啊...这么多年...我精心策划的一切...没想到...还是输给了李恪...”
“我从小在赌坊长大,这世间有赢就有输。”萧衍淡淡道。
“没想到,令狐安然竟然勾结了李恪,一个为了报仇,一个为了天下。”李川儿好不感慨,“这是命...命中如此...”
“我们川儿什么时候开始信命了?”萧衍笑了笑,轻轻伸手搂住女子,用坚强的胸膛装下女子悲苦的娇躯,“赌坊还有个常理,你知道么?”
“是什么?”
此刻营中除了酒醉的丁三,便只剩下二人。女子终于脱了王爷的头衔,能够安安稳稳当一回女儿家,她努力放空自己,让那些恩怨情仇,权术阴谋都融化在男子广阔的臂膀之中。
“世间有赢就有输,可是赢得总不会一直赢下去,输的也不会一直输下去。”男子伸出手掌,解下了她的玉冠,轻轻地抚摸着她的青丝,“别担心,便是这一路再难回头,也有我伴着你。”
“萧衍...”李川儿身形一颤,终于全然放松下来,鬓角轻散,长发如水,靠在男子肩头,“谢谢你。”她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然再难反败为胜,萧衍这些话虽是安慰自己,可那生死不离的心意却是实实在在,没有半点虚假。
是啊,这一路,争夺天下,权术韬略,谈何容易?最难之时,她曾被刺客围困幽谷,曾在突厥万军之中力求盟约,曾在生死相离之时割舍琉球家兵。可这萧衍,这痴傻的男子,又有哪一次离开过自己,他相伴不语,只是如影子般陪在身旁,替自己默默承受着一切。若他一把刀,那定然是自己决断天下挥舞出鞘的利刃,可他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这一路,苦了他...
“不是说是自己人么?说什么谢谢。”萧衍笑了笑,他知道女子尚在军中,肩负大唐命运,所以不敢过于亲近她,只能轻轻把她抱在怀中,“我一路陪着你,你不也一路陪着我么?我杀南岳派的宵小,杀长歌坊恶贼,擅闯武林大会,以朝廷天下为敌,偏执行事,你又何曾离我而去?你懂我,你愿意陪着我,我也愿意懂你,愿意此生不离的陪着你。”
萧衍说着说着,缓缓贴着女子耳边,柔声道,“人生难得知己,我们都对过,也都错过,争吵过也置气过。可是,我们依然在这里,两个人。”他缓缓闭上双眼,努力去感受这一刻的宁静,因为他明白,再过一日,便是南归的征途,在大唐等着他们的,怕是比突厥还要凶险万分,“世间有多少有情人,能够像我们这般,在红尘中跌跌撞撞,彼此相互扶持,慢慢成长。有些行到半路,却是把对方给弄丢了。而我不会,无论这九州天地如何,无论这苍穹如何变幻,我说过,天地孤影,红尘漫漫,我都在。”
“萧衍...”女子听的动情,好似身上沉沉的重担都去了踪迹,此刻能潇潇洒洒做一回女儿家,却是久违的幸福。
他说着,轻轻用鼻尖碰了碰她的耳垂,柔声笑道,“你有自己的抱负,你天下苍生为己任,你虽然杀人越货虽然冷酷无情。可我知道,我一直都明白,你收留琉球百姓,是为了他们能够安居乐业。你带着家兵出征,也从没想过抛下过他们任何一个人。你甚至为了保全大家的性命,又去伤害一个无辜的贺丽,我都明白,放心,川儿,无论他们怎么说你,我都懂你。”
“萧衍...”女子心头几番颤动,双目早已湿润,她是大唐的长公主,是那驰骋天下阴谋算计的四王爷李泰,是那洛州一舞惊动凡尘的穆子川。可她...可她还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一个需要被读懂的女儿家。
李川儿靠在男子怀里,悄悄伸手抚摸着他的面庞“罢了...都罢了...我十多年来处心积虑,机关算尽,便是这遭败了也罢。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怨,此生有你,足矣。”
“说什么死不死的。”萧衍笑骂般拍打了女子小手,“便是我先死,你也不会死。”
“胡说。”李川儿赶忙轻轻掐了他一下以作回应,“刚刚还说一路陪着我,怎么就先死了。”
“好,好。”萧衍闻声大笑,“这相伴的缘分来之不易,我们二人约定好,谁也不许死。”
“好。”李川儿仰着脖子,闭目偷笑,“约定就约定,就怕你这臭小子偷溜。”
“偷溜?”萧衍摇了摇头,用尽全身力气把女子紧紧抱在怀里,“终此一生,白首不弃。”
“终此一生,白首不弃...”
“恩...”
“萧衍。”
“恩?”
“你喜欢我的长发么?”
“喜欢。”
“那...那以后,我都只戴发髻,天天梳给你看。”
“恩。”
“还有,等我...”
“恩?”
女子还欲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帐外传来一声通报。
“报少主!有客来访!”
二人闻言一愣,只能各自起身,略整神情。萧衍笑了笑,替女子带好玉冠,自己回到偏席,缓缓坐下。
“哎...真不是时候...”李川儿抚了抚玉冠,轻叹摇头,“是何人?传他进来吧!”
“诺!”
不出片刻,帐外行进一人,墨色圆领袍衫,大腹便便,满脸横肉,“拜见四王爷!”
“哦?”李川儿折扇一开,笑道,“方老爷?你怎么来这漠北军中了?”
“回禀四王爷,我从万州赶来,为王爷筹备军粮。”方不同答道。
“万州?”李川儿眉色一沉,略微掐算几番,“按日子算来,也近班师之期了,可你怎么不在西州等待,反而来这漠北?”
“我本在西州筹备军粮,谁知长孙顺德老将军说李承乾将军已挥军北上,我怕王爷军粮不足,影响军心,这才冒进来了漠北。”方不同恭声答道,“若是王爷输了...我方家...”
“不错。”李川儿点头肯定,“方老爷说的不错,本王若是输了,你方家以后就难以在中原立足。”
“谢王爷夸奖。”方不同得意笑道。
“你带了多少人马?”李川儿问道。
“两百士卒。”方不同答道,“都是万州私自养的敢死之士,本来想着日后为王爷出力,此番也算得了用处。”
“方老爷也养死士啊。”李川儿冷冷回道,“胆子不小。”
“不敢!”方不同赶忙回道,“我也是为王爷着想,我身边若是没有些勇士,怕是早被李恪生吞了,那样王爷也失了助力,可为得不偿失。”
“还算说得有理。”李川儿不露声色,缓缓点头,“多谢方老爷的好意了!”
“敢问少主,三千家兵怎么...怎么...”方不同想问了究竟,可也不知如何开口,“怎么只剩一百多了...”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李川儿冷冷八个字,“方老爷,你操心不少啊。”
“王爷恕罪!”方不同明白自己问了不该问的事,赶忙跪倒在地,“莫非...莫非是遭遇了西面十余里的突厥骑兵?”
“什么?西面还有突厥人?!”李川儿闻言一惊,“说清楚些!”
“在..在下五日前赶来...一路..一路昼伏夜行,便是怕惊动突厥人,可是昨日还是在西面发现了一股突厥骑兵,数量不在八千之下。”方不同赶忙回道。
“莫非令狐安然连这都算到了?”李川儿心头一沉,“这丫头倒是心思机敏,几番料定我返回大唐的路线...不过若真是如此,那么此地必然不能久留...”女子想了想,脱口道,“萧衍!”
“在!”
“传令下去,让家兵现在整军出发,随着方不同的队伍一同返回西州,不必惊动这些武林门派的宵小了。”李川儿喝道。
“诺!”萧衍得了军令,阔步行出营去。
“方老爷,你这一次立了大功。”李川儿略施恩威,“十里外的八千起兵,若是被他们发现我的行踪,怕是九死一生。”
“不敢不敢。”方不同赶忙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在...在下也是为王爷办事。理所应当。”
“等本王回了西州,定然重重有赏!”李川儿笑道。
“多谢王爷!”方不同赶忙跪倒在地。
......
小半个时辰后,李川儿带着萧衍、楚羽生、陆展双等人整军备粮,悄悄随着方不同的队伍行出大营。
楚羽生打着哈气回头看了看这群武林人士的营地,哨兵稀稀落落,营内歌舞升平,不免打趣道,“我们这动静出营,他们都没发现,真是一群蠢猪笨驴,别说突厥,便是几个马贼也让他们大吃苦头。”
“这些江湖人士都是得逍遥且逍遥,自然不会行军布阵。”陆展双答道。
“吁!!!”方不同策马赶来,“王爷!探子来报,那突厥骑兵也发现了此处,怕是还有五里便到。”
“五里?”李川儿眉色一沉,“那不是眨眼的功夫。”
“好啊!留着这些酒囊饭袋陪突厥人玩玩,咱们赶紧跑!”楚羽生拍手笑道,“等着回西州讨伐完李恪,我和展双就能天天喝酒打趣了。”
“白脸想的挺美。”萧衍苦笑摇头,不过心里面对那生活也是十分期待,“若是川儿得了空闲,那种快活的日子,又何尝不好呢?”
“展双!传令众人速速出发!一路向西州进发!”李川儿喝道。
“诺!”陆展双得了军令,奔赴而去。
“走吧!”萧衍缰绳一摆,催马行去...
.........
半个时辰后,众人疾行了十余里,楚羽生几番回头看去,都有些疑惑不解。
“少主,我一路骑马都在回头看,怎么没见营地那头有什么动静?”楚羽生挠头不解,要知这漠北荒凉一路平坦,自己又是向南而行,地势渐高,便是随便回头看去,都能观个七八里的情形,可这一路行了十余里,却迟迟不见突厥人向营地发兵。
“奇怪...”李川儿也沉眉不解,“若不是突厥人慢了...就是方不同的探子有误...”
“少主,若是突厥不去那武林人的营地,反而奔着我们而来,可是大大的不妙。”陆展双沉言道。
“不错。”李川儿点了点头,赶忙脱口道,“萧衍,你眼力不弱,夜能视物,快去千军打探打探,若是行军中莫名撞着突厥大军,可是自投了罗网。
“明白了。”萧衍领命点头,马鞭一扬,飞驰般往前军奔去。
“报!”忽然,李川儿身后奔来一亲兵。
“说。”
“那...那贺丽公主...公主醒了...吵着要见少主您。”亲兵有些为难,可还是脱口答道。
“贺丽?”李川儿忽然想起这女子还在军中,她本想借着女子的名讳保全三军,如今看来,就算遇着突厥大军,也有些筹码,“罢了,带她来吧。”
“诺!”
片刻,三五亲兵押着贺丽和穆萨一同而来。
“哟,原来贺丽公主还有胆子小的时候。”楚羽生笑道,“我还说敢单独面见少主,怎么还带着个俘虏手下!”
“呸!狡猾的唐人!”贺丽狠狠的瞪了楚羽生一眼。
“贺丽!”李川儿淡淡看着女子,“此番是你们突厥背信弃义,说我劫持了你,你是这场战争的关键,是非何解,我想你自己也明白。”
贺丽抬头看了眼马上的锦衣男子,不免双目发红,哭诉道,“对...对不起了...四皇子...我...我没想到会被人劫持...”贺丽双腿一软,坐在地上,“我听闻...听闻你的部下...都..都死了...”
“知道就好!”李川儿愤愤的看着女子,手中马鞭死握。
“可...可我也是被迫的!”贺丽赶忙解释道,她望着李川儿那冰冷的眼神,心头好似千刀万剐,“我实在不知道...和我朝夕相处几年的师傅...会把我劫持而去...”
“哎...”李川儿听着女子说出令狐安然的罪行,哪会不明白,这贺丽是千真万确想促成结盟,可是却不料中了贼人的全套。
“四皇子!你...你相信我!我...我从没有想害过你...你...你不知道...我是多么仰慕你...倾心于你...我...”女子还欲多言,只见李川儿马鞭一摆,止住自己的话语。
“你我两家已成死局,多说无益。”李川儿叹道。
“可...可你若是愿随我一同返回王庭解释...”贺丽焦急喊道,“我...我一定会说服哥哥罢手收兵!”
“我说了,已成死局,多说无益!”李川儿冰冷道,竟看都不看贺丽一眼。
“为什么!”贺丽看着对方决绝的表情,心头剧痛,泪珠唰唰留下,“为什么不肯和我回去!你不是也喜欢我么?为什么不愿和我回去说清楚,莫非...莫非你也是骗我的么?”女子想了片刻,也只有如此才能说得通,“为什么...为什么你也骗我...我待师傅如亲人一般,她却背叛了我...我那么喜欢你,为什么你还要骗我!为什么啊!”女子惨痛般喊道这里,早已哭的声嘶泪下,“我把最珍贵的玉都送给了你...那是草原女子的贞洁...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骗我...”
“我...”李川儿被女子几句问的哑口难言,她心头也知深深害了这无辜的女子。
“你说啊!!!”贺丽如暴怒的母狮般爬起身来,喝道,“你说啊,若是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一路对我这么好!都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么?!”
“不错!”李川儿心头一沉,索性脱口答道,“我就是骗你!骗你信任,为了结盟,为了大唐!”
“你...”贺丽听到这句,忽然周身一颤,再也提不起一丝怒火,只是心头空空荡荡,她知道自己和李泰身处异国,相聚千里,她曾想过无数的结局,可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你...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喜欢我...”
“因为...”李川儿看着女子伤心欲绝,心头泛起不忍,可此事却又毫无商量的余地,哪能软下心来?
“因为什么!?”贺丽追问道。
“因为...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李川儿用尽全身力气,终于说了出来。
“什么...”贺丽闻言一愣,似失去力量般又跌倒在地,“你...你有了喜欢的人...”
“小公主。”楚羽生实在看不过去,悄悄凑在女子耳边到,“我家王爷喜欢的人就是那个黑袍臭道士,你死心吧。”
“什么?!”贺丽发疯般摇着头,“不...不会...他...他是男人...”
“傻公主。”楚羽生无奈摇头,“我家王爷可是大唐的长公主!喜欢男人不是正常的很么?”
“长公主....”贺丽双目陡睁,死死看着楚羽生,她无论如何也无法相信这离奇的事实。
“好了。”李川儿摆了摆手,“贺丽,是我对不住你,你要恨我就恨吧。”言罢,看了楚羽生,后者点了点头会意过来,单手两点,使得那贺丽又晕睡过去。
“哎...”楚羽生摇了摇头,“可怜了这大漠金狼...好个痴情的女子...纵然两家反目成仇,她还对你这么痴心。”
李川儿点了点头,心头几番苦痛,若不是那日贺鲁布下伏兵,她为了保全士卒的性命,又怎会答应这贺丽的情义?“罢了,这是本王的罪,老天若是惩罚,我一个人背。”言罢,策马向前行去。
“大姐也不容易啊。”楚羽生缓缓摇头,又转头看了眼穆萨那吃人的表情,“我说突厥第一勇士,你瞪着我也没用,现在两家开战,只能各为其主...”
话音未落,忽然天空中响起一片破空之音,楚羽生“咦”了一声,背脊发凉,胸口剧痛,低目看去,却是十余只翎羽利箭穿胸而过。
“少主!敌袭!!!”忽然,铺天盖地的箭雨唰唰的射了下来,李川儿半夜行军,偃旗息鼓,此刻遭遇箭雨敌袭,全军自然反应不及。
“姐...姐...”楚羽生死死看着自己的胸前箭矢,耳旁破空之声源源不绝,“姐...”
“羽生!!!”李川儿被众家兵护在中间,几番想冲破人群去救自己的弟弟,可还是被拦了回来,“混账!不许拦我!快...快救我弟弟!!!”
“姐...快...快走...”楚羽生双足一沉,跪倒在地,口中鲜血直涌,双手扑腾般朝着眼前迷迷糊糊的李川儿抓着,“快...走...”
