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和清冷钓系omega结婚后杳杳一言第 66 / 147 章106,417 字

虞映寒并不是一个喜欢纠结的人。

十几?年的高?压生活, 让他?没有时间去纠结拧巴,更没有心力去揪着?一件事不放。

这?么多年,前后两世, 他?唯一忘不掉放不下的, 就是闻祁临死前对他?说的这?番话。

上一世,聂维真飞机失事身?亡,没过多久,财政部长闻振岳参与其中的种种证据被人公之于众。那时的他?被安排在赤土联盟考察,收到消息, 连夜赶回家,推开门才?知?道, 闻祁已经被警方带走了。他?又赶到拘留室, 隔着?金属栅,看到了几?日未见的闻祁。

闻祁身?上还穿着?他?买的夹克外套,头发乱糟糟的, 垂着?脑袋, 一个人安静坐在角落。

他?心疼地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闻祁绝不是害死聂维真的凶手,就算全世界都是坏人,闻祁也不会做坏事。

他?走过去,还没出声, 闻祁就心灵感应一般地抬起头。

闻祁保持着?那个抬头的姿势, 像不认识他?一样?, 定定地看了他?好久, 没等他?问到底怎么回事, 他?忽然?听到闻祁大声说:“是你举报我爸的,那些证据是你发出来的,是不是?”

闻祁冲过来, 对着?一旁的警察说:“他?是深海联盟的人,你们去查他?的身?份!”

虞映寒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他?颤抖着?问:“你在说什么?”

闻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语气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淡,“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结婚之前就知?道了。”

“什么意思??”虞映寒连基本的间谍素养都忘了,为了反驳,忘了隔墙有耳,他?颤抖着?、无助地把手伸进去,试图抓住闻祁的手。

闻祁握住了,又默默松开。

虞映寒惶然?地问:“什么叫早就知?道,你说清楚,难道这?一年——”

“都是假的,”闻祁打断他?,“我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虞映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如刀绞。

原来信息素改造手术不算什么,原来十几?次手术、发情期疼到昏厥都不算什么。

“你再说一遍。”他?怔怔道。

闻祁沉默片刻,低下头,一字一顿道:“我从来、从来没有爱过你。”

虞映寒已经完全懵了。

以至于他?被外联部安全署的人带走的时候,甚至忘了回头看闻祁一眼。

他?不知?道那是最后一面。

当天晚上,闻祁在狱中畏罪自杀。

第二天,因为证据不足,虞映寒被无罪释放,走出安全署的时候,手机弹出一条日历提醒,提醒他?今天是闻祁的生日。

二十岁生日。

虞映寒抬头望着?满天阴云,他?不理?解,命运为什么总是对他?那么残忍,如果注定是这?样?的结局,为什么要把闻祁送到他?的身?边?

他?回到他?们的家,家里空空荡荡,再也没有人成天“老婆老婆”地围着?他?转了。

闻祁最后那番话说得太决绝了,以至于后来的日子里,虞映寒哪怕发现?了当年的真相,哪怕隐隐意识到一切可能是闻祁的计划,也无法判断出,闻祁究竟有没有爱过他?。

一切死无对证了。

对虞映寒来说,闻祁离开之后的那些年,就像一场漫长的凌迟。时间把闻祁留下的痕迹从他?的身?体里一点点剥离,一点点清除,直到某天醒来,他?忽然?记不起闻祁的样?子了。

没过多久,彼时已经是安全部部长的他?,在一次出行中,被保守派残余暗杀身?亡。

再一睁眼,他?回到二十一岁。

……

“虞映寒?”

“虞映寒你怎么了?”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虞映寒回过神,闻祁那张脸就猝不及防出现?在他?眼前,带着?满眼的担忧,“想什么呢,怎么突然?不动了?”

“在想,”虞映寒微微一笑,拨弄着?小?汤匙,“原来你的报复心从小?就这?么强。”

闻祁连忙为自己辩解:“是他?们先欺负我的,我什么都没做,他?们就到处说我的坏话,其实我对他?们可好了,而且谁让他?们那么贪心,不想和我玩,还想要我的玩具?”

虞映寒语气淡淡:“是啊,谁让他?们那么贪心?”

一旁的林素察觉出虞映寒的异样?,把一个劲凑到虞映寒脸前讨嫌的闻祁抓了回来。

“去给虞副帅点一份清爽点的热饮。”

闻祁一步三回头颇为不放心地走了。

林素笑了笑,不好意思?道:“怪我太溺爱闻祁了,他?比一般的同龄人还要幼稚得多,爱吃爱玩说话不过脑子,和小?孩没有区别。”

虞映寒说:“没事的。”

“但他?心地很善良,也很有责任心,人品方面,副帅您大可以放心。”

虞映寒莞尔:“没想到闻振岳那么雷厉风行,竟然?有林教?授这?样?温柔的妻子。”

到底还是聊到了闻振岳,林素无奈一笑,“刚结婚的时候,他?不是这?样?的。变故发生在他?父亲去世之后,不管是联盟内部,还是我们这个小家的内部,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理?解。”

“您今天邀请我,我很惊讶,我以为我们不方便坐在一起吃饭。”

“没什么不方便?的,之前没有邀请您,一是工作太忙,二是传闻都在说我教?育闻祁,我怕您对我有意见。”

林素笑着摆了摆手,“不会,您尽管教?育,我乐见其成。”

“林教?授,我可否称您一声阿姨?”

林素讶然?,“当然?。”

虞映寒望向眼前笑容柔婉的女人。

其实这?不是他?第一次和林素接触。

上一世,他?们还有过一段很温馨的相处时光,林素温柔慈爱,心疼他?父母早亡,把他?当成亲儿子一样?关心。

闻祁去世之后,林素一时无法承受,急性?心梗入院,休养了好几?年都没完全康复,不到五十岁就头发全白。虞映寒偶尔会去看望她,每次都看到她对着?闻祁的照片默默垂泪。

“阿姨,我想说的是,我和闻部长政见不同,背后牵扯太多,绝非一场婚姻就能调和。今天特意邀请您前来,是想告诉您,我对闻祁没有恶意,甚至我对闻部长也没有恶意。之后可能会发生很多事,有好有坏,希望您不要太过担心,也请您相信,我会保护好闻祁。”

林素愣了愣。

她没想过虞映寒会对她说出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良久才?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

话刚说完,闻祁回来了。

他?两手背在身?后,神神秘秘地问:“虞映寒,你猜猜我去做了什么?”

虞映寒懒得理?他?,闻祁也不生气,笑眯眯拿出一杯咖啡,殷勤道:“我亲自做的。”

虞映寒看在林素的面上,勉为其难接过来喝了一口,瞬间被甜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很甜吗?”闻祁疑惑,就着?虞映寒喝过的位置喝了一口,细细品鉴了一番,疑惑道:“不甜啊,你喝苦的喝惯了吧,我觉得正好。”

林素在一旁安静看着?,听到闻祁的话,留心一看,她才?注意到虞映寒面前的餐点一点没动,无论?酸甜苦咸,虞映寒都没有吃,从坐下来到现?在,他?就喝了小?半口闻祁的咖啡。

她又看到虞映寒从袖子里漏出的细瘦手臂,虽然?纤细修长,但在阳光下看起来,分明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像是没有血色。

结束下午茶的时候,林素把闻祁拉到一边,打探道:“虞副帅平时吃饭怎么样??是不是吃得很少?”

说起这?个,闻祁立马打开话匣子,“何止是少?他?压根不吃,早上就喝点咖啡,吃点面包片,掌心这?么大的面包片,还不够我塞牙缝的,他?就吃饱了。中午也不怎么动筷子,如果有汤就喝点汤,晚上几?乎不吃。我从来没见过比他?吃得还少的人,他?都快辟谷成仙了!”

林素担忧道:“怎么吃这?么少?你有问过原因吗?”

闻祁摇头。

林素朝着?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怎么问都不问?你要担负起一个丈夫的责任啊,照顾好他?的饮食起居,也是一个好丈夫的责任。”

闻祁闷声说:“妈,我对他?挺好的了,是他?太冷淡了,老是不搭理?我,你也看到了。”

“你的好是指,不管他?怎么冷淡,你都厚着?脸皮粘着?他??”

闻祁语塞,“还、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那不是真正的好,你要学会像一个成熟的男人一样?地关心他?照顾他?。他?工作那么忙,还不注意身?体,你更要用心了。”

“怎么用心?”

“你要观察他?有没有喜欢吃的食物,研究他?到底为什么不爱吃东西。”林素耐心教?导:“你看你今天做了咖啡,他?还是愿意喝的,如果你主动给他?做饭呢?说不定他?也会愿意吃。”

闻祁对此把握不大:“我感觉不会。”

虞映寒一定会狠狠嫌弃他?的菜。

“你还没有尝试。”

闻祁回头看了一眼桌边的虞映寒。

虞映寒一个人坐在位子上,不看手机也不看风景,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大部分的时候,虞映寒都是这?个状态。

他?的脑袋里在想些什么呢?

“我知?道了。”闻祁说。

浓烟弥漫, 房子显然暂时是?没法住了。

虞映寒把重要的?文件和物品存进保险箱,安排好清洁事宜,临时决定?, 暂住到他之前购置的?一套海边别墅。

他用帕子掩住口鼻, 走到院子里。

转过?身?,瞧见管家机器人正用机械臂拖着行李箱,委屈巴巴地跟在他后面。显示屏一片漆黑,脑袋上还有?一块硕大的?油渍。

虞映寒用帕子给它擦拭干净。

管家瞬间宕机,停在原地。

虞映寒轻笑道:“他来了之后, 你的?情感模块好像升级了,都不像一个机器人了。”

管家立即说:【抱歉, 主人, 我会立即修正语言模式,关闭多余的?情绪反馈。】

虞映寒却摇头:“不用,你做得很好。”

他微微俯身?, 拍了拍管家的?脑袋, “你把这个家打理得很好,我没有?不满意的?地方。”

管家的?屏幕瞬间亮了。

它抬起头,呆呆地望着虞映寒。

【主人……】

下一秒,闻祁带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风风火火地冲出?门, 快步朝虞映寒走来, 哭丧着脸说:“虞映寒, 我眉尾也秃了一截, 怎么办?”

管家机器人默默往后退。

忽然间, 它后台的?心率监测界面异常弹出?,显示着主人的?心率正在加速上升。

它疑惑地望向虞映寒。

虞映寒站在原地,看?着闻祁走近他。

“你一定?会嫌弃我丑!”闻祁用手捂着左半边脸, 一直到虞映寒面前,还不肯放下来。

“烧伤了吗?”

闻祁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啊?”

虞映寒轻声问:“有?没有?烧伤?”

“没有?,”闻祁把手放下,脸凑到虞映寒面前,“但是?有?点疼,可能被烫到了。”

虞映寒抬起微凉的?指尖碰了碰。

闻祁立马屏住了呼吸,他弯着腰,仰起头,一眨不眨地望着虞映寒,夜色把虞映寒的?轮廓映得格外柔和,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倾。

却在半路被虞映寒抵住了肩膀。

虞映寒转过?头,对一旁的?管家说:“准备点药膏,走吧。”

“你要去哪里?”闻祁问。

“得益于你的?做饭天?赋,这房子没法住了。”

闻祁也不脸红,追着问:“那我们要去哪里?要不回我家?我让我妈准备一下房间。”

虞映寒轻笑,“你别把你爸气?出?病来了。”

“不会的?,他身?体好得很。”

虞映寒转过?身?,往飞行器的?方向走,“我在海边买了一栋别墅,这几天?就住那边。”

“海边?别墅?”闻祁感到不可思议。

这几个字和虞映寒似乎不搭边。

“你买的??”他下意识问:“买给谁的??”

虞映寒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也不回答,径自走进了飞行器。

闻祁急了,眉毛睫毛全都顾不上,追着虞映寒就冲了进去,贴在虞映寒耳朵边喋喋不休地问,问:“为什么要去海边买房”、“什么时候买的?”、“还有?谁和你一起住过?吗”……

虞映寒嫌他烦,抬起胳膊挥过?去,啪嗒一声,用手掌盖住了他的?嘴,斜睨着他,问:“你想?让你的?头发和你的?睫毛一个下场吗?”

闻祁立马乖了,但是?没安静两秒,他嗅了嗅虞映寒的?手心,又说:“你好香啊。”

“……”

虞映寒闭上眼。

他的?海边别墅在云顶区的?南部边缘,是?一片未开发的?海滩,和繁华喧闹的?城市判若两境。闻祁刚下飞行器,就感觉到咸湿的?海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粒扑面而?来。

虞映寒的?白?色别墅静静伫立在一片浓绿的?龙柏树前,两层高,并不算太大。

闻祁顺着沙地,朝别墅走去,忽然看?到一只四五米高的?秋千架,深褐色的?木纹泛着淡淡的?琥珀光泽,突兀又醒目地立在别墅前。

“那是?什么?”闻祁走过?去。

他一屁股坐在秋千上,荡了两圈意识到不对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望着缓缓走来的?虞映寒,“别告诉我这是?别墅自带的?。”

“不,是?我特意要求的?。”

“为什么?”闻祁扬起声调。

虞映寒依旧不回答,反问他:“你在介意什么?”

“我——”

虞映寒走到他面前,先是?摸了摸秋千架,而?后低头望向闻祁,把手伸到闻祁面前,指尖先是?落在他的?眉尾,慢慢下移,掠过?微微颤动的?眼角,最后在他的?下巴尖轻轻勾了一下。

“我有?没有?前任,为了谁买房子,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说,你无所谓的?吗?”

闻祁愣住。

虞映寒轻笑一声,转身?走向别墅。

虽然虞映寒买了这栋别墅之后,至今入住的?次数屈指可数,但他还是安排了专人定时清洁打理,屋内窗明?几净,随时可以入住。

他径自走进卧室,简单洗了一下,来到卧室外的?私人泳池。

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暇时刻了。

虽然工作繁杂,危机四伏,但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他的?心绪还是?平静了下来。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结婚的?时候。

他们的?家里也有?一个泳池,是?个五米的?室内泳池,虽然不够大,但三面落地窗,灯光暧昧气?氛微醺。闻祁经常坐在泳池边,一手托腮,盯着在阳台上打工作电话的?他,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哄他进来一起游泳。

装可怜,装滑倒,装溺水……什么招数都使过?,也都被他一一看?穿。

他冷声拒绝,闻祁就趴在泳池边,委屈巴巴地说:“我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

那时的?他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闻祁对他这样感兴趣?

他没体会过?一见钟情,不知道闻祁说的?“第一眼就好喜欢你”是?什么感觉。

他过?了太多年封闭隔离的?黑暗生活,无法忍受闻祁这样炽热的?阳光。

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

最初的?两个月,他没和闻祁同过?一次房,甚至不愿意和闻祁待在同一个空间里。

哪怕闻祁只是?坐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戴着耳机打游戏,他也要找借口走开。

他以为这样,会让闻祁失望愤怒,然后对他慢慢死心,这样他们能恢复到假夫妻的?关系,各自生活,互不相?扰,等待时机离婚。

可闻祁对他始终如一。

每天?早晨,闻祁都雷打不动地给他准备早餐,知道他食量小吃不下,就做得格外精细,摆好盘了,放在桌边,等他洗漱好走出?房间。

知道虞映寒不想?看?到他,就特意在他吃早饭的?时间段出?门晨跑。

晚上等他回来,又是?一桌丰盛的?晚餐。

等他吃完了,一个人待在书房里,闻祁又会找各种?理由偷偷摸摸进来,和他说两句话,给他讲一些学?校发生的?事,察觉到他有?一丝不耐烦,就会立即出?去,没有?过?一句抱怨。

没有?人能一直拒绝阳光,哪怕是?在最阴暗角落里独自长大的?野草。

婚后第三个月的?某一天?,当闻祁又如往常悄悄站在他书房门口,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他里面的?动静。虞映寒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霍然打开门。

闻祁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只是?想?看?看?你忙完没有?,我给你准备了玫瑰茶,对不起……”

他表现得很歉疚。

其实最该歉疚的?人,是?虞映寒。

如果没有?闻祁,他早就被军事法庭判为间谍,关进安全署日?夜受苦了。如果没有?闻祁,他也不可能顶着财政部长儿媳妇的?身?份,在穹顶联盟行动自如,生活顺遂。他这些年谨小慎微,四面楚歌,他压根不明?白?自己是?哪里来的?底气?,敢怠慢欺负冷落了闻祁两个多月。

可能是?知道闻祁喜欢他,被偏爱会让人变得任性。

“你晚上一般打什么游戏?”他问。

闻祁愣住,“啊?”

他往前走了一步,小声问:“你之前玩的?那个赛车游戏,可以两个人一起玩吗?”

闻祁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嘴角露出?难以压制的?笑意,连声说:“可以!当然可以!”

他跑回房间,拿来两只游戏手柄,拉着虞映寒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打开他最喜欢的?赛车游戏,认真给虞映寒讲了规则。

虞映寒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手柄,而?是?时不时瞥一眼闻祁的?脸。有?一个瞬间,两个人的?视线蓦然对上了,他慌忙低头,闻祁也噤了声。两个人并肩坐着,呼吸都有?些慌乱。

虞映寒这才发现,闻祁长得很好看?。

当然他知道闻祁很帅,财政部长家的?小alpha长得很帅,是?联盟众所周知的?事实。但不知道是?不是?总想?着闻祁才十九岁的?缘故,在虞映寒的?印象里,他一直把闻祁当成小孩子,因此从来没有?这样近距离地细细琢磨过?他的?脸。

原来不是?小孩子了,五官轮廓那么深,从侧面看?,鼻梁高高的?,下颌线也很凌厉。

他陪着闻祁玩了两把。

应该是?闻祁让着他,竟然两把都是?他赢。他放下手柄,无奈道:“你放水太严重了。”

“才没有?!是?老婆你太厉害了。”

虞映寒让周秘书调取了闻祁的通话记录。

发现刚才和闻祁通话的人是严栖南。

作为?前安全?部部长的儿子, 很显然,严栖南的敏锐度和责任心?都远高于一般人。

因此结论很明显,严栖南在怀疑他。这通电话大概是为?了提醒闻祁不要陷得太深。

虞映寒对此并不意外, 他和闻祁这门婚事确实出现得太突然了, 让很多人猝不及防。

就算是发展派有意和保守派缓和关系,最好的解决办法也不是让副指挥官和财政部长的儿子结婚,很难不让人觉得指挥官有所暗示。

这场婚姻,从产生那天起,就埋下?了很多雷点, 但虞映寒不后悔。

他在这件事上唯一的错处是过?于挑衅闻振岳,以至于得罪了这位锱铢必报的财政部长。

闻振岳必然会?对他实施报复。

“最近派人跟踪一下?严栖南, 追踪他平时?的行动轨迹, 每天接触什么人,负责哪些工作,还有他的通话记录, 整理?好隔天给?我。”

“好的。”周秘书点头。

“还有, 我交的那份地下?城建净水站的提案,指挥官批了吗?”

“昨天已经?批了。”

虞映寒思忖片刻,“好,通知?谢胥明和付易两位副部长下?午两点到?我办公室, 开个短会?, 会?议主题是地下?城水站的选址和协调。”

“好的。”

话音刚落, 书房的门被人敲响。

是程商。

程商进?门的时?候还在匆忙整理?领带, 虞映寒问他怎么了, 他尴尬地说:“刚刚闻先生走过?来,搭着我的肩膀说话,就把领带——”

虞映寒轻笑, “别管他,把门关上。”

程商关上门,快步走到?虞映寒面前,“副帅,您让我过?来,有什么事要吩咐?”

“我要你帮我,把一个人送到?地下?城。”

“谁?”

“李琛。”

程商愣住,目光瞬间刹那间变得愕然。

虞映寒坐在书桌另一侧,语气淡淡:“你可以选择不配合,我不强求。但如果?你同意了替我办成这件事,我保证,付易之后就是你。”

付易,外联部副部长。

虞映寒的一句保证意味着少干十年。

程商呼吸微窒,但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他还是心?存疑虑,小声问:“副帅,李琛……不是深海的间谍吗?”

虞映寒平静回答:“他手里有些不利于我的证据,交换条件是放他离开。”

“可是副帅——”

虞映寒轻声打断他:“你需要做的尽快决定,而不是一再深究。你应该明白,有些事,你一旦知?道太多,责任就由你承担了。”

程商沉默。

片刻之后,他点头同意。

“副帅,眼下?麻烦的是,付部长现在对李琛虎视眈眈,还试图安排自己的贴身警卫员去看管李琛,这种情况下?,我该如何行动?”

“地下?城要修水站,我下?午要和付易还有管理?部的谢胥明讨论水站的选址。过?几天,他们一定会?亲自去地下?城做调研,那时?候,看守李琛的力量就会?被大幅削弱。你只负责把他送到?地下?城外的指定地点,之后会?有人接应。”

程商点头,面色依旧凝重,很显然,他对虞映寒的计划仍心?存顾虑。

虞映寒又?说:“那天轮值的看守人员我会?安排妥当,是李琛越狱出逃,一切与你无关。”

“明白。”程商终于答应下?来。

程商离开之前,虞映寒坐在椅子里转过?身,面色平淡,望着窗外一望无际的海面。

他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和李琛的对话。

他端坐在李琛的对面,刻意放低了声音,说:“错过?这次机会?,你这辈子都回不去了。”

李琛抬头望向?他,沉声回答:“我不想回去。”

“我不想回去。”

李琛说了两遍,虞映寒几乎是一瞬间就听懂了他的意思。

李琛不想回深海了,一个没有功绩又?暴露了身份的间谍,被交换回去也不会?有好下?场。李琛太累了,他想要自由,活下?去的自由。

就像断了翅膀的鸟,哪怕拼尽全?力,依旧只能仰望天空,李琛也愿意为?之振翅。

虞映寒没那么懂李琛,但他懂自己。

累到?一定程度,人会?变得自私。

他重新开始工作,结束了一场线上会?议,聂维真告诉他:“已经?把研究室的核心?数据整理?好,存入保密硬盘,送到?了您的办公室。”

“好的,辛苦了。”

聂维真欲言又止,但没说什么。

虞映寒关了电脑,放下?手机,起身走到?门口,他停顿片刻,而后握住门把手霍然拉开。

不出意料的,闻祁因为?半个身子都贴在门板上,一时?不防,直接向?前倾倒,撞在了虞映寒的身上,虞映寒被他带得往后趔趄了两步。幸好闻祁动作快,一手抓住门边,一手搂住虞映寒的腰,把他扶住了,两人堪堪站稳。

“……”闻祁朝他干笑两声,“我说我只是想喊你吃饭,你信吗?”

“你觉得呢?”

闻祁脸一点不红,认真地眨了眨眼,“确实不太可信,但我真是上来喊你吃饭的。谁让你跟某个人开会?开那么晚?我下午一点就要走,你再耽误下?去,我们就不能一起吃饭了。”

“你做的?”

“我看着厨师做的,但我一看就会?。”闻祁兴致勃勃道:“明天我亲自掌勺,怎么样?”

“闻祁。”

“嗯?”

“联盟对高级官员的房产数量有限制,除了二号别墅,目前我名下?的实际房产就这一栋。”

闻祁没听明白,“所以呢?”

虞映寒满眼温柔道:“所以,你如果?敢把我这个房子再点了,我一定把你扒光了,扔到?十万人的体育场正中央。”

“……哦。”

虞映寒推开他,出了书房,往卫生间的方向?走。

闻祁探身看了看虞映寒的背影,确认他走进?卫生间,并且关上了门。他脸上的嬉笑神色倏然收敛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到?虞映寒的书桌边。

虞映寒没怎么在这里住过?,因此整个书房只有一些装饰性的陈设,只有桌上摆放着两份很明显是周秘书今天早上送过?来的文件。

他拨了拨,一份是地下?城修建净水站,一份是海洋生物体资源联合开发合作方案。

很快,他的目光转移到?电脑上。

虞映寒应该在电脑上登录了办公系统。

他点开,登录需要密码。

他输入了虞映寒的生日,密码错误。

又?输入聂维真的生日,密码还是错误。

怕触发报警系统,他不敢再试。

他挠了挠头,心?烦意乱地离开了书房,他想:如果?他有先知?的特异功能就好了。

他想知?道虞映寒的秘密,知?道虞映寒将来会?如何被揭穿,这样他就可以提前销毁证据,避开危险,不让任何人伤害到?虞映寒。

可惜他没有。

虞映寒从卫生间出来,回到?书房拿手机,临走前,他注意到?文件被人移动了位置。

他目光一沉。

点开手机,办公系统传来两条消息——

【提示:检测到?异常登录行为?,该设备正被他人使用,登录验证失败。】

以及,一张闻祁输入密码时?皱眉的脸。

虞映寒没有太过?惊讶。

他只是在原地安静站了片刻,把文件移回原位,又?点击屏幕,将两条提示消息删除。

.

闻祁来到?体育场。

让他惊讶的是,严栖南今天竟然又?来比赛了,他推开门,慢悠悠走进?去,没好气地问:“你挺忙的啊,一边处理?案子,一边还要比赛,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有事业心??”

严栖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我今早在电话里跟你说的,你听见了吗?一声不吭的就把电话挂了,什么意思?”

严栖南简直要被他气笑了,“我该怎么回答?好,我答应你,就算我之后发现了多么引狼入室多么危害国家的证据,我都不能声张,都要保护好你的老婆……是这个意思吗?”

闻祁也不免理?亏,铁青着脸,在严栖南身侧的单人沙发坐了下?来。

两人各自沉默。

半晌,严栖南主动缓和关系,说:“今天庭峥也来了,和小笛在贵宾区观赛。”

闻祁一愣,“是嘛?我过?去看看。”起身之后又?问:“哪里卖零食,我带点过?去。”

“不用,”严栖南起身,“我已经?买好了。”

说着,从茶几旁拎出一纸袋的零食。

庭小笛今年十九岁,上大二,他从七八岁起就跟着庭峥生活了,是庭峥的小尾巴,因此也是其他三个人共同的弟弟,当然,因为?闻祁太过?幼稚,庭小笛从小就最烦他。

庭小笛最喜欢的哥哥是简鹤。

因为?简鹤温柔得不像个alpha,还会?做甜品给?他吃。

简鹤刚去世那阵子,庭小笛天天在夜里哭醒,庭峥自己也没缓过?来,还要通宵安慰他。

“庭小笛!”闻祁远远地看到?那个整个人都靠在庭峥怀里、穿得像蓝粉色小雪糕一样的庭小笛,隔着三四层台阶就开始大声喊他。

庭小笛吓了一跳,立马四处张望。

闻祁三步并作两步,飞快地迈到?他的面前,在他浑浊无神的眼珠前打了个响指。

“猜猜我是谁?”

面对虞映寒突如其来的眼泪, 闻祁是无措的,他?一直追到书房门?口,直到被门?板一声咣当巨响砸到鼻梁, 都没缓过神来。

虞映寒该愤怒, 该打他?骂他?,应该把他?赶出家?门?,而不是哭。

哭是因为对他?很失望吗?

他?还以为虞映寒对他?没有过期望。

他?抬手敲了敲门?,贴近门?缝,“你?相信我, 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如果我想害你?,我们朝夕相处这么多天, 我有的是机会, 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意识到,不, 不是他?有机会, 是虞映寒给了他?机会。

虞映寒很少避着他?接电话,除非有重要工作或者线上会议,也不会禁止他?出入书房。按理说,虞映寒这样谨言慎行的人, 不该对他?, 至少不该对闻振岳的儿?子, 这样不设防。

“虞映寒。”

他?用额头抵着门?板, “我真的搞不懂你?, 你?的心思太?深了。如果早知道一年之后要离婚,我们应该一开始就当陌生人的。”

为什么新婚夜那晚要主动亲近我,为什么给我那么多暧昧的幻觉?为什么掉眼泪?

虞映寒倚靠在书桌边。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 天还没有完全漆黑一片,隐隐在海岸线上方的天幕看到一轮银月。

“为什么主动亲近你??”他?低声呢喃,“因为等了你?很久,这六年,我每天都很孤单。”

他?走到保险柜前,输入密码,柜门?轻响,他?俯下身,从第二?层最深处,取出一封早已?泛黄的信。

这是一封六年前的信。

那封信早已?被他?翻看过千百遍,信封的边缘微微卷曲,信纸也因为眼泪的滴落变得脆弱且粗糙,他?缓缓抽出信纸,小心翼翼打开。

明明是自己的字迹,可目光落在第一行的刹那,他?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闻祁:

今天是x年9月15日。

醒来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找你?。

我当然知道你?的家?在哪里,但财政部?长的官邸看守森严,我进不去,也见不到你?。

今天是我醒来的第二?十三天,我终于?确信这不是一场梦,也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我即将?毕业,为了能够常常见到你?,我请人帮我申请了一份金融委员会的工作。就在今天,我好不容易找到机会,以述职的名义跟随上司进了你?家?。运气?不错,今天是个好天气?,我进去的时候,你?正好在院子里打篮球。

其实一醒来我就在想,我二?十一岁,那你?就是十六岁。可是见到你?,我才后知后觉:

你?怎么才十六岁?怎么还没长大?

我还要等你?成年。

你?的个子已?经很高了,从背后看和上一世差别不大,但一转头,还是孩子模样。

我站在离你?很远的地方,看了你?很久。

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说说话吗?

可是巡逻兵一直催我离开,我没有办法。我现在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实习生,擅自进入你?的生活,和你?产生交集,对你?对我都不安全。

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离开你?家?的路上,天突然阴沉,满天都是灰蒙蒙的乌云,没过多久就下起了雨。

我淋了一身的雨,回到租的房子,因为身体虚弱,很快就发烧了。我吃了药,一个人躺在床上,忽然想起来上一世我生病的时候,你?像只小狗一动不动地趴在床边,守了我一夜。

我比我想象中更?需要你?。

.