“羽生!!!”李川儿见着楚羽生身重十余箭,寸步难行,当下银牙一咬,也不知哪里来了力气,推开众人,奔到了楚羽生的面前,“羽生...羽生...你不能死啊...你死了...姐姐怎么办...怎么办...”李川儿颤抖般摸着楚羽生的面庞,泪如雨下,竟连呼吸都忘了分寸。
后者胸前早已透红,鲜血布满嘴角,两眼空洞般看着对方,喃喃道“姐...姐...我...我好冷...好冷...”
“羽生...冷...衣服...找衣服”李川儿失魂般左右四顾,又赶忙脱下衣袍裹住楚羽生的身子,“羽生乖...不冷了...姐姐在...”她从小照顾狄柔和楚羽生长大,烧火做饭,补衣煎药都是亲力亲为,平日里也对自己这个弟弟疼爱有加,便是他口无遮拦,闯下大祸也是心怀包庇。如今,如今自己亲人般的弟弟就躺在自己怀中,可身上传来的却是渐渐冰冷,“不冷了,不冷了羽生,姐姐在。”李川儿咬着牙,紧紧抱住楚羽生,希望能把身上全部的温暖都给自己的弟弟。
“姐...”楚羽生喘着粗气,手掌握着李川儿的衣角,便似小时候生病那般模样,忽然,男子欣慰般笑了笑,“姐..不...不...不冷了...”
一言落下,楚羽生双目无神,不再言语,就连那抓着李川儿衣角的手,也缓缓落了下来....
“羽生!!!!啊!!!!”李川儿心头剧痛不堪,撕心裂肺般痛哭起来,“羽生,羽生你别死...大姐不争天下了...不夺皇位了...求求你...羽生...别死...别死...”
“少主!!!快走!”忽然,身边七七八八十余名亲兵中箭倒地,剩下的人见着李川儿跪倒在地,也都用了过来,用身体筑起人墙,死命相护。
“羽生...”李川儿痴傻般看着怀中男子,她伸出素手缓缓摸着他的面庞,是那么熟悉却又渐渐冰冷。
“少主!”此刻陆展双捂着左臂奔了上来,只见百余亲兵被几轮箭雨袭后,只剩不到三十余人,“少主,是方不同的手下干的,他们怕是暗中投了李恪,此番设计要害你的性命!”
“聪明聪明!”刹那,陆展双身后传来怪异人语,还未等他转身,一轮铁圈划过,激起几片血光,陆展双眉色一沉,侧目看去,只见自己受伤的左臂被横扫斩断,面前四个阴沉的面孔戏谑般打量着自己。
“魑魅魍魉?!”陆展双看的一惊,心知已是万分危急,楚羽生中箭身亡,此刻又遇上了冤家对头。
“哟!这不是擂台上的黑衣侍卫么?好久不见啊!”魑双手舞着铁爪攻了上来。
“老大!这头功你可别都全抢了!”那甩铁轮的魅笑了笑,随后而至。
“呸呸!这厮是我的!那日在擂台上辱的我好苦!”
“三哥,你怕是瞧见人家受了伤,才敢放些狠话!”
几语言罢,魍魉也跟着前面二人奔了上来,这四人一脉相承,武艺不凡,各使不同兵器,招式套路均是以四成数,爪、轮、刺、枪,配合大成默契难解,一般武林高手遇着连怕是难有活路。
“少主!”陆展双见着此间危机万分,赶忙暴喝一声,“你们快带少主走!去找萧衍!”
“展双...展双...”李川儿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抬头看去,只见陆展双和魑魅魍魉早已战成一团,可碍于身负重伤,左臂已断,不出片刻,他又身中数枪,浑身血迹斑斑,若不是凭这一口护心真气苦苦支撑,怕是早已倒地不起。
“走啊!少主!走啊!”三十多名亲兵也不再顾着自家少主的悲悯,赶忙架起李川儿望乱军外逃去。
“不...我不走!我不走!!!”李川儿大喊一声,挣脱众人,却又不知何去何从,女子茫然般看着众人紧张的面孔,似周围那惨叫厮杀早已消声灭迹,自己仿佛聋了一般看着四周袭来的箭雨,和渐渐围来的敌兵,“萧...萧...”女子看着脚下楚羽生那血迹斑斑的尸首,又看着陆展双浑身重伤早已不支的身形,她只觉此刻天地间孤零零的只剩下了自己,便连自己的弟弟,自己的好友都护不住,“萧...萧...”女子失魂般跌跌撞撞,心中好似堵住一般痛苦,她口中喃喃,只希望有一人能帮她改变些什么。
“川儿!!!”
“萧...萧...”女子忽然似听到什么,这周围的嘈杂之声渐渐又能听闻,“萧衍...”
“川儿!!!”
“萧衍...”女子猛然抬头看去,只见一黑袍道士身负数箭,浑身血渍,足下狂奔般朝自己疾行而来,“萧衍!!!”李川儿似用尽全身力气,只能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男子的身上。
“别怕!我来了!!!”
忽然,魑魅魍魉身后劲风大起,四人不禁纷纷回头看去。
“老大,怎么...”魉收了铁枪,想问个究竟,可一语刚出,只觉肩头一凉,却久久说不出下半句。
“老四!!!”其余三人见状皆是一惊,只见一个道士手握长刀,飞身而至,一斩把这魉砍成两截,身首分离。
“楚白脸?!”萧衍单足点地,轻功转起,只一招便把魉斩于刀下。可他看着楚羽生冰冷的尸体倒在黄沙之中,不免双目陡睁,青筋暴怒,“楚白脸!!!”
“萧衍!”陆展双捂着断臂,沉咳几声,焦急喊道,“别...别耽误了...我和羽生都走不了了...你..你赶紧带着少主走。”
“黑脸你...”萧衍抬头看去,却见陆展双早已周身伤痕累累,血肉外翻,踉跄欲倒,“怎么会这样...”
陆展双一人一臂,独木难支,此刻又和魑魅魍三人斗了几招,当下口吐鲜血,跪倒在地。
“萧衍!!!”
萧衍还欲多问,忽然耳边传来一声呼唤,“川儿...”他赶忙回头看去,只见李川儿被众亲兵护在阵中,身旁箭雨不断,每一刻都有士族受伤倒地。
“萧衍!”李川儿见着男子背后中了三箭,小臂肩头各一箭,她看的心头一空,挣脱众人抢了过去,紧紧抱住男子,似想起那楚羽生的死,早已吓得泪如雨下,“萧衍...你别死...你别死...要是你们都死了...我怎么办...”
萧衍被女子抱住,耳旁亦是箭镞声不断,士卒惨叫连连,他明白,此刻的遭遇该是最后一劫,从今往后,怕是再难陪伴在女子身边了。
“川儿...你放心...我会护你出去的。”萧衍在这万般绝境之时,轻叹一笑,温柔的抚摸着女子,“放心...”
“不...”李川儿似想起什么,她猛然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男子,“不..不能让你死了。”
“川儿小心!!!”萧衍见着李川儿身后箭镞袭来,赶忙把女子搂在怀中,背身相护,唰唰几声,五根箭镞狠狠的插入了萧衍后背,引得鲜血直流。男子吃疼一颤,气息几顿,双眼泛黑,险些站立不稳。
“臭小子!看招!”
片刻,男子又闻身后劲风已至,赶忙把怀中女子牢牢抱紧,忽然双眼一辣,却是那魑魅魍魉中的一人洒出剧毒,害了自己的双眼
“四皇子!”此刻,那贺丽居然醒了过来,她见着李川儿被萧衍护在阵中,心头焦急万分。
“公主!我们要离开这里!唐人内乱了!”穆萨见着敌兵层层而至,分明是冲李川儿而去,自己这头倒是有些机会逃生。
“不!我不走!”贺丽挣脱穆萨的手掌,几步跑到了李川儿的身旁,“四皇子!跟我回突厥吧!我会求哥哥派兵保护你的!”
“萧衍...”李川儿被萧衍护在怀里,却感觉对方身形摇晃似难立稳“你...你怎么了?”女子急忙伸手摸着萧衍后背,只觉鲜血覆盖了自己的双手,“萧衍!不要,不要死!”李川儿心神俱裂,颤抖般抱着男子,“不...不要...”
女子赶忙抬头打量着面前男子,只见他双目通红,血流如注,周身伤痕累累,却硬是用身躯护住自己,不让心爱之人受一点伤。
“萧...”李川儿颤抖般摸着男子的面庞,“你的眼睛...”
“我看不见了....川儿...快...跟我...走...”萧衍长吸一气,护住心脉,可双眼剧痛传来,再也难以视物“快...”
“四皇子,快和我回突厥吧!”贺丽死死的抓着李川儿的手,央求着。
“萧衍...”李川儿悲痛的哭了起来,她此刻明白,面前的男子是不能全身而退了,“都是我...都是我害了你...”
“四皇子!”贺丽再劝道。
“萧衍!”李川儿收住悲容,眉色一改,只觉身前男子踉跄几步似要跌倒,她赶忙伸手扶住后者,坚定说道,“你说了要一辈子跟着我陪着我,我不会让你死的!不会!”
“四皇子,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贺丽见着女子搀扶着那黑袍道士,一点离去的念头都没有,不免心头紧张万分。
“滚开!”李川儿再也不耐烦,一把推开贺丽,心头似有决意,当机立断捡起朴刀指着贺丽,对那穆萨吼道,“突厥人!我要逼你一件事,若是办的不好,我现在就杀这丫头!”
“混账!!!”穆萨急忙奔了过来,“狡猾的唐人,你就是死,也要害我们贺丽公主么?”
“少废话。”李川儿只觉萧衍背后血流如注,脚下早已不稳,她赶忙吼道,“我现在可以放了这丫头,不过你需答应我,保护我的男人离开这里!”
“现在夜黑人乱,我又熟悉地形,要护他离开也是不难,不过你不能伤了我们贺丽公主!”穆萨大喝道。
“我信你们突厥人!信你是个好汉!”李川儿知道此刻危机万分,再难犹豫,当下把朴刀丢给穆萨,自己则扶着萧衍,焦急道,“萧衍,你要活着,要活下去。”
“好!我答应你!”穆萨见着对方也不使诈,此地却不能再留,赶忙出声答应
“川...川儿...”萧衍为了保护李川儿身遭数箭,双目中毒,此刻鲜血呕出,周身无力。可他却死死抱着女子不放,“川儿...是你么...是你么...跟我走...我带你走...”
“傻小子。”李川儿得了穆萨答应,心头稍作安定。她见着萧衍双目流血,焦急般抓着自己,似因中毒内伤难以视物,女子怜惜般帮他擦去血痕,柔声道“对不起...臭小子...不能一起走了...”她说罢,褪去玉冠,青丝如银河般落下,双鬓香柔,娇颊迷人,“我不愿最后和你离别,还是那男子装容,若你能看的见过我...我现在一定很美吧?”
“川儿...你...你说什么...”萧衍头疼欲裂,耳鸣目瞎,此刻除了牢牢抱紧怀中的女子,再也说不出什么。
“萧衍啊....还记得我今夜说的么?最后一句我没说完,但我只想说与你听。”女子轻轻的抚在他的脸庞,耐心道。
“川儿...”萧衍双目已瞎,只能模模糊糊听见李川儿说着什么,“你说...我都听着...我就在这...一步也不离开你...”
李川儿听的心头颤动,泪如雨下,她紧紧捧着男子的面庞,用尽心中所有情义,柔声道,“我说你喜欢我的长发,可...可相认认真问你一句....等我出嫁那天,你给我梳一梳可好?”
萧衍失血过多,意识模糊,似没有听清女子话语,只是死死抓着她的衣角,不愿放手,“川儿...别怕...一起...走...”
“傻小子,我走了,你要好好活着!”李川儿言罢,缓缓松开男子,忽然踮起脚来一口吻在对方鲜血满布的嘴上,只把双唇弄的血艳,好似上等的胭脂。
“唔...”萧衍双唇一暖,耳旁却把女子的话听的清清楚楚,可此刻身遭重伤,心脉受损,再难言语什么,“不...不...”
“好了,臭小子!”李川儿脱出男子双唇,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忽然发自内心的笑了笑,认真说道“要记得我,一定要记得我!”话罢,双掌轻推,心头生疼,把男子推到了穆萨的身旁,当下眉色一凛,“穆萨,你是突厥第一勇士!记得你的话!”说完,李川儿再看萧衍一眼,赶忙转过身去,捡起朴刀冲着魑魅魍魉奔了上去。
“四皇子!!!”贺丽瞧得悲痛万分,忽然双目一黑,已被穆萨击晕携在身边。
“四王爷,我们突厥人言出必行!”穆萨左右手各携一人,低身躲过几支箭镞,而后冲着黑夜狂奔而去。
“萧衍...”女子回头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任烈风吹散自己秀长的青丝,“如果你刚刚听见了,肯定会说愿意吧...”
不多时,四周厮杀的身影,渐渐掩盖住男子离去的踪迹....
“终此一生,白首不弃...”女子抚着鬓角,望着面前烛火。
“恩...”男子笑了笑,把她搂得更紧了。
“萧衍。”女子似想起什么,回头问道。
“恩?”男子一愣。
“你喜欢我的长发么?”女子调皮般摸了摸他的鼻子。
“喜欢。”男子点了点头,柔声笑道。
“那....那以后,我都只戴发髻,天天梳给你看。”女子鼓起勇气,终于把深藏在心底的女儿家情怀表露出来。
“恩。”男子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便如平时那般温和沉默,可双目中却透着坚定的神色。
“还有....等我...等我出嫁那天,你给我梳一梳可好?”女子说着有些娇羞,她从来没有这般言语过,只把头都埋低了。
“好,等到我娶你那日,我亲手给你梳....”男子坚定点头,轻轻的吻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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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离终是卑贱,罪名记挂世间。人生复得几何时,怀忧漫漫了年岁。白发君生伊未生,朱颜卿改吾未改。本自相携北漠寒,怎奈孤饮恨天涯。今朝叶落八载,凤楼倩影依在?
唐656年 突厥古城之战八年后,九州商道大开,中原武林兴复,大唐别开新天。
“啧啧!说起来啊!八年前天下那是兵戈战乱又起,天下风云变幻,江山才人辈出!”长安南门一茶楼三层雅座,十一二座茶客坐饮听书,好不自得。
“白老头!你说的可是那三军出征漠北大败,长孙顺德、薛仁贵、程处默等几位将军身负重罪被贬为庶民,大唐改头换面,新皇登基,换了些年轻的将领。”一茶客插话笑道。
原来这八年前李世民出兵突厥,传言军机秘事走漏,李承乾与李泰尽皆战死,长孙顺德、薛仁贵、程处默皆被降罪。同年末,李恪承先皇遗诏,登基自立,罢黜天下大同之策,养民还武,天下额手称庆,武林终得光复 ,门派渐渐林起。
“白老头,你凭借这说书的功夫,能从西州说道长安,定然是有些能耐,那你说说八年前除了我大唐战乱又起,还有什么大事?”另一茶客见着老头刚来长安说书,不免出言刁难。
“八年前么?”这白老头说了半辈子书,怎会惧怕这听客刁难,当下眉色几转,脱口笑道,“八年前,不仅我大唐出兵突厥,十万军士漠北交战。而这吐蕃也因大唐顾不暇接,乘机大举进攻吐谷浑,起兵也不下十万!”
“吐蕃和吐谷浑么?”众听客也是知晓一二,当下众说纷纷,“八年前,听闻吐蕃和吐谷浑交战,两败俱伤,胜负难解。”
“两方交战不说,如若是大举进兵,吐蕃国师赞普定然在内。”
“不错不错,若是如此,吐谷浑南柯堂的广凉师也脱不开干系!”
“他们二人都是当世高手!两国交战,他们定然斗了个高低!”
白老头见自己一言脱出,在座纷纷交头接耳,点头摆手,分明是自己这话题引出了众茶客的兴趣,“据老夫所知....”