今天是x年10月18日。

上周三在财政部?的晚宴上见到你?了。

好像有某种?感应,你?在门?口不肯进去,我恰好出来透气?,一抬头就看到你?了。

一根廊柱挡在我们中间,我刚准备走向你?,你?父亲就出来了,你?父亲让你?换身正经的衣服,但我觉得你?穿运动服很好看。

一个月不见,你?似乎又长大了些。

我工作得很顺利,凭着前世的记忆,无论结交人脉还是推进事?务,都比旁人轻松许多。但是知道太?多秘密,会让人非常疲惫,就像一个信息过载的机器,几乎没有休眠的时刻。

如果是你?重来一回,你?一定不会像我这样,把自己搞得身心俱疲吧。你?会说,命里无时莫强求,然后开开心心地享受每一天。

但我不行,我不能再次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昨天是你?父亲的四十五岁生日。

我身边所有人都在讨论,说你?去年不知道怎么了,像是生了一场重病,成绩忽然一落千丈,变得顽劣乖张。我知道原因,但是闻祁,装傻不能装一辈子,只要你?还是闻振岳的儿?子,有些灾祸就难以避免。

我想给你的人生第二个选择。

我必须站到比你?父亲更?高的位置,才能扼杀悲剧的萌芽。我要走的路,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每一步都危险丛生,但我必须这样做。

可是闻祁,我有点累了。

又是一年秋天了,你?不在我身边。

.

今天是x年12月24日。

平安夜快乐,闻祁。

这一年快结束了,我们还没有见过面。我渐渐习惯了孤独,今晚也是一个人度过。

我真的很想见你?,和你?说说话,可是身份不允许,我的一举一动都被深海监视着,

闻祁,你?怎么总是在玩?我不喜欢你?这样。你?上一世没这么爱玩的,你?每天都围着我转,做我的小狗,并以此为荣。

其实我上周做了一件大事?。

你?说过,你?十六岁那年在绘南路被一只流浪猫抓伤了腿,比手还长的血痕,为此还挨了三针。我上周去了一趟绘南路,请人把所有流浪猫都找了出来,送去了救助站,还欲盖弥彰地捐了两个月的工资。

那天我看着你?从绘南路的游戏厅出来,戴着耳机一个人慢悠悠走到路尾,没有被猫抓,竟然真的松了一口气?。其实打几针疫苗算什么,我惊讶的是,我居然会做这么蠢的事?。

大概被你?传染了。

只可惜那天,你?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越往后,我们能见面的机会就更?少了,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你?能不能快点长大?

长大之后会爱上我吗?

等你?长大了,我们还会结婚的。

可能对你?并不公平,但我必须这样做,我真的想知道,你?还会像上一世那样,说对我一见钟情、无理由地包容我、全心全意对我好吗?

如果你?做不到,我会很生气?的。

可是就算你?做到了,我又会担心最后的结局,会不会还是那样。感情这个东西实在危险,它竟然能让一个无情的人患得患失。

平安夜快乐,闻祁。

祝你?快乐,不祝你?幸福。

……

没有闻祁陪伴的那些日子,虞映寒每年都会写一封信。信很长,内容很多,流水账式的碎碎念。前两年隔两个月就要续一些,后面越来越忙,信纸也越来越薄,结束在第六封。

他?在地上坐了很久才回过神。

收起信纸,放回信封,小心翼翼放回保险箱的最深处。

他?双手撑在地上才勉强起身,缓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出去,闻祁果然站在门?边。

转过头,还不敢和他?对视。

偷偷瞄他?一眼,又低头望向鞋尖。

虞映寒不想理他?,径自往卧室走,半路被闻祁喊住,“虞映寒。”

虞映寒停住脚步。

“我承认,我今早的确进了你?的书房,试图打开你?的电脑,我光用嘴说自己没有恶意,没有害你?的想法,你?是不会信的,我也想不到其他?办法能让你?完全信任我。”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有和你?的秘密相匹配的秘密,也许你?想知道我爸的一些事?,但恕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毕竟是我爸妈的儿?子。我刚刚想了很久,我现在只有这个——”

闻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

“这是我的信息素提取液,我是九级alpha,我的信息素参数是被严格保密的,但我现在交给你?了。”

他?始终低着头,为自己并没有任何有价值的东西而感到羞愧。

虞映寒转过身,缓缓朝他?走去。

他?接过那只小小的玻璃瓶。

里面的液体澄净剔透,随着他?的动作晃动,摘下盖子,一股浓郁的薄荷味飘了出来。

虞映寒轻声问:“你?知不知道信息素提取液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意味着你?可以用我的信息素做任何事?,约束我,压制我,让我无法行动……都可以,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抗。”

话音未落,虞映寒的手臂垂了下去。

闻祁慌了,连忙说:“我真的只有这个了,你?还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一定努力?办到。”

话还没说完,虞映寒忽然伸手抱住了他?,纤细的手臂隔着衣服虚虚地圈住了他?的腰。

闻祁愣住,剩下的几个字停在了喉咙口。

“虞映寒,能原谅我吗?”

良久,他?听到虞映寒一声轻轻的“嗯”。

一瞬间,闻祁感觉自己活了过来。他?低头,看到虞映寒泛红的眼眶,像雨打湿的桃花瓣,他?不由分?说,捧着虞映寒的脸就亲了下去。

虞映寒试图后退,又被他?压在墙上,含着唇瓣侵略般探入。闻祁第一次在接吻这件事?上掌握节奏,却不像虞映寒那样强势诱引,而是一边亲着,一边断断续续地咕哝着:“我……我被你?吓到了,虞映寒,你?以后不要再哭了,好不好?我好难受。”

闻祁其实还保留了十分之一的清醒。

一半在想, 如果虞映寒明天发?现他的强效缓释剂就放在行李箱的夹层里,会不会一脚把他踹出家?门?

毕竟虞映寒上次发?情期有求于他,是?真的不小心摔碎了抑制剂, 而他在撒谎。

另一半在思考虞映寒的问题。

他该叫虞映寒什么?

其实他很想叫一声“老婆”。

他至今仍记得, 三个月前第一次被他爸拖到指挥官办公室,他通宵打游戏,打得脑袋昏昏沉沉,压根没听清楚他爸说他要和谁结婚,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走进去, 一抬眼?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虞映寒,心猛地停了一拍。

那是?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会吧, 他不会是?我的老婆吧?真的可以吗?

“可以叫你……”他抓住虞映寒的手, 倾身贴了过去,紧张地直咽口水,“老婆吗?”

虞映寒像是?没听清, “什么?”

“老婆。”

他的心脏紧张得直打鼓, 本以为下一秒就会被虞映寒回一句“痴心妄想”,可虞映寒面色未变,还朝着他的方?向小幅度地弯腰靠近。

“叫我什么?”虞映寒又?问了一遍。

闻祁迫不及待地回答:“老婆,老婆。”

说着就要把嘴巴凑上来, 虞映寒抬起手, 用修长的食指抵住, 告诉他:“不可以。”

闻祁急得要死, 还是?忍住。

他乖乖蹲坐在虞映寒面前, 唇瓣顺着虞映寒的指节,一路向下蹭到带着香气的掌心,在抵达掌根之前, 虞映寒收回了手。

“不可以这么馋。”虞映寒说。

他慢条斯理地抽出那根长长的绸质腰带,睡袍的两摆如水滑落,露出一身雪白的皮肤,像是?纯白小苍兰的花瓣,晃了闻祁的眼?。

虞映寒垂眸看他,“把手给我。”

闻祁立即将双手递了过去。

他眼?睁睁看着虞映寒用那根绸带,一圈一圈缠上他的手腕,不紧不慢,将他的手腕并拢束住,末了还在中央系了一个蝴蝶结。

他以为这样就结束了,没想到下一秒,虞映寒将蝴蝶结的一角缎尾轻轻塞进他掌心,指尖若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指腹,语气像是?提醒,也像是?蛊惑:“想解开?,随时都可以。”

闻祁毫不犹豫,松开?了手。

缎带随之垂落。

虞映寒挑起眉梢,故意问:“你不要?”

“你不就是?想吊着我吗?”闻祁一副束手就擒,毫不挣扎的姿态,“你吊吧。”

想了想又?说:“别把我吊房梁上就行。”

虞映寒捂住他的嘴,“别煞风景。”

闻祁委屈巴巴地坐了回去。

“坐到床边。”虞映寒发?出指令。

他仰头望着虞映寒,像被什么牵引着,起身在床边坐下。

虞映寒没说话,他安安静静向前倾身,跨坐到闻祁身上,动作轻得像一片树叶落在水面,两手环上闻祁的脖子,指尖悄然滑向颈后,将那张被汗水浸湿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一瞬间,闻祁猛地抬头,虞映寒的吻不偏不倚地落下来,印在他的唇瓣上。

闻祁很快加深了这个吻,然而虞映寒没给他太多掌控的机会,稍一用力,就把他推倒在柔软的床被上。还没来得及反应,虞映寒又?抓住他被束缚着的手腕,按过头顶,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不许动。”

闻祁浑身都在发?烫,每一寸皮肤都在往外散发?热气,又?不得不忍着。他看着虞映寒的手指落在他的腰间,一点一点解开?他的皮带,缓缓抽出。虞映寒将那条硬挺的皮带圈起来,用冰凉的皮革面,滑过闻祁的下巴,沿着喉结一路向下,经过锁骨,停在胸膛。

闻祁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颤栗。

虞映寒忽然将皮带在他腰侧轻轻一扇,发?出极轻的声响,而后挑眉,“腰不错。”

闻祁喉结滚动,声音哑得几乎不像自己的:“只有腰吗……还有什么不错?”

……若有若无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全身血液都奔腾地涌下去,烧得闻祁理智几乎断裂。他本能地想靠近,虞映寒便?将两只手按在他胸口,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轻轻松松就将他按了回去,他俯下身,和闻祁碰了碰鼻尖,声音不急不缓:“动了的话,就只能吃一顿。”

“不动呢?”

“不动的话,我今晚都是?你的。”

闻祁只能强忍住几乎要爆炸的欲望,眼?睫沾了汗,视线像蒙了一层雾,朦胧中看到虞映寒的脸,像一副蒙了纱的油画,他痴痴地望着。

“我想……我想把手放下来。”

虞映寒垂眸望着他,“你在对谁说话?”

闻祁在感情上向来是榆木疙瘩,此刻不知道太急切太想要了,还是?真的开?窍了,他竟然脱口而出一声:“老婆。”

虞映寒倏然怔住,垂眸喃喃道:“不可以这么随随便?便?地叫出来,你总是?这样。”

闻祁被他忽然黯淡的眼?神吓到了,也顾不上虞映寒的要求,抬起胳膊,轻松就解开?了手腕上的带子,然后起身一把抱住了虞映寒。

“没有随便?,我又?没这样叫过别人。”

“你就是?很随便?。”

随便?闯入我的人生?,随便?教会我怎么爱一个人,又?随便?地离开?,一句话都没有留。

“老婆,”闻祁不明白虞映寒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其实易感期的他才是?更应该脆弱的那个,但?他此时此刻只有心疼,“我发?誓,从小到大?,我没有喜欢过除你之外的任何人。”

“你的喜欢很值钱吗?”

“不值钱,我这个人也不值什么钱。如果你需要,我就把自己交给你,随你怎么用。”

“闻祁。”虞映寒忽然唤他的名字。

“我在。”

“抱紧我。”

闻祁只愣了一瞬,就立即收紧手臂,掌心按住虞映寒的后背,将虞映寒完完全全拥进怀里,虞映寒靠在他的胸膛,轻轻地呼吸。

“老婆,你冷不冷?”

虞映寒没有回答。

“我们要不要进被窝?”

虞映寒弯起嘴角,说:“不冷。”

闻祁毫无受挫之意,立马又?问:“老婆,你热不热?要不要把浴袍脱了?”

虞映寒这次没有为难他,没有回答也没有拒绝,只抬起头,用鼻尖蹭了蹭闻祁的侧颈。

闻祁小心翼翼地捏住虞映寒肩头的睡袍,将那件流光溢彩的香槟色丝绸睡袍一点一点拽了下来,滑过后背,垂坠在腰间,闻祁手掌经过之处,全是?虞映寒细腻光滑的皮肤。

“老婆,老婆。”他上了瘾,念咒似的在虞映寒耳边反反复复地叫。

奇怪的是?,虞映寒竟然没有烦他,也没有一巴掌扇到他的嘴巴上,还在被他打横抱起,放在床被中央的时候,温柔地应了一声。

闻祁感觉自己这辈子都逃不出虞映寒的手掌心了。

虞映寒完全就是?一个为他专属定制的杀狗盘。

翌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房间,照在满是?褶皱的洁白大?床上,大?床中央,是?两个相拥而眠的男人,空气中残留着暧昧的气息。

闻祁被虞映寒手机的震动声吵醒,一般来说,出于工作习惯,虞映寒都是?比他先醒的。或许是?昨晚太累,虞映寒竟然还睡意沉沉地窝在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的锁骨,呼吸均匀而绵软。

手机震动了许久,他都没有醒。

闻祁没敢动,手臂依然轻轻环着他的后背,上半身小心探过去,从虞映寒枕边够过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周秘书发?来的会议提醒——

上午十点,安全部署会议。

他看了一眼?时间,虞映寒还能再睡二十分钟。

他垂下眼?,目光投向臂弯里的人。

晨光像一层轻柔的细纱,薄薄地覆在虞映寒的脸上,他的眉梢、鼻梁、唇瓣,没有一处五官是?不好看的,没有一处是?不让他心动的。

不过除了好看,他也注意到虞映寒的脸色透着淡淡的苍白。昨晚折腾得太厉害,虞映寒这样不食五谷杂粮的虚弱身子依然禁不住。

闻祁的心一下子变得又?软又?疼。

他屏住呼吸,指腹极轻极缓地抚过虞映寒的脸颊,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然后低下头,在虞映寒的唇瓣上亲了亲。

虞映寒到底还是?被他闹醒了。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柔软无骨的手已经本能地抬起来,抵在闻祁的下颌,没什么力气地推了推,声音又?哑又?软,“烦死了。”

“你早上要开?会,再睡二十分钟。”

虞映寒猛然睁开?眼?,抬头望向闻祁,眼?神有些警觉:“你怎么知道我早上要开?会?”

闻祁疑惑,指着虞映寒的手机,“刚刚周秘书给你发?的消息,手机在震动,我看了一眼?。”

意识到虞映寒又?在怀疑他,他有些焦急,百口莫辩,“真的只是?因为你的手机在震动,我没有要故意看你的手机,你相信我。”

虞映寒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缓缓闭上眼?睛,淡淡地应了一声,把脸埋进闻祁的颈窝。

闻祁没有为自己的被冤枉而生?气。

他只是?有些心疼,他不敢想象,虞映寒这一路走来到底经历了多少,才会如此敏感。

他重新抱住虞映寒,“你继续睡,我帮你看着时间,待会儿我抱你去洗漱。”

“不要。”

闻祁闷声说:“虞映寒,你又?这样,每次都是?上完床就翻脸不认人。”

虞映寒听到这个依旧不变的称呼,身形顿了顿,抬头看向他,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来,瞪了他一眼?,就背过身去。

闻祁看?着?茶几上那沓照片, 第?一个念头是茫然,随之而来?的第?二个念头是,原来?他和虞映寒, 并没有相识太迟。

他们不是三个月前才认识的陌生人?, 在这之前,虞映寒就知道他的名?字,看?过他的脸,甚至比他自己更了?解他……

他太笨了?,竟然毫无察觉。

闻振岳铁青着?脸, 指着?照片,每个字都咣咣往下砸:“你自己看?, 四年?前, 你在江北参加什么竞速赛,他一个从来?不玩赛车的人?,怎么会出现在观众席?”

闻祁盯着?照片里那个模糊又熟悉的身影, 喉结微微滚动:“……他来?看?我的竞速赛。”

“别自作多?情了?, 他就是在研究你,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是我的突破口。”

“他为什么要突破你?”

闻振岳沉声说:“当然是为了?他自己。”

闻祁不解地抬起头:“他还没突破你,就当上副指挥官了?, 你还有什么好突破的?”

“你——”闻振岳登时气血上涌, 抄起一旁的水杯就砸了?过去, “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

闻祁没躲。水杯擦着?他的肩砸在门框上, 碎了?一地。

他重重叹了?口气, 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疲惫:“爸,我也想问你, 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虞映寒对着?干?”

闻振岳压着?怒火,苦口婆心道:“不是我想针对他,如果他不是虞映寒,不是发展派的虞映寒,作为我的儿媳妇,我不会半点亏待于他,但现在是他想要掘云顶区的墓,他想造反,你懂不懂?”

“不懂,我跟您说实话吧,如果非要我站队,我支持虞映寒。就像今年?的竞技赛,我乐意看?到所?有有能力的人?都参加。刚刚和我对战的那个男孩,连个正儿八经的拳击手套都没有,也没经过专业的格斗训练,他竟然能一路过五关斩六将,来?到我面前,如果他有一个专业的老师,将来?未必不能成为联盟的高级军官。”

闻振岳气得指着?闻祁的手都在发抖,“你已经完全被虞映寒洗脑了?!”

闻祁倚着?门框,低头说:“我没有被洗脑,我之前不说这些话,就是不想跟你吵。”

沉默像一堵墙,横在父子之间。

闻振岳盯着?他看?了?很久,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动摇的痕迹,却什么也没找到。最后?,他像是彻底失望了?,声音低沉得像是寺庙的钟声:“闻祁,我最后?问你一遍,你是不是铁了?心要站在虞映寒那边,要跟我对着?干?”

“爸,让二三区的人?生活变好,不代表我们就会变差,大家就不能一起变好吗?”

闻振岳倏然起身,一句都不想再听?,他快步走到门口,经过闻祁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住,他说:“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愚蠢又幼稚的儿子?从今天起,我们再没有任何关系。”

他迈过门槛,最后?只留下一句:

“只希望将来?,我把虞映寒送去军事法庭的时候,你不要来?向我求情。”

闻祁心神一凛,想要叫住父亲,可闻振岳已经拂袖离去。

闻祁看?着?他的背影,一股寒意掠上心头。

军事法庭,虞映寒的身份……

难道他爸已经发现了?什么?

他下意识要给?虞映寒打电话,又怕虞映寒在开会,于是转而联系了?周秘书。

周秘书说副帅在办公室,二十?分钟前聂部长进去了?,现在还没有出来?。

闻祁立即警觉起来?,“二十?分钟?”

他想都没想,抄起外套就要走,半道又想起来?刚刚答应那个男孩的事,于是折返回去。

处理完已是十?分钟后?,他的脚步一刻都不敢停,一路跑出去,冲进了?飞行器。

.

聂维真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虞映寒。自从虞映寒结婚之后?,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就急剧减少。

其实在虞映寒竞选成为副指挥官之前,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们处于平级的关系,那时的虞映寒负责管理处的能源计划,聂维真身在研发部,负责与他对接,两个人?朝夕相处,合作亲密无间。

虞映寒对工作一丝不苟,私下的性格却安静,虽然交友广泛,但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并不算多?。他曾经对聂维真说过:“学?长,在我认识的这么多?人?里,你是最志趣相投的一个。”

聂维真一直记得这句话,没想到,后?来?风云忽变,虞映寒扶摇直上成了?副指挥官,紧接着?,又成为财政部长家那个纨绔子弟的妻子。

聂维真起初以为自己再没机会,可虞映寒和闻祁的婚姻生活并不愉快,他们的矛盾、不合、争执被小道消息一传十?十?传百地遍布整个联盟。

聂维真听?着?那些传闻,心里反而渐渐安定了?下来?——可见情爱关系里“志趣相投”的重要性。

他知道自己还有机会。

尤其是今天。

虞映寒提出,请他帮一个忙。

邀请付易参加晶矿实验室的项目揭幕式。

“为什么是付部长?”

虞映寒坐在办公桌后?,一手搭在桌边,说话时身体?微微前倾。

“如果你相信我,”他说,“就不要问。”

那道沉静又神秘的目光落在聂维真的身上,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潭水,聂维真呼吸一滞,几乎是没有犹豫地点了?头,说:“好。”

他又问了?些细节,决定将项目揭幕式提前到下周一,聊完了?,他看?着?虞映寒的脸,喉结缓缓滚动,“副帅,周末是否有空——”

话还没说完,虞映寒桌上的通讯器响了?。

虞映寒点开。

里面传来?安保焦急的声音:“闻先生,闻先生,您不能进去——副帅,抱歉,闻先生非要趴在门口偷听?,我们拦都拦不住。”

虞映寒无奈,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了?一眼聂维真,语气平静得像在处理一件日常公务,毫无感情:“让他在外面等十?分钟。”

“虞映——”闻祁的声音从通讯器那头炸开,才蹦出两个字,虞映寒已经挂了?。

他对聂维真抬了?抬下巴:“你刚刚说什么?继续。”

聂维真轻笑一声,“闻先生真是小孩心性。”

“嗯。”虞映寒没有接话,也没有多?余的表情,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话锋转得干脆利落,问他:“最近财政部的人?找过你吗?”

“闻部长身边的乔恒来?过两次。”聂维真收敛了?笑意,“说了?些似是而非的话,看?着?来?者?不善,但我没跟他起冲突。”

“是,别起冲突。如果他们非要问起来?,你就说这是我大力扶持的项目,是我的主意,尽量把自己撇出去,不要把什么责任都归到自己身上。实验室的工作固然重要,但你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危,现在有太多?人?盯着?你了?。”

聂维真心头一暖。

那种暖意不是热烈的,是缓缓的、温柔的,像极了?虞映寒给?人?的感觉。

他低下头,莞尔道:“是,身边有太多?人?盯着?了?,我有时候会想,还不如就当一个小小的研究员,埋头待在实验室里,不闻窗外事。”

“小小的研究员。”虞映寒淡淡一笑。

他暗暗地想,没有研发部副部长的名?号和光环,从实验室建成那天起,你已经死?八百回了?。

尽管已经过去很多?年?,他还是不敢轻易回忆上一世聂维真的死?。

上一世的聂维真虽然只是实验室里一个小小的研究员,职级并不高,但对于fa-31晶矿的提炼实验,他做出了?旁人?无法替代的贡献。

然而,就在他成功克隆出世界上第?一块人?造晶矿的第?二天,他死?在了?回家的路上。

这件事起初没有造成太大的轰动。一个研究员而已,死?便死?了?,联盟每天有太多?无声无息的消失。直到某一天,有人?搬出证据,证明闻振岳参与了?谋杀研究员的案子。

一夕之间,联盟哗然。

政坛迅速陷入一场混乱的倾轧。各方势力撕咬、拉扯,像一头疯狂的巨兽,翻滚着?把周围的人?全部卷入。有人?趁乱在匿名?网站发布宣言,声称站队闻振岳的人?都要死?。一份死?亡名?单开始在暗处流传,一时人?人?自危。

混乱持续了?很久,最后?终止于闻祁的主动投案。

闻祁死?后?,一切都安静下来?。

后?来?的人?把这件事评价为联盟清洗事件,说那是一次发展的阵痛,一个历史的必然转折。

然而这场所?谓的浩劫,从头到尾只死?了?一个人?。

只有他年?轻的丈夫无缘无故地付出了?生命。

虞映寒垂眸。

“副帅?”

听?到聂维真的声音,虞映寒回过神。

聂维真继续刚才没问完的问题,“副帅,您周末是否有空,一起喝杯咖啡,像我们以前——”

虞映寒轻声打断,“周末我有其他事。”

聂维真一愣,但也没法再问,毕竟虞映寒已经不是他的学?弟,也不是和他平级的工作搭档,虞映寒说自己有事,他也不能多?问。

“好的。”他颔首起身。

虽然很不情愿,但事情已经聊完,他也没有更多?理由留在这里,只能离开。

门一拉开,就看?见闻祁抱着?胳膊,斜倚在对面墙壁上,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闻祁是直接从体?育场过来?的,一身黑色运动服还没来?得及换,额间勒着?条白?色运动发带,将眉眼尽数露出,衬得本就精致的五官更加锋利。他平日里总是吊儿郎当的,此刻忽然沉下脸,竟透出一股生人?勿近的凌厉。

聂维真原本已经抵达一楼。

刚出电梯, 一个保洁员拎着水桶从?他身边走过,那晃荡的?水面让他忽然?想起——还有一件关于清洁能源的?事,忘了向虞映寒汇报。

于是?他又折返回去。

他是?副指挥官办公?室的?常客, 又是?虞映寒的?心腹, 因此安保人员只起身向他鞠了一躬,没有问询,便放他进去了。

他径直走到虞映寒的?办公?室门口。

门虚掩着。

一指宽的?门缝,从?他的?角度,正好能看到闻祁的?后背, 隐约能瞥见虞映寒的?衣角。两人似乎在说话,声音很低, 聂维真听不清楚。

正要敲门, 忽然?间看到闻祁后背一弓,整个人向前倾去,把身前的?人抱住了。

聂维真动作顿住。

只看背面, 也能感觉到闻祁抱得很紧, 紧到他整个人都要栽进虞映寒怀里,

聂维真想,以他对虞映寒的?了解,虞映寒不会喜欢这样的?亲密接触。

他需要打断这一切。

然?而下一秒就看到虞映寒缓缓抬起了手, 未经迟疑地圈住了闻祁的?后腰, 手掌还安慰似的?在闻祁的?背上轻轻地抚摸, 一下又一下。

一抱一迎, 如多年爱侣般亲昵。

聂维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 有什么不曾动摇的?认知轰然?倒塌了。还没等?他缓过劲来,两人已经相拥着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聂维真看不见了,但他没有听到挣扎声, 没有拒绝声,也没有争吵声。

一声都没有。

虞映寒竟然?愿意,他混乱地想着。

难道虞映寒喜欢上闻祁了吗?怎么可能?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理智至上的?虞映寒怎么能爱上对手的?儿子?他们的?事业、计划,又该如何进展下去?聂维真无法?深想。

思考到最后,心痛才缓缓翻涌上来。

他回忆起很多的?过往,后知后觉,其实虞映寒从?未对他表达过一句超越界限的?话。

那些?深夜畅谈,并肩而行,只能被?归为志趣相投,其实他根本没有资格刺激闻祁,和闻祁相比,他连得到都不曾拥有过。

他沉默着下了楼,走出电梯的?时候,秘书给?他打来电话,告诉他:“聂部?,财政部?的?乔恒问您明天是?否有空,他想来拜访一下您。”

财政部?的?乔恒,闻振岳的?心腹。

聂维真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有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

他说:“可以。”

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办公?室里。

闻祁把脸埋在虞映寒的?颈窝里,蹭了又蹭,还把眼角的?泪花蹭到虞映寒的?脸颊上。

“真烦。”虞映寒偏过头,伸手推他的?脸,力道却不重。

闻祁瓮声瓮气?地问:“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你说你不喜欢他,从?来不喜欢。”

虞映寒挑眉,故意道:“谁?”

闻祁急了,两手支在虞映寒的?肩侧,撑起上半身,扬声说:“你又这样,每次想跟你推心置腹,你就这样逗我,没你这么欺负人的?。”

虞映寒忍不住弯起嘴角。

人说秀色可餐,闻祁想,秀色的?作用何止饱腹?虞映寒凭着这张脸,就可以横行霸道,肆意妄为,把他蛊惑得脾气?都发不出来。

“虞映寒,虽然?你对我总不说实话,总是?遮遮掩掩,一句话拐八百个弯等?着我掉进沟里——”

他顿了顿,直直望向虞映寒的?眼睛,“但我还是?愿意相信你。你当我没脑子也好,当我天真也罢。只要你把刚刚的?话,再对我说一遍,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怀疑,也不乱吃飞醋了。”

他觉得自己足够诚恳了。

可虞映寒似乎没在思考他的?话,反而问他:“你为什么喜欢我?”

闻祁一愣,耳根慢慢烫起来:“我也不知道……我第一次见你,心脏就怦怦跳。”

是?真的?怦怦跳,震到耳廓都在嗡鸣的?那种。明明他开二百码的?竞速赛车,心率都不会有太?大的?浮动。

“如果我不长这个样子,如果我长得很平庸呢?”

闻祁不理解,“你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有,”虞映寒蹙起眉峰,垂着眼,似乎在思考些?什么,轻声说:“有意义的?。”

闻祁从?没思考过这个问题,为难道:“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是?觉得我太?肤浅了吗?”

“你就是?很肤浅。”

认识没多久,就把喜欢和爱挂在嘴边,根本不知道这几?个字的?分量有多重,重到生命无法?承载,重到两世轮回都无法?消解。

“那……”闻祁有些?委屈,“你也没给?我机会了解你的?内在啊,事事都瞒着我,跟聂维真说跟程商说,都不肯跟我说。”

“我跟你说了,你传给?你父亲,怎么办?”

“不会,从?来没有,我和你结婚三个月,没往家传过一句话,除了……”闻祁忽然停住,略有些?心虚:“除了跟我妈说你不肯吃饭。”

虞映寒眼睫忽颤。

“就那次在花园餐厅,她看你一口没吃,问了我,我就说你在家也不怎么吃东西,我妈让我学做饭给?你吃。跟我爸,我发誓我一句都没说,我可以发毒誓,但你不让我说死,我就不说了。”

虞映寒缓缓伸出手,摸了摸闻祁的?脸颊,动作温存。

闻祁被骂被欺负都无所谓,偏偏不能被?虞映寒安抚,虞映寒柔柔摸他一下,他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发软,松了力气?,半躺在虞映寒的?身上,两个人挤在狭窄的沙发里。

“这段时间,我和我爸一见面就吵,每次他都指着鼻子骂我,今天都跟我断绝关系了。”

虞映寒莞尔,“这么可怜。”

闻祁故意撇了撇嘴:“特别可怜。”

“谁教你的??这样撒娇。”

闻祁脸上挂不住,立即否认:“谁说我撒娇了?”

虞映寒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太?好看,闻祁没忍住,俯下身亲了亲他的?唇瓣。在办公?室,两个人都没有太?过界,安安静静地接吻,没发出什么声音。

直到闻祁把手伸到虞映寒的?腰侧,指尖抵住了皮带,开始向下摸索。

还没伸进去,就被?虞映寒握住了。

他呼吸还不太?稳,握着闻祁的?手,不自觉用力:“闻祁,你想让我完全?信任你吗?”