一语再出,茶楼上众听客均是闭口不言,竖起耳朵,全神贯注般听着白老头的说解,只有楼角一个小乞丐穿着破破烂烂和一个和尚饮茶在外,似也不关心此间琐事。
那小乞丐打着哈气,左手手背碍眼般印有一个青色胎记,丑陋不堪。身边一个和尚,面色和善,墨布袈裟。
这老头看着楼角二人无心听书,也不再打量,当下语调抑扬顿挫,又脱口道,“据老夫所知,八年前!这吐蕃大举进攻吐谷浑,此仗打了三个月,死伤不下十万,落得两败俱伤。而这广凉师和赞普则大战了三天三夜,不分胜负。最后罢手归隐,了去两国仇恨。”
“白老头!你说这打仗死了十万多人,我们倒是相信,可你说广凉师和赞普大战了三天三夜,莫非是你亲自在场么?别是胡吹大起气,随口说说吧!”一茶客听这白老头信口开河,不免出言质问道。
白老头也是身经百战,赶忙拂须长笑,摇头道,“我说书半生,自然有些灵通的消息,大战三天三夜又如何?三十年来,这二人交手不下百次,怕是三百回合,五天五夜也不为奇!”
此言又出,众人不免点了点头,心说这广凉师和赞普乃是宿敌,二人武功神通不相上下,几十年来交手无数。
白老头打了个哈哈,心知再解释下去怕要露了破绽,当下赶忙再转话锋,开口道,“蛮夷之邦,今日暂且不提。再说这长安八年前有一府邸,名曰将军府,府主乃是文德皇后的长子,前太子李承乾。而近日,这府邸...”
“这府邸却改名了!”一个茶客出言插嘴,“李承乾将军战死沙场,新皇登基后,念在手足之情,不忍废去将军府,便其名为天机府。统领长安九州皇家秘事,不设府主,直接效力当今圣上。”
“不错不错。”白老头拂须笑道,“客官好见闻!这天机府不设府主,直接效力当今皇上,除了国师公治长能够吩咐其一二,一般人等皆是不能擅自调动。”
“公治长那道士做了国师?”众人闻言窃窃私语。
“听闻他在八年前的武林大会上,舍身保护了现今圣上。”
“这道士都能做国师,莫非会些仙法?”
“相传他是不得道门的传人之一,怕是会些炼丹之术。”
众人你言我语,议论纷纷,均是脱不开这公治长的炼丹仙法,和江湖上的虚无缥缈的传言。
言江湖,江湖何处是?行江湖,江湖足下生。
这茶楼中的众人还在出声讨论,忽然,楼下脚步杂乱,不出片刻便行上十余江湖人士。这些人打扮各异,刀剑在手,可衣着不同,分明出自几方势力门派。
“恩?”白老头见势一愣,不知这些武林人士怎么纷踏而至,单单来了这长安的小小茶楼。
“喂,白老头!”一个观客见着白老头沉眉不语,心头有些不耐,“我们可是给了书钱,你赶紧接着说书啊!”
“就是!怎么闭口不言了?莫非要我们说么?”
“白老头,这天下的战乱没什么听的,你不如和我们说说这江湖趣事!我可听闻了些风声,将军府改为天机府后,设百十分舵于大唐各州各郡。”
“但是三年内,先不论长安洛州如何,这通州万州福州,苏杭扬越各州的天机府分舵,都被贼人行刺,主事之人怕是死了不下百余!”
“不错!”另一人接口道,“传言这行刺的贼人,也不是为了报复官府而为,只不过为了一部经书!”
白老头想了片刻,脱口答道,“可是那传言中的道家至宝《玉虚真经》?”
此言一出,一众江湖人士举杯侧目,满茶不饮,纷纷抬眼向这边看来。
白老头知道这《玉虚真经》不仅是道家至宝,更能炼丹长生。江湖人士哪有不想争相夺之而据的,他见刚刚行上楼来的武林人士来者不善,赶忙转了话头,说道“《玉虚真经》是真是假,便是说了半辈子的老子我,也不清楚。”他拂须大笑两声,话锋再转,朗声道“不过说起这武林新事,咱们有三个后起之秀不得不提。”
“可是那青山派的新任掌门离凡?”一看客也不管四周江湖人士的目光,却是图了爽快脱口道。
“不错。”白老头笑道,“八年前,五皇子李祐被害,朝廷怀疑是这青山派所为,派禁军前往秦州上门问责。秦州百姓素来敬仰这青山派的门风,于是自发写了那万民的请愿书上奏朝廷,这才了了祸事。新皇登基后,大赦天下,匡扶武林大派,五年前又设下长安擂台,推选武林盟主。”
“这事我们都知道。”一看客笑道。
“不错,这事就在长安发生,我们这些长安人哪有不知晓的。”
“说的是,五年前,新皇设擂台选盟主,引来千百武林好汉争相比试,百楼、福镖门、长歌坊不说,便是新起的门派凌云堡、侠客门、九连寨、碧火教,也抽身赶来,还有最近复门的福州八卦门,云州灵袖宫,通州独剑岭,司空派,金海帮,快刀门,五仪山。比起十年前的江湖,可谓蓬荜生辉!”
“可最后,竟是当年险遭灭门的青山派一举夺魁,掌门离凡依仗他的青山空冥诀威震长安,力败众人。”
“不错不错。”白老头点头承认,可又得意般的笑道,“这后起之秀的三人中,离凡五年前夺下武林盟主,可谓名传九州,诸位知晓也是常理。不过...”他故意停了停,又问道,“那剩下二人,你们可知道是谁么?”
“另外两人么?”众人还在思索,只见一个大汉端起茶碗,粗声说道,“如若我们凌云堡的见识不断,这二人分别指的是....”
“指的是当年独闯含元殿,力敌长孙无忌、李承乾、公治长这三大高手的古禅叛徒,魔宗道衍。”另一个男子长剑系腰,冷冷道,“当年我们侠客门虽然尚在通州,可也知晓一二。”
“另一人便是八年前大闹长安武林大会的道士,萧衍...”长剑男子身后一桌,三五个川蜀打扮的女子接口道,“九连寨虽然没见过萧衍这恶贼,可八年前大唐战败却和此人脱不得关系。”
“不错。”白老头点头赞道,“诸位说的对!这另外两人,一者孤身独闯含元殿抢亲,力敌众人不败,藐视先皇,唾骂诸佛,神通天下无双,被武林称为魔宗白袍。另一人,杀匪患,剿倭寇,劫官银,大闹擂台,暗中通敌,祸乱李唐,刀下亡魂无数,为人煞邪难分,被传为修罗黑袍。”
“这魔宗道衍,闯了含元殿,抢走万家昭仪,而后浪迹天涯再难寻踪迹。”一少年出声道,“倒也是武林佳话,不过这修罗黑袍就...”
另一汉子大马金刀坐在凳上,冷哼道,“八年前,我碧火教与长歌坊等众江湖好汉出征大漠,本也接应了四皇子李泰的败军。可当夜子时,恶贼萧衍闯入营中,追问四皇子下落,斩杀武林同道三千余人。”
说到这里,这汉子身旁的老者点头道,“本来我碧火教也出言质问,为何他一个四皇子的手下,会来找我们要人。”
那大马金刀的汉子接着道,“事后才得知,这萧衍投敌叛国,出卖四皇子李泰给了突厥人,引得前者被贼兵追缴,可偏偏不见尸首。萧衍这贼厮为了请功突厥,千里杀主,恶行难辩!”
白老头点头笑道,“不错不错,果然江湖的事,还得江湖人来说。不过...”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接着道“说道这修罗黑袍的来历,老子也略知一二。传言其偶然承了不得道门的真传,神通绝世,这才横行天下。便是刚刚所提及的《玉虚真经》也是其道门中的宝贝,这三年来,天机府主事多有被行刺而亡,江湖传言就是这修罗黑袍为了寻找《玉虚真经》的下落而为之,怕是打算夺了过来,献给那突厥可汗阿史那贺鲁,好邀功请赏。”
“呸!好个狗贼!”众人不免脱口大骂。
“这厮藏在四皇子李泰手下,不尽忠也罢,竟然临阵投敌,杀主献头。此番还打算屠戮大唐天机府,争夺《玉虚真经》献给突厥人!当真是个畜生不如的狗贼!”
大家众说纷纭,又谈起这长生秘诀 《玉虚真经》 相传覃昭子就是凭借丹药,长生不老,传道千年,而后这经书落到了琅琊子的手里。
三十年前,广凉师屠戮不得道门,经书下落不明。十年前,经书现世鹤归楼,被当今国师公治长所得,献于李恪 。
三年前,经书却又无故遗落,听闻是被那恶贼萧衍所窃,此人不仅抢书,还杀了天机府百余将士。
可五个月前,江湖传闻,长安一个小乞丐偶然得了这经书,引得世人窥觊 ,这小乞丐左手手背,有一青色胎记,据称是趁着萧衍那恶贼不备,悄悄偷出,希望凭着这经书换个富贵通达。
众位江湖人士说到这里,那楼角的小乞丐又打了个哈气,把本该藏在左手下的胎记露了出来,引得那身旁和尚一惊,赶忙袖袍一扫,堪堪遮住。可此刻却是为时已晚,楼中气氛骤凝。
“大师当真是慈悲为怀,这长安茶楼的清茶也是五文一杯,你却拉着个小乞丐一同来饮,有趣有趣。”忽然,那凌云堡的大汉起身笑道,“在下屈中横,刚刚这小乞丐左手上的青色印记可是胎记?”
“阿弥陀佛。”那和尚面色和善,颇为俊朗,当下淡淡道,“此间有印却也无印,诸位的印在心中,何苦追问?”他知道这小乞丐漏了手背胎记,今日一劫再说难逃,且不论这乞丐是否真的怀有那《玉虚真经》,这群武林人士都不会轻易放过他二人。
“心印?呵!”那侠客门得男子笑道,“我们的确也为这小乞丐而来,可大师把他藏在身边,莫非就不是为了这《玉虚真经》么?”
“阿弥陀佛,檀越为了这经书,便要为难和尚么?”和尚笑了笑,端起面前茶杯饮了半口,也不抬头。
“此人身着墨色袈裟,年岁不到双十...”九连寨的女子狐疑片刻,也出声质问,“《玉虚真经》是道家的至宝,我们不同道法却也没有用途。”
“不错。”另一个女子接口道,“可这经书事关魔头萧衍的线索,若是得了经书,便能顺藤摸瓜,找到这修罗黑袍的下落!”
“阿弥陀佛,诸位都是武林新晋门派,势单力薄,怕是知道修罗黑袍的下落也无能为力。”和尚笑道,“再者,和尚虽然相信你们中间有为国出力,心怀天下的侠客,不过...”他说着,扫了眼长歌坊和福镖门的几个人,“你们之中,怕也有宵小之徒,贪图这真经,若是让他流落江湖,怕是掀起血雨腥风。”
“呸!臭和尚!你别以为我们不明白,你把小乞丐据为己有,怕也是为了那《玉虚真经》!”九连寨的女子骂道。
“大师,今日既然事已至此,无论你信不信的过我们,这经书都还望交出,毕竟涉及那天机府上百条人命,以及萧衍那个恶贼的下落。”碧火教那大马金刀的汉子冷笑道,“我观大师的袈裟,怕是古禅寺的高僧,还望大师以大局为重,不要让我们为难。”
“阿弥陀佛。”那和尚笑了笑,站起身来,看着面前虎视眈眈的众人,淡淡道,“贫僧古禅新任住持,竺道生,还望列为通融通融,勿要让着经书屠添杀戮。
此言一出,那白老头却是早早溜出了茶楼,众茶客也发觉此间气氛不妥,怕是要大大出手,争个高低,当下也不敢多留,掷下茶钱,快步行出。
原来,这和尚就是当年长安擂台上的小和尚竺道生,八年后,他不仅长大成人,又被道衍托为古禅传人,传承佛法禅意。半月前,他途经梁州,碰巧遇上这小乞丐。而这《玉虚真经》被一个小乞丐所偷的传言,他自然知晓一二。竺道生心知若是让着经书流落江湖,必然掀起风波不断,于是打算偷偷带着这小乞丐回到古禅寺中,保他余生平安,也算造福九州。
“古禅寺...”
“这...”
“这和尚当真是那古禅寺的住持?”
“此人五年前和青山派的离凡决战武林大会,只可惜输了几招。”
众武林人士窃窃私语,也明白这和尚的武艺不弱,若要用强,怕是难占好处。
“大师,还请行个方便!”
忽然,只见梯口又行上来两人,一男一女,黑白青衣,装扮相似,男子手握铁扇,器宇不凡。女子剑眉素面,英气逼人。
“哦?原来是寒铁掌和炎心刀来了?”竺道生摇了摇头,“和尚本意把这小乞丐藏在寺中,了去江湖杀孽,谁料还是晚了一步,造化,造化。”
“将军府改为天机府,我二人奉皇上口谕,离了万家统领天机府。”铁梦秋叹道,“这《玉虚真经》涉及我天机府上百条人命,还请大师高抬贵手,让我二人回宫交差。”
“阿弥陀佛,和尚既然说了要护这小乞丐一程,便是佛祖来了,也抬不得手。”竺道生说着,侧目稍看,只见那嘈杂的武林人士背后,还坐着一对中年男女,打扮迥异,似非中原人士。
“看来今日为了这经书的人当真不少,便是番邦人士,也趋之若鹜。”竺道生此刻树敌八方,纵然自己能够勉强脱身,可这小乞丐又该如何?
“既如此...”虞心影一步踏上,冷冷道,“便请恕我二人无力了!”话罢,足下一踏,奔上前来,双掌寒意凛凛,破冰断水,劲气逼人。当下,这楼中寒意顿起,吐纳见丝,似从这夏末低署转为凛冬腊月。
竺道生心知对手势力不下那青山四杰,当下把无相神功催到七分,马步一沉,两掌送出。
二人招式相交,虞心影的寒铁掌阴柔霜寒却不失刚猛,论着劲力变化确实胜了无相神功一筹。
可竺道生的古禅内力至刚至纯,只要心有防备,也能悄然无声的化解对方掌力。
“好个寒铁掌!”竺道生两掌接罢,各退半步,丹田不免有些寒意,“这寒铁掌自称:霜寒凛冬断流水,素掌风驰破百冰。如今看来倒是名副其实。”
铁梦秋看着竺道生誓死不退,不免叹气摇头,“大师当年和我们在长安擂台共敌江湖宵小,也曾并肩而战,铁某实在不愿和大师交手。”
“我师父说了,铁梦秋和虞心影二人,英雄巾帼,天下少有。”竺道生叹道,“你二人如今主管天机府,这经书涉及你府门上百条人命,也是脱不得干系。”说着,他对铁梦秋点了点头,尊声道,“你二人一起来吧!和尚接着!”
“大师能体谅在下苦衷,不胜感激!”铁梦秋心中一定,提起七分内力踏地而出,铁扇沉挥化为刀势。炎阳点雪尽落梅,单臂为刃扫千军,气劲霸道无比,直逼得在座众人面触热浪,双颊生疼。
在座众武林人士此刻也是心中清楚,如今这天机府两大高手和古禅寺的高僧斗了起来,当真是插手不得,再者自己坐山观虎斗,也不失为一条上策。
“来得好!”竺道生大喝一声,内力催到十成,两掌陡然再出,左手接下这铁梦秋的下劈横斩,右掌堪堪和虞心影的霜寒真气斗了个平平。
“好家伙!”那叫屈中横的大汉看的哑然,不出片刻,这三人以来我往,霜掌炎刀,已然过了百余招。
“不愧是古禅寺的传人。”九连寨的几位女子虽然心觉这和尚冥顽不化,可论着武艺修为,此间三人着实胜了自己七分。
“看掌!”片刻,只见那虞心影单脚一挑,木桌腾起,双掌齐出,陡然冻木凝桌,那沉木方桌似一块巨大的冰块朝着竺道生而去。
“还没完呢!大师当心了!”铁梦秋也爆和一声,大袖长舞,气劲大开,带起四五长凳燃木而去。
“好厉害!”竺道生高声赞道,当下袈裟一震,踏步留印,右手成拳,横扫而出,直望以这至刚至阳的无相神功化解对方寒炎两种内劲。
“有机会!”那侠客门的男子见势大喝一声,足下几转到了小乞丐的面前,只见那小乞丐赶忙躲在桌下,往楼角爬去。
“哪里走!小乞丐!”碧火教的几人也纷纷现身,向这小乞丐而去。
“不好!”竺道生袖袍横扫,一拳送出,堪堪和对方两度内劲斗了个平手,不免牵动丹田,足下几晃,此刻回头看着众武林人士奔向那小乞丐,分明要夺人劫书,“遭了!”