闻祁眼睛一亮,立即说:“想!”

“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

“下周一晚九点,在地下城入口往南五十米的?地方,帮我接一个人。”

闻祁的?神色忽然?收敛,他隐隐有所预感,这预感不太?妙,他甚至不敢多问。

“你不问什么人?”

闻祁呼吸急了些?,他盯着虞映寒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沉默盘亘在两个人的?呼吸之间,像一根拉紧的?弦。

“到时候我会把具体信息发给?你,如果你在我规定的?时间出现?在那里,我就相信你,不再对你抱有任何怀疑,也不会再欺负你了。”

良久,闻祁点头,“好。”

.

闻祁并没有因为和虞映寒的?关系缓和就变得高兴,相反,接下来的?两三天,他无时无刻不思虑沉沉,遇上谁都耷拉着脸。

庭峥很快就看出他的?不对劲,走进休息室,拿了瓶饮料递到他面前,“怎么了?”

闻祁摇头。

“是?没有,还是?不能跟我说?”

“阿峥,如果我有不能跟你说的?事,你会不高兴吗?”

“当然?不会,”庭峥笑了笑,语气?温和:“我反而会高兴,这说明你长大了。”

闻祁一下子轻松了许多,咧嘴笑起来:“那我就不跟你说了。对了,栖南呢?”

“他最近忙得很,白天忙工作,晚上还要当清洁工。”

闻祁腾的?坐起来,“什么清洁工?”

“去外宾酒店当清洁工。”

正巧这时,严栖南照例穿着他那从?来不变的?黑色运动服,拎着格斗训练包走进来,

庭峥指了一下他,“让他自己说吧。”

听到外宾酒店,闻祁已经猜出二三,故意歪着头,嬉皮笑脸地问:“你为什么要当清洁工?栖南,没钱跟我说啊,虽然?我现?在也分币没有,但我老婆有钱。”

“……”严栖南朝他翻了一眼。

闻祁不依不饶,凑近了些?:“你是?不是?想见裴希文??”

“没有。”严栖南否认得干脆利落。

闻祁点着头,若有所思地靠回沙发背,“阿峥,你说得对,人人都有秘密。”

严栖南不耐烦地说:“别秘密了,我这边有个秘密,你想知道吗?”

闻祁脱口而出,“裴希文?真的?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严栖南用眼神制止,“别说,小心隔墙有耳。”

闻祁于是?压低了声音,用口型问:“真的?是?小鹤吗?”

“不出意外,”严栖南点头,“应该是?的?。”

闻祁和庭峥同?时屏息沉默。

“……怎么会这样?”闻祁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不说,他对我防备心很重,可能知道我现?在的?工作性质,也不敢和我过多交流。”

“那怎么办?”

严栖南转过头,目光定定地落在闻祁脸上:“你得帮我个忙。明天下午,虞副帅邀请几?位外宾讨论?深海资源联合开发合作的?事,还准备了下午茶。你想办法?把甜品换成蓝莓。”

虞映寒已经意识到, 这段时间,有很多人?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尤其是闻祁身边的人?,有的正在收集, 有的大概已经掌握了有关的证据。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

太安逸的生活会让人?忘记忧患, 他像一根系在生死?之间的弦,紧绷了太多年?,一朝回?归闻祁的怀抱,就慢慢松弛下来,不再尖锐。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 就这样吧。

就这样省去猜疑,放弃代价, 一日两人?三餐四季, 和傻乎乎的闻祁过一辈子。

可那个声音总在他耳畔响起:【12号,无论你走到哪里?,都不要忘记, 你只是12号实验体, 你还?有亲人?在这里?,他一直在等你。】

他从梦中惊醒。

一片漆黑中,他下意识喊了声:“闻祁。”

却没有回?应。

他缓了几秒,猛然?睁开眼。

他摸了摸身侧, 没有人?。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脏一瞬间坠入谷底, 随后泛起阵阵的不安——到底还?是没法完全?信任闻祁。

他拿了件外?套披上, 合衣下楼。

厨房的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走过去, 看到闻祁正在翻冰箱的蔬菜,管家机器人?守在他旁边。闻祁把保姆悉心码好的蔬菜全?部翻乱,拿出一个又一个的东西问管家。

“这是什?么?”

管家扫描:【白芦笋。】

“你耍我呢?我刚刚问你, 你说山药。”

管家:【重新?扫描,是山药】

“你再消极怠工,我就把你充电仓断电。”

管家:【滴,检测到威胁性指令,已经全?部记录并存入日志,明天将?会交给主人?,我相信,主人?一定会做出公正的裁决。】

闻祁:“你有毛病吧?”说着又拿出一节白色的棍状物体递到管家面前,“这是什?么?”

管家:【是白芦笋。】

“……这就是刚刚那根山药。”

他作势要揍管家,管家立即转身,结果发现虞映寒倚在岛台边,正要开口,虞映寒把食指抵在嘴边朝它“嘘”了一声,示意它安静。

管家于是安静地离开了厨房。

闻祁继续翻冰箱,皱着眉头,自言自语道:“我都不认识啊,怎么做?都打成糊吗?那玩意儿喝多了也恶心吧。”

他把一盒不知道是什?么的蔬菜举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不能老是吃流质的东西,总要让他一点点接受咀嚼,接受主食。”

“明天早上吃什?么?煮点粥吧,青菜牛肉粥……”

正嘀咕着,耳边传来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我不喜欢吃牛肉。”

闻祁愣了一下,转头看到虞映寒。

他惊讶:“你怎么醒了?我吵到你了吗?”

虞映寒缓缓摇头。

感觉到虞映寒脸色不太好,闻祁立即洗了手,走过去,站到虞映寒面前,“怎么了?”

“你还?会煮粥?”虞映寒问。

闻祁耸了耸肩,“多简单啊,你等着,我一定让你明早喝上一碗鲜掉眉毛的粥!”

“那你不能喝。”

闻祁疑惑:“为什?么?”

虞映寒指了指他的眉毛。

“……”

虞映寒轻笑。

闻祁一看到虞映寒笑,就不知道说什?么了,看他发丝微乱,披着柔软的乳白色针织外?套,忍不住伸手抱住了他,“回?去睡吧。”

感觉到虞映寒没有僵硬是也没有抗拒,他反而有些讶异,小心翼翼喊了声:“老婆。”

紧接着又问:“老婆,你怎么了?”

听过好多次了,虞映寒依然?为这声“老婆”而心颤。

“我在想……如果遇到的不是你,我的婚姻生活会是什?么样的。”

如果遇到的不是闻祁,他会结婚吗?

大概率还?是会的,为了隐藏身份,他会按照组织的要求,主动接触一位年?轻的医生或者大学教授,成为云顶区常见的伴侣模式。婚后可能相敬如宾,也可能平淡如水。

总归不会太深刻,这是可以预见的。

闻祁最不乐意听到这种话,他朝虞映寒冷哼一声,松开手,一言不发。

“笨蛋,”虞映寒弯起唇角,指尖在闻祁的下巴尖勾了勾,“别忙活了,陪我睡觉。”

闻祁条件反射地跟着他走,刚迈出厨房又停住脚步,别别扭扭地说:“你……你哄我一句,我高兴了,就回?去陪你睡觉。”

虞映寒转身就走。

“老婆,老婆。”闻祁立马追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回?了二楼,关了卧室灯,被闻祁炮轰过的冰箱战场只能由管家来收拾了。

.

虞映寒来到办公室。

周秘书向他汇报下午的会议行程,“您今天早上吩咐的,所有茶歇甜品已统一替换为蓝莓基底,这是成品的样图,您看这样可以吗?”

周秘书把照片拿给虞映寒看了一眼,虞映寒说:“可以。”

“下午茶的地点安排在哪里??”

“在北区生态保障展览馆,后方有一片人?工气候带,环境安静优美,还?具备生态模拟功能,今年?外?宾的下午茶招待都安排在那里?。”

“可以,那个地方有单独的会客室吗?”

“有的。”

周秘书退出后,虞映寒从公文包中取出聂维真移交的加密硬盘,接入终端,同时远程登录fa-31晶矿实验的核心数据库,进行核对?。

如他预料的一般,存量数据完整,无新?增实验记录。

按照他之前交代给聂维真的,这是一个设定为区域保密级别的硬盘,只要离开规定区域,硬盘数据就会自动销毁。

组织给他下达的指令是交出实验室的数据,他不能拒绝,但?他对?计算机相关的知识一窍不通。保密程序是研发部设定的,数据自毁机制也是研发部写的,这些都与他无关。

因此,裴希文拿到硬盘之后,还?没回?酒店,数据就被全?部销毁了——也与他无关。

他退出系统,拔出硬盘,放进公文包的内层。

离开办公室,准备前往会议中心时,虞映寒忽然?顿住脚步,侧头问周秘书:“聂部长的一期项目揭幕式,安排在什?么时候?”

“时间、人?员都还?没有最终敲定。”

虞映寒思?忖片刻,对?周秘书说:“查一下聂部长昨天从我办公室回?去之后,一直到今天早上的所有行程,如有异常,汇报给我。”

“好的。”周秘书立即去联系聂维真身边的助理——那是虞映寒很早就安排的内线。

很快,周秘书会来禀报虞映寒,神色有些凝重:“副帅,昨天……聂部长和乔恒见了面,在他研发中心的办公室里?,关门聊了半小时左右。”

虞映寒的唇线逐渐抿紧。

他想起公文包内层里?的硬盘。

如果聂维真有二心,这个硬盘的安全?性就无从保证了,他现在无法信任任何?人?。

该怎么办?

周秘书低声催促:“副帅,时间快到了。”

虞映寒来不及多想,径自走进了飞行器。

因为是穹顶联盟和深海联盟在海洋资源开发方面的合作项目,因此财政部和生态保障部都派员参会。

不出意外?的,虞映寒一进会场,就见到了乔恒。此人?是闻振岳的心腹,从闻振岳担任金融委员会主席时便追随左右。

会议结束后,众人?移步前往风景带的途中,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乔恒侧头对?身旁的人?说了一句:“也就是聂部长,理工科出身,脑筋轴了些,其实还?是很好说话的。”

虞映寒想,闻振岳已经开始对?他的清剿了。

第一步,就是从他身边的聂维真下手。

他思?忖片刻,拿出手机,给闻祁发了一条消息。

抵达风光带后,生态保障部的人?引导外?宾参观了沿途景色,众人?随后依次入座。

裴希文坐在虞映寒的斜对?角,两人?的目光隔着长桌遥遥相触,又同时移开。

餐桌上琳琅满目,摆满了蓝莓甜品。

谢司令笑着说:“早就听说了,蓝莓是北区的特产。”

“是。”虞映寒浅笑,朝桌面抬手示意,“北区的蓝莓饱满多汁,营养丰富,口感酸甜也恰到好处。做成甜品,风味很独特。各位可以尝一尝。”

他说完,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裴希文身上。

裴希文没有动,虞映寒注意到,他一口都没有吃。

二十分钟后,虞映寒侧身对?谢司令说“有点工作需要紧急处理”,暂时离开了座位。

临走前,他看了一眼裴希文。

没过多久,裴希文也起身离开。

长桌另一侧,乔恒正和朋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原本没太注意,可是十分钟后,他环视一圈,忽然?察觉到异样,招手叫来侍应生:“坐在那边的先生,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侍应生答:“应该有十分钟了。”

“去了哪里??”

侍应生指向里?间会客室的方向:“应该是那边。”

乔恒脸色骤变。

他也站起身,朝会客室的方向走去。

脚步起初还?算从容,走出几步后便越来越快。

他先找到生态保障部的负责人?,紧急调取了走廊的监控画面。会客室的保密级别较高,且进出多为高级官员,只有入口处有一个,且镜头角度受限,仅能拍到访客的背面。

画面里?,虞映寒先单独走进了会客室。

十分钟后,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镜头里?。

背影年?轻身形高挑,穿着黑色西服套装,步伐沉稳,径直走向同一扇门。

十六岁的雨还在下个不停。

闻祁困在那场雨里, 怎么?都走不出去。

他看到挚友的离世?,看到那些人对顶级信息素的趋之若鹜,看到明明简正明的实验已经宣告失败, 却仍有很多?人想要高价购买增强剂。他不理?解地问:“那些人不怕死吗?”

闻振岳回答他:“只有懦夫才怕死。”

他还记得有一天, 他从简鹤的墓地回来,闻振岳冲上来揪着他的衣领,质问他为什么?不参加竞技赛,为什么?在外宾晚宴上丢闻家的脸,他哭着说:“我就想当懦夫, 我不想接你?的班,我宁愿自己不是?九级的alpha, 我不要和你?们同流合污!”

话音刚落, 闻振岳的一巴掌狠狠落在他的脸上,很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得他偏过头去。

耳朵嗡嗡作响, 他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看到闻振岳也愣住了,打他的那只手因?为后悔而发抖。闻振岳的声音沉下去,勉强找回几分慈爱,他说:“阿祁, 爸爸不会害你?。”

“简正明也是?这样对小鹤说的。”闻祁踉跄着起身, 甩开闻振岳的手, 一步步走出家门。

那天真的在下雨。

他停在屋檐下, 雨水从檐角滴落, 砸在他的脚边,溅起细碎的水花。他踌躇着,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也不知道能往哪里去。

他站了很久。

久到肩膀湿透,久到雨水漫过他的脚踝、膝盖,就快要将他淹没。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那人执伞而来,身形清瘦,穿过黑沉沉的雨幕,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伞沿微抬,露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间没有强烈的情绪,只是?温柔地看着他,带着一种?笃定?的沉静。

那人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于大雨滂沱中,朝他伸出手,淡淡说:“闻祁,走吧。”

闻祁想都没想,就跟着他走了。

天涯海角都随他去。

“老婆。”

他的嘴角不自觉往下撇,呼吸也因?为激动?而变得格外急促。

确认裴希文已经离开,且四周没有任何人,他张开手臂,一把就将虞映寒抱住了。

抱得很紧,把虞映寒的肩膀勒得发疼,虞映寒皱了皱眉,但没有挣扎,安静地坐着。

“老婆,老婆……”

闻祁贴着虞映寒的耳朵叫。

又开始了,念经似的反反复复,和床上爽过头的反应一模一样,虞映寒想,小狗兴奋过度的时候会变成一只复读机。

“好了。”他轻声说。

闻祁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声音多?了几分哽咽:“你?怎么?知道我十六岁的事情,原来你?真的知道,我还以为你?只是?听说……”

“很多?人都知道,”虞映寒故意逗他,“如果我就是?单纯的听说呢。”

“那你?也是?不一样的听说,记在心里的听说,时时想起的听说,而不是?看我的笑话。”

虞映寒想摸摸他的头发,可手臂都被困住,只能微微侧头,碰了碰闻祁的额角,“只要你?自己不想当笑话,就没人能看你?的笑话。”

闻祁愣愣的,“你?……你?今天怎么?这么?温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虞映寒笑容微敛。

心想:你?当然会不习惯。

闻祁这个傻瓜,压根不知道自己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上飞行器之前?,他给闻祁发去了一条消息,理?由是?:裴希文今天会参加,你?去找身和裴希文差不多?的衣服穿着过来,我想办法让你?们见一面。

闻祁信了。高高兴兴地去准备,认认真真地执行,以为虞映寒大发慈悲,特意让他和裴希文见上一面,以此来判断裴希文的身份。

虞映寒没有告诉他真相。

他没有说,他让闻祁出现在这里的更重要的理?由,是?掩护他和裴希文的消息传递。

在闻祁进门前?的最后一分钟,他把那块存有晶矿实验室数据的硬盘,递给了裴希文。而闻祁推门而入的那一刻,一切恢复如初。

他打开门,大大方?方?地让乔恒查看会客室的时候,裴希文已经从侧门离开了。

从头到尾,闻祁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虞映寒让他穿这身衣服,他就穿了。虞映寒让他吵架出门,他就吵了。

虞映寒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想,闻祁是?个谁都想利用一下的傻瓜。

可下午这样的情形,他也没有其他办法。

两全其美的事,算欺骗吗?

他侧过脸,闻祁正好抬起头,倾身吻住了他的唇,温柔厮磨了片刻,闻祁没说话,又把他抱住了,黏黏糊糊地喊着:“老婆……”

“你?不去看看你?的朋友?”虞映寒问。

闻祁瞬间坐直了,“要的。”

他今天来的重中之重就是见裴希文。

虞映寒斟了杯茶,“去吧。”

“你?等?我吗?”

虞映寒轻笑:“嗯,我等?你?。”

闻祁抬腿就往虞映寒说的花卉园走,敲门进去的时候,一抬头就看到裴希文挣出严栖南的怀抱,背过身,仓促整理?了一下衣领。

空气里浮着一层薄薄的尴尬。

三个人各怀心事,各有各的不自在,幸好其中一个人是?闻祁。

他丝毫没有犹豫,大步流星地冲上去,张开双臂,像小时候那样,结结实实地抱住了裴希文的肩膀。手掌在裴希文后背拍了拍,带着这些年攒下来的思念和遗憾,压低了声音,在裴希文耳边叫了声:“……小鹤哥。”

裴希文整个人僵住了。

闻祁松开他,看见裴希文的嘴唇动?了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立即笑着摇头,“你?不用说,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你?活着更让我高兴的事了,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

裴希文呼吸一滞,眼底迅速泛红。

闻祁把一只手搭在裴希文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搭在严栖南的肩膀上,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由衷地感慨:“真好。”

“你?们都在,真好。”他说。

可能是?真诚太过打动?人,裴希文终究还是?忍不住,低下头,露出了一个会心的笑容。

闻祁正要咧嘴笑,余光扫过严栖南,猛地对上一道冷飕飕的眼风。

严栖南用眼神示意他:快点滚,不要占用我和他宝贵的相处时间。

“……”闻祁没办法,只能悻悻离开。

转身前?,他忽然收起脸上的笑意,略有些严肃地望向?裴希文,小声问:“我能知道吗?你?和虞映寒今天在会客室里见面,是?说了什么?,还是?……传递了什么??能告诉我吗?”

裴希文愣住。

“前?者还是?后者?”闻祁的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你?不说话,我就当是?后者,因?为话不需要通过你?才能传,一定?是?重要的东西,对吧?”

裴希文脸色骤变。

他下意识望向?严栖南,严栖南抱着胳膊,倚在花架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说:“他知道了。”

裴希文心脏狂跳。

他们……他们怎么?能轻飘飘地说出这句话?难不成这是?虞副帅的计划?

“能告诉我吗?”闻祁神情紧张。

裴希文摇头,“不能,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有多?复杂?”

裴希文无奈:“你?现在是?热恋期,没办法客观地看待每天和自己同床共枕的人,所以你?不能轻易地做出决定?,我也不能放任你?冲动?行事。而且你?想想看,虞副帅做事不可能不留有后手,你?都能想到的事情,他会想不到吗?你?擅自行动?,说不定?反而会打乱他的计划!”

听到裴希文的劝说,闻祁冷静了些,片刻后,他低声问:“抛开别的不谈,你?就告诉我一件事,他是?不是?给了你?东西?在我来之前?。”

裴希文还是?缄默不语。

闻祁感到一阵烦躁。他猛地背过身走到门口,一手插进发根,从前?往后用力捋了一把,又转身快步回来,站在裴希文面前?,认真道:“小鹤哥,我理?解你?的顾虑,也知道,你?既然选择隐藏身份,一定?有你?的苦衷和打算。或许虞映寒也像你?一样,有他自己的计划。”

他重重呼出一口气,继续道:“你?们都想保护我,但我也想为你?们做些什么?。哪怕只能贡献一星半点,哪怕只能替虞映寒解除一点点危机,我都愿意。”

话说完,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花架上水滴落进泥土的声音。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闻祁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平复下来,久到他以为裴希文不会再开口。

“我知道了,”裴希文看着他的眼睛,叹息道:“等?我回去之后,给你?答复。”

闻祁紧绷的肩膀倏然松了下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嘴角弯起一个阳光的笑容。

裴希文犹豫片刻,还是?发问:“阿祁,如果……我是?说如果,虞副帅做这一切,是?为了深海,你?该怎么?办?”

闻祁几乎没有犹豫。

“如果他有难处,我和他一起度过。如果他有罪,我就替他扛。”

“我皮糙肉厚,吃点苦头无所谓,他已经受过那么?多?磨难了,我舍不得他受一点苦。我希望他后半辈子能平安健康,哪怕……”

哪怕没有我也没关系。

闻祁离开花卉园,走到餐厅门口,远远地就看见虞映寒还坐在原处,正盯着桌上那碟蓝莓蛋糕出神。

外宾一号楼被盗, 这个消息在虞映寒听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外宾楼的安保等?级几乎和他的住所?差不?多。

更何?况,被盗的对象是赤土联盟和深海联盟的贵宾, 意味着这场盗窃很快就会从刑事案件升级为外交事件。

“目前消息还没?有对外披露, 但赤土和深海两边观赛团的负责人已经分别表态,声称已将情况禀报各自上级。外交渠道那边,估计今天之内就会收到两大联盟的正式问询函。”

虞映寒倏然起?身。

他站在床边,眉头紧锁。脑子里转的第一件事不?是外交风波,而是那块硬盘。

他交给裴希文的硬盘。

如果裴希文的房间也被盗了, 后果不?堪设想?。

“具体什么情况?”他拧眉问道。

“凌晨四点?左右,外宾一号楼的监控系统被恶意入侵, 整层走廊的摄像头同时失效。从技术手段来看, 不?是普通的破坏,应该是有备而来。”周秘书顿了顿,“关键在于, 外宾楼外围有独立的警卫系统, 未经预约和身份核验的外来人员根本不?可能进入。因此作案者要么是外宾团内部人员,要么是酒店的工作人员。”

虞映寒陷入沉思。

就在这时候,搭在他腰上的胳膊忽然动了动。大概是被他的电话?吵到了,闻祁收紧了胳膊, 还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腰侧, 蹭了又蹭。

虞映寒低头看了一眼?, 没?太在意, 单手按住闻祁的手背安抚两下, 继续问:“入室行窃?所?有人都是在醒来之后才发现被盗的?”

“是的。经推断,案发时间应该是凌晨三到四点?,那时候所?有外宾都在睡觉, 没?人察觉异样,手法非常干净,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应该是使用了酒店通用门禁卡。”

“一共有几位外宾被盗?分别丢了什么?”

“七位。丢失物品的清单我刚发给您了。”

虞映寒点?开清单,目光快速扫过。

这个小偷很懂行。

专挑级别高的下手。

被盗的七位外宾中,职位最?低的也是特派员。丢失的物品从现金、首饰到限量腕表,每一件都价值不?菲。其中最?昂贵的,是深海联盟谢司令的一块腕表,市价高达五百多万。

虞映寒看到最?下面?一行,发现裴希文丢了前日研发中心赠送给他的特制晶矿手链。

“副帅,接下来该怎么做?”

“让安全部和外联部介入调查,尽快出结果,竞技赛还没?结束,不?能声张。”

“好的。”

虞映寒挂断电话?,转头遥控打开窗帘,让晨光透进来,他觉得这件事发生?得很奇怪。

很匪夷所?思,时间也很凑巧。

虞映寒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裴希文丢了手链,那丢了硬盘也再正常不?过,不?是吗?

正想?着,闻祁醒了。

他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叫老婆。

接着,又把脑袋枕在虞映寒的腿上,用下颌蹭了蹭虞映寒的大腿内侧,黏黏糊糊地说:“老婆,我觉得我的下颌线和你这个地方的线条简直完全贴合,我可以把脸埋进去哎。”

说着又要作恶。

“……”虞映寒嫌他烦,把他推开了。

“老婆,”他还是嬉皮笑脸的,撑起?上半身盘腿坐在虞映寒身边,“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一个盗窃案。”

“谁被偷了?”

“外宾。”

闻祁瞪大了眼?睛,一副惊讶得不?能再惊讶的表情:“怎么有人敢去外宾楼偷东西?”

虞映寒没?有回答,他自然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向闻祁透露太多。

沉默的片刻时间里,脑子里转的念头慢慢从外宾失窃案,转到另外一件事上。

李琛。

深海那边已经答应了,会帮忙接应。

只要下周一能把李琛从安全署运出来,送到地下城,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说起?来,他其实没?有义务去冒这个险。

可重活一世,他不?想?再留遗憾。

他不?得自由,至少可以帮当?年的朋友,争到一丝自由的希望。他这样想?。

闻祁察觉到虞映寒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思考什么很沉重的事。他两手撑在床上,小狗似的倾身凑过去,鼻尖都快碰到虞映寒的脸颊:“老婆,怎么了?你还有什么烦心事?”

虞映寒转过头看他,说:“你。”

闻祁一愣。

最?大的烦心事就是你了,虞映寒想?。

六年前睁开眼?,确认自己重生之后,他只完成两件事。

第一件,是将fa-31晶矿的秘密公诸于众,让三大联盟重归于好,谋求共同的发展。

这是他赋予自己的使命,是他既然经历过几十年后的人类悲剧,且有这个能力,就必须完成的使命。

第二?件,他想知道闻祁究竟爱不爱他。

其实这是一个伪命题。

他很清楚。无论这一世的闻祁爱不?爱他,都不?能解答他上一世的疑惑。这一世的闻祁就算把心掏出来给他,也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可他看着眼?前的闻祁,眼?睛亮澄澄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沐浴在清晨的阳光里,傻傻地朝他笑……他心里忽然只剩下一个念头:只要这一世的闻祁爱他,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不?想?再纠结了。

不?想?再去追问上一世的闻祁临死前那番话?是真是假,也不?想?再去揣测那份爱是否真的存在过,那些问题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扎了几十?年,几乎在他身体里生?了根。

可此刻闻祁就坐在他面?前,鲜活地、温热地、真实地存在着,他忽然就不?想?活在过去了。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和这个人长相厮守。

只要是闻祁就够了。

他不?想?也不?能再独自度过余生?几十?年了。

“闻祁。”他轻轻唤了一声。

闻祁立即凑上去,“我在。”

“下周一晚上九点?,地下城入口,你会出现吗?”

闻祁呼吸一滞,没?有立即回答。

空气像是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什么,变得又薄又静。

虞映寒看着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解释更多。他缓缓屈起?双腿,手臂环住膝盖。说话?时,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我说过,你只要出现在那里,从今往后我都不?会再折腾你,我会把你想?知道的所?有事情完完整整地告诉你,包括你想?听的话?。”

闻祁说:“好,我一定去。”

虞映寒弯起?嘴角,用指尖点?了点?闻祁的鼻尖。

周秘书的急电又来了,虞映寒下了床,走进卫生?间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闻祁还坐在床上,怔怔地发着呆。

两个小时后,闻祁出现在闻振岳的办公?室里。

“稀客啊。”

闻振岳坐在偌大的办公?桌后,抬眼?看向门口那个一身白色运动服吊儿郎当?的闻祁,没?好气地说:“以前家门都不?出的人,现在为了虞副指挥官,指挥中心的大门都进出自如了。”

闻祁说:“你不?是最?想?看到我,像庭峥那样,申请个体面?的工作,到处给你露脸吗?”

“现在不?需要了。”闻振岳低下头继续批文件,语气冷得像淬了冰,“你已经不?是我的儿子了。去给你老婆露脸吧,他或许需要。”

闻祁两手背在身后,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确认关严实了,才压低声音说:“今天凌晨,外宾楼被人偷了。”

闻振岳没?理?会他。

闻祁盯着他爸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爸早就听说了。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闻振岳皱起?眉头,“你到底过来干嘛?没?事别打扰我工作,出去。”

闻祁深吸一口气,说:“是我偷的。”

闻振岳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倏然起?身,双手撑在桌边,难以置信地瞪着闻祁:“你说什么?”

“东西是我偷的。监控是我毁坏的,我乔装成保洁员进去的。东西现在还在我手里。”

闻振岳的手已经抬起?来要拍桌子了,怕引起?门外人的注意,只能硬生?生?在半空中刹住。

他绕过办公?桌冲到闻祁面?前,一把揪住闻祁的衣领,压低了嗓音质问:“你疯了吗?”

“爸,你先别急。”

闻祁从兜里摸出一个袖珍摄录器,递到闻振岳面?前,“这是我从谢司令的房间里翻出来的。里面?有一些禁拍基地的画面?,他们不?敢声张的,你拿这个跟他们谈判吧。”

摄录器的存在和位置,都是简鹤告诉他的,外宾楼的内部格局也是简鹤事先传递给他的。这一切都是他们的计划。

为了掩盖那张硬盘的存在。

所?有人的东西都丢了,那硬盘也丢了,就和虞映寒无关了。比“裴希文”回到深海联盟之后数据就自动销毁更好,更没?有后患。

闻振岳接过来,呼吸还没?有平复,但脸上的颜色已经缓过来一些。他盯着那个摄录器看了看,又抬头盯着闻祁:“你偷这个做什么?”

闻祁摸了摸鼻子,目光飘向别处:“就是单纯想?做点?事。”

闻振岳一巴掌落在他肩头,力道不?轻,打得闻祁肩膀一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闻振岳怒不?可遏,“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没?偷到这个、又被发现了,会发生?多么严重的后果?到时候谁能保得住你?”

闻祁没?吭声,低着头,乖乖挨训。

闻祁明白, 这是虞映寒对?他的考验。

因为他这个闻振岳儿子的身份,虞映寒始终不?信任他。

虽然他有点委屈,但还?是能够理解。

换位思考, 如果?是他只身在异国, 每天?刀尖上行走,稍有不?慎就是死路一条……他也不?可能轻易爱上谁,更何况是政敌之子。

自从?看过那份信息素实验日志之后,闻祁在心里给?自己立了个规矩:只要不?触及底线,虞映寒对?他做再过分的事, 他都不?会生气?。

他现在一看到?虞映寒,就觉得心脏刺刺的, 揪在一起, 感同身受地疼。

“你又在做什么?”