一语脱出,众武林人士以为此刻已然得手,当下围在那小乞丐桌前伸手便抓,可眨眼睛,四周惨声连连,跌倒不断,便是那一步当先的侠客门男子也背脊一疼,险些晕死过去。
众武林人士赶忙回头看去,只见东南角的中年男女行了过来,男子金剑轻握,眉色淡淡,颇有帝王之范,举止不失皇家威仪。
反观那美妇,凤钗轻横,碧眼金丝,怕不是中土人士,可这般四十有余也不落倾国容貌,引人注目。
而众人身上的疼痛,便来自那如指姆般大小的金色凤钗。
“列为不必惊慌,这凤钗只不过点中了各位的奇门要穴,若是不用蛮力冲破,没有性命之忧。”美妇朱唇轻开,淡淡道。
“这《玉虚真经》出自我们宫中,也牵连那萧衍的下落,得罪了。”男子扫了眼众人,只见众人也是动弹不得,当下摇头笑道,“媚娘,你这下手也狠了些。”
美妇捂唇轻笑,佯作嗔怒,“释天,你要是怪我,我可解了他们的穴道,让你自己收拾。”
“好了好了。”中年男子长袖一摆,那小乞丐抓在手中,“算我失言。”
美妇咯咯笑了两声,侧目看着虞心影铁梦秋和竺道生还在苦拼内力,脱身不得,出言道,“这三人也是当世高手,此间不宜久留。”
“不错。”那叫释天的中年男子点了点头,“如今已然得手,走吧...”
二人问答两句,浑然不顾重伤到底的江湖众人,直抓着那小乞丐往茶楼下行去。
“哟!好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趣有趣!”忽然,一声女子轻笑从楼下传来,引得中年男女眉色一沉....
“哟!好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有趣有趣!”忽然,一声女子轻笑从楼下传来,引得中年男女眉色一沉。
“还有人打着《玉虚真经》的注意?”媚娘秀眉一凝,脱口道,“此间杂人甚多,多待一刻,也会引来颇多麻烦。”
“恩,你先带这小乞丐走,我随后便到。”那叫释天的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提着金剑迎了上去,“姑娘莫非也是来寻这经书下落的?”
片刻,轻笑又起,楼下行来一人,青丝高盘,玉带绕臂,香萦柔际,面赛瑞雪,目如明珠,可谓绝色倾城。
“本姑娘可不管你什么经书不经书,你们以多欺少,趁机夺人,还有脸面问我为何出手?”来者娇喝一声,人影一闪,两掌劲风刚猛,朝着那美妇而去。
“媚娘,当心!这女子的掌法似出于佛门,怕是里面那和尚的师妹!”释天见状大惊,却不料一个小小茶楼,竟然藏着如此多的好手。
“什么师妹师姐的,咯咯。”绝色女子笑道,“本姑娘可是他师娘。”
“小姑娘,我瞧你容貌沉鱼落雁,羞闭月,这趟浑水又何必来蹚?”美妇眉色轻皱,单手提着小乞丐,右掌一翻,凤钗在手,“得罪了!”言罢,劲力大开,凤钗随风而行,朝着女子袭去。
“暗器么?”那女子笑了笑,掌风一沉,丹田再提三分劲力,破空一震,击散迎面而来的三五支凤钗。
“释天,这丫头招式平平,可内力颇高,这般耗下去唯恐有失。”美妇眉色紧皱,焦急喝道。
一语言罢,身后众人已经趁着那女子拦着二人的功夫,赶了上来。众人抬眼望去,只见梯口落着一位绝色女子,青丝高盘,倾城傲立。
“这!?”虞心影和铁梦秋本和竺道生斗得难解难分,此遭见了楼角的女子,不免目瞪口呆,纷纷停下手来。
“姑娘拦的好!这两个外邦之人抢夺小乞丐,怕是为了那《玉虚真经》。”侠客门的男子双手一拱,“沧澜多谢姑娘,倘若让这经书落到外族手里,怕是对我中原武林有害无益!”
“不错!”那屈中横也笑道,“凌云堡也多谢姑娘仗义出手,我们这些新晋门派为了追查天机府的事,奔波了小半年,今天总算在茶楼碰见了这小乞丐,却是差点失了手。”
“哦?你们都为那经书么?莫非也是想献给朝廷换些赏钱?”绝色女子傲然道,“如此无趣,本姑娘可不帮忙了。”
“姑娘,这经书事关天机府上百条人命,更牵连萧衍那魔头的下落,还望姑娘以大局为重。”九连寨的几位川蜀女子见状,赶忙出口道。
“什么魔头不魔头,本姑娘可不管,今儿你们以多欺少,十几人为难一个小和尚,还好意思喊本姑娘出手帮忙?”绝色女子戏谑道,“便是帮,我也帮那和尚,才不帮你们这些无耻之徒。”
“臭丫头,你说什么!”那几名川蜀女子本也是容貌上佳,此番来了中原更是高人一头,谁料此间茶楼上,倒是碰见这位绝代佳人,顿时芳华暗淡,心头自然妒意顿生,更何况这绝色女子口无遮拦,更没有帮众人的意思。
“姑娘,你有所不知,这经书不仅仅是道家炼丹之物,更是不得道门的传派至宝,萧衍那魔头投敌叛国,滥杀我江湖侠士,若能用这经书引他出来,除此一害,也算是为天下武林造福。”那碧火教的老头笑了笑,“姑娘若是不帮,尽可在一旁观战,得罪了!”
言罢,那老头足下一转到了,到了绝色女子面前,伸手便往她肩头要穴点去。原来,众人虽感激这绝色女子拦住外邦的一男一女,可听她口气怕也不是相助之人,他们互换眼色,决意先治住此人,然后再从释天和媚娘的手上夺走小乞丐。
众人见那碧火教的海望崖已然出手,也明白此间不能犹豫,若是夺下这小乞丐,便得了那《玉虚真经》。之后是献给朝廷还是设计捉拿萧衍,众人虽然还未商量妥当,但此番经书的下落就在眼前,他们又怎会收手?
那碧火教的海望崖一招刚出,身后众人纷纷踏地运功,向着楼角三人围攻而来。
“嗯?”绝色女子秀眉一沉,竟不料这十几人同手攻来。
“姑娘!你若是不帮忙,还请别蹚这滩浑水!”碧火教海望崖大喝一声,双手快如利剑,几指点来。身后众人也是冷剑长刀,分踏而至。
“师娘!”
“大小姐!”
铁、虞、竺三人见状大惊,急忙运起身法,可还是稍晚一步。
海望崖话音未落,眨眼间,一道劲风从楼外刮来,不仅把自己指力撞的七零八落,更层层而至,势如山岳,将身后众人也震出三丈开外。
“丫头,说好等我打完架再上楼,你却是个急性子,若是伤了几分,那俩小坏蛋还不得折腾死他老爹。”
片刻,窗外两道身影闯入,一人蓝色布袍,浓眉小眼,腰圆体胖,邋邋遢遢,看似四十好几。另一人身着白袍,袈裟落出凡尘,面色洒脱俊朗,笑容绝伦佻达,正望着绝色女子淡淡笑着。
众人抬眼看去,这绝色女子和这俊面和尚眉色相谐,情义通达,不免心头一惊。
“莫非....”那海望崖一愣,脱口道,“是他?!”
“眉眼如画,容貌倾城,又生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几个九连寨的女子也是容变色,“万家的大小姐?!”
“一袭白袍袈裟,气势脱达凡尘,刚刚只是在楼下的一道劲风,隔着十几丈便败了我等十余人。”屈中横眉色一沉,“魔宗白僧,道衍大师?!”
“红尘了然,此间的事,和尚管了,尔等休要再多手。”道衍笑了笑,望着楼角的女子,点了点头。
原来,这二人便是当年含元殿上私定终身的道衍和万昭仪,八年前,二人相携天涯漫步,眷侣情绵,便把整个九州都游离了一遍。三年后,万昭仪怀有身孕,遂和道衍归家洛州,安心养胎。同年,万宏宇罢黜利钱,把家业尽数传给了卢照邻,也静心待在家中陪伴自己女儿。次年后,昭仪和道衍的孩子出生在了万宝楼,却是一男一女,龙凤呈祥,万宏宇五十得孙,自是怡然大喜。七日前,二人得知这小乞丐在长安出没,便快马加鞭从郊外百里外的洛州赶来,没想到碰巧撞见不说,还正好出手帮了竺道生。
“师娘师傅!”竺道生赶到二人面前,双手合十,“我本意带这小乞丐回到寺中,化解这江湖的杀戮,谁料刚入长安便露了身份,还连累了师娘出手相助。”
“知道就好!小和尚下次可得当心了!”万昭仪装着长辈姿态,摸了摸竺道生的光头,引得后者面色泛红退了两步,赶忙念起佛语。
“大小姐!”铁梦秋和虞心影虽然已归天机府统领,可见了守卫八年的万昭仪,也不免情义上心,纷纷行礼。
“铁大哥,虞姐姐~好久不见啊~”女子欣然笑道。
“道生,天机府的眼线满布中原,你要悄然躲过他们回到寺中也是难得紧。”道衍单手立在胸前,望着面前目瞪口呆的十余人,“怎么的?还要和尚送你们走?”
“这...”那侠客门的沧澜闻言皱眉,好不尴尬,“大...大师...”
“大师....也要把小乞丐藏在古禅寺么?”海望崖眉色沉沉,心知这道衍现身,今日的事怕是再难插手,不过到底心有不甘,脱口道“我们众人是江湖新晋的门派,几个门派上下也才几百人。可大师要知,这大唐九州,想抓小乞丐的人何止我等?大师既然出手,我们自然阻拦不得,可是你一意孤行把他藏在寺中,便不怕武林群雄围攻古禅寺么?”
“不错!”九连寨的川蜀女子点头道,“大师今日仗着神通无双,逼退众人,他日群雄聚集古禅寺,怕是不下几千人,你一人又能如何?”
“我等敬重大师的神通与佛法。”屈中横也叹道,“可这经书事关萧衍那魔头的下落,大师若是一意孤行,莫非是要包庇那魔头?!”
众人言语纷纷,内藏刀剑,面上虽知不敌道衍的神通,可心头依然耿耿于怀,毕竟众人是那江湖新派,若是用得了这《玉虚真经》不论是赠给朝廷,还是查出萧衍下落都是大功一件,以后凭着这名气壮大门派指日可待。
“吓唬和尚?!”道衍眉色一凝,单步踏出,袈裟横摆,只把众人惊得退了两步,“和尚当年孤身独影闯含元殿抢亲,连皇帝老儿都不怕,你们这些个没出息的,打不过还拿几千人来吓唬和尚,和尚今日不把你们屁股打开,佛祖都看不过去!”
“这...”众人左右相顾,不免心头汗颜,当今世上三大高手之一的魔宗白僧,道衍和尚就在面前,论着他们胆量再大也不敢贸然出手,若是给自己门派惹下了如此强敌,怕是以后都能行走江湖了。
“大...大师莫非...”几个川蜀女子对视一眼,心下几转,娇嗔道,“大师莫非还要为难女子么?”
“这...”道衍摸了摸头,目露尴尬,他纵然神通威震九州,也是诚然没有和女子动过手。
“是啊!大师一个出家人,莫非还要依仗武力,欺负我们几个弱女子么?”另一个女子娇喝道。
“女子怎么了?瞧你们装着那楚楚可怜模样,还直勾勾的看着我们家道衍,小心本姑娘一人一个耳光赏你们个金星漫天!”万昭仪见着几名川蜀女子故作娇态,分明是借着女子弱态逼的道衍出手不得,当下眉色陡立,娇喝道。
“小和尚,你这老婆脾气不小啊!”立在道衍身旁的蓝袍胖子乐呵呵的笑道。
“去去去,臭胖子,这是和尚家师,你闭嘴。”道衍见着此间众人虽然心有不甘,可以生退意,也稍稍放心,当下转头对那蓝袍胖子道,“烛九尊,人家武林门派为了些功利去追查小道士的下落,抢夺经书,你这个洒脱自如的前辈怎么还纠缠着和尚不放?”
烛九尊细眼一眯,一双眼珠转了几圈,也不答话却还是大喝一声,攻了过去,单掌一收,势取利爪,内力刚猛炽热,犹胜那炎心刀的气劲。
“嗯!?”道衍瞧的一愣,赶忙侧步一退,单足定稳,右拳送出。
二人拳爪相交,楼内顿时轰鸣几声,木梁落灰,台阶欲震,立足难稳。
顷刻间,还未等楼上众人回过神来,立稳身形。只见那道衍和烛九尊已然缠斗在了一起,片刻便过了十余招。
道衍的内力出自禅宗神通,古灯见心,其气海大成囊括世间,包合万物,源源不绝,便是阴柔刚猛任何一种内力也能化的干干净净。反观那烛九尊,此人少年时游历四方,把百般武艺融于心中,最后看破樊笼自创一门烈火焚爪,合刀枪剑戟,拳脚掌步八门武学造诣于爪势,可谓返璞归真,自成一方。
抬眼看去,此二人越斗越紧,道衍和尚拳风呼啸不止,招招收放自如,便是这烛九尊也不敢硬接。
“大胖子!看拳!”道衍大喝一声,袖袍开合,一拳平平推去,可内含百般变化,看似朴实无华,却又无从下手去接。烛九尊眉色一沉,退了三步,双足点地而起,跃至空中,堪堪避开道衍的拳劲。和尚一拳未中,劲风凛凛,有如江河,直把楼中众人挂的东倒西歪,掩口阻鼻。
“哟?还有些灵巧!”道衍收住拳势,抬头看去。
只见那烛九尊滞空在顶,后足点粱,身法沉稳,顺势而下,左手收于腰间,右爪怒沉,合全身劲力于一式,凌空劈下。
“好!一爪含百意,一式沉万钧!”道衍心知对方已然使出毕生的绝学,妄图和自己争个高低,当下豪气顿生,暴喝一声。两足踏地立稳,双掌取扛鼎之势,劲力催到十成,只等那烛九尊从天而降,道衍陡然双目暴睁,合着全身内力爆发而出,两掌开山分岳,惊天动地。顷刻,只把这百年沉木的茶楼震的摇晃几下,桌椅茶酒早已撞的粉碎,内力碰撞之声贯穿长安四方,再回头看去,众人跌倒在地头晕目眩,双手捂着耳朵叫苦不迭。那烛九尊亦是退了三步,稍微气海,接着不待道衍回神,立马强攻了过去。
“呵!还来?!这胖子今天是怎么了?”道衍大笑一声,“和尚八年没有打过这么痛快的架了!”
烛九尊也不答话,左右两手,双爪齐出,热浪腾腾,直奔道衍面门。
道衍眉色一凝,也不退避,足下一点,也迎了上来,禅宗内力大开大合,刚猛至极,顷刻间又和对手缠斗在了一块,比之刚才确实占了上风。
“到底是拳怕少壮,这和尚的内力源源不断,越战越猛,倒是老夫的内劲颇有停滞了...”烛九尊心头一惊,大呼不好,当下喝道“孤龙,慈凤!你二人还等什么,此番再不走,我可困不住这和尚了!”
“什么?!”万昭仪闻言也是一愣,赶忙回头看去,只见那外邦的中年男女已经趁着烛九尊和道衍缠斗的功夫分散逃去。
“不好!”竺道生和铁梦秋虞心影三人瞧得一惊,相视片刻,当下发足狂奔,向楼外追去。
“丫头,你别去,追这小乞丐的人除了江湖好手,还有刺客之流,你若伤了,我回去没法和念清和笑尘交代。”道衍一掌逼退烛九尊,赶忙护在万昭仪身前。
和尚口中的念清和笑尘便是他和万昭仪的子嗣,昭仪怀胎十月,诞下龙凤男女,万宏宇本来想了些许个富贵大气的性命,准备给自己的宝贝外孙取个名号,怎奈万昭仪和道衍早有所想,打算不随百家之姓,以天地苍穹心性而取。最后二人商议决定,男孩称为笑尘,女孩芳名念清。
取自佛门禅语和红尘诗词: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一世界,一树一菩提。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心,一曲一场叹,一生为一人。
只见众武林人士见着那媚娘和释天抓着小乞丐已然逃脱,当下各顾各的运功踏地,纷纷追出楼去。
“臭胖子!你干嘛缠着我家道衍不放!”万昭仪脱口骂道,“你从长安西门一路和道衍斗到茶楼也罢,此间的事关系到古禅寺的声誉和小道士的下落,你怎么还胡搅蛮缠。”
“丫头,你没见这大胖子喊那男女先走么?”道衍叹道,“烛九尊,你也是一代宗师,怎么也惦记起这《玉虚真经》?还是你也想查出小道士的下落?”
烛九尊点了点头,诚然答道,“此事并非丫头你想的如此简单,八年前,李承乾和李泰战死大漠,萧衍消声灭迹,纵然他那一身罪名多有蹊跷,可也抵不过他斩杀武林人士三千的事实。”
“哦?”道衍闻言眉色一沉,“小道士帮他媳妇争夺天下败了也罢,怎会去无端屠戮武林之人?”
烛九尊摇了摇头,“这事是孤龙和慈凤亲眼所见,抵赖不得,他萧衍纵然并非恶念之人,可也是煞星一个。”
“李泰不是死在了乱军之中么?”万昭仪也好生不解,“小道士怎么胡乱杀人?”
“卖主求荣之事暂且不提。”烛九尊接着道,“近三年来,萧衍这小子心有不死,企图窃取这《玉虚真经》,于是杀了五州八郡的天机府主事,刀下亡魂不下百余。”
“这事和尚也略有听闻,这死者大半为一刀毙命,招式取那东瀛刀式和道门内功。”道衍点了点头,“另一半死者周身经脉尽断,心头动脉贯穿,普天之下除了家师的摩诃沾露指有这等指力,便是小道士的玉虚玄冥指了...”
“便是如此,也不能说明小道士就是那十恶不赦之人!”万昭仪依然不依不饶,“再说了,烛胖子,你放着幽谷不待,跑出来抓什么小乞丐,今天若不是你阻拦,无论这《玉虚真经》还是萧衍的下落,都能有个交代。”
“老夫知道你们古禅寺打算保护那小乞丐,进而藏了经书免去江湖杀孽。”烛九尊叹气道,“可我也是受人之托,查出萧衍的下落。”
“查出又如何?”道衍沉眉问道。
“擒住此人,囚禁北漠,不能留他在中原为害。”烛九尊坚定道
“便依仗你一人和那些个江湖门派么?”道衍颇有不信,“以小道士当日的神通,天下能治住他的人不出五个,大胖子你武艺虽然不输他,可他轻功卓绝当年又在幽谷中悟出斗转星移,便是和尚怕也难擒住他。”
“五个?”烛九尊扶须大笑,摇头道,“若是八年前,这世上还真有五人能够擒住这小子,可是如今...”
“如今怎么?”道衍闻言一愣。
“便是指点我武功的老怪物,也奈何不了他。”烛九尊摇头叹气,“以现在的造化,若是这小子想逃,普天之下无一人能够擒住他。”
原来,当年烛九尊游历四方,遍步九州,在大漠之时巧遇马贼。此人心情豁达,侠义肝胆,便在北漠中孤身大战关外马贼,以一敌千,虽然惨胜却也落得经脉受损,武功尽失,昏死孤地。
等他醒来之后,面前却是一个自称活了几百年的老怪物。这老怪物目睹了烛九尊诛杀马贼的一幕,心有不忍,于是把他带到宫中修养,又点播他的武艺,散去繁杂不堪外家武艺,助他冲破樊笼自成一门。这才有了十二年前,烛九尊现世中原,临西州,闯幽谷,笑看长安武林大会。
“老怪物?”万昭仪还欲追问。
只见那烛九尊摆了摆手,说道,“好了,总之就是老夫欠了那人恩情,如今要把小道士抓回北漠交差。丫头和尚,告辞了,后会有期!”言罢,足下一点,出了楼去。
“和尚,你说...你说这小道士当真变成残害无辜,屠戮四方的邪人了么?”万昭仪叹气问道。
“红尘了然。”道衍亦是摇头难解,“且不说小道士是不是投敌叛国,可那这胖子说的话,和尚却难怀疑。”他轻叹一气,抬眼望着楼外昏暗的天空,“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天下又会起什么突变?”
“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一少年面容疾瘦,口中咳嗽连连,分明还有些小病未愈,却被一个中年男子提在手里,飞奔疾行。
“小乞丐。”那男子侧目看了手中之人,口气淡淡“你可藏了一部经书?”
“我...我...”那孩子闻言一怔,似早有准备,想也没想脱口道,“我没藏,江湖传言那《玉虚真经》被个乞丐捡到,可天底下如此多乞丐,你们怎么认定偏偏是我?”
“是么?”忽然,男子身后一美妇跟了上来,轻笑道,“天底下是有乞丐千千万,可这左手手背青色胎记的乞丐,怕只有你一个。”
“你..你胡说!”小乞丐心有不甘,狡辩道,“你...你莫非走遍了大唐九州么?你怎么知道千千万万个乞丐中,没有另外几个手背还有这胎记。”
“好了,小子。”男子也不答话,只是紧了紧提他的手,“等到了北漠孤寒,你自然会说。”
“你!你们!你们不讲理!”小乞丐挣扎片刻,却是无能为力,他回头看去,只见那美妇温柔般看着自己,轻笑不语。小乞丐看的一愣,双颊却是有些发烫,“这...这婆姨好生...好生漂亮...怎的生个金发碧眼?莫非她不是中原女子?”
此言倒也不虚,这孤龙慈凤身为朔水十君,一人来自楼兰古国,一人出自波斯之西。
孤龙乃是百年前楼兰人氏,贵为亡国遗孤,楼兰灭亡后,他流落北漠独自飘零,几番收复旧部妄图复国,可到底天不遂人愿,却是屡屡失败,处处受挫。孤龙随后心灰意冷,离开部下,独自来到那金山脚下,本欲轻生,谁知机缘所得误入朔水宫中得先天古碑治国韬略,可他通彻这治国大道后,心中却是明了,楼兰之势如洪水绝提,万法不可收拾,不如让遗族民众分东离西,方能得其所在,安居乐业。孤龙心无复国之志后,便只是留在宫中看着天下大势分合变幻,心如止水。此番若不是不忘生下令追查这《玉虚真经》的下落,他也断然不会随慈凤出宫。
慈凤虽出自波斯之西,可并非波斯人氏,她自小生在战乱之中,贱卑为奴,侍奉那波斯的权贵富贾。三十年前,不忘生游离波斯,撞见这慈凤不堪凌虐侮辱,暗中下毒反主,而后流落波斯,东躲西藏,逃避官兵追捕。不忘生见这女子双瞳有神,心气甚高,便是生在这恶毒般的地狱中也依然不放弃自己的心性。于是,不忘生帮慈凤杀退官军,一路南下到了这北漠金山中,那时孤龙已在宫中有半年,二人一见如故,视为知己,慈凤天生对着药草天赋异禀,于是不忘生传她医者古碑,号为妙医。
二人一者心性淡泊,一者外刚内柔,此番受了不忘生的口谕追回《玉虚真经》搜捕那萧衍的下落也非心性所至。这二人虽然各有所长,韬略本草,可武功根基却是不忘生所传授,一般武林高手也是难敌。
却说三人一路西归,半月后,便到了秦州境内。这日,小乞丐嫌那烈日当头,不肯赶路,非要寻个茶铺坐饮片刻,才愿启程。
“你...你们欺负小孩!”小乞丐坐在马车中,大声喊道,“我...我一路坐马车走山路,屁股都颠疼了!我...我要喝茶!要休息会!”
“小子,你要闹腾,我可点你穴道,到时候便让你站不得也坐不得,笑不得也哭不得。”孤龙在车前执缰,沉声喝道。
“你...你...”那小乞丐被他一凶,嘴巴一咧,装作悲苦,哭闹起来,“我...我便是个没父没母的孩子...你们...你们就算把我抓了去卖钱...你们...你们好恶毒啊...”
“臭小子,胡说些什么。”孤龙被他一言说的眉色陡沉,“老夫贵为楼兰皇孙,怎会捉你个小娃娃去卖?”
“好了,释天。”慈凤见着小乞丐满头大汗,也瞧了瞧外面烈日当头,“这孩子没有武艺,又常年吃不饱穿不暖,身子弱些也是平常。”她缓缓伸手把握在那小乞丐的脉搏上,“肝火妄生,脾弱气虚。”
小乞丐被美妇握住脉搏,当下停住胡搅般的言语,缓缓低下头去,默默感受这母性温柔。
“哎...”孤龙释天到底是个心软之人,他心想此番虽然捉了这乞丐,可若是让他病出个一二,自己也心有不忍,“罢了罢了,前面似乎有个茶铺,去那休息半个时辰。”
“恩。”慈凤点了点头,对着小乞丐笑了笑,“这下你可满意了?机灵鬼。”
“我...我...”那乞丐的胡闹被女子看穿,不免羞得低下头去,“我...我是怕你们也...也累了...”
小乞丐越说越假,却是难以圆谎,美妇看他一眼,轻笑摇头,“释天,这一路驾车你也幸苦了,便去那茶铺暂歇片刻吧。”
“媚娘,你这妙医便是心软,这小乞丐怕是诓骗我二人。”孤龙释天缓缓摇头,却也减慢马速,停了下来。
“罢了罢了,我瞧他平日里疾苦憔悴,也是心有不忍。”慈凤叹了口气,“到了,机灵鬼,还不下车?”
“恩...谢..谢谢夫人。”小乞丐起身拍了拍屁股,不好意思道。
“好了,谢什么,我们可是捉你的人。”慈凤缓缓摇头。
小乞丐下了车来,还未行几步,却是想起什么,又转头对那孤龙行了一礼,“谢谢...谢谢大老爷。”
“大老爷?”孤龙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却是听到车中传来媚娘嬉笑的声音。
“这个机灵鬼叫我夫人,叫他老爷。却是怎么知道我二人是一对?释天这呆子平日里对我彬彬有礼,一般常人还真难瞧出端倪。”慈凤打趣轻笑。
小乞丐立于车下,耳朵听得分明,他见这二人虽然名曰捉人,可也没有刻薄待他,当下鼓起勇气,脱口道,“那..那是因为这位伯伯和...和你...你...和你心性互通,引为知己。”
“这...”孤龙闻言一惊,不免心头明白过来,“我和媚娘虽然是夫妻,可平日里相敬如宾,这小子能够看出端倪,却是因为我二人言语不多,但是心性想通。”
“算你这个机灵鬼厉害。”慈凤咯咯娇笑,也下了车来往那茶铺行去,“今日你随性喝,本姑娘高兴,只要你不尿裤子,这茶钱管够。”
“好说!”小乞丐也是豁达之辈,当下朗声笑了两声,可还未走到茶铺,只见那铺中鼠窜般奔出十余人,皆是抱头低身,似逃命而去。
“怎么了?”孤龙眉色一沉,赶忙奔来,护在二人身前,“莫非有匪患?”
“八年前,李恪登基,复江湖,开商道,励精图治。”慈凤摇了摇头,“按理来说,这里还是秦州官道,不该有贼人光天化日作恶。”
“说...说的有理。”小乞丐听了个囫囵,可也点头同意,“这儿离那秦州城只有三十里,不该有匪患。”
“天行你这剑法早已通神,剑心已成,我杨家的太始觅心剑传到你这一代,也总算光宗耀祖了!”忽然,一老者身着灰袍,鹰眉端鼻,双目凛凛,从茶铺中踏地闪出。
不多时,那茶铺一晃,刺啦一声,四分五裂,落了个七零八碎。随后,从茶铺中缓缓行出一人,素袍长袖,双目微闭,神韵怡然。
“叔父,你这剑意有太多拘泥,有违这太始觅心的剑意。”男子长剑负后,短刃在手,淡淡道。
“好,好!”老者似近古稀年岁,拂须笑了两声,欣然点头,“好啊,天行,你能够看透老夫的剑心有缺,不负这觅心之说!”话罢,眉色一凝,单足点地,“二十招剑招已过,该斗剑意了!”
“杨...杨剑痴...”忽然,身后那破烂的茶铺中传来一声磕巴的言语,“你今日这状态还是一般,两年前我二人在长白山那一战,你却是高明三分!”
只见这破烂茶铺中,依然坐落这两桌茶客,当前一桌独影而座,此人浓眉豹眼,身长七尺,单手托刀,坐在木凳之上,虽然汉化说的结结巴巴,可双目透神,气势颇有不凡。
“苏我刀痴,你说的容易,我叔父用的也是太始觅心剑,他瞧得出我的招式,我也破的了他的剑法。所以我和他都剑招,每一招都似与他人过十招,轻易难有收放。”那姓杨的男子笑道。
原来,这杨昊天乃是杨天行的叔父,二人都是这前朝旧隋的皇脉。四十年前,李渊攻破长安一统天下,前朝剑神杨昊天夜半行刺含元殿,却被李世民言语阻下,二人谈论何事,至今无人能晓,只是后来这杨昊天折剑泯仇,常年护在李世民身边,成了他最得力手下。
八年前,李世民驾崩归天,杨昊天也得了自由之身,这才有了空闲寻自己的侄儿杨天行比试剑招,只愿这小子能把杨家的太始觅心剑发扬光大。
而这杨天行乃是天生的用剑奇才,不到二十年华便学会了观音婢的碧水剑意,得了幽谷独孤氏的宝刃,轩辕和八荒。这八年来,他被刀痴苏我日向缠着比试刀法剑招却也自得其乐,二人八年一共斗了十七场,无论谁输谁赢,他们寻一处静谧之地,闭关修炼,以备下次决战。春秋寒暑,这十七场都下来,杨天行稍胜一筹,剑心已成,苏我日向也不气恼,倒是佩服不已,也戏谑般称他为杨剑痴。
孤龙慈凤三人抬目看去,只见这一老一少,均是用剑高人,此番斗了剑招之后,又运起心神,交汇剑意。只见那少年收剑负后,短刃归腰,二指一凝,双目陡睁,暴喝一声,“天元心剑!”话罢,烈风吹来,黄沙漫天,只把这官道的尘土刮的飞扬起来。可众人瞧得一愣,只有那苏我日向笑而不语,这杨天行和杨昊天均是单单立着,寸步不移,也没使出半招剑意,看的众人均是沉眉不语。
“恩?”慈凤一愣,“怎么光喊招式,不见其形?”
“莫非是假把式?!”小乞丐挠了挠头,脱口道。
孤龙也是摇了摇头,虽不知所以,可也言道“不像假把式,隔着十丈也能感到刚刚二人的剑气,若是假的,这茶铺怎么连顶都掀了?”
孤龙慈凤一语言罢,本来那杨天行和杨昊天静立不语,可顷刻间,那杨昊天双目陡睁,却是退了两步,身形一晃,灰袍几声破音,抬眼看去,周身几番被无形剑气所破,肩头渐渐染起一片血。返看那杨天行,眉色沉沉,喘着粗气,似也耗去不少心神。
“好,好!”苏我日向拍手笑道,“杨剑痴,你这天元心剑乃是剑意至高之境,可还不算剑心绝式,如此这般却也伤了这老头,看来你的剑用的更好些!”这东瀛刀痴虽然在中原待了八年之久,可汉化却还是囫囵难全,便是夸人也是直白说来。
“好。”杨昊天点了点头,叹道,“剑招斗了个平手,剑意老夫输了半招,下面该是一试剑心。天行,你刚刚说老夫剑心有缺憾,此番便证明给我看看吧!”