耳边传来虞映寒的声音,闻祁转过头,看到?虞映寒坐在岛台边的高脚椅上。

他转到?小?火。

“用虫草和花胶炖的山鸡汤, 我妈给?我的食谱, 山鸡是我托朋友买到?的,肉特别嫩,闻到?香味了吗?”

说完就掀开锅盖,蒸汽扑面涌了出来。

他嗅了嗅, 发现除了水汽, 没有任何肉香味, 连忙找补:“待会就有了, 你相信我。”

虞映寒托腮看着他, 轻笑道:“多少?可怜的小?生命惨死在你手里了。”

闻祁把?锅盖放了回去,擦了擦手走到?虞映寒面前,笑眯眯地说:“你多喝几口, 多摄入一点营养,它们就不?算惨死。”

两人隔着岛台相对?而坐,闻祁随手拿了颗水果?开始削皮:“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太累的时候就想回家看看你。

虞映寒在心里默默答了一句,但他不?会说出来。这种暴露脆弱的话,他从?来不?说。

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在台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工作安排下去,就没什么事了。”

“这样才?对?嘛,”闻祁朝他咧嘴一笑,“你早该这样想了,工作再多,也没有健康重要。”

“为什么?”

“因为……”闻祁顿了顿,把?削好的苹果?递给?虞映寒,认真道:“我希望老婆你长命百岁。”

虞映寒被他说得一怔,竟不?知如何回应,垂眸不?语,看着手中的苹果?。

看得出来闻祁当了十?几年的少?爷,刀工实在不?敢恭维。

苹果?切得歪七扭八,棱角分明,简直像一个立体素描图。

“笨蛋。”虞映寒轻轻念了一声。

闻祁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总说我是笨蛋,我都分不?清这是爱称,还?是你真的嫌弃我笨了。你……你以前的男朋友都很聪明吗?”

“也是笨笨的。”

闻祁没想到?虞映寒会回答,忍不?住追问:“真的假的?你怎么可能喜欢笨的?”

“一开始也没有很喜欢,但他对?我太好了。”

闻祁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瓮声瓮气?地问,醋意就快要溢出来:“多好?比我对?你还?好吗?”

虞映寒点了点头。

闻祁觉得牙酸,不?想对?虞映寒摆冷脸,就扭头望向?另一边,“然后呢?”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傻的人。”

虞映寒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叙述旁人的故事:“我都不?知道他图什么,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不?懂得怎么爱人,很少?给?他他想要的反馈,还?总是让他失望,让他难过。”

闻祁心想:这不?就是我吗?

“我真的以为他很爱我,我想,可能上帝就是创造了这样一个人来爱我,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的时候,他让我知道被爱,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年两个月零五天?,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那段时间?里,我每天?都很幸福。”

虞映寒讲着,目光变得缥缈,像陷进了一段很深的回忆里。

闻祁竟然没有发作,没有像往常那样嚷嚷。他只是安静地听着,可他的心脏还?是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下沉,他想阻止虞映寒。

他不?想再听了。

可虞映寒的下一句话就让他定在原地。

“后来他死了。”

闻祁猛地转过脸。

虞映寒紧接着说:“临死前,他告诉我,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闻祁的两只手猛地拍在桌边,发出一声重响,“什么?”

虞映寒弯了弯嘴角,望向?他。

“你也觉得难以置信,是吗?”

“他为什么这样说?”

“我不?知道,我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闻祁的脑袋再怎么飞速运转,都解答不?了虞映寒的问题。

他只能绕过岛台,走到?虞映寒身边,一把将虞映寒抱进怀里。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像是要虞映寒揉进他的怀里。

虞映寒没有挣扎,他静静地靠在闻祁的胸口,一言不?发。闻祁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闷闷的,“老婆,别想了。都过去了。那种辜负真心的人,回忆他做什么?”

虞映寒想:大概真的要放下了。

因为不?管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闻祁抱着他的力度和温度都是一样的。

他缓缓抬起头。

闻祁感觉到?他的呼吸,目光相对?,片刻之后,俯身吻住了他的唇瓣,厮磨之中还?不?忘抱紧了他,在唇齿交缠的间?隙里,闻祁含混地说:“老婆,我不?会辜负你的。”

虞映寒像是没听见,问:“你说什么?”

于是闻祁又郑重地说了一遍:“老婆,我不?会、永远都不?会辜负你的,你相信我。”

.

时间?很快来到?了周日。

虞映寒坐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因为疲惫而头疼,他关?闭了办公设备,揉了揉眉心。

盗窃案悄无声息地发生,侦查行动也进行得悄无声息。

虞映寒第三次问安全部进展如何,负责侦查此案的谢处长都回复他:“我们正在全力侦查,一旦有结果?,一定立即汇报给?您。”

虞映寒隐隐觉得这件事不?是意外。

似乎与他有关?,因为结果?是利于他的。

事发第二天?,裴希文给?他发来消息:【硬盘丢了。】

他没有再追问,因为他不?能完全确定裴希文的立场,多说一句都是画蛇添足,事不?关?己才?好瞒过组织。

他目前更在意的是解救李琛。

聂维真过来汇报时,带来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付易没有同意周一参加开幕式。

“付易说他有重要的审讯任务,实在走不?开。他还?特意回电向?我致歉,语气?非常诚恳。”

虞映寒面色未变:“好的,我知道了。”

聂维真站在原地没有走,犹豫道:“抱歉,副帅,我没有办成这件事,是否影响了您的计划?”

“没关?系,我猜到?会有这个结果?。”他继续看文件,脖颈微微侧转,衬衣领口随动作微微敞开,露出喉咙旁边一小?片皮肤。

聂维真的目光落在那里,倏然定住。

那是一个淡淡的吻痕,指甲盖大小?,落在喉咙旁边,像一片落在雪地上的花瓣。

想说的话全部咽回了喉咙里,聂维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沉默地站在原地。

“聂部长,你怎么了?”

聂维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虞映寒会注意到?他的失态,勉强扯出一个浅淡的笑容,说:“没什么,可能工作有些累。”

“一期项目开始之后,可能会更累,工作之余还?是要注意身体。”

聂维真先是点头说好,良久之后,忽然开口:“副帅,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你说。”

“您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我,负责晶矿实验室这个项目?”

虞映寒察觉到?了什么。

他联想到?那天?乔恒当着他的面,反复提及聂维真。聂维真以前从?不?问他这些略显矫情的问题,他们一样的冷静,一样的寡言,在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志同道合的。

但是当一个人开始质疑初心,很明显,他是对?现状产生不?满了。聂维真就是如此。

“因为你有专业能力,其次,因为你的悲天?悯人,晶矿实验和其他实验不?一样,它有可能改变整个联盟甚至这片陆地的格局。光有专业是不?够的,你从?大学时期就是志愿者,还?带领团队去地下城勘测过核辐射。维真,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在官场上,善良是稀缺资源。”

他叫他维真。聂维真的心倏然一动。

“我们认识了很多年,之前你是我的学长,后来成了同事,现在是上下级。我很感谢你这些年的陪伴,你也帮了我很多。维真,如果?我有一些让你误会的行为,我很抱歉。”

他顿了顿,认真道:“但我必须要告诉你,我对?你,并没有过朋友或战友之外的感情。”

聂维真想,很多人说虞映寒擅用心术,他还?没什么感觉,今天?才?真切体会到?。

他就这么温柔地看着你,声音轻得像春风,可说出来的话,却冷得像寒冬的雨。

“我知道了,我——”

“你不?用说,”虞映寒轻声打断他,“维真,我从?来不?愿意把?谁绑在一条船上。”

“如果?我们同心并力,就一起往前走。如果?有一天?,你有了不?同的想法。只要你是客观冷静的、不?带私心和怨怼的,无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我都接受,绝不?会责怪你。”

聂维真深吸一口气?。

他想,谁会不?爱虞映寒呢?

原来相识得早还?不?够,得命运垂青才?行。

他低头,释然地笑了笑,说:“我知道了,谢谢你,副帅。”

聂维真离开之后,虞映寒起身锁上办公室的门,他先给?程商打去电话,又拿出办公桌暗格里的通讯器,示意组织开始行动。

闻祁一下比赛, 冲进休息室,十分钟洗完澡换了衣服,就?往飞行器的方向跑。

他可等不到九点。

他要早早过去?守着, 一直等到虞映寒出现, 给虞映寒一个大大的惊喜!

他已经猜到虞映寒让他接应什么了,不出意外?,是李琛。

对与错,是与非,他已经无?心去?思考。

既然虞映寒敢把李琛的事透露给他, 就?说明,虞映寒已经向他递来信任的橄榄枝了。

既然相信, 就?要毫无?保留地相信。

就?算虞映寒只?把他当成小?狗, 那他现在也是虞映寒唯一的小?狗了。

虞映寒那个可恶的前?任已经是过去?时,而他是现在时,努努力, 还能变成将来时。

他开心地想?着。

他冲进飞行器, 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敲击,将目的地设为地下城入口。很快,引擎轰鸣着启动,机身缓缓升空。

可是半道上, 他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无?论他加速还是减速, 屏幕上的数字都纹丝不动, 飞行器的速度始终以恒定的速度向前?飞去?。更?诡异的是, 几分钟后, 他忽然意识到——他的飞行器正在往相反的方向航行。

而这个方向,是他家。

他爸妈的家。

他的飞行器百分百被他爸控制了!

闻祁狠狠砸了一下操纵杆,仪表盘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他心急如焚,额头沁出一层汗,却?什么都做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窗外?的景色向身后飞掠,离地下城越来越远。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爸肯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阻止他,但只?要有一线逃离的希望,他一定会赶在九点之前?赶去?地下城,他不能提前?让虞映寒失望。

很快,飞行器在他家院子里缓缓降落,舱门打?开的瞬间,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

然而下一秒,闻振岳的警卫员从两侧包抄上来,像是早就?预判了他的动作,连退路都封死。其中一个警卫员举起手中的气雾瓶,对准他的面部,“呲”的一声。

一股刺鼻的气味涌入鼻腔。

闻祁的身体忽然僵硬,四肢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踉跄了一步,视野开始模糊,他听见自己嘴里发出一声含混的“老婆”,尾音还没有发出来,就?眼前?一黑,重重倒了下去?。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

闻振岳大概是知道他的拆家能力,或者是怕林素心疼,闻祁醒来时,发现自己并没有被关在卧室,而是躺在他家的地下室里,身下是冰凉的大理石地砖,旁边是个酒窖。

空气里散发着淡淡的酒精味。

他动了动,发现双手双脚都被捆住。

“醒了?”

他抬头,看到闻振岳坐在他的对面,闻振岳大概一夜没睡,望向他的目光疲惫而冷沉。

“爸!”闻祁奋力挣扎,朝闻振岳怒吼:“你凭什么绑我??你放我?出去?!”

许久,闻振岳才?哑声开口:“放你去?哪里?去?地下城找虞映寒?”

闻祁僵住,他想?问?“你怎么知道”,话到喉咙口就?反应过来——是他设定了目的地。

怕透露更?多,他闭嘴不再开口。

“蠢货,”闻振岳的脸色沉到了极点,“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蠢货?”

闻祁的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他奋力挣扎,手腕被绳子勒得生疼也不停下。

他无?法接受自己失约的事实。

他辜负了虞映寒的信任。

等不到他的虞映寒一定会很难过。

“你不用替他难过,他可不在乎你。”

闻振岳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要不要听一听虞映寒是怎么评价你们之间的感情的?”

闻振岳打?开手机录音,放到闻祁耳边。

几秒沙沙的电流声之后,听筒里传出虞映寒的声音,清冷又疏离——

“我?怎么可能喜欢闻祁?这场婚姻不过是各取所需,从头到尾,我?都是在利用他。”

录音结束。

闻振岳问?:“听清了吗?”

闻祁身体僵硬。

闻振岳今晚说了两次谎话,他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儿子,心情是复杂且沉重的。

他无?法接受他的儿子爱上虞映寒。

任何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是虞映寒?一个野心勃勃的发展派,一个浑身上下全是秘密、身份存疑,且极有可能是敌国?间谍的人。

他没有理由不去?阻止这段孽缘。

他的儿子他了解,缺点和优点一样多,总的来说,幼稚、简单、脆弱,还没有长大。

所以他一直看着闻祁的脸,期待闻祁在听到虞映寒的声音之后,变得失望,变得愤怒,最后崩塌,重新?找回理智。

可是没有。

闻祁侧过脸,斜眼看向他,嘴角带着一种让闻振岳脊背发凉的笑意。

“爸,你真的一点都不了解虞映寒。”

闻振岳愣住。

“你不仅不了解虞映寒,也不了解我?。你为什么觉得我?会因为一段录音就?去?怀疑和我?同床共枕三?个月的人?爸,在你眼里,我?蠢到连人工合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他冷笑了一声:“这番话,虞映寒可能会当着我?的面对我?说,但他绝不可能,对你说。”

闻振岳脸色骤然变得铁青。

“爸,用不着你提醒,我?知道他不喜欢我?,但是无?所谓,因为喜欢他是我?一个人的事。”

“你——”

闻振岳怒目圆睁,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抄起一旁的花瓶,高高扬起,瓶子在半空悬了许久,指尖都泛白了,还是没砸得下来。

“要么砸死我?,要么放我?出去?。”闻祁说。

闻振岳摔门而去?,锁扣咬合的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了很久。

闻祁在地上用力挣扎,手脚并用,可闻振岳把他绑得太紧了,紧到他感觉自己的手腕和脚踝都要被磨破了,大概是磨出血了,火辣辣地疼,绳结还是纹丝不动。

闻祁喘着粗气,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酒窖的方向,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地上翻滚,一寸一寸地挪过去?。

直到他的鞋尖能够碰到酒柜,他抬起被绑在一起的双腿,对着最近的一排酒瓶狠狠踹去?。玻璃碎裂的声响在地下室里炸开。一声又一声……琥珀色的酒液淌了一地。

浓烈的酒精味弥漫在空气中。

很快,脚步声从楼梯上急促地传来。

闻祁猛地望过去?,是闻振岳的警卫员冲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束在地下室里胡乱扫射。

闻祁心脏猛跳,他以为逃脱有望,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其中一个警卫员已经举起了手中的气雾瓶,朝他走来。

故技重施。

刺鼻的气味再次涌入鼻腔。

闻祁又晕了过去?。

.

虞映寒坐在床边。

游泳池的水面上飘着一片片鲜红的玫瑰花瓣,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吹动了花瓣。

蛋糕塔上的蜡烛早已熄灭。

远处的巨型秋千缠着一圈又一圈的小?彩灯,还在黑夜中固执地闪烁着。

虞映寒想?起很多很多年前?。

闻祁坐在他身边,抱着他说:老婆,我?在海边买了一个别墅,还有一个巨大的秋千,晚上我?们就?躺在露台上看星星……

又想?到第一次见面。

那天他站在军事法庭的被告席。

他的两只?手被一副银制手铐锁着,金属的凉意从手腕一直渗到骨头里。他低着头,听到检察官在厉声叙述他的行迹,那些罪名?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他身上,他没有反驳,也没有抬头。

法官问?他:晶矿石被盗窃的时候,你在哪里?

他没法回答,他压根不知道什么晶矿石盗窃案,可好巧不巧,盗窃案发生的同时,他正在档案室里,试图把一份参会名?录传输出去?。

他没法解释,也没人救他。他只?能低着头,盯着被告席冰冷的木纹,一言不发。

像是早就?预料到自己的结局,他始终面无?表情,甚至有些解脱。他的身心都太苦太累了,活到二十四岁,他几乎没有开心过一天。检察官说他依法要被监禁十五年的时候,他还有些遗憾,死亡对他来说,其实更?好一些。

傍晚的法庭光线晦暗。

证据确凿,被告人无?异议,就?在法官落下法槌之前?,有人咣的一声推开大门。

走廊明亮的光线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明堂堂地照亮了整个法庭。

虞映寒转头望过去?,逆光中看到一个年轻的男孩子,有一张稚气未脱却?难掩英俊的脸,还有一双亮晶晶的眼眸。他重重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在人群中急切地找寻什么,直到目光和虞映寒四目相对。

他忽然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法警手握警棍冲了上去?,将他制服,他挣扎着举起手,对法官说:“我?是闻祁,我?是闻振岳的儿子闻祁!我?为他作证,晶矿石盗窃案发生的时候,他和我?在一起。”

财政部长儿子的名?号太响亮了,庭审被迫中止。

之后,因为闻祁的突然介入,深海间谍组织开始重视虞映寒的存在。意识到可以让虞映寒通过闻祁进入权力高层之后,组织立即运作,把真正盗窃晶矿石的人暴露了出来。

虞映寒脱了罪,重获自由。

走出羁押室的那天,阳光前?所未有的明媚,明媚到有些刺眼,他抬起手,遮在额头上。就?在这时候,一个人飞奔着闯入他的视野。

二十二岁的灵魂回到十九岁的身体, 闻祁竟然觉得陌生。

他都有些记不得自己以前是?什么?样子,记忆里全是?自己被虞映寒责罚、诱引、调教。

好?像围着虞映寒转就是?他的本性。

闻祁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死了?重生了?又或者, 只是?做了一场梦?

没人?能给?他答案。

他只能抓住眼前的, 比如……正?在皱眉打量他的虞映寒。

闻祁觉得奇怪,明?明?印象里虞映寒在二十四岁的时候已经成为了管理部的一级处长,可眼前的虞映寒还?只是?金融委员会的一个小小职员,面容清秀,身形单薄, 穿着简单。虽然气质清冷,但还?是?透着一丝……稚嫩。

如果二十七岁的虞映寒知?道他用这个词来形容自己, 一定会狠狠甩他一记冷眼。

想到这里, 闻祁突然落寞。

有点?想老婆了。

他下意识开口:“老……”话刚出来,就反应过来,连忙转了个弯, 笑嘻嘻地接上:“老是?看你一个人?上下班, 不和朋友出去玩吗?”

虞映寒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摇了摇头,一言不发,茶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警惕和防备,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 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说“不要靠近我?”。

因为闻祁的身份,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一走了之, 只能低头望着地面。

闻祁从没见过虞映寒露出这样的神态。

好?可爱, 他痴痴地想。

“你不要害怕, ”他放软了声音,真诚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

更莫名其妙了。

虞映寒偏过头, 望向另一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他觉得这人?很奇怪,突然出现在法庭上替他作证已经很奇怪了,现在又追出来说要和他交朋友。大概率有所企图。

他感觉到那人?忽然俯身,向他靠近。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他僵着脖子,一动不动。

等了整整半分钟。

他想,应该走了吧。他都这么?冷淡了,这人?的脸皮得厚到什么?程度,才能无动于衷啊?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头——

对上了闻祁含情?脉脉的目光。

“……”

闻祁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看着他,半晌憋出一句:“你怎么?这么?好?看啊?”

虞映寒想:财政部长家的儿子长这么?大,没见过omega吗?

他连连后退,鞋跟不小心磕在台阶上,差点?绊倒,在闻祁追上来,且下意识伸手去扶他的时候,受惊似的躲开,“不要碰我?!”

闻祁立马停住。

虞映寒踉跄着往后退,站稳之后转身就走,片刻都不停留。

他以为这样就能躲开闻祁了。

可是?没有。

一个多月后,他和闻祁坐在婚姻登记处的窗口前,在各自的申请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有些犹豫,笔尖悬在纸上。

虽然作为一个间谍,他的人?生都被人?事先?安排好?了,他连名字,年龄,长相?,身份都是?假的,更何况婚姻,可下笔的刹那,还?是?忍不住踌躇。天人?交战了半分钟,正?要签名,手下的申请表却被人?抽走了。

闻祁拿着他的申请表,说:“不想结就不结,没关?系的。”

他愣住。

闻祁说:“你别紧张,结婚只是?我?想出来的笨办法,我?没有一定要逼你结婚的意思。如果你不想结,那我?们就不结,我?会继续保护你,会想更多更好?的办法保护你的安全。只要……只要你允许我?陪在你身边,什么?身份都可以。”

他说得那么?真诚,听得虞映寒有些茫然。

虞映寒没谈过恋爱,在他对感情?的简单认知?里,这些话,难道不是?相?爱至深的人?才能说出来的吗?可他们明?明?才认识两?个月。

“没事,不结了,我?们走吧。”闻祁朝他笑了笑,作势要把申请书撕掉。

虞映寒一把抢了回来,签完字,交给?工作人?员,动作行云流水,闻祁拦都拦不住。

“为什么??”闻祁怔怔地问。

虞映寒想,理由很简单,和你结婚,对我?不一定有好?处,但是?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和你结婚,最后却没有结,那后果一定非常坏。

他没有回答,只说:“工作人?员催我?们拍结婚照了。”

拍照的时候,闻祁全程晕晕乎乎。

因为上次结婚过于匆忙,他们连结婚照片都是?合成的,没有婚礼,自然也没有合照。

这还是他和虞映寒的第一张合照。

他呼吸都不畅通了,坐得笔直,目光却迷离,摄影师让他抬头,说了两?三遍他才听见。余光扫过虞映寒的侧脸,又愣住了。

“闻先?生,衣领稍微翻一下——”摄影师举着相?机,语气无奈。

闻祁没反应。他就那么扭着脖子,呆呆地望着虞映寒,眼睛一眨不眨。

虞映寒在心里叹了口气。

他朝闻祁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捏住闻祁的衣领,认认真真地替他翻好?、抚平。

一抬眸,对上了闻祁的目光。

灯光落在闻祁的脸上,把他眼里的欢喜照得明?晃晃的。

笨蛋。

虞映寒在心里嘀咕:我?是?来害你们家的。你知?不知?道?我?不过是?为了利用你的身份,别高兴了,将来你会后悔的,会恨不得杀我?的。

咔嚓——

结婚照好?了。

闻祁虔诚地两?手接过,递给?了工作人?员,眼巴巴看着那枚钢印盖在他们的结婚证上。

就这么?结婚了。

虞映寒以为这场婚姻就是?一个空壳,而他那个十九岁、还?在上大学的年轻丈夫很快就会对他失去兴趣。

可没想到,闻祁无微不至地照顾了他两?个月。闻祁好?像观察研究了他的口味,还?特意编写了一本菜谱,家里的食材多到三个冰箱都装不下,每天早上他一醒来,餐桌上就摆放好?了一盘闻祁早起为他准备的美食。

因为他不愿意和闻祁过多接触,他吃饭的时候,闻祁就会借故出门,等他吃完了,闻祁才会回来,记录他的摄入量。

等他穿好?衣服下了楼,闻祁又会远远地站在阳台门口,如果他径直离开了,闻祁就一声不吭地看着他走,如果他停下脚步,随口问闻祁今天要不要去上课,闻祁就会像小狗一样冲过来,摇着尾巴告诉他:“要的,但是?就一节课,我?三点?就能回家了,是?有什么?事吗?”

虞映寒摇头,说:“没有,我?要加班,可能八九点?回家。”

闻祁的神色瞬间落寞下去,但是?没黯淡两?秒,他又露出灿烂的笑容,说:“那我?做好?晚饭送——让人?送给?你,你别忘了吃晚饭。”

虞映寒没有说好?,也没有拒绝。

他不知?道怎么?应对闻祁的热情?。

他往门口的方向走,走到一半回了下头,看到闻祁两?手背在身后,笑盈盈望着他。

心脏猝不及防地动了一下。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感觉。

他以为自己不会动摇,因为信息素等级改造计划实验体的选拔标准就是?,情?绪淡漠。

他是?早期那批实验体里情?绪最平静的人?。无论发生什么?事,他的心率都可以一直保持在平稳的数值,医生曾经评价他像一潭死水。

可是?今天,当他坐进飞行器里,他的健康监测仪向他发来心率异常的提醒。

他低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他一开始是?不理解闻祁,后来是?不理解自己。

不理解那天晚上,他为什么?要给?闻祁开门。

深夜,一个omega主动给?在门口徘徊的alpha打开门,和邀请有什么?区别?

他坐在床边,闻祁不敢坐,两?手背在身后,局促地站在他面前。

“上、上床吧。”虞映寒小声说。

闻祁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以为虞映寒把他叫进来,是?要骂他的,骂他心怀不轨,骂他不守约定越了边界。

他迷迷糊糊,像是?做梦一样。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新婚的夜晚,那晚虞映寒也是?这么?把他叫进房间的。差不多的灯光,差不多的床。

他咽了咽口水,习惯性道歉:“我?……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对不起,我?保证不在你门口晃悠了——”

“不是?。”虞映寒打断了他,垂下眼睛,小声说:“上床睡吧。”

闻祁宕机了整整半分钟。

站在那里,嘴巴微微张着,直到虞映寒再次命令他:“上床睡吧,很晚了。”

闻祁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躺进充满小苍兰香气的被窝,他忍不住转过头,直勾勾盯着虞映寒的侧脸看,虞映寒摘了眼镜,碎发遮住额头,穿着纯白?的棉质睡衣,看起来乖乖的。

两?个人?都没有动。

闻祁是?不敢,虞映寒是?不会。

许久之后,闻祁翻了个身,面向虞映寒躺着,他明?显感觉到虞映寒的身体僵了一下。

他也跟着不敢动了。

但是?没过多久,虞映寒转头看了他一眼,匆匆一眼,就垂下眼睫,抿唇不语。

闻祁似乎看懂了他的意思,或者说没有看懂,但是?欲望已经冲昏了他的头脑,他再也忍不住了,掀起被子盖住了两?个人?。

在昏暗而狭小的空间里,他连虞映寒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摸索到虞映寒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小声地征询虞映寒的意见:“我?……我?可以亲你吗?就一下。”

在闻祁起?早贪黑无?微不至的照顾下, 虞映寒在短短三个月内胖了十斤。

他难以接受镜子里的自己。

可闻祁还觉得他太瘦,见?他照镜子,立马走过去, 用手指圈起?他的手腕, 喋喋不休道:“这叫胖?这么细的胳膊,一折就?断了。”

虞映寒嫌他聒噪,甩开他的手。

闻祁又从背后抱住他,两只手臂交叠在虞映寒的小腹上,对着镜子说:“你看, 腰还是好?细,再吃胖一点, 摸起?来多些肉就?更好?了。”

虞映寒的耳根在发烫。

他不明白闻祁小小的年纪怎么这么会照顾人, 说话、动作都像是情场老手,他有些羞恼,但还是装得很淡定, 扯开闻祁的手, 说:“不要,我今晚不吃晚饭了。”

“啊?不行!”闻祁唤不回虞映寒,只能眼巴巴看着虞映寒快步进?了书房。

和虞映寒结婚快半年了,闻祁已经完全?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甚至觉得之?前的种种都是一场梦, 命运藏在梦境里, 指引他认识虞映寒。

他现在很幸福, 就?是有一件事始终想?不明白。

虞映寒的前任到?底是谁啊?

他这段时间都快把虞映寒的交际圈研究了个遍, 连虞映寒每天在单位说几句话,喝几杯水都打?探到?了。可虞映寒每天就?是上班下班,独来独往, 周末都不出门,在家看书看电影能看一整天,工作之?外,从不联系任何人。

就?连聂维真……

虞映寒说他和聂维真不熟,只听过名字。

这完全?颠覆闻祁的认知。

所以虞映寒的前任究竟是谁?闻祁没有头绪。他倒不是吃醋,只是想?不明白,也想?替虞映寒搞明白,为什么一个人可以在最浓情蜜意?的时候戛然而止,对着爱人说,从来没爱过。

如?果被他知道那?个人是谁,他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他心疼都来不及,那?个人竟然敢辜负虞映寒。

可惜他琢磨了很久,也没琢磨出半点名堂。

虞映寒看起?来压根不像有前任的样子。

关于这事,他想?了好?久,某一天晚上他忽然福至心灵,一拍大腿,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不对啊,不是梦吗?”

虞映寒正在看书,被他吓了一跳,“你在说什么?”

闻祁自言自语:“说不定根本没这个人,我到?底在纠结什么?”

虞映寒放下书,碰了碰他的胳膊,“闻祁,你在说什么?”

闻祁立即转过身,一把抱住了虞映寒,抱还不够,他直接一个翻身,整个人都趴在虞映寒的身上,黏黏糊糊地、一遍一遍地喊“老婆”。

虞映寒被他压得喘不过气来,没好?气地问:“你又怎么了?”

“我在想?,我不会是你的初恋吧?”

虞映寒忽然僵住了。

光凭这个反应,闻祁已经猜到?大概,撑起?上半身,笑嘻嘻地望着虞映寒略显窘迫的脸,“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老婆,你也是我的初恋啊,我的初吻初拥抱初牵手都是你的,当然也包括初夜……”

虞映寒扭过脸,闷声说:“不是。”

闻祁的脸一下子垮了。

“真的吗?”他稍显失望。

虞映寒不吭声,一路从耳尖红到?脖根。

他觉得闻祁好?像很懂又很不懂。第一次那?天晚上,他生疏又慌乱的反应,难道还不能解答闻祁的问题吗?

闻祁一定是不懂装懂,在套他的话。

于是他抿住唇,一声不吭。

闻祁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重重地呼吸,片刻后,抬手关了床头的小灯,把虞映寒手边的书放到?枕头旁,接着熟练托起?他的后腰。

“闻祁你——”

闻祁气呼呼地说:“你惹我生气了。”

虞映寒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两只手还没来得及抵住闻祁的胸膛,温热的吻已经落在他的唇瓣上。和语气动作不一样,闻祁的吻还是轻缓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

虞映寒很快就?不挣扎了,慢慢伸出手臂,环住闻祁的脖子。

他完全?沦陷了。

他几乎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和使命,相信自己是虞映寒,父亲是工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相信自己父母早亡,独自长大,安安分分上学工作,然后遇到?闻祁,结婚组建家庭。

这几个月,组织陆陆续续给?他派了许多任务,他找各种理由推辞,说不方便,说没机会,说再等等,总之?都被他搪塞过去。

察觉到他的失职,组织开始出手。

五月的某天,他和闻祁正在吃晚饭,闻祁还在他耳边喋喋不休营养均衡的重要性。

忽然间,门铃响了。

闻祁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

门口没有人,只有一个快递包裹静静地躺在地垫上,灰色的包装袋,没有寄件人信息,收件人一栏印着“虞映寒”三个字。

闻祁拿起来,“老婆,你的快递。”

虞映寒没有买东西,他疑惑地接过,拆开包装袋,里面放着一本杂志尺寸的书,封面是暗沉的深蓝色,没有书名。

“不是我的,是不是发错了?”他翻开书,几张照片从书页间轻飘飘地落下来。

他弯腰捡起?。

手指触到?照片的瞬间,他的血液像是被冻住了,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是他在信息素改造实验室里的照片。

躺在手术台上,蜷缩在玻璃箱里,还有整容手术的前后对比图……

刹那?间,他感觉冰冷的海水从四周涌了上来,淹没他的脚踝、膝盖、胸口。

他下意?识望向闻祁,闻祁还在吃排骨,察觉到?他的不安,眨了眨眼,问:“怎么了?”

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尽管内心已经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不敢显露出半分,他把照片藏到?身后,对闻祁摇了摇头,扯出一个淡淡的笑,说:“没什么。”

他回到?书房,把照片藏到?最角落。

其实应该烧毁的,可他太慌乱了完全?忘了,他难以想?象闻祁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闻祁对他一见?钟情,说和他的信息素匹配度是97%,其实都是假的。

他没有好?看的皮囊,也没有九级的信息素,他只是代号012,一个没有信仰的间谍。

他在房间里待了很久,出来的时候,闻祁正好?上楼,两人的目光远远相接,闻祁立即快步走到?他面前,满脸紧张地问他:“老婆,你还好?吗?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虞映寒摇头,说没有,独自回了房间。

闻祁半夜醒来,确认怀里的虞映寒已经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拿开胳膊,蹑手蹑脚去了书房,翻箱倒柜找了一个小时,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虞映寒藏起?来的照片。

他的脸色也是唰的一下白了。

看到?虞映寒蜷缩在玻璃箱里,睁大眼睛惊恐地望向摄像头,闻祁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碎掉了,他要手刃那?群疯子。

他一张张地翻看,看到?最后一张。

那?张对比图。

动作猝不及防地停住。

照片的左边是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男孩,面对镜头满是不安。

闻祁盯着男孩的脸,看了很久。

蓦然想?起?那?个梦里,虞映寒问他:“如?果我不长这个样子,如?果我长得很平庸呢?”

他不解,说:“你这个假设没有意?义。”

虞映寒垂着眸,低声反驳他:“有意?义的。”

原来这句话是这个意?思。

“哪里平庸了?胡说。”他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小男孩的脸,轻声嘀咕:“这么可爱,还有点婴儿?肥呢,摸起?来肯定软软的。”

片刻后,他又自言自语地说:“如?果小时候遇见?你,我还是会一见?钟情的。”

他看了很久,怕虞映寒醒过来,又快速地物归原位,把他弄乱的东西一一摆了回去。

回到?卧室时,虞映寒还在睡,可是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蹙着。

他凑过去,将虞映寒揽进?怀里,用手掌轻轻拍着虞映寒的后背,直到?虞映寒的眉间完全?舒展开来,才闭眼入睡。

第二天,他找到?了程商。

那?时只是安全?部的一个不起?眼小职员的程商。

程商当然知道他,财政部长的儿?子。对于闻祁的突然造访,程商觉得很奇怪。

两个人待在封闭的会客室里,闻祁问他:“你想?不想?升职?”

程商愣住。

“我告诉你一个捷径,我有办法把付易拉下马。你想?知道吗?关于付易是怎么当上安全?部副部长的,他背地里做过什么事,我都可以告诉你。”说着,他又拿出一张银行卡。

“这里是五百万,事成之?后,还有三千万等着你。”

程商震惊地不敢说话,许久才犹豫道:“您要我做什么?”

“三件事。”

“第一件事,我要你帮我发出一个干扰信号。”

“什么意?思?”

“我掌握了一个间谍信息,我知道他是深海联盟派来的,他和他的组织之?间用特殊的秘密通讯器联系。我想?问,如?果我能拿出这个通讯器,你能否通过技术手段,发出干扰信号,让深海联盟误以为这个人已经暴露?”

“技术上是可以实现的。”

“好?。第二件事,我要你通过这个信号频率,查到?这个人的上线,将其逮捕。”

程商的神色愈发严肃。

“第三件事,改动这个人的身份档案,将来无?论发生什么事,哪怕是我爸来调查,都没法从他的档案里查到?一点蛛丝马迹。我要让他和深海联盟完全?切割,没有半点关系。”

虞映寒已经半个月没有收到来自组织的消息了, 这?让他心神不宁。

他和?组织一直是单向联系,他的上线是个谨慎严肃的omega,在海关检查署工作, 已经潜伏在穹顶联盟十二年。自从他开始工作, 他的上线就一次不落地在规定时间给他发来消息,确认他的立场是否坚定,任务是否执行。

这?次竟然半个月没有消息。

他以为是通讯器坏了,翻来覆去地检查,还试图拆开通讯器, 查看?是否线路受损。

就在这?时,闻祁走进?来。

虞映寒的动作猛然顿住。

闻祁今天?一早就出?了门, 虞映寒看?他不在家, 因此连书?房的门都没有关。结果?他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吓得虞映寒慌忙用书?本盖住。

欲盖弥彰。

任谁都能看?出?端倪。

虞映寒僵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桌沿, 他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想着如何回答闻祁的探问。可闻祁什么都没有问。

闻祁只是大步流星地朝他走过来,在虞映寒的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的时候,一把抓住他椅子的两个扶手,猛地将他连人带椅拽到自己?面前。轮子在地面上滑了半寸, 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虞映寒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你要做什么?”

“我去比赛, 你还没给我加油呢。”闻祁俯身靠近, 笑着说:“老婆, 我要一个亲亲。”

“……”

虞映寒感觉自己?像是坐了一趟过山车。

闻祁报名了今年的竞技赛,虽然虞映寒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报名。

他说不想让别人觉得虞映寒嫁了一个无用的纨绔,发誓要捧回金牌, 还攥着拳头,咬牙切齿地说,这?次绝不能让聂维真抢了风头。

闻祁每天?八百个想法,虞映寒搞不懂他,也不懂闻祁为什么频频提起聂维真,一个他只听过名字的研究员。

闻祁见他垂眸思忖,俯下身,鼻尖碰了碰虞映寒的鼻尖,“老婆,你还没给我加油。”

“……加油。”虞映寒小声说。

“我没听见。”

虞映寒被他惹烦了,猛地抬起头,两只手揪住闻祁的脸颊,微微用力往两边扯了扯。

“加油加油加油!可以了吗?”他问。

他向来情绪稳定,唯独在闻祁面前做不到,闻祁三言两语就能挑拨起他的喜怒哀乐。

闻祁噗嗤一声笑出?来,低头吻住虞映寒的唇,两个人唇齿交缠地吻了一会儿?,闻祁的手已经熟练地圈住虞映寒的腰,把他拥向自己?。

许久,听到虞映寒说脖颈发酸,他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说:“老婆,晚上见。”

离开前,他的余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书?本下面藏着的通讯器,未置一词,转身出?门。

抵达赛场的时候,他看?了眼参赛名单。

从第一名看?到最后一名,他突然意识到不太对劲。

没有聂维真。

奇怪,那?个梦里,聂维真不是拿了这?一届的竞技赛冠军吗?

如果?聂维真没有参加比赛,那?他现在在做什么?

他连忙让庭峥帮他查了一下。

庭峥告诉他:“聂维真,清洁能源实验室高级研究员,我朋友说他是个工作狂,没事就泡在实验室里,能一连几天?不回家。”

奇怪,经过他这?么多天?的观察,怎么感觉聂维真和?虞映寒的人生轨迹毫不相干?所以那?就是一场梦吧?

他因此放心,没太在意,随口应了两声就挂了电话。

广播很快响了起来,通知选手前往第一个项目的检录区。闻祁收起手机,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通道。盛夏的阳光照在体育场上,照在人的身上,热浪一叠一叠地涌过来。

他随意地转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观众席,正想着今晚的食谱,下一秒就顿住了。

观众席第三排,靠右的位置,一个熟悉的身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

是虞映寒。

虞映寒来看?他比赛了。

闻祁的眼睛蹭地一下亮了起来,他举起手,朝着虞映寒的方向用力摆了两下,手臂挥得又?高又?快,恨不得跳起来让虞映寒看?到他。

虞映寒做不出?这?个动作。他只是笑着,朝闻祁轻轻点了点头,

每一次点头都在对闻祁说“加油”。

身旁的观众注意到台上台下的互动,好奇地问虞映寒:“是你朋友?”

虞映寒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男人以为他没听清,又?问了一遍:“你朋友还是你亲戚啊?看?着年纪好小。”

虞映寒抿了抿唇,说:“我老公。”

.

为期半月的竞技赛结束,闻祁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拿了冠军。

这?个消息让闻振岳大为吃惊。

原本闻祁想和?一个身份平平的小职员结婚,闻振岳是极力反对的。他儿?子的婚姻,起码得门当户对。可闻祁求了他三天?,说两人一见钟情,说自己?没虞映寒不行,说保证结婚之后会成熟起来,认真上学,不再荒废人生……闻振岳看?重最后一点,才勉强同意。

没想到闻祁结婚之后真的判若两人。

下属把比赛结果?告诉他的时候,他都不敢相信,独自在办公室里看了好几遍闻祁的比赛视频剪辑,才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给林素打电话,安排管家准备一桌丰盛的晚餐。

“明晚让两个孩子回来吃饭,嗯,小虞也来,对了,你再给他买点礼物。”他说。

林素在电话那?头回复:“还用你教?我早就送给他了,我和?儿?媳妇相处得可是很好的。”

“那?就再帮我准备一份。”

刚挂电话,付易推门走了进?来。

他的脸色不大好看?,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度:“部长,不好了。我今天?才知道研发部的聂维真一直在实验室里秘密研究人造晶矿。”

闻振岳倏然起身,椅子向后滑了半寸,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什么?我不是让你把他的实验室关了吗?不是安排他去赤土联盟做访问学者的吗?”

“我确实按您的吩咐,将他派往了赤土。他是三个月前返程的,回来之后,管理部的谢松明暗中动了手脚,以研发清洁能源为借口,偷偷把他重新安插进?了实验室。”

“难不成,他已经把人造晶矿研究出?来了?”

“还没有,但是估计已经有苗头了。我听说谢松明向宣传部打探了新闻发布会的事,还问了科技成果?的宣传展览有哪些形式。我猜,应该和?人造晶矿脱不了干系。”

闻振岳缓缓回神,跌坐在座椅中。

“要变天?了。”他说。

付易紧张地压低了声音,眉宇间满是焦虑:“部长,我们该怎么办?绝不能让他们研发出?人造晶矿,一旦公开,三区的分界就会荡然无存,我们和?后代的安危也会失去保障。”

他顿了顿,说:“我的想法是,和?发展派暂时和?解。先?拉拢他们,再慢慢解决问题。”

“和?解?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人造晶矿又?不是一块石头,给了我们,就永远留存在我们这?里?那?是一堆研究数据、是可以无限复制的东西!他们今天?答应销毁所有资料,转头就能将成果?公之于众,和?解毫无意义。”

付易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慌乱更?甚:“部长,那?……那?我们究竟该怎么做?”

闻振岳眸底闪过一丝狠戾的寒光,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下达指令:“立即以国家安全?审查为由,下令查封聂维真所在的实验室。还有,你马上去找一个可靠的技术人员,想办法在聂维真的计算机系统里植入病毒,篡改他过往研究项目的原始数据。再以学术数据造假、骗取国家科研经费的名义,吊销他的高级研究员身份,顺便联系一下联盟检察院的陈检察官,让他对聂维真提起公诉,刑期不得低于五年。”

“明白,我这?就去办。”

虞映寒原本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他也并不知道后来会和?他并肩作战的聂维真此时正在经受人生最大的危急时刻。

第二天?,安全?部查封实验室的同时,虞映寒正在闻家吃饭,林素笑脸盈盈地给他夹菜,问他喜欢吃什么,还让他经常过来玩。

虞映寒有些局促,下意识望向闻祁,闻祁正在一旁大快朵颐,吃牛肉吃得满嘴酱汁。

真傻,虞映寒忍不住笑出?声他忽然就没那?么紧张了,把手帕递给闻祁,转头对林素说:“好的,谢谢妈。”

他还不太好意思说出?“妈”这?个字,囫囵喊了一声,含混的,小声的,可林素依旧眉眼弯弯地望着他,应了声:“不用谢,多吃点。”

虞映寒第一次体会到家庭的温暖。

原来父母双全?,阖家团圆是这?种感觉。

难怪闻祁这?么会爱人。

他以为日子会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但是很快,他就知道,幸福没那?么唾手可得。

这?顿饭结束的一个月后,聂维真死了。

死于飞机失事。

一时间,联盟震动。

并不是震动于一个高级研究员的死,也不是震动于这?位年轻有为的研究员在死亡当天?刚被吊销高级研究员身份,而是——

在他意外身亡第二天?,管理部副部长谢松明公开宣布:人造fa-31晶矿已经问世。

在虞映寒的记忆里,那?段时间,穹顶联盟的社?会陷入了巨大的混乱,几乎每天?都会发生上百起暴力事件,空气都充斥着不安和?危险。

就在这?时候,他因为工作需要来到蜂巢区,正独自行走在商业街道上,忽然有人冒出?来,把他拉进?一个无人的巷口。

虞映寒惊魂未定,那?人摘下口罩,露出?了一张憔悴的脸,虞映寒怔住,这?人竟然是他的上线,肖承铭。

闻祁是在公开认罪之后, 才和闻振岳见面的。

他刻意这样做,因为他知道,一旦提前告知闻振岳, 他可能当晚就会被遣送出国。

冰冷的羁押室里, 铁门被猛地撞开,闻振岳带着一身凛冽的戾气冲进来,不?等警卫员阻拦,扬手?就给了闻祁一记重?重?的耳光。

闻祁没有躲,硬生生受下?来。眼看着闻振岳又要伸手?, 两个警卫员慌忙拦住他。

于是,闻振岳高高举起的一掌落在闻祁面前的桌子上, 他目眦欲裂, “你知不?知道,你妈听到消息直接晕了过去,现?在还躺在医院里!”

闻祁垂在身侧的手?指猛地蜷缩, 睫毛剧烈颤抖了几下?。

“你逞什么?英雄, 当什么?救世主?你以为你这样做很?伟大?吗?你对得起谁?!”

闻祁垂着头,良久才开口:“爸,我不?想?当救世主,我也想?好好过日子。”

他顿了顿, 抬眼看向眼前怒不?可遏的父亲:“可是您想?要的太多了, 我看着别人不?好, 自己也好不?了。”

闻振岳怔住, “你——”

“聂维真死了, 下?一个是谁?”

“就算要死,也轮不?到你!”闻振岳厉声?打断他,情绪再次激动起来。

闻振岳抬头望向监控, 确认所有监控都关了,才哑声?说:“阿祁,我没有杀他。”

闻祁面色平淡,“真的吗?”

“我——”

“查封实验室的人是你,吊销他研究资格的人也是你,你没有杀他,他却?因你而死。难道他还能活吗?你不?是还打算让他坐牢吗?”

“闻祁!”

“现?在联盟上下?乱成?一团,每天都有上百人因为游行集会进监狱,工人罢工,地下?城暴动,这是你想?看到的吗?”

“捱过去就好了,历史需要牺牲。”

“那?就让我牺牲。”

闻祁的话轻描淡写,却?让闻振岳浑身一震,双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爸,人造晶矿出来没什么?不?好的,二三区的人也是人,信息素等级的高低不?该决定他们的人生。”

“你太幼稚了,你什么?都不?懂!”

“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们两派无休止的利益相争,早已让外人有了可乘之机。这次的动乱,深海联盟在里面搅了多大?的浑水,爸,你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你已经忘了初心,把党派的私利凌驾在联盟的利益之上了?”

闻振岳被他说得一堵,竟一时语塞。

闻祁继续道:“他们可以不?享有特?权,但起码应该享受到好的医疗、教育。地下?城的人起码应该喝上一口洁净的水,赚到一千个工时就能申请联盟的合法身份,让他们有活下?去的盼头……我这是我最后的心愿,爸,你能帮我完成?吗?”

闻振岳再也控制不?住情绪,上前一步,颤抖着握住闻祁的手?,“阿祁,你听我说,我现?在把你送出去。”

“只?有我死了,才能结束这一切。我手?上有一些不?利于发?展派的证据,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我死了,你们就能握手?言和。”

闻振岳赤红着眼,扬声?道:“你要是死了,我一定让谢松明那?群人陪葬,都是发?展派害了你,给你洗脑,我一定——”

闻祁打断他:“爸,小?鹤已经死了,可能你觉得这个结局不?够惨痛。”

“闻祁!”

闻祁缓缓抬头,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失去光彩的眼,“那?就在我这里结束,可以吗?”

闻振岳的呼吸骤然停住,他像是一瞬间被抽干所有力气,险些站不?稳。

漫长的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良久,他终于撑不?住,脚步踉跄着转过身。

闻祁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爸,替我跟我妈说一声?对不?起,我愧对于她这么?多年对我的付出,希望她保重?身体。”

“还有,求您帮我照顾虞映寒,无论发?生什么?事,请您保护他不?被任何人伤害,让他安稳地过完下?半生。如果他要离开,也请您保证他的安全,直到他开启新的生活。”

“我真的……真的非常爱他。”

.

虞映寒赶回来的那?天,他不?顾一切冲进羁押室,因此没有注意到,和他擦肩而过的年轻男人是严栖南。

严栖南是来告诉闻祁,虞映寒的身份档案已经没问?题了,不?会查出任何蛛丝马迹。

闻祁松了口气,刚坐回去没多久,狱警告诉他,闻先生,你的妻子要见你。

妻子,闻祁愣了一下。

他沉声?说:“不?见,就说审理期间不能见面,千万不?要放他进来。”

过了一会儿,狱警又过来说:“虞先生他给闻部长打了电话,一定要见你。”

闻祁缓缓攥拳,指尖几乎要陷在肉里,“不?见,就说不?允许。”

最后一次,狱警快步走过来,说:“闻先生,他一定要见你,差点给我们跪下?来了。”

闻祁怔住。

“我见他,放他进来吧。”

虞映寒走进来的时候,闻祁还坐在角落,没有抬头。

直到虞映寒轻轻叫他的名字。

他才知道,原来他这么?舍不?得死。

他还没有把虞映寒养得胖一些,还没有治愈虞映寒的感情创伤,还没有和虞映寒生一个可爱的小?宝宝,住海边别墅荡秋千。

他看到虞映寒哭红的眼睛,心疼得厉害。

他想?,虞映寒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不?像那?天对深海组织的人说的那?样,从没爱过。

有一点点爱的。

但这不?是好事,这样他离开之后,虞映寒会很?伤心。

闻祁第一次希望虞映寒完全不?爱他。

他看着虞映寒,想?要在最短的时间里,用目光描摹虞映寒的眉眼轮廓,记在心里。片刻之后,他忽然站起来,扬声?说:“是你举报我爸的,那?些证据是你发?出来的,是不?是?”

虞映寒被他说得愣住了,不?知所措。

他指着虞映寒,对一旁的狱警说:“他是深海联盟的人,你们去查他的身份!”

虞映寒问?他在说什么?,声?音已经有些哽咽了。

闻祁不?敢直视虞映寒的眼睛,于是把视线聚焦在虞映寒的肩头,做出一副狠厉决绝的姿态,说:“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了,我和你在一起,就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我知道你是深海联盟的间谍,证据我都收集好了。”

他以为说完这些,按照虞映寒的性格,一定会转身离去,可是虞映寒没有。

虞映寒红着眼,仓皇地向他伸出手?,他下?意识握住。

只?一秒,又松开。

“都是假的吗?”虞映寒问?。

闻祁没想?到虞映寒会这样问?他。

他忽然意识到虞映寒对他可能不?只?有一点点感情,这不?行,这会带来无尽的痛苦。

他必须更加决绝。

他要让虞映寒憎恨他,才能放下?。

不?然虞映寒这样一个独来独往不?爱说话的性格,忽然经历这样的变故,会把自己憋死的。

于是,在虞映寒扒着金属栅质问?他:“什么?叫早就知道,你说清楚,难道这一年——”

他厉声?打断,说:“都是假的。”

“我对你好,不?过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都是假的,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说完的一瞬间,像是被什么?击中心脏。

闻祁猛地僵住,他想?起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

那?个傍晚,海边别墅的岛台边,虞映寒第一次对他敞开心扉,说:

“后来他死了。”

“临死前,他说,他从来没有爱过我。”

所以不?是梦。

他猛地望向虞映寒。

所以不?是梦,对吗?

虞映寒说的那?个人,是他。

从来都是他。

是他,所以虞映寒不?认识聂维真,也不?认识程商,所以他打探不?到虞映寒和除他之外任何人的交集,所以虞映寒说——等竞技赛结束了,我会把所有秘密都告诉你。

可是怎么?会?

不?是一场梦吗?

都是什么?是梦,什么?是真实?

到底是怎么?回事……

闻祁彻底陷入了混乱,无数思绪在脑海里疯狂冲撞,他张了张嘴,想?要追问?,想?要确认,想?要把所有的误会都解开。可话到嘴边,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他不?能再多说一个字,不?能有半分犹豫。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虞映寒眸子里的光亮消失,看着虞映寒一步步往后退。

咣——

厚重?的金属门重?重?合上,沉闷的巨响在狭小?的羁押室里回荡,震得空气都发?颤,将门内门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那?天夜里,闻祁一直等到严栖南告诉他,安全署已经通过了虞映寒的无罪释放告知函,确认虞映寒明早就能安然离开,才松了口气。他缓缓抬手?,接过了狱警递来的手?枪。

狱警看着有所不?忍,欲言又止。

“你出去吧。”他朝着狱警笑了笑,说:“放心,我从小?到大?拿过十二次射击比赛的金牌,不?会失手?,还麻烦你替我收一下?尸。”

死亡没他想?的那?么?痛。

子弹击中太阳穴,他什么?都来不?及想?,来不?及说,痛感还没有传达神经末梢,眼前的世界就在一瞬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他的灵魂又一次飘了起来。

穿过羁押室的墙壁,穿过安全署的重?重?围墙,缓缓升空。

虞映寒的睡眠一向又少又浅, 但这一次,他大概是累坏了,竟然一口气睡了十几?个小时。

就在病房那张不?算太舒服的床上, 窝在闻祁的怀里, 睡得很安稳。闻祁中途上了两次卫生间,吃了一次饭,他都没有醒。

林素过来问:“要?不?要?叫小虞过来吃饭?”

闻祁朝母亲“嘘”了一声,压低了声音说:“没事,让他睡吧, 醒了再说。”

门关上,闻祁重新?把虞映寒搂进怀里, 掖了掖被?角。

他有很多话想问虞映寒, 很多事想要?确认,譬如你也像我这样重新?活了一回吗?是我回到你的世界,还是你来到我的世界?你说的那个很爱你的人是我吗……可这一切在熟睡的虞映寒面前, 都显得微不?足道?。

他又抱着虞映寒睡了一会儿。

走出门的时候, 林素刚从他的病房里出来,脸色不?太好。

“妈,”他叫住林素,“怎么了?”

林素怔了怔, 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告诉他:“阿祁, 我在和?你爸爸商量离婚的事。”

闻祁有些意外, 快步走到林素面前。

林素轻轻叹气, 说:“本来想着政治是政治,他是他,也舍不?得几?十年的感情, 可这一次,我对?他实在太失望了。”

闻祁想说什么,林素摇头制止,浅笑?道?:“你不?用说,这是父母之间的事,不?管发生什么,爸爸妈妈对?你的感情是不?会变的。”

她抬起手,摸了摸闻祁的头发,“阿祁,你已?经成家了,你只需要?对?自己的婚姻负责。”

闻祁点头。

“你现在没有不?舒服吧?”林素问。

“没有。”

“那就好好照顾小虞吧,他这几?天一边忙工作一边守着你,真的累坏了。”林素走之前忽然问:“有一个叫李琛的omega,你认识吗?”

“认识,他怎么了?”

“他在地下城被?人抓住了,现在被?付易关在安全署里,我不?太了解具体的情况,是路过你父亲的书房门口无意中听到的,等小虞醒了,你把这个情况跟他讲一下。”

李琛又被?抓了。

虞映寒的身份很有可能因此暴露。

闻祁脸色骤变,他沉眸点头,说:“谢谢妈。”

林素离开之后,闻祁回自己的病房稍微吃了点东西,正好庭峥和?严栖南过来,连带着庭小笛都过来了,抱着一捧郁金香,因为在陌生的环境,有些害怕,紧紧贴着庭峥往前走。

“小笛。”闻祁叫了他一声。

庭小笛一愣,朝着声音的方向举起花,生疏地给?出祝福:“希望你……你早日康复。”

庭峥笑?了笑?,替他把花放在闻祁的床头,“他已?经生龙活虎了,小笛不?要?担心。”

闻祁第一次见庭小笛乖巧到有些局促的模样,问庭峥:“他怎么了?”

“他想见虞副帅,他听说虞副帅为了救你,封锁了出境通道?,包抄了越境车,还拿枪指着你爸,崇拜得不?行,天天念叨着想见虞副帅一面。”庭峥看了看四周,“虞副帅不?在?”

闻祁听得怔怔,“他为我封锁了出境通道??”

“你不?知道??”

“那天我被?关在车里,好不?容易才钻出来,刚喘口气就看到草丛里的烟雾枪信号,然后就这样了……”闻祁一脸兴奋,急切道?:“那天的全过程是什么样的,你快跟我讲一讲。”

庭峥转头望向严栖南,“你那边有监控录像吗?”

严栖南点头,拿出手机,交给?闻祁:“理论上,这个视频当天晚上就被?下令销毁了,知道?你想看,特?意给?你留了一份。”

闻祁迫不?及待地接过手机。

……

送走了朋友,闻祁独自往虞映寒的房间走,满脑子都是虞映寒那句“把闻祁还给?我”。

这句话的意思是——

闻祁是虞映寒的所有物。

这个认知让闻祁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原来他对?虞映寒来说如此的重要?,重要?到不?能失去,重要?到哪怕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也要?把他找回来。

我属于?虞映寒。

闻祁念叨了好几?遍,直到打开房间的门,轻轻关上,再一转身,他的脚步猛然顿住。

虞映寒醒了。他靠在床头,身上披着一件薄薄的外衫,正侧着脸望向窗外。月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了他一身。

听到声响,他回过头来。

那双像浸了月光一样的茶灰色眼?眸,缓缓地眨了眨,隔着七八米的距离,望向闻祁。

闻祁呼吸一滞。

说不?清是谁先开始的沉默。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空气仿佛凝固住了,只能听见窗外远远的虫鸣,和?彼此若有若无的呼吸声。时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一秒,两秒,半分?钟——

直到闻祁动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膝盖压上床沿,整个人欺身而?上,张开双臂,将虞映寒紧紧拥入怀中,力度重得像是要?把虞映寒揉进他的身体里,片刻后,他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

“老婆。”他的声音掺了些哽咽。

虞映寒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天我已?经出发去地下城了,我没有失约。”

“我知道?。”

虞映寒微微用了些力气,从闻祁的怀抱中挣扎出来。

他没有推得很远,只是拉开了一点距离,刚好够他在夜色中看清闻祁的脸。

月光在闻祁的眉骨和?鼻梁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让他看上去英俊且鲜活。

还有那双清亮的眼?睛,在这三?天里,这双眼?睛紧紧闭合着,毫无生气地闭合着,好像永远不?会睁开一样。

虞映寒缓缓伸出手,指尖从闻祁的脖颈开始,一点一点地往上滑。

先是喉结,再是下颌,闻祁感觉到痒,但没有躲。他痴痴地望着虞映寒,感觉到虞映寒逗弄似的,用指腹轻轻捻了一下他的耳垂。

最后,虞映寒用双手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脸颊,和?他四目相对?。

“你不?用解释。”

虞映寒看着他说:“我都知道?。”

闻祁的嘴唇动了动,刚要?说话,虞映寒已?经倾身过去,在他的唇瓣上印了一个吻。

闻祁是跪坐在床边的,他微微抬头望着虞映寒的脸。

月光朦胧中的虞映寒简直像一尊神像。

他呆住了,半晌才想起来,倾身过去再次抱住了虞映寒,哄小孩一样地柔声哄道?:“老婆,没事了,我这不?是醒过来了吗?我身体素质可好了,眼?一睁没多久就活蹦乱跳了,你知不?知道?有句话叫祸害遗千年。你放心,老婆,我这个大祸害会一直一直缠着你不?放的。”

虞映寒靠在他的肩头,心里想着:你总是给?我承诺,最后又失约,你这个坏蛋。

闻祁好久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又凑上去问:“老婆,你饿不?饿,我给?你煮了粥。”

虞映寒点头。

于?是深夜时分?,两个人开了一盏小灯,对?坐在白色病床上,中间的小桌板上摆着两碗冒着热气的鱼片粥,还有两碟咸口小菜。

虞映寒刚要?拿筷子,面前的粥碗就被?闻祁夺了去,闻祁笑?着说:“老婆我喂你。”

“……”虞映寒嫌他腻歪,把粥碗拿了回来。

闻祁想要?说这几?天他的经历,却不?知如何开口,他想用一个更好的办法,向虞映寒印证这一切。他要?给?虞映寒一个惊喜。

“对?了,老婆,有个事要?跟你汇报一下,”闻祁顿了顿,“李琛被?抓了。”

虞映寒夹菜的动作停住。

“你先别急,我已?经想办法联系到程商了,他说付易发现李琛不?见了之后,追到地下城,派了几?十个人,差点把地下城翻了个遍,终于?把李琛找了出来。李琛现在被?关在安全署的秘密羁押室,由付易的人亲自看管,目前身体状况还可以。我在想,付易抓李琛,最终目标肯定?是你,既然这样,与其在李琛身上做文章,不?如把矛头指向付易。”

闻祁喝了口粥,继续道?:“他是我爸最得力的心腹,他一直盼望着我爸当上指挥官之后,他能混到安全部部长,甚至副指挥官的位子。去年你突然空降,他就表现得很不?安了。”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如果让他知道?,我爸心仪的副手人选不?是他,他只是我爸的黑手套,他会怎么想?”