“叔父...”杨天行闻言漠然片刻,却是摆了摆手,叹道“请恕侄儿不能全力以赴...这剑心的比试...不比也罢...”
“什么?”杨昊天听的一愣,双眉沉沉难解....
“叔父...”杨天行闻言漠然片刻,却是摆了摆手,叹道“请恕侄儿不能全力以赴...这剑心的比试...不比也罢...”
“什么?”杨昊天听的一愣,双眉沉沉,“天行,莫非你练成这最后一式?”
“太始觅心剑最后一式,劫心成剑,所谓渡劫红尘,心性成剑,杨家太始觅心剑之所以难有大成,便是这最后一式,毫无剑招可言,皆是自己的剑心而出。所以两百年来,我杨家每个传人的剑招均不相同,也是因为他们的心性不同。”杨天行缓缓道。
“那天行的心剑又如何?”杨昊天闻言大喜,脱口问道。
“自在逍遥,剑心不困。”杨天行定定道。
“好,好!”杨昊天扶须大笑,欣慰不已,“剑客便是剑客,需要以心养剑,不存咋念,老夫前半生便是困在这权术之中,后半生也脱不开旧怨。”老者缓缓摇头,“罢了罢了,我杨家后人已出,太始觅心剑必将威震九州。”
“威震九州,不如寻一宿敌,让这剑得以出鞘。”杨天行淡淡道。
“好小子,这八年不见,我已经教不了你什么了。”杨昊天点头道,“既然你已练成劫心成剑,老夫就不和你比这剑心了!天下,这九州苍穹广阔不便,今后的路,你还需守心而行!”
杨天行听出自家叔父话中含义,拱手答道,“不送!”
杨昊天笑了笑,又瞥了眼孤龙和慈凤一眼,身影一晃,去了踪迹。
“这二人怎么比剑也不拔剑?”小乞丐打着哈气,摇着脑袋,“说来说去都是互相吹捧,没趣没趣。”
“宫主说,这剑客的最高境界便是以心成剑。”慈凤皱眉道。
“嗯。”孤龙点了点头,“刚刚这小子的无形剑气,便是我二人都觉察不到,说明此人剑心已成。”
三人言语两句,忽然见那茶铺之后又爬出三个道士,可这三人鼻青脸肿,不敢走那大道,却是向着茶铺外的树林逃去。
“三个乌龟!哪里走!”苏我日向大喝一声,长刀在手,足下一点到了三人面前,“想趁我看比武的功夫逃走,你们三个乌龟,不放人便想走么?”
原来,这三个道士不是他人,正是那甄云观的震尘子、震离子、震男子,此三人这三年来也得知《玉虚真经》流落江湖,于是便四处抓捕那乞丐叫,希望从中发现那左手手背有青色胎记的小乞丐。这日,三人大闹秦州城,搜捕乞丐,却不慎被杨天行和苏我日向二人撞见,一顿毒打不说,还逼迫自三人签字画押,释放那无辜的乞丐叫。
“苏我兄,这三个乌龟让他们滚吧,那甄云观在何处我心中有底。”杨天行笑了笑,“尔等三人回了道观需速速放人,否则下次被我见着。”说着,他故作狠状,单手一横,只把那三个牛鼻子吓得连连磕头,不敢出声。
“滚吧!”苏我日向点了点头,让出了一条路。三人这才连滚带爬,逃出茶铺。
“苏我兄,咱们是现在接着比试,还是去那秦州城喝些水酒再来?”杨天行爽快道。
“杨剑痴,你刚刚才消耗了内力,我现在和你比胜之不武。”苏我日向坚定的摆了摆手,忠厚性子一表无遗。
“我就知道你这刀痴会这么说。”杨天行笑道,“走走走,咱俩去秦州城再喝个痛快!”
“哎...好好的一个茶铺。”小乞丐此刻却有些郁闷,“我还说去歇歇脚,饮些茶水,谁知道被这几个江湖土匪闹得,小二店家都跑了,谁还做这生意!”
“嗯?”杨天行和苏我日向闻言一愣,不免回过头来打量了这小乞丐片刻。
“小子,别多嘴。”孤龙赶忙伸手一拦,生怕这小乞丐惹上对面二人。
“小乞儿说的不错。”慈凤摇了摇头,“这比武怎么还在茶铺,让人家店家还怎么做生意。”
杨天行和苏我日向听了对方言语,也心知有些不妥,可此刻那茶铺店家早已溜之大吉,他二人想给些银钱做补偿,却也无从下手。
“杨剑痴,我二人的确给这茶铺添了麻烦。”苏我日向掏出一锭银子,“你认识那店家么?”
“我自然不认识。”杨天行也无奈摇头,笑道,“这茶铺明日必定还开,我们不如先去喝酒,等这店家回来再论。”
小乞丐听了二人对答,双眼鬼机灵般转了转,也不等那孤龙言语,几步行了过去,笑道,“我认识这店家,不如你二人把银钱给我如何?”
“小乞丐?”二人闻言一愣。
“你当真认识那老掌柜?”杨天行狐疑道。
小乞丐赶忙点了点头,那孤龙心知这小乞儿定然是想骗那银钱,几步抢上抓住少年的手,沉声道,“小子,勿要多生事端!”
“机灵鬼,这钱可是拿的不义。”慈凤淡淡道,语气透着责备。
“我...”小乞丐被说的双颊发烫,心知被二人看穿,“我以前流落过着秦州,自然认识者老掌柜,你们怎么说我骗钱?”
苏我日向也摇了摇头,似不相信。
“小子,你再胡言乱语,我可点你的哑穴!”孤龙怒道,他本意擒这小乞丐北上金山,今日答应他歇息片刻已是仁至义尽,此间杨、苏二人都是难得的高手,若是惹上麻烦,怕是大大的不妥。
“我,我没有撒谎!”小乞丐狡辩道,“我是看那老掌柜可怜,才帮他转送银钱!”
“哼,你自己都自顾不暇,还帮什么老掌柜。”孤龙眉色一沉,已然不耐烦,左手一提,抓起了那小乞丐。
“放开我!”小乞丐稍觉面上颇有些挂不住,不免挣扎起来,扑腾不止。
“老实点!小子!”孤龙喝道,慈凤生怕这小乞丐羸弱不堪,急忙脱口道,“释天,点了他的穴便好,不要为难他了。”
“媚娘,这小子撒泼厉害的紧...”孤龙一语未完,杨天行和苏我日向均是双目一凝,“咦”了一声。
“杨剑痴,你瞧那少年的手背!”苏我日向出口道。
“莫非...”杨天行此刻也察觉出了异样,只见那小乞丐撒泼耍赖,却把手背上的胎记显露了出来。
“偷了《玉虚真经》的小乞丐?!”苏我日向瞧得一惊,“杨剑痴!”
“阁下看似不是我中原人士。”杨天行双目一沉,行了过来,“莫非也是为了那《玉虚真经》动手抓人?”
孤龙慈凤也不答话,对视一眼,陡然身法转开,只见那慈凤双手齐出,八支凤钗寒芒一点,顷刻破空而发,尽取对方前身大穴。
“当心!”苏我日向暴喝一声,菩提情长刀出鞘,双手紧握,舞起劲风层层,紧紧守住自己身前。
那慈凤却不罢手,秀指一捏,七八根凤钗又出,轻功流转漫步,配合着这凌厉的暗器,实如一场铁雨利芒,把苏我日向困在其中。
“苏我刀痴!”杨天行瞧得大惊,竟不知这二人也是当今高手,赶忙拔剑出鞘,点足赶来。
“小子,你剑法不错,让我试试?”
杨天行还未踏出两步,眼前人影一晃,一把金剑刺的他竟有些睁不开眼,“什么?!”
“看招!小子!”孤龙沉声喝道,金色剑铺天盖地,却又藏不住中间那夺命一点。
“虚虚实实,阴阳之道...”杨天行双目略扫,明白几分,当下也不硬接,短刃轩辕护在胸前,后足点地赶忙退了几步,“大叔,你这剑法出自道门?”
孤龙闻言一愣,却不想自己这君王孤剑的第一式“归兵九州”被对方看破,“好小子!眼力不错!”
杨天行笑了笑,言道,“你这一剑虚实相生,势取阴阳相协,招现漫天锐气化为中心一刺,不愧名为“归兵九州”,当年其秦始皇收尽九州铁,铸成金人十二,势压天下苍生,戳尽八荒锋芒。可是...”说完,他笑了笑,轩辕随心归袖,八荒一荡震开“可是秦王收天下之兵故事的最后,还是亡了国!”
“什么?”孤龙一愣,还未多想,面前这男子已然持剑攻了过来,招招不离自己剑法的软肋,却生生把这层层不穷的剑压了回去,逼的自己金剑受阻,只能堪堪在半丈之间游离,“这小子...莫非看穿了我的剑术?”
“大叔,你这剑法不错,就是碰上了对手!”苏我日向刀风气劲,层层震开,牢牢守住自己的周身,此刻见了那孤龙的剑法被杨天行压了势头,不免笑道,“这杨剑痴的剑法名为觅心,看穿了也是自然。”
“是么?!”孤龙心性淡泊,可此刻却颇有不悦,赶忙招式一转,金剑似要脱手,可却将脱未脱,仿佛有了灵气,成了一条金龙般顺着他的手臂摆动而发。此招一出,孤龙的剑势却是难以预料,纵然是退身躲避,可那剑却似活了过来,独自转守为攻,好不骇人。
“哦!?”杨天行笑了笑,反手一摆,长剑八荒归鞘,短刃轩辕出袖,“大叔,你这招又叫什么?”
“尊无二上”孤龙淡淡一语,退了两步,也不再守,身法一转,几步抢出,却是反攻而去,可那金剑又似懂得用剑者的心思,虽然取了攻势可还是收得几分御劲。
“尊无二上,唯君此主?”杨天行朗声大笑,也瞧出这剑法来由,“你是把手中的金剑当做了麾下干将,自己却成了那独一无二的君王。”他一语点破这剑招的含义,孤龙使的这式,是那御剑而发的高招,用剑人成了至高无上的君主,金剑便是那征战四方的猛将,一剑分两心,招式攻守兼备,诚然是不多得的好剑法。
“不错!”孤龙点头赞同,金剑随着他的攻势招招凌厉,却又不失守护用剑之人的余地。
“我来陪你耍耍这御剑的招法!”杨天行笑了笑,短刃轩辕几转入了那金剑的招式内。
抬眼看去,只见那金剑似一条游龙出世,霸道凛然,牢牢罩住那羸弱的短刃。反观杨天行的轩辕短刃,便像一只被蛟龙围困的苍鹰,孤傲又坚韧一般在那缝隙中穿插迂回。可不出片刻,二人剑招过了第八招之时,只闻“叮”的一声,那金龙似迷了方向,竟被这区区短刃逼回了孤龙的手中。
“什么?!”孤龙剑招受阻,气息一顿,不免退了两步,稳住身形,“好小子!又破了我的剑招。”
“你这御剑之法虽然高超。”杨天行破了对方剑招,回身飘摇两步,笑道,“可是你于那金剑而言是君王,金剑于你而言是臣下,身份有隔,自然不能全意想通。”他笑了笑,举起手上的短刃轩辕,“我这短刃可是我的知己,便如我的手足一般,不分彼此,不分尊卑。尊无二上,唯君此主。可我的御剑却是,混元天地,知己此心。你输了。”
“好!好个混元天地,知己此心!”孤龙叹道,“不错,臣下纵然是忠于君主,可也时常难以懂得他的心思,做个朋友倒是省心,引为知己怕是最高的境界了。”话罢金剑回腰,拱手道,“我和妻子南下中原也是为了找出一个人的下落,并不是为了抢夺这《玉虚真经》,再者,此经书也是出自我们朔水宫中,还望足下不要插手!”
“释天?”慈凤一愣,竟不知这孤龙已然认输,她眉色一紧,收了暗器回到男子身旁,“你输了?”
“不错。”孤龙诚然点头,指着杨天行道,“媚娘,你也瞧见了这小子的剑意,我输的心服口服。”
“可是宫主交代的事情...”慈凤有些着急,生怕自己的丈夫被不忘生责罚。
“他二人都是豁达之辈,我想若是说明实情,他们定然会明白我们的苦衷。”孤龙叹了口气。
“愿闻其详。”杨天行见二人也算忠厚之辈,当下收了兵器,拱手道。
苏我日向听了个囫囵,可也知道对方没有恶意,也学着杨天行那般抬了抬手,说道,“愿意听你们说说!”他汉话不好,可也是磊落之辈,此刻面色正气,脱口而出,不免引得小乞丐捧腹大笑。
“什么愿意听你们说说!哈哈哈,人家那叫愿闻其详!”小乞丐笑道。
孤龙叹了口气,缓缓道出原由,只把二人听得一惊。
“萧道长在漠北杀了武林人士三千有余?!”杨天行哑然瞪眼。
“不错。”慈凤点头道,“他的主子李泰被人设计杀害,怕是和那些武林人士有些干系。”
“此事我们也是猜测。”孤龙沉声道,“还有一种说法便是这李泰的确死在突厥人手上,萧衍回营召集武林好汉出兵救人,可是他们贪生怕死不敢妄动,所以...”
“所以萧道长就杀了他们一营的人手?”苏我日向也是不解,“萧道长在幽谷曾救我一命,不像那般嗜杀之人...”
“人心难测。”慈凤摇了摇头,“不论他为何杀这三千多人,总之这人的的确确是死在他恶手上。”
“不错。”孤龙点头道,“这是宫主亲眼所见,他赶到营地之时,萧衍刚刚斩罢那最后百余人,浑如血魔,煞气吞星。”
“你们宫主觉得他失了心性,所以要把他抓到那什么什么朔水宫中?”苏我日向挠头问道。
“本来人是抓到了。”慈凤叹道,“萧衍一人孤身杀了三千多武林好手,内力早已干涸,就是爬的力气也没有...”
“那怎么又被他逃走了。”杨天行不解道。
“此事也是宫主一时心软,他见萧衍双目已瞎,经脉受损,于是便把他独自留在宫中,外出追查另外一人去。”孤龙答道。
“另一人?”杨天行不解。
“那个人是执往君,你二人不识,不说也罢。”慈凤接口道,“却说那萧衍虽然身中剧毒,双目已瞎,经脉受损,可他独自待在宫中的两年却被他悟出了一门独有的心法。”
“是什么?”苏我日向见了武功奇闻,好奇顿生,脱口问道。
孤龙解释道,“他本来是那不得道门,覃昭子的传人,玉虚心经已然练到第九层,丹田化于周身百穴,顺发逆行不拘常理。”
“可这次,他却不仅仅困于这经脉行走,便是心脉血液也被他炼到顺逆相合,百纳周身。”慈凤叹道,“他这一门内力练成之后,纵然不是宫主的对手,可是武艺也更上一层楼,只要这小子想跑,天底下已然没有人能困得住他...”
“好家伙!”苏我日向拍手笑道,“萧道长好厉害!我还说我刀法精进不少,下次见面定然可以胜他,没想到他又悟出了新的武学,厉害厉害!”
“可他毕竟杀了三千多人...”杨天行想起萧衍那日大闹武林大会,可也不曾残害无辜,此次江湖好手随军出征,纵然有些宵小之辈,可毕竟为国出力,这一怒杀了三千人,诚然有些不妥。
“此人有祸乱天下的本领,所以我们宫主下令必须抓住他。”孤龙回道。
“于是,我们才南下中原。”慈凤接道,“我二人听闻萧衍为了武艺更上一层楼,所以在踏遍九州杀了百余天机府的主事。”
“这事我也听闻。”杨天行点了点头,“江湖传言,萧衍投敌叛国,打算再夺经书回报突厥...”