闻祁絮絮说了一堆,虞映寒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看着他。

闻祁察觉到他的目光,以为自己说错了,立马噤了声,“怎么了?”

虞映寒说:“你变化很大。”

“好还是不?好?”

“成熟了。”

虞映寒一直希望闻祁成熟起来,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因为只有强大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这是他的生存准则。但此刻他看着眼?前的闻祁,忽然觉得,如果这份成熟是以安全还有父子亲情作为代价,未免太重了。

他宁愿闻祁还是那个不?谙世事的纨绔少爷。

“成熟的话,会更喜欢我吗?”

虞映寒轻笑?,没有回答。

闻祁不?依不?饶地凑过去,肩膀压过餐桌的边沿,像一片阴云气势汹汹地盖过来。

“你说过,”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少见的认真,“那天只要?我应约,就会把你的秘密一五一十全都告诉我。所以,你现在应该跟我讲实话。”

虞映寒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了一下。

“你……你说什么?”

虞映寒竟然不能冷静思考, 如果管家机器人在?场,应该会检测出他的心?率严重失常。

“是我,对吗?你说的那个人是我。”

虞映寒连呼吸都停滞住了, 一颗心?猝不及防悬了空, 闻祁每说一句,他的心?脏就提起半分?,直到堵在?喉咙口,发不出一点声?音。

闻祁抱紧他,说:“这几天, 我好像做了一场梦,又不像是梦, 经历了很多事。”

“什么事?”

“和你结婚了, 在?我十?九岁的时候。”

虞映寒的眼泪夺眶而出。

闻祁甚至不用再说什么。

他能听懂,他全都懂。

虞映寒不受控制地伸出手?,紧紧拥住闻祁的脖子, 手?掌贴着闻祁的后颈, 用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皮肤,反复确认这个人真的就在?自己怀中,直到手?腕酸胀。

“上一世我身不由己,说的每句话都不是我的本意, 我的心?从没?有一刻停止过喜欢你。”

闻祁的手?臂收紧, 紧到两个人的心?跳几乎叠在?一起, 他低下?头, 在?虞映寒耳边说:“请你相信我, 老?婆,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犯傻了。”

过了很久,时间?变得?缓慢。

闻祁以为虞映寒会对他的承诺免疫。

现在?想一想, 他真的给出了太多未完成?的承诺,每一句都说的时候真心?实意,又在?之后的某一天猝不及防地落了空,让虞映寒反反复复期待又失望,所以虞映寒说“又是这样”。

他还?是太年轻了,总以为时间?是无?穷尽的,今天做不到的事还?有明?天,明?天做不到还?有后天。可?其实满打满算,两世加起来,他真正陪在?虞映寒身边的时间?,还?不到一年半。

就这样,他还?是把“永远”挂在?嘴边。

轻飘飘的,好像没?什么重量。

别说心?思最重的虞映寒了,换做任何人都要为此生气的。

他张开嘴,道歉的话已经涌到嘴边,还?没?来得?及出声?,虞映寒先开了口。

“闻祁。”

虞映寒叫了他的名字,声?音有些沙哑。

闻祁屏住呼吸,等着虞映寒说出“你是个混蛋”或者“我恨死你了”之类的话。

可?虞映寒说的是:“最后一次信你了。”

闻祁猛地愣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低头去看虞映寒的脸。虞映寒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别处,睫毛沾着泪珠,眼眶还?是红的。

“老?婆……”

虞映寒抿了抿唇,抬起头,望着闻祁的眼睛说:“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好。”闻祁用力点头。

.

闻祁醒来之后一直没?见到闻振岳。

他还?是看了新闻,才知道闻振岳的近况。

那晚的边境线冲突,牵扯了两位最重要的内阁成?员。副指挥官拿枪指着财政部长,财政部长暗中安排烟雾枪枪手?伏击副指挥官——随便哪一条单拎出来,都足以让联盟天翻地覆。

可?这些事被?悄无?声?息地掩盖了过去,联盟看起来毫无?变化。

唯一的变化是,竞技赛结束了。

金牌得?主竟然是闻祁最不愿意看到的郑齐融。而闻振岳作为颁奖嘉宾,亲手?为他颁发了奖杯。

新闻画面里,郑齐融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灿烂,举起奖杯向全场致意。闻振岳站在?他身旁,面色和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场掌声?雷动,闪光灯亮成?一片。

闻祁关了电视,心?想:真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他不在?,倒让郑齐融捡了个便宜。

“不高兴?”身后传来虞映寒的声?音。

闻祁转过头,看到虞映寒正躺在?贵妃位沙发上,摘了眼镜,手?里翻着一本书,姿态闲散得?像只晒太阳的猫。他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睡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锁骨。

“没?有。”闻祁嘴上说着没?有,人已经站了起来,朝沙发走过去。

虞映寒翻了一页书,淡淡道:“这个节骨眼,拿冠军算不上好事。”

“什么意思?”

闻祁其实并不在?意原因,他嘴上问着,人已经挤上了沙发,一只手?按住虞映寒手?里的书,另一只手?托住虞映寒的腰,整个人像磁铁一样吸了过去,不由分?说就往虞映寒怀里挤。

贵妃位本来就不宽,他这么一挤,虞映寒简直无?处可?待。

“闻祁,你走开——”虞映寒的声?音不大,语气里带着点无?奈,书被?按住了翻不动,腰也被?他箍住了挣不开,说什么都没?有用,只能任由这只大狗把自己当成?人肉垫子。

闻祁把脸埋进虞映寒的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整个鼻腔都是暖烘烘的苍兰香气。

他刚想说话,又没?忍住,把虞映寒的睡袍领口扒拉开一点,埋进去又用力吸了几下?,那香味直达天灵盖,他登时神清气爽。

“……”虞映寒板着脸推开他的脑袋。

闻祁半晌才想起来自己要问的话,“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说这个节骨眼拿冠军不好?”

“你爸为什么要做颁奖嘉宾?”

“因为获奖的人是郑齐融,他爸一直在?金融委员会工作,颁布了很多不利于二三区发展的金融政策。他们家是很老?牌的保守派了,关系网很庞大,在?云顶区算得?上根深蒂固。不过他爸和我爸是竞争对手?,斗了很多年,直到我爸当上财政部——”闻祁忽然顿住,瞬间?心?领神会,“老?闻想通过这件事向郑家示好!”

“是。”

“他在?团结一切可?以拉拢的力量。”连昔日的死对头都用上了。

“一个人不会无?端蓄力。”

闻祁皱起眉头。虞映寒没?有明?说,但他听得?懂,闻振岳这是铁了心?,打算和发展派鱼死网破了。

妻子离婚了,儿子完全归顺了政敌,闻振岳孑然一身,再无?牵绊,自然是奔着破釜沉舟、决一死战的目标去了。

两个人目光倏然一对,都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

聂维真。

“聂维真的实验室已经开启了第?一个阶段的项目,他之前只是一个研究员,掌握的资源并不多,就能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研发出人造fa-31晶矿,现在?他拥有最好的实验室,最好的团队,我想,研发成?功的日子不会太远。”

虞映寒正色道:“这段时间?,你多留心?。保护好他。”

闻祁心?里记下?了,面上却过不去。

他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呵,我才不要。保护情?敌?说出去让人笑话。”

虞映寒没?搭理?他,重新拿起那本被?冷落了半天的书,翻了一页。

闻祁眯起眼睛,不甘心?地凑过去,脸几乎要贴到虞映寒的鼻尖:“你告诉我,你知不知道他喜欢你?”

虞映寒的眼皮都没?抬一下?:“知道。”

“知道?”闻祁的声?音立马高了八度。

他咬牙切齿:“你知道还?和他走那么近?你知不知道他心?机有多深,他背着你,偷偷挑衅我!在?你面前和在?我面前完全两副面孔!”

“所以呢?”

闻祁告状不成?,立马换了副嘴脸,整个人都软下?来,靠在?虞映寒的脸侧,委屈巴巴地说:“我会保护他安全的。你离他远一点,还?有,你要在?他面前强调一下?我的正宫地位。”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不是正宫,是唯一的宫,也不是,是唯一的老?公。”

他忽然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先咧嘴叫了一声?“老?婆”,确认虞映寒在?听,然后整个人凑过去,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试探和期待:

“你还?没?叫过我老?公呢。”

虞映寒装作听不见。

“叫一次好不好?”闻祁竖起一根指头,央求道:“就一次,就在?我耳边小声?地叫一次,我保证见好就收,绝不拿这个打趣你。”

虞映寒依旧不理?他。

闻祁耍起无?赖,在?虞映寒身上蹭来蹭去,反反复复地问:“为什么不能叫我老?公,我都叫你一千遍老?婆了。”

“叫我老?婆是任务吗?”虞映寒语气淡淡,“既然不情?不愿的,那以后就别叫了。”

闻祁吓出一声?冷汗,“不可?以!”

他跪坐在?虞映寒身边,苦着脸,“不行,绝对不行,叫老?婆是我的权利,不可?以剥夺。”

虞映寒放下?书,饶有兴致地说:“你竟然有权利?哪里来的权利?”

“丈、丈夫的权利。”闻祁咽了下?口水。

虞映寒摇头:“婚姻是我提起的,你并不天然享有丈夫的身份。”

“……那就是作为一个深爱你的人。”

虞映寒并不买账,“深爱是一种付出,付出就不能抱有索取的心?理?。”

“……”闻祁被?虞映寒的道理?说服,点头承认,“确实,那我没?有权利了。”

半晌又觉得?不太对,“那我有什么?”

“有义务,有责任,还?有……”虞映寒把睡袍的系带放到闻祁手?里,“偶尔的一点赏赐。”

闻祁一点点抽出系带。

蝴蝶结越来越小,绸缎从他的指缝间?滑过,像一条温顺的蛇。虞映寒胸口的衣襟随着系带的松脱而缓缓散开,露出更多的白皙皮肤,从锁骨的凹陷一路延伸到胸口。

闻祁的视线落在?那片皮肤上,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

【看新闻了吗?郑齐融拿了竞技赛冠军。】

【这小子?现在狂得没边了, 听说过两天?就要去管理部?上任。】

【传闻都在说,你爸已?经放弃你了,要把郑齐融当做接班人培养, 你是怎么想的?】

收到庭峥消息的时候, 闻祁正在厨房里?做早餐。

他看了一眼消息,没当回事,先放到一边,直到把所有?食材切成沫,放进砂锅里?, 开小火炖煮,才腾出?手给庭峥回消息。

闻祁:【我无所谓。】

闻祁:【我从没想过当他的接班人。】

庭峥问他:【那你想当什么?】

闻祁想了想:【虞映寒的贤内助。】

庭峥发来一串省略号。

闻祁放下手机, 掀开盖子?确认了火候, 就往楼上走。

其实二号别墅已?经清理好了,完全可以重新入住,但他们没有?搬, 依旧住在海边, 远离城市的喧嚣与纷扰,沐浴在海风与暖阳之中?,像独属于他们的世外桃源。

闻祁走上二楼。

转角处的台面?上,那座虞映寒亲手为他挑选的蛋糕塔, 安安静静地立在那里?。

闻祁是出?了院才知道?虞映寒那天?给他准备了那么多惊喜, 他后悔不已?, 从医院回来, 刚进家门, 便撞见保姆打算将已?经变质的蛋糕塔丢弃,他立刻出?声叫住了保姆,随后特意请来专业的人员, 将蛋糕塔做了全方位的真空密封处理。黑红白的赛车装饰,巧克力做成的环形赛车道?都栩栩如生,在玻璃罩中?一览无余。

现在他每天?上下楼都能看到那个大大的蛋糕。

虽然一口没吃上,但不妨碍他心里?甜得很。

他走到床边,虞映寒还在睡。

虞映寒很少贪睡,除非像昨晚那样被?他折腾到半夜,闻祁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看时间差不多了,才俯下身,隔着被?子?摸了摸虞映寒的腰。虞映寒皱起眉头,迷迷糊糊地侧过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像一只?被?打扰的穴居小动物。

闻祁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老婆。”

虞映寒含混地“嗯”了一声。

“要起床了,刚刚周秘书过来说,你今天?早上十点有?个会。”

虞映寒睡意惺忪地睁开眼。

闻祁把他扶起来,坐在他的身后给他做靠背,一手圈着虞映寒的腰不让他软趴趴地滑回去,另一只?手依次解开虞映寒的睡衣纽扣。

穿也?是昨晚他亲手帮忙穿的。

虞映寒也?习惯了被?他伺候,动都不动,就靠在闻祁的胸口,闭目浅眠。

闻祁喜欢他这个样子?。

完全信赖,毫不设防。

他解开中?间的纽扣,指尖就开始不安分了,顺着喉结慢慢往下划,正打算在那个红点处打圈的时候,虞映寒抬手拍了他一下。

他没表现出?半点不好意思,低头咬了咬虞映寒的耳尖,“老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虞映寒摇头。

闻祁于是继续帮他换衣服,忽然想起什么,说:“对了,周秘书说,会议议程是给地下城修净水站。”

虞映寒缓缓睁开眼。

“之前你不是和指挥官谈好了吗?选址都派人去做了。”闻祁顿了顿,“我爸估计是想给你使绊子?。也?不知道?他怎么说服指挥官的,指挥官同意这个议案正式上会,公开投票。我爸也?要参会,他百分百会投反对票。”

他问虞映寒:“该怎么办?”

虞映寒沉默片刻,“帮我做一件事。”

闻祁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虞映寒洗漱好,简单打理了一下头发,就下楼走到餐桌边,闻祁已?经给他准备好丰盛的早餐。

虞映寒惊讶于自己竟然吃得下。

虽然他还是不喜欢油腻荤腥,肉类只?能碰一点鱼虾或者纯瘦的牛肉,主食也?更倾向流质的,但闻祁总能把有?限的食材做出?花来。

粥熬得浓稠正好,小菜切得细碎精致,连摆盘都花了心思。

他尝了一口,抬起头,正好迎上闻祁满是期待的目光。

“谢谢。”他说。

闻祁立刻皱起了眉,“为什么要说谢谢?你只?要说好吃还是不好吃就行?了。”

虞映寒这次没逗他,认认真真地说:“好吃。”

闻祁的嘴角立马扬了起来。

他的五官轮廓是很俊朗的,是那种?一看就知道?是顶级alpha的长相,但到底年纪还小,笑起来的时候总带着一股孩子?气。

虞映寒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忽然舀了一勺粥,递到闻祁嘴边。

这回轮到闻祁愣住了。

他眨眨眼,呆呆地望着虞映寒。

“怎么,你下毒了,自己不吃?”

闻祁立刻张大嘴,一口含住了勺子?。

虞映寒看着他嘴巴紧紧包住勺子?的样子?,颇为嫌弃地皱了皱眉。闻祁嘿嘿一笑,说“老婆我给你换个勺子?”,但虞映寒没有?换。

这个小动作,让闻祁一整个早餐时间都晕晕乎乎,身体都飘飘然起来,差点忘了任务。

虞映寒刚一出?门,他也?驾驶飞行?器去了地下城。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地下城。

其实结婚之前,他每两个月都会去一次,以匿名的身份送一些物资过去。

也?没人教他这样做,就是某天?看到地下城发生儿童急性?病潮的新闻,心有?不忍,一送就是三?四年。

越靠近地下城,连天?空都变得灰暗。

穹顶联盟,从名字来说,都是不能与地下城共存的。

如果说虹光区是中?产聚集地,蜂巢区是体力劳动维生的温饱层,他们虽然没有?云顶区的顶级生活配给,至少生活在安全线以内。

而在地下城生活,就是连基本?的安全保障都没有?。这里?环境恶劣,土地深处至今仍有?辐射与化?学污染残留。没有?新鲜食物,只?能吃过期军粮和廉价合成罐头,就连洁净水都没有?,只?能过滤云顶区排放的生活废水。

生活在地下城的人,没有?身份证明,不能上学,也?没有?正经工作,他们多为逃犯、黑市商人和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

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里?,他们的平均存活年龄不到四十岁。

“闻少。”

一直作为他的地下城接应的小德一看到他的飞行?器降落,就小跑过来。

“您好久没来了。”

闻祁带着一位研发中?心的水污染专家走下飞行?器,朝小德点了点头,说:“有?急事,没时间聊天?了,让你准备的车呢?”

小德指向身后,一辆灰扑扑的老式皮卡。

闻祁向小德借了套又脏又旧的工装穿上,带着专家坐进前往地下城的老式皮卡车里?。

小德是生活在三?区和地下城之间的物资运输员,今年二十五岁,皮肤黝黑,笑起来一口白牙。闻祁四年前第一次偷偷溜进地下城,不小心被?巡逻军发现了,慌忙之下躲进小德的运输车里?才逃过一劫,两人因此结识。

“去最严重的污水管道?。”闻祁说。

“好,我现在就带您去。”

小德这人机灵,耳朵也?尖,这些天?已?经听到了些风声,他向闻祁打探:“闻少,虞副帅真的要给地下城建净水站吗?真的吗?”

“是。”

“能办成吗?”

“我这不是也?在努力吗?”闻祁顿了顿,忽然正色,“能,一定能,你要相信虞映寒。”

“当然相信了。虞副帅真的为我们做了很多事。这次竞技赛,我家隔壁有?一个omega参加比赛拿了三?等奖,有?二十万奖金呢!还有?那些参赛但没有?名次的,也?给了好多礼品,对了,还有?云顶区的临时通行?券。这在以前,我们是想都不敢想的,自从虞副帅上任之后,我们都能明显感觉到,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闻祁听得高兴,与有?荣焉。

因为小德提前打好招呼了,一行?三?人很顺利地进入了地下城。

皮卡车顺着坑洼不平的碎石路往前开,前方漆黑一片,闻祁啧了一声,“都快半年了,路灯怎么还没修——”

话音未落,车头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撞上了什么人。闻祁心头一紧,刚要推开车门,就被?身旁的小德抓住了。

小德说:“闻少,没事,别下车。”随即掏出?一盒烟,从里?面?抽出?两支,降下车窗递给那人,故意冷了语气,恶狠狠地说:“行?了吧,离远点,再?敢拦我的车,下次直接撞你!”

闻祁借着车灯望向来人,那人约莫五十来岁,衣衫褴褛蓬头垢面?,胡子?看起来几个月没有?打理过,完全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只?依稀能借着车灯,看到他的一双眼睛,瞳色很浅,让闻祁莫名有?种?熟悉感。

皮卡车重新启动,继续往前开,闻祁回头看了一眼,问小德:“这人是谁?”

小德不屑道?:“一个老酒鬼,犯了罪逃到地下城的,好多年前为了十五个金枪鱼罐头,还把自己的亲儿子?卖了。我们都看不起他。”

闻祁再?次回头,然而夜色漆黑,已?经看不见那人的身影。

皮卡车已?经开了很远,闻祁忽然问:“刚刚那个男的,是赤土联盟的非法移民吗?”

“好像不是,就是咱们穹顶联盟的人,欠了高利贷还不起,就拖家带口躲进了地下城。没想到才进来几年就家破人亡,他老婆生病去世了,大儿子?被?他卖了,小儿子?失踪了,真是挺唏嘘的。”

虞映寒不否认, 闻祁的爱是绝对炽热的。

在认识闻祁之前,他对人?性极度悲观,对人?类之间的感情更是不屑一顾, 因此第一次见识到闻祁充满爱意的眼神?时, 他是惊慌无措的。

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一个人?,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他认为哪怕是亲情也做不到。

闻祁教?会他如何被爱,又教?会他如何爱人?,但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相比于闻祁, 他的爱就要冷静得多。

难道冷静不对吗?一定要浓烈如火才可以吗?他的身?份,不允许他像闻祁那?样把?爱挂在嘴边, 直到和闻振岳完全撕破脸了, 他才敢在公众场合显露出他对闻祁的偏爱。

为什么?闻祁还要苛责他?

他一把?推开闻祁,冷着脸走下飞行器。

略过秋千架,踩着石子路, 一路走到家门口。

闻祁追上来拦住他, 委屈地喊了一声:“老?婆……”

虞映寒抬眸望向他。

闻祁搓了搓手,为自己辩解:“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早一点认识你。”

我又何尝不想?虞映寒在心?里问。

那?六年,等待的六年, 煎熬的六年, 他想以一个更好的姿态出现在心?上人?面前, 他不想再次因为低微的身?份, 而被轻易地放弃。

这些在闻祁眼里, 竟然是不够爱的证明。

他不能说闻祁不爱,也不能说闻祁爱错了,只能回?答:“我们还是……太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出身?经历。”

不知怎么?, 闻祁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上午在地下城看到的那?个酒鬼。

又想到小德那?句,“好多年前为了十五个金枪鱼罐头,还把?自己的亲儿子卖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虞映寒已经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进去。

他想握住虞映寒的手腕,慢了一秒,就错过了。

他以为虞映寒会和他冷战。

可没想到,他做完晚饭,犹犹豫豫地走到书?房门口,正琢磨着怎么?开口道歉,门忽然自己开了。

虞映寒从里面走出来,和他迎面撞上。

闻祁一愣。

虞映寒停在原地,倒也没有?太惊讶,只是问:“晚饭好了?”

话音刚落,就被闻祁一把?抱住了。

闻祁把?脸贴在他耳廓边,声音闷闷的:“老?婆,我快吓死了。”

“为什么??”

“怕我说错话,你再也不理我了。”

“有?多怕?”

“比死还可怕。”

虞映寒沉默了一下,伸手揽住他的背。

“不许这样说。本来想不理你的。可是刚刚在里面听?到你做饭的声音,忽然就心?软了。”虞映寒顿了顿,说:“没什么?比你还活着更重要了。”

闻祁瞬间拥紧了他。

“老?婆,你罚我吧,打我骂我都?行。”

“想怎么?罚?”

“今晚……”闻祁想了想,低声试探:“今晚你可以用?绳子捆着我。”

虞映寒揪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扯。

“想得美。”

闻祁叫痛,手却不肯撒开半点。

直到虞映寒实在受不了他这般缠人?,用?力将他推开了,他也不恼,片刻之后就嬉皮笑脸地凑上来,不由分说,将虞映寒打横抱起,稳稳托在两?臂之上,一步步往楼下走。

走到楼梯中段,虞映寒脚上的拖鞋滑落在地,闻祁步伐未停,先把?虞映寒送到餐桌边,缓缓放在凳子上,再折返回?去捡起拖鞋。

他蹲下身?,轻轻握住虞映寒的脚踝,动?作温柔地把?拖鞋套回?到虞映寒的脚上。

“老?婆,我知道我说的那?些话伤到你的心?了,我保证,以后再也不说了,再也不会让你难过了。”他抬起头,看着虞映寒,“我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占着很重要的位置。”

虞映寒想,不,你不知道,你不知道“重要”两?个字有?多么?沉甸甸。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弯起唇角,摸了摸闻祁的头发,说:“好了,吃饭吧。”

闻祁刚要坐下,他又说:“去洗手。”

闻祁顿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咧嘴一笑,“老?婆我不嫌弃你。”

虞映寒瞪他,“我嫌弃你。”

闻祁趁机凑过去,在虞映寒的脸颊亲了一口,刚一转身?,就被管家机器人?绊了一跤。

“哎你——”闻祁攥起拳头,作势要捶管家机器人?一拳,“你见不得我和我老?婆好?”

管家机器人?朝他翻了个白屏。

它移动?到虞映寒身?边,语气恭敬:【主?人?,周秘书?刚刚发来消息,说有?一位叫裴希文的特派员明天想去您的办公室和您见一面。】

虞映寒动?作微顿,转头和闻祁无声对视了一眼,然后说:“好的,明天早上十点。”

.

翌日,虞映寒刚要出门,就被闻祁缠住。

闻祁两?手圈着他的腰,把?他拦在玄关边,“你带我一起去呗,我想知道小鹤找你做什么?,万一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呢?”

“你又没事干了?”虞映寒微眯起眼。

“……”闻祁立马站直,两?手贴在腿侧。

“第一件事,写一份工作申请,十点之前交给管理部?,争取月底前入职。第二件事,把?简正明找出来,十一点把?人?送到我办公室。”

虞映寒很少用发号施令的语气对闻祁说话,然而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闻祁,眉眼冷峻,脸色算不上温和,周身透着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场,以及淡淡的压迫感。

闻祁的目光牢牢黏在他身?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心?底悄然燥热起来。

思绪不受控地飘回?昨夜,床上,虞映寒漫不经心地抽出腰间的睡袍系带,随意将缎带对折了两?三次,攥在手里,轻轻扬起,装成鞭子的模样,一下一下落在他的后背与胸肌。

闻祁按捺不住地想:我老婆真带劲。

他目送虞映寒离开。

直到管家机器人?用?机械臂戳了他一下,他才回?过神?,连忙跑去写工作申请。

虞映寒走进办公室,很快,周秘书?就带着裴希文走了进来。

门关上,虞映寒抬眸望向眼前的年轻人?。

他看过闻祁的相册,照片里的简鹤五官柔和,气质雌雄莫辨,也难怪当年很多人?都?以为简科学家的儿子是九级的omega,而变成裴希文的简鹤,五官经过了调整,眉骨高了些,棱角分明,面相更偏向俊朗成熟。但虞映寒还是能从眼神?,看出这个人?骨子里的温柔。

“观赛团什么?时候离开?”他问。

裴希文回?答:“三天后。”

“你怎么?想?”

“我想留下来。”

虞映寒让裴希文坐下,又问:“是你原本的计划,还是这里的人?影响了你的计划?”

“原本只是想回?来看看故人?,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没想到,他们都?还记得我。”

“他们怎么?会忘记你?闻祁一想到你,眼眶就要发红。”

裴希文笑了笑,说:“阿祁心?很软的,他很单纯,也很重情义。”

“想留下来,不是没有?办法,但需要你心?狠一些。”

“您说。”

“你当年是怎么?逃出去的?”

“我主?动?联系了深海联盟,用?我父亲的研究方法为筹码,让他们帮我筹备假死之后的事宜,我父亲的研究计划虽然失败了,但不是没有?用?处,我交给深海联盟之后,他们根据我父亲的研究成果……”他顿了顿,怕虞映寒介意,压低声音说:“升级了信息素改造计划。”

“原来如此。”

“你恨他吗?”虞映寒问。

“我父亲?我当然恨。他是个疯子,我并不是他第一个实验对象,”裴希文低下头,片刻之后才语气艰涩道:“我母亲才是。”

“所以你——”

裴希文点头:“我是为了保护我的母亲,才同意做实验的,我一开始就知道这个实验有?问题,也想了很多办法去规避副作用?,但没有?用?,他看在我身?上不起效果,就偷偷加大药量。我也试过逃走,他总拿我母亲威胁我,除了死,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如果我给你一个机会,杀了他,你愿意吗?”

裴希文愣住,缓缓抬头望向虞映寒。

“你在他手上死过一次了,但那?次的死,没有?给你带来真正的解脱,你需要隐姓埋名身?处异国,离开亲人?朋友,你的父亲却在疗养院里安享晚年。如果我让你再死一次呢?”

“再死一次?”

“这一次,是他亲手杀了你。”

裴希文瞬间反应过来,“不,他杀的是深海联盟的特派员。”

“是,他需要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虞映寒面色平淡,“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考虑。”

裴希文的呼吸愈发沉重。

他试探着问:“副帅,我的死,或者简正明的死,是否对您的计划有?帮助?”

“这不是你需要考虑的问题。”虞映寒望向裴希文,“小鹤,我可以这样称呼你吗?”

“当然。”

“小鹤,你还这么?年轻,能以异国人?的身?份做到特派员的位置,有?多辛苦,我都?知道。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什么?都?不用?考虑,点头就行,我需要你充分的信任和配合。”

他把?面前那?张写满字迹的白纸翻过来,空白的一面朝上。

“再睁开眼,我会给你一个崭新的人?生。”

裴希文浑身?一震。

“为什么?,您为什么?要帮我?”

命运很爱捉弄人。

虞映寒最需要蛰伏的那几?年, 是闻祁最叛逆最旁若无?人的一段时光。别说看不见虞映寒,就是闻振岳站在他面前?,他都能闭着眼睛略过去, 自然发现不了一道陌生的目光。

闻祁看着那几?行字, 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只知道虞映寒很早就关注他了,但没想到这?么?早,这?么?密切。

难怪虞映寒昨天那么?生气。

虞映寒带着这?样的身份,能安稳活下来已经艰难至极,他怎么?能堂而皇之说出那番充满责备和?抱怨的话, 简直……简直是混蛋!

眼眶笼上一层水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清晰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 继续往下看。

闻祁。

我听到你在一楼门外给朋友打电话, 说:我这?算什么?结婚?我和?他压根不认识,我还是快乐单身,下周的电竞比赛别忘了叫我。

我在楼上听着, 心里很难过。

你上一世来到我身边的时候, 是不是也抱着这?样的念头?早就知道我的身份,还要陪我演戏,你会不会有一刻,偷偷在心里讨厌我, 觉得和?一个改造人同床共枕很恶心?

我控制不住地这?样想。

你永远都体会不了我的感受。

有时候真的很讨厌你, 甚至怨恨你, 怨你过得简单轻松, 好多人陪着你。怨我那么?努力地靠近你, 可你的人生有我没我好像都一样。

我试过很多办法,想要忘记你,想要把目光放在别人身上, 可我做不到,我还是很想念你的怀抱,想念那些相拥而眠的日子。

那是我前?半生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闻祁,喜欢也罢,不喜欢也罢,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你离开的这?些年,我没睡过一个好觉。现在光是看着你,听到你的声音时不时响起?,我的心绪就平静下来了,真是神奇。

希望我今晚能安稳入睡,也希望命运能高抬贵手,这?一次让我和?你有一个好结局。

很高兴再一次成为?你的妻子。

结婚快乐,闻祁。

……

闻祁的目光落在信纸的最后一个字,像是忘了呼吸,定在原地,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直到风吹动窗帘,撩起?的白色纱帘拂过他的臂膀,他才如梦初醒。

眼角是湿润的,他用袖口擦去,然后就迫不及待拿出前?几?封信,小心翼翼地展开,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直到看完全部的六封信。

每一封的收信人都是他。

虞映寒是六年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六年,六封信。

从他十六岁那年开始,一直到二十二岁,虞映寒一直以?自己的方式陪在他身边。虞映寒那双茶灰色的眼睛,一直在无?人之境默默记录着他的成长,他的变化。

所有人都忽略他的那些年,只有虞映寒的目光始终不移地落在他的身上。

闻祁感觉到他的心脏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咚咚作响,几?乎要震碎肋骨。

他紧紧攥着那六封信,回?过神才发现鹅黄色的信纸被他捏出了新的褶皱。他有些慌张,往后退了一步,弯下腰,手忙脚乱地想把信封塞回?盒子。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吱呀——

是办公椅转动的声音。

他身体僵住,缓缓回?过头。

只见虞映寒坐在桌后,不知已经坐了多久,闻祁竟然完全没有察觉。

没开灯,只有窗外傍晚时分半明半暗的霞光透进?来,把虞映寒的脸一半笼在光里,一半隐在暗处。

虞映寒的感情也是这?样,闻祁想。

或者更少些,他看见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沓信,藏是藏不住的,他只能老?老?实实拿在身前?。虞映寒看起?来面色如常,没什么?反应,只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而后抬起?眼睫,定定望向闻祁,

闻祁第一次觉得目光是有实体的。

譬如此刻,虞映寒的目光就像一只温柔的手,搭在他的肩头,将他向前?拖拽。明明虞映寒一句话没说,他仍然能够感觉到那股不容拒绝的牵引力,拽着他,一直到桌边。

“全看完了?”虞映寒轻声问。

“……是,”闻祁深吸了一口气,“对不起?,老?婆,我不是故意要看你的信……”

“不是故意?”虞映寒打断他,“如果真的不想看,你拆开它做什么??”

闻祁语塞。他没法狡辩。

他确实做错了,信件这?种?东西,是不可侵犯的隐私,他不仅偷偷看了,还想试图撒谎蒙混过去。他没再开口,等?待着虞映寒的惩罚。

虞映寒忽然拿起桌上的钢笔,修长的指尖捏着笔身,不紧不慢地旋转着把玩。

“老?婆,对不起?。你怎么?骂我都行,但信我确实已经看过了,我——”闻祁顿了顿,垂下头,“我恨不得一拳捶死自己。”

“为?什么??”

“我从来没有回头看。明明好几?次,你都离我那么?近了。”闻祁一想到这?个就懊悔不已,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虞映寒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不需要回?头看。”

闻祁怔住。

“我一直在你的前?方等?你。”虞映寒抬起眼睫,望向他,“所以?你不用回?头看。”

闻祁呼吸一滞。

“看完我的信,有什么?想说的吗?”

闻祁打开桌边的小灯,橘黄色的灯光照亮了虞映寒的脸。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哽咽,一字一顿道:“老?婆,我不在的这?些年,你一个人辛苦了。”

话音刚落,他清晰地看见虞映寒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瞬。

像蝴蝶扇动翅膀,结束漫长的雨季。

那些年的绝望、悲伤和?孤独,终于在爱人的眼睛里得到救赎。

一切尘埃落定。

安静对视许久之后,虞映寒伸出手,用钢笔的鼻尖勾住闻祁垂落的领带,绕住,转了个圈,微微用力,将他扯到身前?。

“你让我等?太久了,宝贝。”

这?一声“宝贝”,让闻祁即将消耗殆尽的理智彻底付之一炬。

他完全失了控,双手撑上桌面,长腿一抬一跨,转眼就翻过书桌,稳稳站到了虞映寒面前?。

虞映寒被他猴急的样子逗笑?了,忍不住挑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闻祁拥入怀中。

闻祁将他抱得很紧,总是那么?紧,下巴抵着他的肩窝,声音低哑,“再说一遍,老?婆。”

“我只说一次。”

闻祁不意外,笑?了一声,鼻尖蹭着虞映寒的耳廓,说:“宝贝,你才是我的宝贝。”

.

就在深海联盟观赛团回?程的前?一天,联盟发生了一件大事。

观赛团里一位名叫裴希文?的年轻特?派员,被人发现死在郊外。

额头处有明显钝器重击的伤痕。

尸体周围散落着凌乱的脚步。

经现场初步判断,犯罪嫌疑人锁定为?终身科学成就奖得主——简正明。

一时间,舆论哗然。

闻振岳咣的一声关上办公室的门,脸色沉得吓人,付易刚走到他面前?,他就厉声质问:“到底什么?情况?裴希文?怎么?死了?现在简正明被控制在哪里?”

一连三个问题,付易也顿感为?难,“部长,您先别生气,我刚刚去鉴定中心看了裴希文?的尸体,人是真的死了,一点呼吸都没有,皮肤都发青了。至于简正明,他现在被关在一号羁押室。由?……由?虞副帅的人亲自看管。”

“这?事一定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这?事和?虞副帅有关,他的目的是什么??深海联盟的人死在我们这?里,对他难道有什么?好处吗?简正明虽然是顶级的科学家,到底年纪大了,也不至于能威胁到您什么?。”

闻振岳陷入沉默,半晌,忽然问付易:“李琛呢?他现在怎么?样?”

“这?两天事情太多,倒把他给忘了。”

“立刻对他开展人体实验,把医学院所有专攻信息素领域的专家全部召集过来,三天之内,我要看到结果。记住,我要的是能坐实虞映寒接受过信息素改造、钉死他深海联盟间谍身份的铁证。”

“明白,我现在就去。”

付易刚走出闻振岳的办公室,两个警卫员快步走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付易眉峰一蹙,神色沉了几?分:“你们是谁?”

“付部长,您好,我们是虞副帅的贴身警卫,副帅想见您,请您立即前?往指挥中心十六楼,不要耽误时间。”

付易愣住,但碍于身份,也只能听从。

付易走进?虞映寒办公室的半个小时后,一个人在程商的掩护下,进?入了安全署。

李琛坐在昏暗的羁押室里,看到一个身穿黑衣、身形高大的人走进?来。

他微微眯起?眼,看到那人摘了帽子口罩,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是闻祁。

“闻先生?”

闻祁惊讶,“你认识我?”

“虞副帅的爱人,我当然认识。”

闻祁倍感亲切,立即凑了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包海盐味饼干,看了看左右,塞到李琛怀里,小声说:“他说你爱吃这?个,让我带给你,还让我带句话给你——别害怕,他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李琛看着饼干,良久才发出声音,语气艰涩,像是强忍着情绪:“谢谢。”

闻祁叹了口气,“就是……可能要你吃些苦头了。”

李琛笑?着摇了摇头。

“闻先生,也麻烦你替我转达一句话给他。”

“你说。”

闻祁把李琛自残的事告诉了?虞映寒。

虞映寒沉默了?须臾, 随即打电话安排医护人员进入安全?署。

他打电话的工夫,闻祁就坐在桌边,一动不动地?望着他。

二十七岁的虞映寒看起来那么完美?, 高不可攀, 神秘又矜贵,像是豪富之家精心养出来的天之骄子。

谁能想到他经历过那些非人的折磨。

闻祁看着他的侧脸,看他说话时微微蹙起的眉峰。

直到虞映寒挂断电话,他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老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

他顿了?一下, 只觉得喉咙干涩,“什么时候成为实?验体的?”

虞映寒倏然抬眼望向他。

很明显, 他从李琛那里听?到了?什么。

李琛作为亲历者, 自然最了?解虞映寒的情?况,那些黑暗的绝望的,虞映寒不愿提及的过往, 没?有人比李琛更清楚。他告诉了?闻祁。

虞映寒的脸色很快沉了?下来。

闻祁见状, 把手伸过桌子,握住虞映寒的手,用?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他的掌心。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虞映寒把手抽出来,冷声说:“我不喜欢别?人同情?我。”

闻祁没?有辩解, 也没?有说话, 他绕过桌子, 走到虞映寒身边蹲下来, 额头抵住他的膝盖, 然后慢慢靠近,把脸埋进他的腿面。

声音闷闷的。

“我好心疼,老婆。”

“人家说, 男儿膝下有黄金。”虞映寒无奈地?叹了?口气,手指插进闻祁硬挺的发丝里,浅笑着说:“你的膝盖真不值钱,说跪就跪。”

闻祁仰起脸,理?直气壮:“你是我老婆。”

“老婆和别?人有什么区别??”虞映寒垂眼看他。

闻祁想了?想,认真地?说:“百年之后,老婆和我的名字会?写在同一块墓碑上。”

虞映寒故意泼他冷水,食指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不一定。我将来要是做到指挥官,我的名字应该会?单独出现在联盟卓越贡献林的墓碑上。独立墓碑,带雕像的那种。”

闻祁的嘴角一下子耷拉下来,委屈巴巴地?努起嘴:“那……那你到时候跟他们说说,把我加上呗,就在角落多刻两个字,不占地?方。”

虞映寒没?忍住,轻笑出声。

闻祁受到鼓励,又开始转动脑筋,想了?半天,郑重其事地?说:“老婆还是每天两眼一睁就会?看到的人,是每天抱在一起睡觉的人。”

排比句,很浪漫,他想。

可虞映寒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评价道:“这么点文化水平,就别?表白?了?。”

闻祁的脸顿时垮了?。

“语文及格过吗?”

闻祁诚实?道:“及格过……几次吧。”声音越来越小。

虞映寒弯起嘴角,指尖在他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两下,一字一顿:“笨、蛋。”

闻祁正要欺身过去抱住他,虞映寒忽然脸色一变,猛地?推了?他一把。

那一下力气很大,完全?没?有收着,闻祁猝不及防,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婆,你不能因为我语文不及格就不让抱啊——”他话还没?说完,虞映寒已经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

闻祁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

可虞映寒比他快,反手就把门摔上了?。门板咣当一声撞上,刚好碰到闻祁的鼻尖。

闻祁来不及揉鼻子,因为他听?到门后面传来了?干呕声。

很剧烈的、持续不断的干呕,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翻出来。

闻祁从来没?见过虞映寒这样。

他慌了?。

“老婆!”他拼命拍门,掌根砸在门板上,一声急过一声,“老婆你开门!你怎么了??”

只有干呕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管家机器人感?应到异常,从走廊那头滑了?过来,蓝色的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闻祁慌忙说:“快查一下,干呕的症状可能是什么病?快查!”

管家立即检索,机械音平平板板地?响起来:【经查询,症状为干呕的疾病有:急性胃炎、肝功能异常、心肌梗死前兆——】

闻祁的心一沉再沉,每报出一个病名,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他的手开始发抖。

他和虞映寒才在一起多久啊。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照顾虞映寒。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卫生间里的声音才渐渐小了?。又过了?一会?儿,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虞映寒漱完口出来,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上还沾着水珠。

他抬眼一看,就看见闻祁像门神一样杵在门口,眼泪汪汪,连鼻尖都是红通通的。

“……你又怎么了?”

闻祁用?力吸了?吸鼻子,用手掌根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又哑又哽,却努力装出镇定的样子:“老婆……你放心,不管你生了?什么病,我都会?陪在你身边。我们一起面对。”

虞映寒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表情?慢慢变得一言难尽。

“你——”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算了?。”

.

科学家简正明杀死深海特派员裴希文的消息不胫而走,在整个联盟引发了?热议。

讨论区里的帖子以?秒为单位刷新,有人震惊,有人质疑,舆论不断发酵。

因为简正明和闻振岳的关系,很多人开始质疑这起暗杀行为是否为闻振岳的授意。

消息自然也很快传到了?深海联盟。

质询函当天就送到了?虞映寒的桌上,措辞严厉,要求联盟彻查此事,给深海方面一个交代。

虞映寒收到质询函的时候,刚刚开完跨部门联席会?议,长?桌两侧的人纷纷离席。

只剩下坐在最前端的虞映寒,还有他左手边的闻振岳。

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虞映寒把质询函往桌上一推,状似苦恼地?叹了?口气:“闻部长?,这可怎么办?”

闻振岳沉着脸,语气还维持着恭敬:“副帅不觉得这个裴希文死得太蹊跷吗?”

“是很蹊跷。”虞映寒点点头,“但?证据也很确凿。现场的指纹、鞋印,都属于简正明。部长?要是觉得有问题,可以?去现场再看一遍,我让人陪部长?去。”

闻振岳压着火气:“他们两个压根不认识,从没?见过面,简正明为什么要杀他?”

虞映寒微微侧了?侧头,露出一副同样困惑的表情?:“部长?该去问简教授,他们压根不认识,那天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么偏僻的郊外?”

“他——”

虞映寒笑了?笑,“他承认了?,是他杀的。”

闻振岳脸色阴沉。

就凭虞映寒这句话,他就能断定,这事和虞映寒脱不了?干系。

他本来以?为现场鞋印属于简正明是误传,可简正明竟然满口承认自己是凶手。

他昨天去了?一趟羁押室,苦口婆心地?询问简正明到底被谁威胁,简正明竟然连连摇头,说没?有,说他就是凶手,就是他杀了?裴希文。

“让我死,我该死!”简正明抓着他的衣袖说。

虞映寒打断了?闻振岳的思绪,好整以?暇地?问:“听?说部长?和简教授是三十多年的朋友了?,怎么,部长?想救他?”

“你这是什么意思?”

虞映寒摊手,“我公?事公?办,没?什么意思,这件事的结果无论好坏,都和我没?关系。”

他说完,忽然笑了?一声,微眯起眼:“部长?这么紧张,难不成……简教授知道部长?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闻振岳放下茶杯,看着虞映寒,慢慢扯起嘴角,“副帅说笑了?。”

“我这个人最不会?说笑了?,”虞映寒回以?微笑,“我一向很认真的。”

结束了?交谈,虞映寒准备离开。

闻振岳叫住他,“副帅,我并不想和你对立,但?事已至此,我也没?有办法。如果真有鱼死网破的那天,请你……请你保护好闻祁。”

“当然,我一定会?保护好闻祁。”

虞映寒转过身,面朝闻振岳,手掌垂落在小腹的位置,“还有我和他的孩子。”

闻振岳怔了?一瞬,直到虞映寒走到门口了?,他才猛地?反应过来。

虞映寒听?到凳子刺啦一声划过地?板的声响,但?他没?有停留,快步走了?出去。

虞映寒走出会?议室,穿过安全?部指挥中心的长?廊,迎面撞上一个人。

严栖南的父亲,前外联部部长?,严励。

严励前年因病退居二线,已经很少来指挥中心了?。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款外套,头发花白?,比虞映寒印象中瘦了?不少,走路的步子带着长?年军旅生涯留下来的利落。

他看到虞映寒,怔了?一下,随即停下脚步,微微颔首,“副帅,好久不见。”

“严部长?,好久不见。”虞映寒也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两人擦肩而过,

虞映寒朝身后的周秘书使?了?个眼色。

周秘书会?意,转身消失在走廊尽头。

虞映寒走进飞行器之后没?过多久,周秘书就快步走了?进来,微微喘着气:“副帅,我打听?了?一下。严部长?过来是为了?问严栖南的情?况。严栖南以?身体不适为由?休了?一个月的假,他觉得奇怪,专程过来问一问。”

严栖南去了?哪里,虞映寒当然知道。

在他安排的隐秘地?方,照顾着假死脱身的简鹤,享受着难得的共处时光。

虞映寒从不相信感觉。

身体出现任何异常, 在拿到检验报告之前,他不会下任何判断。

但这次不一样。

从前天洗澡时毫无预兆地干呕开始,他就?隐约觉得——也许有?一个小生?命正要?降临。这种感觉复杂得难以言说, 惊讶、茫然、疑惑、欣喜……各种情绪集合在一起。

他看?着针尖刺入肘窝静脉, 暗红的血液沿着蜿蜒的针管缓缓上行。

“化验要?多久?”

“半个小时,副帅,”医生?看?了看?虞映寒的脸,“您的气色看?起来?比之前好多了。”

“是吗?”

“是的,很明显。”

虞映寒弯起嘴角, 片刻之后淡淡道:“那他的努力就?不算白费。”

曲医生?下意识想问“他”是谁,但是转念又想到, 自然是闻部长的儿子了。

现在全联盟谁不知道, 闻部长的儿子不仅和闻部长闹翻了,还站到了虞副帅那一方,两个人现在每天都同进同出, 如胶似漆。

他还听说, 闻部长现在算得上众叛亲离了,不仅儿子和他离了心,就?连他的妻子,在哲学界名声颇高的林教授, 都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和他离婚……因为这件事, 很多事开始质疑闻振岳的能力和人品, 还列举出了累累罪状。

仪器发出“滴”的一声。

曲医生?收起思绪, 点开结果, 倏然顿住。

“副帅,您……您怀孕了。”

虞映寒哪怕做好了准备,也还是猝不及防地愣住了。

半晌才发出声音, “你确定?”

“确定。”曲医生?调出数据,指向血清β-hcg值,“这个数值,符合孕早期水平,基本?上不会有?错误。如果您还是不放心,明天可?以做一个经?腹超声,确认孕囊位置和发育情况。”

虞映寒沉默了几秒。

他暗暗想着:不就?一次没戴么?那家伙未免也太?厉害了。

他下意识抬手,轻轻按住了小腹。

“改天有?空去吧,你帮我记着,和周秘书约时间。”

“好的。”

“我现阶段的身体情况,能承受怀孕吗?对我自己的身体还有?对孩子,会有?影响吗?”

曲医生?看?了看?虞映寒的各项指标,思忖片刻后说:“您现在的血红蛋白已经?恢复正常,从您的气色也能看?出来?,贫血有?明显的改善……单看?血常规这几项,目前您的身体基础条件是具备受孕条件的,当?然,还是需要?继续补充营养、养好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

“知道了。”虞映寒又问:“这段时间,我需要?注意些什么?”

“多休息,不要?太?过劳累,”曲医生?顿了顿,“还有?,前三?个月尽量少同房。”

虞映寒轻轻点头,说:“谢谢。”

曲医生?走后,虞映寒独自坐在阳台上。

孩子。

他不禁想,上一世如果有?个孩子,闻祁死后的二十年,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他和闻祁的孩子……

正想着,楼下传来?咔哒一声,门还没关上,就?听见闻祁嚷嚷着问管家机器人,“我老婆回来?了吗?他飞行器怎么在外面?喂喂,你看?见我就?走是几个意思,我老婆在楼上吗?”

真是聒噪啊,虞映寒想。

真难以想象,如果不是他提前定下这门婚事,以闻祁的幼稚程度,三?十岁大概还是窝在家里打游戏,白天挨闻振岳的打,晚上翻墙出去通宵开赛车……虽然结婚是为了自己,但从某种意义来?讲,他也算是救了闻祁一命。

“老婆!”

闻祁冲进卧室,发现虞映寒不在。

正要?去书房,余光瞥见阳台上有?一道人影,脚步一顿,探头望去,才发现是虞映寒。

“你怎么在这里?”

虞映寒没有?动,闻祁已经?绕到他身前,两手握住他的躺椅扶手,再一俯身,高大健硕的身躯直接遮住了虞映寒的全部视线。

“怎么了?你好像不太?开心。”

虞映寒歪头看?他,“谁会每天都很开心吗?除非是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傻瓜。”

闻祁也不恼,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过去,不顾虞映寒的推阻,硬是把脸埋在虞映寒的颈窝,还说:“老婆你不懂,这就?叫傻人有?傻福,我这种傻瓜娶到你这种老婆哎!”

好在他是虚虚压着虞映寒,不然加上他的重量,虞映寒严重怀疑这个躺椅会散架。

两个人温存了一会儿。

“闻祁。”虞映寒轻轻唤了一声。

“嗯?”

“你喜不喜欢小孩子?”

闻祁脸色一变,连忙摇头,“不喜欢,小孩子好闹腾,我妈说我小时候是全世界最讨人嫌的小孩,所?以我长大之后也不喜欢小孩了。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哪里来?的小孩?”

他左右看?了看?,一头雾水地转过头,对上虞映寒冷冰冰的目光,他蓦地后背一凉。

“我——”

刚要?说话,就?被虞映寒猛地推开了。

闻祁吓了一跳,刚要?追上去,虞映寒指着他说:“从今晚开始,你打地铺睡书房。”

“为什么?”

虞映寒冷声说:“不为什么,你惹到我了。”

闻祁迅速头脑风暴,思考自己又做错了什么,他今天从早忙到晚,一大早就?去管理部做资格审核,审核通过又去做了个入职体检,中午去了趟地下城,陪专家看?净水站的选址。下午两点去简鹤的住处,送了些新鲜的食材过去,陪简鹤和严栖南说了会儿话,四点不到就?着急忙慌地赶回来?。

他认真反思,终于想到一个大问题:“……好吧,我承认我错了。”

虞映寒停下脚步,望向他。

闻祁低下头,苦着脸忏悔:“我去地下城之前,偷偷打了两把游戏,但是不怪我,是那个杨教授迟迟不来?,我跟他约了十二点半,他一点才到,我闲着无聊——哎老婆!”

闻祁冲过去,吃了个闭门羹。

他对虞映寒的命令向来?不敢违逆,虞映寒不让他睡卧室,他只能去书房打地铺。

连客房都不敢踏足。

但他也留了个心眼,故意去卧室拿枕头,拿完枕头又拿被子,拿完被子又拿毯子,拿一条还不够,几分钟后,他又走进卧室,在里间的储物间里翻箱倒柜,翻出一条冬天的绒毯。

他故意抱着毯子,路过躺在床上看?书的虞映寒,脚步放慢,五六米的路程磨蹭了半分钟,到门口也没听到虞映寒挽留他的声音。

转头就?被管家机器人揭穿——

【闻先生?,首先,今晚书房的平均温度是26摄氏度,其?次,您不是豌豆公主。】

“……”闻祁一巴掌挪开他,“一边去。”

管家没有?让开,他挤开闻祁走进卧室,把药片和温水送到虞映寒手边。

虞映寒说了声谢谢,接过药片,喝水服了下去。

闻祁觉得奇怪,立即扑到床边,“老婆,你吃的是什么?”

虞映寒没理他。

闻祁急了,“你可?以跟我生?气跟我冷战,但这种关乎健康的事你不能瞒着我!”

虞映寒只好告诉他:“维生?素片。”

“哦,”闻祁松了口气,转念又问:“为什么要?吃维生?素片?我每天给你准备的三?餐,营养已经?很均衡了,老婆你哪里不舒服吗?”

“还不够。”

“为什么?”

虞映寒循循善诱,“因为……因为是两个人吃。”

“我没吃,”闻祁立即为自己辩解,“虽然你每次吃不完,我都会把你剩下的吃掉,但我其?实偷偷留了心眼,每次都多准备了一点,就?是算好了让你稍微多吃一点,分量是够——”

虞映寒打断他,翻了个身,满脸愤懑地望着他,“你是猪吗?”

闻祁愣住,眨了眨眼。

他很是无辜,还有?些委屈:“我是吃得多,你以前最多骂我是饭桶,现在又变成?猪了。”

虞映寒深吸一口气,“滚出去。”

闻祁磨蹭半天,一抬头对上虞映寒冰锥一样的目光,立马脚底抹油麻溜地跑了。

虞映寒继续看?书。

接近十一点的时候,他放在床头柜子里的通讯器忽然响了一下。他神色微凛,把书放到一边沉默片刻,才拉开抽屉,拿出通讯器。

这一次通讯器的屏幕上没有?出现文?字。

而是一张照片。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孩,双手双脚被捆绑着,躺在一张铁床上,男孩身形瘦削,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明明睡着了,眉头还皱着,拧成?一道深深的川字。

他回复:【什么意思?】

很快,图片消失,一段文?字浮现出来?:【12号,其?实我现在已经?没有?资格这样称呼你了,你是穹顶联盟的副指挥官,有?了美满的婚姻,看?上去风光无限,乐不思蜀。想来?想去,如今能牵制你的,也就?只有?这个孩子了。】

虞映寒:【我手里有?信息素改造计划的完整名单,你应该不希望你的间谍名册,出现在穹顶联盟指挥官的办公桌上。】

深海:【算是撕破脸了吗?亲爱的12号,几年前我就?隐隐有?预感,你好像变了个人。】

虞映寒:【别废话了,我们?做个交换。】

深海:【什么?】

虞映寒:【一旦人造fa-31晶矿研发成?功,我会把全部的研究数据,交给你。】

深海:【换你的弟弟?】

虞映寒:【是。】

深海:【可?以,静盼佳音。】

虞映寒放下通讯器,忽然觉得疲惫,他安静地靠在床头,许久之后,他沉默地掀开被子,穿上拖鞋,慢慢走到书房门口。

怀、孕。

这?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 闻祁的大脑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完全蒙了。甚至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秒——“怀孕”是什么意思?是那个怀孕吗?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意识到虞映寒没有?在开?玩笑?,他的目光钉在虞映寒脸上,盯了很久, 久到虞映寒以为他是不是要晕过去了, 才听见?他结结巴巴地挤出一句:“老婆,你、你怀孕了?”

虞映寒瞥了他一眼,“当然,如果你不喜欢小孩子,这?个孩子可以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不是, 不是不是。”闻祁抬起一只手搭在额头上,掌心覆着眼睛, 神情还有?些恍惚, “你让我缓一会儿。”

“缓什么?孩子又不用你生。”

“……”

闻祁更懵了。

他的视线缓缓从虞映寒的脸往下移,经过经过锁骨,经过胸口?, 最后定定地落在虞映寒的小腹上。那一片还是平坦的, 看起来和昨天、前天、上个月没有?任何区别。

所以这?个平坦的肚子里,现在有?一颗活生生的胚胎,是吗?

闻祁的眼神里满是不可思议。

虞映寒能理解闻祁短暂的无所适从,但?不能理解闻祁竟然能惊讶这?么久, 上一世不还抱着他说?想要小宝宝, 如果是女儿就更好了吗?

“你是在怀疑我, 还是怀疑你自?己?”

“我自?己。”

“那确实, 你没那么厉害。”

“……”

闻祁张了张嘴, 不知如何反驳。

虽然他经常自?吹自?擂,说?自?己硬度堪比钻石,但?好用和一发入魂还是有?本质差别的。

良久之后, 他终于从震惊中缓过来一些,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将?掌心轻轻覆在虞映寒的小腹上。

“确定怀孕了吗?什么时候做的检查?”他有?些抱怨地问:“老婆,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今天,你回来之前。”

“就是……就是……”闻祁突然想起来,“就是那次在客厅……”

虞映寒看着他,不说?话。

闻祁一脸歉疚,“老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怀孕吗?我真的很担心你的身体。”

“还行吧,再养一养会更好。”

话刚说?完,闻祁伸手把他抱住了,抱得很紧,脸颊贴着虞映寒的额头,“老婆,对不起,擅自?不戴套是我的错,我只顾着自?己爽了。”

虞映寒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想听的不是这?种话,他想听到闻祁狂喜,而不是这?种把责任全部揽到自?己身上的、笨拙到让人无言以对的话。

他动?了动?肩膀,想挣脱出闻祁的怀抱,可是闻祁的手臂像两道?铁钳一样箍着他。

他停下来,过了半分钟,再次挣扎。

闻祁还是不放手。

“你——”

没等他发火,闻祁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一个调,“我的天!老婆,我才反应过来。”

“反应什么?”

“我要当爸爸了!”

“……”虞映寒面无表情,心想:这?也太后知后觉了。

闻祁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大:“我要当爸爸了!我……我竟然……要当爸爸了!”

“我才做了二十二年的儿子,就要做爸爸了,我也太幸福了吧。”

“我的天,我的天!!”

虞映寒忍不住伸手捂住他的嘴。

闻祁虽然后知后觉,但?他“觉”得非常汹涌,虞映寒起初还以为闻祁没那么高兴,回房间洗了个脸,再出来就听见?闻祁在打电话。

“阿峥,我要当爸爸了!我没发疯,我真的要当爸爸了!没养狗,也不是养猫。”

“我老婆怀孕了!!”

“栖南,我要当爸爸了!什么我生?当然不是我生。”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有?这?种技术吗?”

“小鹤哥,你已?经听见?了吗?你俩睡一起啊。谢谢谢谢,你是第一个不调侃就祝福我的好人。将?来我的孩子一定认你做干爹。”

“我当然开?心,男孩还是女孩?女孩最好了,遗传我老婆的话,一定可爱到爆炸。”

“我兴奋得不知道?说?什么了。反正就是高兴,我老婆……我老婆也太厉害了吧!”

虞映寒轻笑?,回到卧室。

睡意昏沉的时候,他感觉到有?人爬上了床,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出声阻止,任由那人蹑手蹑脚地爬上来,躺在他的身边,悄悄掀开?被子钻进去,然后伸出手臂,虚虚地圈着他,将?他揽进怀里。

翌日。

虞映寒叫来聂维真和程商。

办公?室的门被关上,窗帘拉了一半,午后的阳光从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办公?室的深棕色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晃晃的分界线。

预示着这?是一场明暗分界的秘密会谈。

虞映寒坐在办公?桌的后面,聂维真和程商并排坐在他的对面。

他开门见山:“裴希文死了,这?件事,我需要将?它的效果最大化。”

说?完,他望向程商。

程商的手指搭在膝盖上,闻言微微前倾。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几乎是虞映寒话音刚落,他就已?经接上了话头,“他死在简正明手里,简正明是信息素改造方面的专家。而裴希文的信息素等级,据我了解,是九级。”

他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虞映寒。

“副帅,我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由头。”

九级。顶级信息素。被一个研究信息素改造的科学家杀害。这?几件事放在一起,不需要任何添油加醋,本身就足够让所有?人产生联想——简正明作为一个天才疯子一线之隔的科学家,已?经因为实验,害了自?己的亲儿子,又杀了一个年轻的九级alpha,他丧心病狂了吗?