“我认为萧道长不是第二种人,可是为了那李泰冲冠大怒倒不是不可能..”苏我日向也明白这李泰便是李川儿,她和萧衍相携相伴,情义自然不言而喻。
“那你二人什么打算?”杨天行拱手问道。
“竟然萧衍为了经书,这小乞丐又知道经书在哪,所以我二人打算先北上金山,诱使萧衍...”
孤龙话未说完,忽然一阵寒风挂起,直把众人吹得一凉,夏末凛风着实少见。
“嗯!?”杨天行似有所察,可还未开口言语,只觉头顶一道黑影飘过,眨眼去了踪迹,等四人回过身来,那小乞丐已然落在五丈之外,一个黑袍道士的手里。
“什么!?”四人同时大惊。
“萧...萧衍?”孤龙背脊生寒,知道此人已成绝世修罗,煞气暗吞天地,今日如若动手,他和慈凤二人必将殒命。
“萧道长!别来无恙!”杨天行稍定心神,也是寒意凛凛,自己八年来武艺大成,便是杨昊天也和自己斗了个不相上下,可如今黑袍道士身法形如鬼魅,不动声色就在四人中间把人夺取,诚然出了自己的意料。
“道长?!”苏我日向却是双目一沉,“你真是道长?”
话音刚落,黑袍道士转过身来,面纱斗笠,不识面目。四人听闻这萧衍双目已瞎,怕是为了掩人耳目戴上了面纱。
黑袍道士拍了拍那小乞丐,耳根一动,望向官道另一侧,当下也不答话,抓起小乞丐便疾行而去。
“好快的身法!”杨天行和苏我日向对视一眼,刚要抬腿追去,只闻身后言语传来,“慢!”
“怎么了?”杨天行身法一滞,停了下来,“莫非你们不是为了追查萧衍的下落么?”
“追查自然是要追查。”孤龙沉眉道,“可是你也瞧见了,他的轻功快过我们所有人,你怎么追?”
“那也不能让萧道长就这么走啊!”苏我日向焦急道。
“别急!”慈凤笑了笑,玉手一翻,现出一个香囊,“我在那小乞丐身上放了些草药,你们和萧衍都闻不见,可是我却可以。”
“什么?”苏我日向觉得好不神奇,口无遮拦道,“你的鼻子比我以前养的大黑儿都厉害!”
慈凤知他是东瀛人士,可也不免白他一眼,接着道,“萧衍神通绝世,不如我四人结个伴,若是遇见了,也好问他个究竟。”
杨天行思索片刻,也只能点头,“萧衍的踪迹只有你能找到,可是你二人却不是他的对手。目前来看,也只能如此了。”
“多谢二位相助!朔水宫感激不尽!”孤龙抬手道。
“有人来了!”苏我日向眉色一凝,望向官道一旁,不多时,只见十七八个护卫打扮的壮汉催马赶到,当头一老者白须凤眼,面色阴暗,沉眉冷冷看着自己。
“吁!”那凤眼老者扫了几眼,阴声问道,“刚刚你们可见一个黑袍道士经过此地?”
“公治长?”杨天行认出来人,一步踏出,“欺师灭祖的狗东西!你找萧衍做什么?”
“放肆!公治长大人是当朝国师!尔等竟敢出言侮辱!来人!”另一大汉似护卫头领,当下喝道。
“诶!不必!”公治长摆了摆手,也知这杨天行武艺高超,当下冷笑道,“找萧衍做什么,自然是为了抓了他,再杀他的头!他抢了圣上的经书不说,还投敌叛国,罪不容诛!”
“是么?”杨天行不屑冷哼,也不言语。
“罢了,你们这些个江湖好汉,整日打打闹闹,也不知天下何如。”公治长讥讽一句,也不停留,当下带着众护卫向那秦州城赶去。
“二人,事不宜迟,我们也出发吧。”慈凤提醒道。
“嗯。”杨天行和苏我日向对视一眼,也随着二者向那黑袍消失的方向行去。
片刻,官道茶铺落得个冷冷清清.....
“这...这是哪?”一个小乞丐朦朦胧胧醒了过来,他揉了揉眼睛,只见身处秦州城的酒楼之中,当地有名的皮影戏和捏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未等他再言,忽然面前多出了一张纸条。
“别多事,否则小命不保。”
小乞丐看的背脊发凉,不禁咽了咽,抬头看去,一个黑袍道士斗笠面纱,冷冷坐在自己对面。
“他...他是那个恶贼萧衍?”小乞丐心头一惊,不免寒意顿生。
那黑袍道士也不答话,左右探了探四周,而后直直的盯着他,指了指面前一碗阳春面。
“那叫媚娘的姨娘说这恶贼是个瞎子,没想到,他还是个哑巴。”小乞丐叹了口气,可肚子咕噜咕噜叫个不疼,也是忒不争气,“好,我吃就是了,你可别杀我。”他拿起筷子嗅了嗅面前的阳春面,汤水细面,美味扑鼻,“好手艺!”小乞丐也不多想,当下狼吞虎咽吃了起来。
“喂!老头!昨日的赌帐该算了!”
片刻,酒楼外行来七八个大汉,虎背熊腰,环眼怒目。
“这...你们...你们怎么找上门来了...”那年轻的掌柜赶忙作揖倒茶,“不是说了,宽限两日么?”
“两日?”带头那大汉冷笑道,“你白纸黑字,输了两百雪银,还叫我们宽限两日!?”
“可...可现在拿不出来啊,虎爷劳烦宽限两日...”年轻掌柜拱手行礼。
“我说李掌柜,不是我难为你,昨日喊你别赌了,你非要借钱再贪两局,又不是我逼你!”那虎爷摇头道。
“原来是这掌柜贪赌。”小乞丐边吃边听,“人家白纸黑字,倒也不是无理取闹。”
想到这里,小乞丐眉色一转,瞧瞧对那黑袍道士说道,“喂...我...我听那慈凤说过...你...你虽然喜欢杀人,可也嫉恶如仇。”
黑袍道士站起身来,似冷冷看着面前的小乞丐。
后者心头一咯噔,结结巴巴道,“慈凤...慈凤还说你精通赌计...不如...不如帮那个掌柜...出..出出头?”这小子也不是省油灯,他心知萧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若是被孤龙慈凤擒住也好,可现在落到了萧衍的手里,他怕是十死无生。所以这小子便想借着萧衍的性子,让他和这些个大汉比试比试,自己也好借机溜走。
“喂...你...你怎么又点我穴道。”小乞丐还未听到对方答话,只见这黑袍道士两指齐出,点中自己的肩头穴道,而后劲力一提,抓着自己往酒楼外行去。
“你!!!”小乞丐见着此地人多,想借机闹事,可还未再言,咽喉一怔,却是又被点了哑穴。这怪人到底想干什么!一路抓着我往城里走,他若是严刑逼供我,不是应该去那郊外荒无人烟的地方么?
这城中可都是他的通缉画像啊,莫非萧衍这魔头是个痴傻?还是故意为之?更奇怪的是,这一路从官道进城,这魔头竟然也不问自己那经书的下落,却只是点了自己的穴道,一路飞奔。
小乞丐想着想着,心头疑虑重重,好不难解。过了片刻,只见那黑袍道士带着自己到了秦州的官府外。
“见官?!”小乞丐心中一愣,“我...我是不小心捡了本劳什子经书...是不是这恶贼的先不说,他自己不就是投敌叛国的魔头吗?莫非还准备让官府发落我偷盗之罪?”多的不说,那衙门口的告示前,正印着萧衍的画像,以及诸多恶行。
“莫非...莫非他要杀官府的人?”正当小乞丐琢磨之时,那黑袍道士身法一转,到了衙门口的告示前,两指急点,把通缉自己的画像收入袖中,而后冷刃出鞘,横刀一斩,衙门口轰然一声,告示栏倒塌在地。
“何人敢在衙门口撒野!?”片刻,那府衙内的差人声音传来出来,小乞丐心头胆颤,生怕要见着萧衍大开杀戒,可顷刻间,自己身形一轻,却又被那黑袍道士抓着往城外逃去。
“这...这恶贼莫非痴傻?”小乞丐被那黑袍道士提在手中,心中莫名其妙,“他大开杀戒也罢,若想隐藏行踪干嘛要惊动官府,而后再逃窜出城?”还未在想,不然额间一凉,却是那道士一指抚来,小乞丐顿时眼前一黑,又昏死过去。
............
也不知又过了多久,小乞丐觉得有些凉意,可身上轻轻的似又盖上了一层薄纱,遮了几分寒。
“这...这又是..又是哪?”小乞丐咳嗽几声,缓缓坐起身来,“我...我睡着了?”他摇了摇脑袋,举目望去,不免垭口难言。只见自己身处一座竹亭之中,四周皆是碧蓝映天的湖泊,此刻亭外冷风淡淡,淅淅沥沥下着细雨,偶尔那风大了些便刮了几点雨露惹在自己的面色,透着点点寒意。
“该你了。”
忽然,小乞丐耳旁传来飘渺之音,他赶忙转头看去,只见自己两丈之外,坐着一对黑白男子,手执石棋,点点落子。
“好,这一子不仅落的好,更把你这黑子变成一幅画,祥和平静,不争杀戮。”白袍男子笑了笑,也执起一粒白子,似在思考。
“你...你们在...在做什么?”小乞丐一语问出,他自然明白这二人实在下棋,可自己不是被萧衍抓走了么?怎么到了这地方?
那白袍人闻言轻笑,也察觉到小乞丐转醒,当下淡淡道,“我在和你这朋友下棋,你一路奔波来到这青山下,不如先歇息会,稍安勿躁。”
那黑衣人也回过头来,依然面纱遮蔽,不识面目,可似说着和他白袍人同样一般话语。
“这...这萧衍认识那白袍人?”小乞丐心中嘟囔,细目看去,二人落子点点,心静如水,仿佛融入了这烟雨清湖之中。
忽然,只见周围林子飞起几只白鹭,黑白二人同时侧目轻望,似听出什么。
“哼!躲在这下棋!臭小子让老夫一顿好找!”
“吁!”
片刻,十余骑侍卫策马赶来,立在那亭外湖边的岸上,再过片刻,林外传来沙沙的脚步声,只见孤龙慈凤以及杨苏二人也赶了过来。
“都来了。”白袍人淡淡说完这一句,最后一子落下,“你输了。”
那黑袍人点了点头,也不言语,缓缓立起身来,望了望湖边的一众人,忽然袖袍荡起,足下几点,踏在碧蓝涟漪的湖水上,飘然而去。
“什么?”小乞丐瞧得一愣,“这...这恶贼不是为了抓自己来的么?怎么下棋输了一局,就独自走了?”他望了望湖边众人,已然施展轻功纷沓而来,而面前这白袍人依然静静坐在原地,也不抬眼,“莫非?莫非这魔头害怕这些仇家?这...”
“哼!好个青山派,居然和这投敌叛国的恶贼有瓜葛!还私下放他逃生!”当头一人凤眼寒眉,阴声阴气,几步踏水疾行,一掌破空而发。
小乞丐还在恍惚回神之中,只见那白袍人左手端起茶水,淡饮半口,等那凤眼道士到了面前,右手轻出,缓缓拍出一掌。
“嗯?”那凤眼道士怪叫一声,前足踏着亭中的围栏一停,回身飘摇几步,停在小乞丐的身旁,“三年不见,你这青山空冥决又上了一层楼?!”
那白袍男子笑了笑,缓缓起身,负手而立,“还要试么?”
“离凡!你以为你仗着秦州的万民书免了灾祸,又夺下武林盟主,就可以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了么?”公治长冷冷道。
小乞丐闻言一惊,赶忙仔细打量过去,这白袍人,长相儒雅,略显瘦削,一双眸中沉稳淡淡。原来,这白袍人正是那青山派的新任掌门离凡,他自从八年前的武林大会之后,苦心专研潜龙叠影手,又从传派之宝乾坤玉中得到青山空冥决的法门,而后回到师门重整旗鼓,迎娶长孙凌儿为妻,接任青山派第二代掌门的职位。这日他本在门中清修,怎知有弟子通报那修罗黑袍萧衍约他在山脚观心亭对弈,他斟酌再三,还是决定前往,见见这位故人。
“公治长,这萧衍是江湖中人,既然是江湖中人便有江湖中事。此事,我青山派自有办法,你朝廷若想插手,可自己去追他问个究竟。”离凡冷冷道,片刻又见孤龙慈凤等四人也赶了过来。
“杨兄!三年不见!”离凡抬手笑道。
“离掌门!这区区三年,你却是武艺更上一层楼了!”杨天行也恭敬回道。
“不敢!”离凡打量了几人片刻,不解问道,“诸位都是追这萧衍而来的么?”
公治长见这离凡心有旁骛,当下身法急转,偷袭而来。那离凡心有察觉,也不是回头,只是左掌淡淡拍出,纵然这公治长身法骇人,也脱不出离凡的掌风。
“这小子!返璞归真?!”公治长心中一惊,“我服用了三年的元婴丹,竟然还敌不过他?”这老头左右腾挪,可离凡的掌法虽看似平平一拍,却又模糊般化为千百劲风,紧紧把自己罩在樊笼之中,“好小子!潜龙叠影手已然到了通神的境界!”
“还要再来么?”离凡一掌又逼退那公治长,侧目一撇,冷冷道,“狗东西就是狗东西,便知道暗中出手。”
“敢问阁下,可否将这小乞丐交还于我?”慈凤见着此间杂乱,心知不妥,赶忙出声道。
“哦?”离凡清眸淡转,打量女子片刻,“夫人也为了那《玉虚真经》?”
杨天行摆了摆手,当下把这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这...”离凡眉色一沉,自然也听闻过这萧衍屠戮三千无辜,投敌叛国的传言,而当下九州十几郡都有修罗黑袍的通缉告示,他也是明白其中缘由。
“小子,你功夫好也没用。”公治长冷哼道,“我现在就回长安禀明圣上,纵然你是武林盟主,也脱不得干系!要知道,这萧衍对朝廷而言,是投敌叛国的罪人,对武林来说,是残害同道的魔头!于公于私,你放了他走,都是罪无可恕!”
“离某今日和他对弈在先,这放他走的话,从何说起?”离凡笑道,“我得知这萧衍出现在了秦州,便下山来寻,他约我以这小乞丐和经书为质,对弈黑白。”
“结果如何?”孤龙焦急问道。
离凡笑着指了指那小乞丐,“正如阁下所见,在下侥幸赢了两子,这小乞丐和经书都没有被萧衍劫去。”
“如此么?”公治长双目几转,计上心头,“那还请离掌门深明大义,把这《玉虚真经》归还朝廷吧。”
“朝廷?”慈凤心头不屑,冷冷道,“这经书明明就是我宫中遗宝,什么时候成了你大堂朝廷的东西?”
“不错。”离凡也点了点头,笑道,“这经书是不是大唐的暂且不论,可他却是覃昭子的遗物,是不得道门的传派之宝,自然也是江湖的事,此事就不劳朝廷插手了!”话罢,袖袍一摆,携着小乞丐,说道,“这小乞丐和这经书暂且由我青山派保管,也免去江湖上众多血腥杀戮。”
“你!”公治长双眉陡立,心头怒骂,可他知道此时的离凡武艺早已在他之上,若是动起手来,纵然自己背后有李恪撑腰,也会吃些暗亏,“哼!也罢!便让你青山派保管,明年的武林大会,是圣上所办,我看你青山派来是不来!到时候,若是圣上问起这经书下落,我倒要看看你离凡怎么作答!”
话罢,公治长冷冷扫了众人几眼,愤哼一声,轻功几转回到了岸边,与一干侍卫策马离去。
“阁下...”孤龙有些焦急,纵然见这公治长不敌对方而罢手,可还是脱口问道,“阁下,我和慈凤二人为了追查这萧衍的下落,南下千里而来,此番阁下武艺盖世,却放了萧衍逃走...”他说到这里有些不悦,沉眉道,“素问青山派是中原侠心之首,怎的今日却放一罪人离去?莫非因为是故人?”
离凡淡淡看着孤龙,过了许久,才回道,“离某和他的确是旧相识了,可也不会包庇罪人。这萧衍被朝廷通缉是真,可离某还未查明真相,就目前来看,引起这江湖许多争端杀戮的便是两样东西。”
“《玉虚真经》和萧衍本人。”杨天行脱口答道。
“杨兄所言极是。”离凡点了点头,“这些年来,江湖上为了争夺这长生不老的《玉虚真经》掀起不少血雨腥风,争端杀戮。而更有众多门派指望用这《玉虚真经》引出萧衍,拿他试问。”
“那...”苏我日向眉色一沉,也明白几分,“莫非离掌门的意思是?”
离凡点了点头,“今日我下山来见这萧衍,也是唐突,便是我也没料到,他会约我对弈黑白,决定这经书归属,如今萧衍奇差一招,被我赢了经书,也正好免去这经书的杀戮。”
“萧道长心思机敏,断然不会做这徒劳之事。”杨天行沉思道,离凡为人正气,便是和那古禅寺的新任掌门竺道生一般,为了化解江湖争斗,保下经书,可是萧衍为何这么做?
“不错。”离凡点头赞同,“可既然萧衍没有动手的意思,只是对弈棋盘,离某陪他一遭也是无妨,更何况现在经书和乞丐有我青山派的庇护,便是朝廷怪罪也有一年的余地可以斡旋。”
离凡淡淡言语,可心头也是百思难解,“这萧衍似故意把经书托付给我,而他似乎也在用这经书企图引出某人....”他心头思量片刻,可也难明其意。
“那阁下是什么打算?”孤龙追问道。
“这萧衍为了抢夺经书杀了几百人,今日便是输给了阁下,他也不会善罢甘休。”慈凤沉眉道。
“无妨。”离凡点了点头,“那在下就在青山派恭候他的大驾光临,也正好问清楚这仇怨的原由。”
杨天行和苏我日向对视一眼,均觉得此事怪异不已,若萧衍真的想夺走经书,北上献宝,又怎么会唐突般找这离凡下棋对弈?还似故意一般,把经书输给了对方。
“嗯...”孤龙慈凤也心觉此事怪异不堪,思量片刻,孤龙脱口道,“既然如此,还请离掌门允许我二人小住青山派,若是再遇上萧衍,也好回复宫主的口令!”
“嗯。”离凡想了想,点头应允,“如此也好,你二人能一路追着萧衍而来,定然武艺不差,若是到我青山派来,也可防止萧衍来偷书。”他口中言语如此,可五人心头皆知,若是萧衍真的为了经书而来,又怎么会先输给这离凡,再趁机偷书?
“如此这般。”杨天行和苏我日向笑了笑,“那我二人也叨扰了,萧道长和我们也是旧友,此事我们也想弄了明白。”
离凡笑了笑,答应道,“好,江湖上的剑神刀神都入驻我青山派,鄙派可谓屏蓬荜生辉!”
“还请离掌门带路!”孤龙慈凤双手一抬,恭敬道。
“请了!”离凡大袖一摆,引着众人向那青山派而去...
........
小半个时辰后,众人来到了这百年历史的青山山门,抬头望去,大殿沉木横梁,延绵石砖碧瓦,院落四方而立,浩然世间正气,又上百十台阶之后,殿门口缓缓行了十余门徒,拱手行礼。
“恭迎掌门回山!”众人朗声道。
“你们面色焦急,可是派中有何变故?”离凡沉眉问道。
“禀掌门师兄!你下山一个时辰后,那中原武林的几大门派纷纷登山拜访,似...”那弟子有些犹豫,也不敢妄作猜测。
“但说无妨。”离凡正定道,身后那孤龙慈凤,杨苏二人却是有些狐疑,不知出了何变故。
“几家门派,千百余人怕是为了萧衍那魔头而来!”弟子焦急解释,“他们也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今日午时,掌门要下山和那萧衍恶贼对弈黑白,于是一月前就从各地纷纷赶来。”
“一月前就得知今天的消息?”离凡闻言一愣,好不奇怪,“莫非萧衍算好了时日,今天约我下山对弈?”
“离掌门,事已至此,不如去问问那些个门派,到底是怎么回事。”杨天行脱口道。
“不错。”孤龙慈凤也点头赞同。
“嗯,有理。”离凡点了点头,带着一干人等往那大殿行去。
不出片刻,众人随着离凡步入了青山大殿,只见那八卦门、灵袖宫、独剑岭、五仪山、司空派、金海帮等人列座在左。离凡侧目看去,冲虚观、白马寺、百楼、福镖门、长歌坊,这些个往日的大门大派虽然折了人马,掌门更替,衰败难起,却也为了这经书纷沓而至。所来之人虽不过千,可这大唐九州数上名号的人物,却是都到齐了。
“启禀掌门师兄!山门外那凌云堡、侠客门、九连寨、碧火教也前来拜访!”青山派唐云拱手道。
离凡左右环顾四周,不露声色,带着众人往殿内行去,“来便来了,让他们进来吧。”男子语气淡淡,双袖负后,缓缓行到了主座之上,端端坐下,目色一凝看着在座众人。
“杨刀痴。”苏我日向瞧瞧拉了拉杨天行,“好家伙,架势不小啊!”
“不错。”杨天行低声点头,“你看左边那些个八卦门、灵袖宫、独剑岭了么?他们都是当年擂台上的好汉,如今出了幽谷,看山复派,个个都是正气之人。不过...”
“不过,他们虽然受了萧道长的恩情,可也心怀中原江湖,此番怕是来追查萧道长的下落的。”苏我日向答道。
“嗯。”杨天行点了点头,“你再看右边这些福镖门、长歌坊、白马寺。”男子抬手轻轻指了指,“八年前,这些门派在擂台上被萧道长斩杀百人...”
“我知道,当时我就在场。”苏我日向滑稽般悄声道,“八年前,他们的掌门率众随军出征,最后传言都被萧道长斩尽杀绝了...”
“还有这新晋的凌云堡、侠客门、九连寨、碧火教。”杨天行抬眉一扫,“据孤龙和慈凤他们说,这些个新门派,也是为了那经书和萧道长的下落而来...”
“此间虽然有三股势力,却怕是有同一个原由。”苏我日向看了杨天行一眼,二人心照不宣,“为了追查这修罗黑袍的下落!”
“诸位,今日我青山派不知各位远道而来,有失相迎,还望恕罪!”片刻,从殿后行来一人,柳眉英目,蓝袍着身,正是那青山派新四杰之一的离心。
“离少侠!”那八卦门纪子寒拱手道,“我等不请自来,哪有恕罪一说,分明是叨扰了。”
“不错。”灵袖宫的南宫烟含笑点头,柔声道,“我和子寒是得了修罗黑袍的消息,才带人上山,还望离掌门不要见怪。”
“哼,都是为了这魔头萧衍而来,装什么客气!”福镖门的新任掌门石军喝道,“离掌门!此间别的门派我不知道,可我福镖门、长歌坊、白马寺的都掌门和徒众,都在八年前随军出征的途中,被那狗贼萧衍杀了个干净!这可是三千多条人命啊!”
白马寺一个中年和尚起身接口,“阿弥陀佛,石门主所言不虚。一个月前,我等众人得了消息,说萧衍这魔头今日在青山派现身,所以才马不停蹄率众赶来,这八年前的血仇,该有个了结了。”
“是么?”离凡淡淡看了看几人,沉声道,“几位从何而来的消息,说这萧衍会出现在我青山派?”
“离掌门!”片刻,凌云堡、侠客门、九连寨、碧火教等人也入了殿来,当头一人乃是那侠客门的沧澜,“这消息我们从何得知却不重要,重要的是萧衍的的确确出现在了秦州青山派的脚下不是?”
“不错!”凌云堡的屈中横也点头道,“萧衍这魔头投敌叛国,杀害中原三千义士,此番又南下盗走经书,企图献给突厥可汗!我等不论从何得的消息,此番都是为了擒这恶贼,为中原武林伸张正义!”
“离掌门。”碧火教的海望崖阔步行了进来,朗声笑道,“其实我等按理来说,更该称您一声,离盟主!几年前,你青山空冥决威震长安武林大会,夺了这盟主的头衔,我等也是佩服的紧。”
离凡见众人软硬兼施,却又固执难缠,不免眉色一沉,叹道,“诸位掌门帮主,都是为了萧衍那魔头而来的么?”
“不错!”
“自然是为了这魔头!”
“大唐江湖不除此贼,天地难容!”
“离盟主!你就给个痛快话罢!这萧衍到底在不在秦州?”
“是啊!”
“盟主大人,你就明说吧!”
离凡眉头越皱越紧,便是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何这萧衍会出现秦州约自己对弈,可此番,青山大殿中坐着几百江湖好汉,若是不答,倒是失了青山派的门风。
“不错。”离凡过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我一个时辰前才见过那萧衍”
“什么?!”
“这...”
“看来这消息不假!”
福镖门的石军赶忙起身道,“离盟主!敢问你可杀了这萧衍?”
“还是擒住了他?”白马寺的主持了心也焦急问道,“这可是大功一件啊!”
“离掌门的青山空冥决,独步江湖,便是杀不了这恶贼,也定然可以伤他几分,敢为离掌门这萧衍现在何处?”碧火教的海望崖拱手问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心下盼着萧衍那恶贼伏法受诛,落得个天下太平。
便是那八卦门、灵袖宫、独剑岭、五仪山、司空派、金海帮的众人凛目端坐,似在等着离凡的答话。
“离某是见过这萧衍。”片刻,离凡终于开口,“可是离某既没有杀他,也没有伤他,就连手也没动。”
“什么!?”
“离盟主,你什么意思!”
“莫非你不知道这萧衍是个十恶不赦的狗贼吗!”
“此人投敌叛国,天地不容,离掌门这么做,可是寒了江湖众人的心啊!”
一语置地,凌云堡、侠客门、九连寨、碧火教、福镖门、长歌坊、白马寺不免大骂起来,心头皆是愤意难平。
“喂!我说八卦门、灵袖宫、独剑岭、五仪山、司空派、金海帮的!你们也说句话啊!你们莫非就不是为了诛杀这恶贼萧衍而来么!莫非他们曾在擂台上帮了你们一次,你们就要与这投敌叛国的魔头为伍吗!?”福镖门的石军喝道。
“呸!”独剑岭的掌门冷月(云从龙之女)喝道,“你以为我们这些旧门旧派和你们一般,便是为了捉拿萧衍邀功朝廷吗?”
“那你们此番为何!?”长歌坊的方勉冷笑道,“莫非是来给萧衍那厮助拳的么!?”
“胡说!”纪子寒和南宫烟同时出口。
“我们是大唐江湖中人,自然也要管这江湖中事。”南宫烟喝道。
“不错,萧衍帮过我们几个旧门派不下,可若是他真的投敌叛国,做那屠戮侠士的罪行,我等也不会轻易放过他!”纪子寒正气凛然,朗声道。
“如此便好!”那侠客门的沧澜赶忙出声打了个圆场,“看来我们中原武林也是团结一心,敢问离掌门,你为何连手也没动,便放萧衍那贼厮走了?”
离凡扫了众人几眼,脱口道,“因为我已经夺回了这《玉虚真经》,修罗黑袍的轻功卓绝诸位也有耳闻,在下稍逊一筹,让他脱身了。”
“这...”
“人没有抓住,倒是夺回了经书...”
“离掌门也算大功一件,粉碎了这萧衍的贼心。”
“夺回经书,壮哉我中原武林!”
“他萧衍还以为中原没有人是他对手了么?别说那魔宗白僧不在场,如今我青山派的离盟主出手也是一样压他一头!”
“奇怪...”白马寺、长歌坊、福镖门也是奇怪,为何这离凡唯独抢走经书,却没有和萧衍过个几招。
“这萧衍就这么把经书交出了?”南宫烟心知萧衍的性子,只觉这事没如此简单。
“有蹊跷。”纪子寒点了点头。
“好了!”碧火教海望崖豪气道,“诸位无须多疑!离盟主既然夺回了经书,那也是灭了这修罗黑袍的风头!叫他不敢小瞧我中原诸人!”
“离掌门!不知您准备拿这经书怎么办?”九连寨一个川蜀女子行了几步,笑道“是要上交朝廷么?”
此言一出,众人都闭口不言,心头算盘打得奇响,只等离凡那一句答话。
“这书是不得道门的至宝,是江湖人的东西,离某断然不会交给朝廷。”离凡淡淡道。
“哦?”凌云堡的屈中横眉色一沉,“萧衍杀了北伐的三千侠士,这《玉虚真经》事关江湖众门派,他们都有亲朋好友死在萧衍那贼人的手上!在下敢问离掌门如何处置这经书?”
“离某知道朝廷和萧衍都想获得这《玉虚真经》,邀功献宝的事离某做不出来,不如就留在青山派,明年武林大会离某带着经书亲赴长安,也好引这萧衍现身,给大家一个交代!”
离凡心知那公治长定然会回皇宫给李恪告那恶状,明年的武林大会,便是自己不去,也须派人去给李恪一个交代,不如顺手推舟,以这经书为饵,引那萧衍现身,也好了解众人和自己心头的疑惑,“萧衍把经书输给了我,定然也是不想让他落在朝廷的手里,可如此做来,却是把青山派放在了火上煎烤,好不难解...”
孤龙慈凤对视一眼,也明白过来,除了这不忘生,中原各门各派怕是都在追查萧衍的下落,誓死不休。
“如此的话...”
“离掌门也是智勇双全,用这经书诱出萧衍的确是上策。”
“嗯,便等明年武林大会,这萧衍定会亲至!”
“这一年在青山派,还是得小心萧衍那恶贼来盗取经书。”
“不错。”
“诸位无须担忧。”离凡笑了笑,“那经书我已藏在一处密地,别说萧衍来盗,便是他杀了离某,也无从下手。”离凡心知这萧衍功夫不弱,来青山派硬夺也未尝不可,但是若是就此让出经书,让它流落江湖,怕是又会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如此便好!”福镖门石军虽心有不甘,可也只能点头赞同。
“那一年后,我们便厉兵秣马,设个圈套,静候这恶贼的大驾!”长歌坊的方勉冷笑道。
“好!离掌门好心思!海某佩服!”碧火教海望崖朗声道。
“侠客门心挂中原武林,若是离盟主有何拆迁,我等愿效犬马之劳!”沧澜笑道。
“嗯。”纪子寒与南宫烟相视片刻,也点头应允。
“到时候,叫着魔头无路可逃!”白马寺了心双手合十,眉色怒沉,“北伐的三千侠士的性命,不能就这么白白算了!这魔头投敌叛国!罪不容诛!”
“不错!”
“大师说的对!”
“好!便等那魔头自投罗网!我等定然全力擒杀他!”
“不错!中原武林,团结一心,量他这个魔头武功再高,我们也不惧怕!”
“好!好!”
...............
“我说杨剑痴。”苏我日向又悄声道,“看来,萧道长已经成了公敌啊。”
“萧道长若是真的入了魔道,屠戮无辜....”杨天行也沉眉难解。
“我瞧你也要出手了。”苏我日向叹道。
“这事牵连甚多,北伐三千人的性命,设计陷害两位皇子的阴谋,还有这几年在中原各地残杀天机府的主事。”杨天行无奈说道,“若真是萧道长做的...杨某也只能如此了...”
片刻,又闻殿外行来几人,却是一般商贾打扮,当头一人玉面锦袍,俊朗洒脱,眉头却有些沉重。
“禀掌门师兄!那万家的当家卢照邻来了,说是筹备了十几万银两供这几年边关受灾的百姓所备。”唐云奔上点来,说道。
众人闻言除了赞叹这万家不统商道,势力大减犹然不忘百姓的善心之外,更切齿恨恨,怒骂这萧衍害死两位皇子,挑起战争,更害了那边关百姓常年受这突厥侵扰。
“天上那只盘旋的鹰儿,它会飞去哪里?”此间殿上,只有那个小乞丐坐在后门,呆呆望着蓝天,也不去管他武林大会和修罗黑袍,他抬手指着那天上的苍鹰,自言自语,“会落在那长安的门前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