到底是简正明丧心病狂,还是闻振岳那群拥护信息素等级的一等公?民丧心病狂?

虞映寒点了点头,很显然,他很满意程商的回答,而且他已?经有?了计划。

“现在还有?人去法?医实验室检查裴希文的尸体吗?”他问。

“没有?。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暂停人员进出实验室。除了我们?的人,谁也进不去。”

“尽快把舆论打出去。保守派越是强调信息素等级的重要性,我们?越要反其道?行之。”

“明白。”程商说?。

虞映寒又问:“对了,竞技赛的获奖选手里有?没有?二三区的好苗子?你去拉个名单出来,发给我,我尽量把他们?安排到管理部或者维安部,两个核心部门需要我们?的自?己人。”

“好的,我现在就去办。”

虞映寒目光平和,语气却笃定:“我们?现在最大的筹码,就是人心。”

程商起身离开?。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极轻的“咔嗒”一声。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虞映寒和聂维真两个人。

虞映寒抬起手,在办公?屏幕上轻轻点了两下,然后转过头,望向聂维真。

“最近忙吗?”他问。

聂维真愣了一下,立即坐直了身体,“挺忙的。一期实验开?始之后,我基本上全程盯着。”

他说?得简单,但?脸色一看便知有?多辛苦。

“再忙也要睡觉,昨晚没回家吧?”

“是……”聂维真笑?了笑?,“我马上就回去补觉,谢谢副帅关心。”

“实验有?进展吗?”

提到实验结果,聂维真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向前倾身,说?:“有?,最多两个月。”

“压缩到四十天,可以吗?”

聂维真愣住,四十天,几乎把工期压到了极限。他张了张嘴,想要说?“这?不可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副帅,您……”

虞映寒没有?回答。

他把桌面上的显示屏幕转到聂维真面前,指着日历表上那个被他用红圈标注的日期。

“就我们?两个人。”虞映寒低声说?:“我和你开?诚布公?。指挥官的任期还剩四个月。”

聂维真呼吸微滞。

虞映寒说?:“我们?要早做打算。”

聂维真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日历表上那个红圈,又抬起头看着虞映寒。他想问“什么打算”,但?不需要问。他什么都?明白。

人造晶矿的研发、舆论的导向、二三区人才的培养、裴希文案的外交博弈……所有?这?些线,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虞映寒要把那个位子拿下来。

或者说?,虞映寒要在成为指挥官之前,铲除闻振岳那群保守派的根系。

两派之争,必须要有?结果了。

“四个月。我不想流血。也不想要任何人牺牲。”

他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灰蓝色的天空,有?几只鸟从远处飞过,发出簌簌声响。

“之前闻祁向我抱怨,为什么两派不能握手言和,我说?他太傻了,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不流血就会出现的缓冲区。”他说?到一半,嘴角微微弯了弯,“但?我现在也想犯一次傻。”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聂维真低下头,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杯子,没有?喝,只是握着。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看向虞映寒,“我试试。”

“谢谢。”虞映寒说?。

聂维真小心翼翼地问:“副帅,如果实验成功,我真的研制出了人造晶矿,您需要它做些什么?是以此要挟保守派退位吗?”

聂维真不怕辛苦,他怕的是,自?己毕生心血研制出来的东西,到头来只是另一场权力游戏的筹码。

“闻祁, 出?外勤了。”

同事秦仰走?到门口,闻祁应了一声,关上电脑, 起身说:“来了。”

“去哪里?”他问。

“金融委员会, 每月三号例行检查,”秦仰走?到武器柜前,从里面取出?一把配枪插在腰间,又递了一把给闻祁。他忽然想起来什么,转过头看了闻祁一眼?:“那地儿你应该熟啊。”

毕竟闻振岳就?是?从金融委员会起家的, 那里对闻祁来说,不?就?是?爸爸的办公室?

闻祁接过配枪, 在手里掂了掂, 笑了一声,说:“我?不?怎么去。”

他说的是?实话。以前闻振岳让他去,他从来不?去, 拖到没办法了, 才去露个面。

说完,又敛起笑容。

他想到另一件事——

如果?那时候他经?常去就?好了,就?能早早遇见虞映寒了。

在无数个虞映寒翘首以盼的日?子?里,他路过委员会的大门, 瞧都不?往里瞧一眼?。

偶尔几次被闻振岳强行拉进去, 没打两下招呼, 他就?脚底抹油地开溜了……现在一想, 他都想往自己的脑壳上捶两拳。

闻祁垂下眼?, 把配枪别在腰侧。

扣好腰带,拉紧,金属扣“咔嗒”一声咬合, 把他从游离的思绪里拽了回来。

换好警服,两人?走?出?管理部大楼。飞行器停在楼前的停机坪上,秦仰坐进驾驶位,闻祁坐副驾。引擎启动,窗外的景象开始向后移。

抵达金融委员会的时候,闻祁还没走?下飞行器,就?看到了一个不?太想看到的人?。

闻振岳的秘书站在入口处,正低头和安保人?员说着什么。

闻祁心里暗叫一声不?好。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爸今天也在。

秦仰带着他走?进委员会,抬手示意:“安全巡检。”

闻祁便手扶配枪,站在安检门边,站姿笔挺,目光平视,胸口的徽章泛着冷光。

正好闻振岳谈完事情走?出?来,身后跟着委员会的会长和几个闻祁叫不?上名字的官员。一行人?步履匆匆,闻振岳走?在最前面,余光扫过他,像是?一下子?没认出?来,目光在他的脸上逡巡几遍,才停下脚步,定定地望向他。

闻振岳这一停,跟在他身后的人?也不?敢走?了。所有人?齐刷刷地站在原地,视线顺着闻振岳的目光,落在闻祁的身上。

走?廊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金融委员会的夏会长最先反应过来,他看着闻祁长大,笑着走?上前,语气热络道:“前几天就?听说小祁参加工作了,真是?虎父无犬子?,瞧瞧,这制服一穿,和你爸当年一样潇洒。”

虽然闻祁在虞映寒那里总是?幼稚得没边,但?说实话,他有时候也带着点逗虞映寒的意思。在外面,他还是?喜怒不?形于色的。

说不?上多成熟,至少不?丢份。

他听了夏会长的话,尽管不?耐烦,但?还是?表情平和地点了点头。

闻振岳一言不?发,夏会长见状,立马充当了闻振岳的嘴,问道:“工作还习惯吗?”

“还行。”

“这孩子?打小就?聪明,工作肯定也没问题,都是?部长教育得——”

“夏会长,按照副指挥官的要求,”闻祁打断他,“金融委员会要配备双重安保。”

夏会长愣住了,转头望向闻振岳。

场面陷入良久的僵持和沉默。

谁都能听出?来,闻祁在这时候提起“副指挥官”的意思,真是?一点面子?都不?给闻振岳。

闻振岳没有说话。

他看向闻祁,看了几秒,很快就?收回了目光,阔步往前走?。身后一行人?如梦初醒,急忙跟上,脚步声杂乱地响了一阵,渐渐远去。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秦仰走?过来的时候,闻祁还站在原地,手扶在配枪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吓死?我?了,”秦仰心有余悸,“我?真怕你爸当场发飙。”

“不?会。”

“为什么?”

闻祁笑了声,“他已经?不?认我?这个儿子?了,凭什么对我?发飙?”

说完,他心里又补充了一句:我?有我?老?婆撑腰,他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骂我?吗?他才不?敢。

我?老?婆可是?虞映寒,是?虞映寒哎!

“对了,我?特?好奇一件事,”秦仰凑过来,手掩在嘴边,小声问:“你和虞副帅,你俩感情好吗?”

闻祁皱起眉头,“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他看起来不?像是?……”秦仰怕自己说错话,举起手,“我?先申明,我?特?别特?别崇拜且尊重虞副帅,但?是?他确实看起来不?像个会结婚的人?,他看起来性格很冷淡,禁欲克制……”

秦仰说到最后几个字,闻祁忽然打了个寒颤。

“你怎么了?”

闻祁摇头,天知道,虞映寒既不?禁欲也不?克制,最近备受禁欲苦楚的人?是?他。自从知道医嘱是?前三个月尽量避免同房,闻祁就?憋到现在。

硬憋。

虞映寒可不?是?温香软玉,下达禁同房命令的时候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冷着脸说:“憋不?住可以去结扎,如果敢有其他念头——”

话还没说完,闻祁立马发誓:“不可能,老?婆,我?要是?敢有一点念头,我?就?自行了断。”

“他……”闻祁回过神,望向秦仰,“才不?是?,我?老?婆特?别温柔,特?别好,一点都不?冷淡,他是全世界最好的老婆,我?特?别幸福!”

本?来秦仰还只是?怀疑,现在闻祁这么欲盖弥彰的一通话,直接盖棺定论。

他拍拍闻祁的肩,叹气道:“放在古代,你这也算是?和亲公主了,辛苦辛苦。”

“……”闻祁朝他翻了一眼?,“和你们这些没老?婆的人?说不?到一起去。”

闻振岳的随行离开之后,闻祁和秦仰开始工作,忙活到下午四?点,回去登记巡检记录,闻祁交还配枪,赶在五点二十之前到家。

虞映寒还没到家。

闻祁洗了手,系上围裙,朝管家机器人?打了个响指。

管家不?情不?愿地移上来。

“菜谱改一下,我?感觉我?老?婆最近口味很淡,今早的鸡丝粥我?就?是?加了点白胡椒,他就?喝不?下了,把接下来三天的菜谱都改一改,去掉重口味的菜,换成清粥或者汽锅鸡。”

管家:【你每天都在改菜谱。】

闻祁:“他每天口味都不?一样,我?有什么办法?”

管家的屏幕上出?现一对愤怒的感叹号:【你明明可以自行调整,但?你每天都让我?重新生成,每天更新不?止三遍,系统判定,你在戏耍机器人?,以压榨机器人?为乐趣,严重违反了家用机器人?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

“请你态度好一点。”他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我?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管家屏幕上的感叹号变成了一个问号。

闻祁微微弯下腰,凑近管家的摄像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是?你主人?肚子?里孩子?的爸爸。”

管家并不?理睬:【主人?并没有给你的身份属性升级。你还是?二级家庭成员。】

闻祁忽然坏笑,朝他眨眨眼?,“我?跟你打个赌,今天等他回来,我?一定能让他把我?改成一级。”

管家:【我?不?信。】

闻祁:“赌什么?你要是?输了,给我?手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管家:【如果?是?我?赢呢?】

闻祁:“我?就?给你洗一个星期的袜子?。”

管家低头看了一眼?,反应过来:【我?根本?不?穿袜子?!!!】

闻祁想了想:“我?就?自掏腰包,给你换最新的麒麟牌机械臂,多触角抓手的那种,怎么样?”

管家同意:【没问题。】

很快,虞映寒回到家。

一进门就?看到闻祁在厨房忙活,背对着他,穿着工作制服的藏青色衬衣,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前臂。衣摆束在西裤的裤腰里,腰线收得很窄,肩膀却很宽。整个人?浸在暮色里,像一株被夕阳镀了边的杨树。

闻祁的心思全在炖锅里,完全没听到虞映寒进门的脚步声。

虞映寒于是?悄悄坐到料理台后,托腮看着闻祁的背影。

他看着闻祁掀开炖锅的盖子?,白色的蒸汽升腾起来,鸡汤的鲜香瞬间溢满厨房。又看到闻祁凑过去闻了闻,大概是?觉得味道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虞映寒觉得,闻祁好像一夜之间成熟了。

虽然只成熟了零点二个像素点。

但?也有些不?一样了。

对他的照顾还是?那样多,但?更加细致了,尤其是?今天早上,他赶时间,吃饭快了些,闻祁竟然说:“慢一点,映寒,我?给你打包了一份放在保温碗里,来不?及就?在飞行器上吃。”

虞映寒会一愣,问他,你喊我?什么?

闻祁后知后觉,朝他咧嘴一笑,说:老?婆老?婆,我?说错了,是?老?婆。

这几天,闻祁叫过他两次映寒。

两次都让虞映寒感到愣怔,他觉得闻祁有那么一丝不?可控了,有那么几个瞬间,他甚至觉得闻祁像一个把他当孩子?照顾的成熟男人?,年龄差都在缩小。

虞映寒拿起闻祁随意擦了擦手就?搁置在桌边的纸巾,团成一个小纸团,朝闻祁的后背砸去。

虞映寒最近总是睡得不安稳。

起初他以为是怀孕的反应。孕早期确实会出现?睡眠质量下?降的情况, 加上他之前长期靠营养液维持,身体的底子算不上好。但?医生说他的各项指标还可以,不会直接引发失眠。

直到某天, 他清晰地?梦见少年时期。

心理学?上说, 有一种?机制。当你处在绝对安全的环境里,你的身体判断你此刻有承担痛苦的能力,就会反刍式地?把那些压抑、隐藏、被你刻意遗忘的痛苦像碎片一样释放出来。

——就像此刻。

他睡在闻祁的臂弯里,月光下?的海边别墅,潮汐轻柔拍打着礁石, 耳边是爱人轻轻的呼吸声,他竟然睡不着, 反复想起从前。

“闻祁。”他轻轻唤了?一声。

本来没指望闻祁的回?应, 只是下?意识的开?口,闻祁一向睡得熟,呼吸平缓, 虞映寒正?要侧过脸望向窗外, 就感觉到闻祁动了?动。

搭在他小腹上的胳膊忽然抬起。

闻祁撑起上半身,借着月光看虞映寒的脸,声音还是睡意惺忪的,“老婆, 你叫我?”

虞映寒看向他, 缓缓眨了?眨眼。

“又失眠了?吗?”

虞映寒不吭声。

闻祁看起来没有半点被打扰的恼意, 他拿了?只靠枕垫在自?己?脑后, 又把胳膊塞到虞映寒的颈下?, 将虞映寒圈进怀里,轻声说:“没事,老婆, 睡不着就先不睡了?,我们聊聊天。”

这句话在闻祁的嘴里并不多?浪漫,多?特别,因为他天生擅长爱人,但?对于感情经历匮乏的虞映寒来说,是很令人动容的。

他主?动侧过身,抱住了?闻祁的腰。

真正?的相互偎依。

“做了?个梦。”他说。

“梦到什?么了??让我猜一猜,”闻祁在虞映寒的额头落了?一个吻,“是不是你弟弟?”

许久,虞映寒才开?口:

“一直没跟你说过,但?你应该已经猜得差不多?了?,其实……我不是深海联盟的人。”

“我出生在蜂巢区,我的父亲是个商人,母亲是家庭主?妇,小时候,我们一家四口挤在蜂巢区东南角的一个六十平的小屋子里。我的父亲虽然出身低,但?他野心很大,每天都在琢磨怎么赚钱。命运对他还不错,他真的赚到了?钱,最风光的时候,他拿到过虹光区的暂居证。第二天,就带着我们住进了?虹光区的高楼。”

虞映寒停了?停,像是努力回?忆,“在虹光区居住的那几年,我弟弟出生了?,那是一段还不错的日子,窗明几净的房子,游乐场,免费医疗,我父亲花钱把我送进了?虹光区最好的文理小学?,那里有一个巨大的图书馆,读书那几年,我看了?几百本书。”

“可是后来,我父亲破产了?。”

“债务的亏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还不上,被追债,电话从早响到晚,无奈之下?,我们举家搬到地?下?城,像一群老鼠。”

他轻笑,眼角却没有笑意,手指攥紧了?闻祁的睡衣布料,瓮声说:“闻祁,你喝过满是沉淀物的脏水吗?穿过废弃的病号服吗?”

闻祁将他抱紧了?。

“我母亲生病去世了?,我弟弟那时候才八岁,躺在我怀里发高烧,我实在没有办法。”

“你爸呢?”

“他疯了?,他想回?虹光区找他的昔日好友,想借钱还债,刚逃出地?下?城,就被守卫的士兵打瘸一条腿,之后他就疯了?,酗酒度日。”

闻祁心里发苦,用手掌抚摸虞映寒的头发,从发顶一路抚摸到后背,一遍又一遍。

“没过多?久,深海联盟发现?了?我,因为我长得很像已故工程师的儿子,年纪也对得上,还是地?下?城的无身份游民,完美符合他们对实验对象的要求。”

“十五个沙丁鱼罐头,十箱酒。”

虞映寒抬起头,目光木然,“我被我父亲卖给了?深海联盟,成为了?虞映寒。”

他平静地?说完,话音刚落,一滴微凉的水珠落在他的脸颊上,恰好是鼻梁旁边。

他愣住,抬眼望去。

闻祁眼角湿润。

虞映寒忍不住弯起嘴角,攥着袖子替他擦去眼泪,“小狗,你的眼泪好不值钱。”

闻祁看起来更像是那个喝脏水穿脏衣的可怜小孩,他抱紧了?虞映寒,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缓了?好一会儿才问:“老婆,你愿意告诉我,你原来的名字吗?”

“我姓齐,叫齐然。”虞映寒顿了?顿,“是不是和你想象的完全不一样?很普通的名字。”

“然然。”闻祁忽然说。

虞映寒怔了?怔,耳根莫名发烫,用凶巴巴的语气命令:“不许这样叫。”

闻祁于是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贴在虞映寒耳边说:“老婆老婆,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没有放弃。”

他抱着虞映寒平躺下?来,让虞映寒侧身靠在他的胸口,做虞映寒的人肉垫子。

“老婆,这个月月底,维安部要派人去深海联盟做交流,你要不要我去?”

虞映寒瞬间反应过来,“你——”

“如果?有机会,我去看看弟弟。”

“不用,我有我的计划,你不要擅自?行?动,太危险了?,他是我唯一的软肋,深海联盟对他的看守一定是难以想象的严。你……你……你不可能接触得到他。”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闻祁听出他的为难。

虞映寒现?在一定很担心弟弟的安危。

但?远隔千里,鞭长莫及。

虞映寒需要一颗定心丸,才能安然入睡。

他思忖片刻,认真道:“老婆,我想去,你让我试一试。哪怕只是带一张照片、带一句话回?来,都比你现?在这样悬着一颗心的好。”

“闻祁……”

“我在,”闻祁拍拍虞映寒的后背,“老婆,你别担心,我现?在最惜命了?。不信你去问问我的同事,每次出外勤,就我安全装备穿得最齐整。我知道,保护自?己?就是保护你。”

虞映寒抱紧了?闻祁的腰。

“老婆,你已经很辛苦了?,肩上担着那么多?责任,我呢,不聪明也不厉害,现?阶段能做的也不多?,除了?不给你添乱,照顾你的饮食起居,唯一能帮得上你的,就是这个身份。”

他低头望向虞映寒,“你忘了??我还是闻振岳的儿子,这个身份很特殊,各方势力都盯着,很多?人都想利用我,这不是一件坏事。”

虞映寒和他四目相对。

闻祁怎么会不聪明又不厉害呢?

他是爱情学?校的优等生,是婚姻比赛的永恒冠军,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会爱人的眼睛。

虞映寒很少主?动。

虽然某种?程度上,刚结婚那阵子都是他主?动的,但?他主?动得很隐蔽,他会眼神勾引,身体诱惑,把闻祁迷得神魂颠倒,主?动爬到他面前,卑微求欢,他则是摆出无所谓的姿态。

他不接受自?己?在感情里落下?风。

但?他现?在不这么想了?,他两手抵在闻祁的胸口,缓缓撑起上半身,分开?双腿跨坐在闻祁的身上,借着月光,他解开?睡袍的系带。

茶色的丝绸睡袍轻飘飘落到腰间,虞映寒的手像一条水蛇,绕柱而?游,撩动水波。

“还不行?,老婆。”闻祁声音有些哑。

“不行?有不行?的办法。”

虞映寒用手指抵着闻祁的唇,语气缱绻又温柔,“今晚,我允许你在我身上想办法。”

闻祁呼吸渐重。

……

裴希文案发生之后的第十六天。

在羁押室,闻振岳最后一次见到简正?明。

简正?明的头发彻底白了?。

闻振岳一直不觉得自?己?老了?,尽管他的儿子已经成家立业,甚至有了?下?一代,但?他自?认为身负伟大使命,未来依旧无限,直到看见简正?明的满头白发,他才意识到,他也老了?。

“现?在就我们两个人,正?明。”

闻振岳在简正?明面前坐下?来,语气低沉:“和我说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人是我杀的,你不用再?问。”

“你根本不认识他,杀他做什?么?是不是虞映寒威胁你?他是不是用什?么科研成果?威胁你?正?明,你告诉我,我来解决——”

“闻部长,你明知道虞映寒和闻祁感情深厚,还要和他斗,你就不怕闻祁伤心吗?”

“半年的婚姻,能有多?少的感情?我不信他走不出来。”

“如果?他就是走不出来呢?”

闻振岳冷声:“那这就是他的命,他活该。”

“你不希望他好吗?闻祁小时候指着天空说,如果?天上有游乐园就好了?。后来你特意在云顶区最中心打造了?一片空中花园,不都是为了?他吗?什?么时候,他变得不重要了??”

“他选择了?虞映寒。”

“不,是因为他还在,他还活蹦乱跳,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你放心,你没那么担心他。”简正?明低下?头,声音哽咽,“我有罪,振岳,我杀了?我儿子我有罪,我竟然……竟然还活着,还想着升级研发,我儿子死在我手里,我竟然……”

被铐着的双手狠狠捶桌,他痛苦道:“我怎么不去死?!”

“正?明,你到底怎么了??”

简正?明想起那天在郊外,那个年轻的特派员站在他面前,问他:“你是为了?深海的信息素改造实验方案来的?”

闻祁并不知道闻振岳会来?。

他照常把早上?准备好?的饭菜送到虞映寒的办公室, 陪虞映寒吃完,趁午间歇息在?虞映寒的休息室里?睡一觉,回到巡检科继续工作。

短暂的分离最能掂出感情?的深浅。

原本他以为是生活不能“自理”的虞映寒更?不能离开他, 可事实证明, 虞映寒一个人也可以妥帖生活,至少外表看起来?一切如常,而他离开虞映寒,就和没了牵引绳的狗没有区别?。

临近出发,他恨不得每分每秒都贴在?虞映寒的身上?。

就这么点时?间, 还被他爸打扰了。

皱起眉头,伸出胳膊挡在?虞映寒的身前, 直直望向闻振岳, 目光含了些戾色。

闻振岳被那眼神刺了一下,陌生,冷硬, 不是他的儿?子闻祁。他愣了愣, 才沉声问:“你要去深海?你发什?么疯?”

“工作安排而已。”

“是他让你去的,是不是?”闻振岳望向虞映寒:“你想?把他害死吗?他做错了什?么?”

虞映寒缓缓坐直:“我为什?么要害他?”

“他这样的身份,怎么去深海?”

“他的身份特殊在?哪里??”虞映寒反问:“我的丈夫,你的儿?子, 还是九级的alpha?闻部长, 你好?像一直对你的儿?子很?不信任, 他难道还不够优秀吗?这次的竞技赛, 如果不是你从中作梗, 冠军一定是他。为什?么,你总是觉得他只能在?你的庇护下,才能安全平稳地生活?”

“难道不是吗?他二十二年来?的幸福生活难道不是我给的吗?”

“可他的不幸也是你亲手?造成的, 如果当年简鹤没有死,下一个试验品就是闻祁了吧。”

闻振岳的瞳孔骤缩,声音猛地拔高:“不是!”

“这些年,你看着他的颓废、看着他自甘堕落,从来?没心疼过吗?”

“那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不,他没有选择,他不堕落就要成为你的帮凶,他不愿意。现在?我给了他更?多的选择。我不需要他成为多么优秀的人,他也不需要为了配上?谁,而做他不愿意做的事。我只要他开心、充实、不留遗憾。”

虞映寒转身望向一脸愠色的闻振岳,“闻部长,我对这个联盟的期望也是这样,等级、歧视、压迫,不可能带来?长久而平稳的社会发展,我想?给他们更?多的机会,有入场券不代表取代,就像这次的竞技赛,允许二三区的人报名,但最后的获奖名单上?,一区的选手?依然占据80%。”

“部长,你我二人立场不同,政见不同,又隔着闻祁,其实我并不想?和你有过多的交流。这是我最后一次和你开诚布公,我爱闻祁,我不会伤害他。除此之?外,我绝不退让,直到最后一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下来?。

闻祁始终一声不吭地听着,直到虞映寒最后那几句话落进耳朵里?,他才猛地抬起头,怔怔望向虞映寒的背影。

虞映寒的脊背纤细而挺拔。阳光透过他那件纯白色的薄衬衣,闻祁甚至能清晰地看见他漂亮而突出的蝴蝶骨,像一双收拢的翅膀。

这样薄薄的身躯里?,竟然蕴藏着如此巨大的能量。

闻祁像那些崇拜着虞映寒的人一样仰望他,目光移都移不开。

“闻祁。”

闻祁听到另一个声音在?叫他的名字,他回过神,望向另一侧的闻振岳。闻振岳问他:“你真的要去深海?”

“是。”他没有犹豫。

闻振岳抛开了最后的体面?,声音前所未有地近乎恳求:“他是不是安排了什?么任务给你?你知不知道会有多危险?”

“没有任务,无所谓危险。”

“你已经是一个有孩子的人,你是一个父亲!”

“就是为了我的孩子,我才要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情?,我希望在?我的孩子长大之?后,他不需要为自己的信息素等级感到自卑,或自傲。”

闻振岳的身体猛地一僵。

“爸,我有孩子了,你还没祝福过我。”

闻振岳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我做父亲了,你没有什?么要交代给我的吗?”

闻振岳转过身去,背对着他。又过了很?久,他猛地抬步朝门口走去,步伐又快又急,不愿多留一秒。

门在?他身后霍然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闻祁在原地站了许久。

忽然之?间,一双手?从他的后腰徐徐向前伸来。指尖划过腰侧,温柔而缓慢,最后在?身前交叠,圈住了他。

是虞映寒。

他从后面?抱住了闻祁,脸颊轻轻贴上?闻祁的肩膀,没有用力,只是靠着。

“阿祁。”虞映寒第一次这样叫,不太习惯,语气里?带了点生疏。

闻祁低下头,握住虞映寒交叠在他肚子上?的手?。

“在?你父亲面?前那样说,不代表我不担心你。”

闻祁的手?指微微收紧,“老婆……”

“我会很?想?你。”虞映寒把脸埋得更?深了一些,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管能不能见到我弟弟,不管能完成什?么任务,都要早点回来?。”

“我在?家?,等你回来?。”

“好?。”闻祁说。

.

闻祁随交流团离开穹顶的第三天。

虞映寒回到家?,家?里?无声无息。

厨房空着,客厅空着,餐厅空着。营养的晚餐已经按点摆上?了桌,但空气里?没有熟悉的油烟气,没有锅铲碰撞的叮当响,也没有那个身影在?两厅之?间跑来?跑去,絮絮叨叨说着话。

他安静地走进来?。

安静地站在?原地。

直到管家?机器人听到脚步声,缓缓移动到他面?前,屏幕亮了亮,然后自动播放起一段预先录好?的音频——

“老婆,下班啦!”

“今天累不累呀?是不是又连轴开会了?答应我会把工作量降一降的,不许骗我哦。”

“今天的晚餐是你最爱的清炖牛肋条,我把我的独家?秘方交给阿姨,还叮嘱她小火慢炖,炖了四个小时?哦。你快尝一尝,是不是那个味道?”

“如果不是,就等我回来?亲自做给你吃!”

录音结束,

虞映寒莞尔一笑。他伸出手?,在?管家?机器人光洁的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辛苦你了。”他说。

吃完饭,他在?书房里?工作到夜深。

回房间的时?候,管家?机器人又移动到他身边。

闻祁的睡前录音按时?响起——

“老婆,你终于上?床了,让我来?看看时?间,肯定已经超过十一点了,是不是?”

虞映寒躺到床上?,拉起被子盖住自己,望着天花板。

“真无聊。”他说,也不知道在?评价闻祁,还是在?评价此时?此刻。

他静静望着天花板,听到闻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低的,柔柔的——

“晚安,老婆,今晚做个好?梦。”

那天夜里?,他没有做任何好?梦。缺少了闻祁的怀抱,他翻来?覆去,睡得很?不安稳,像一艘在?浅水里?搁浅的船,进退不得。

翌日,他刚睁开眼,就收到了周秘书的消息。

周秘书:【副帅,不好?了,聂部长失踪了。】

虞映寒猛然起身。

他立马回电,询问情?况:“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确认的。聂部长最近工作强度很?大,每天七点不到就会出现在?实验室。但今天一直到八点半,他都没有出现。助理打电话没人接,去家?里?找,发现他不在?家?。目前人已经完全联系不上?了。”

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来?,虞映寒顿觉毛骨悚然,仿佛被命运之?手?扼住喉咙。

上?一世的噩梦又要重演。

聂维真遇险。

他和闻祁分隔两地。

又是这样!

“我安排在?他身边保护他的人呢?他昨晚回家?了吗?”

“回家?了,看着他回家?的。”

“他的警卫员呢?他家?附近的监控呢?”

“正在?查,副帅,您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急?你难道不知道他在?负责什?么项目?”虞映寒再冷静,这种时?刻也有些慌乱,他竭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做出安排:“监控一帧一帧地查,不管怎么样,必须把他给我找出来?。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是的。”

挂了电话,虞映寒立即联系了自己的警卫队,全力协助寻找聂维真。

聂维真失踪了。

在?虞映寒的严密控制下,没有透出半点风声。

但在?指挥中心内部,已经泛起了不安的涟漪。

虞映寒坐在?办公室里?,程商坐在?他的对面?。虞映寒按了按太阳穴,眉头因为持续的头疼而微微蹙起:“有消息吗?”

“没有,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监控呢?”

“被人恶意损坏了。昨晚凌晨一点到三点的监控视频,全部缺失。”

“一个成年男人,身居要职的成年男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他家?附近的监控呢?”

“正在?逐一排查。聂部长所在?的居所区住着不少军政要员,看守森严,进出都有记录。不排除聂部长目前还在?居所范围内的可能。”

“闻振岳在?做什?么?”

“他正在?召开金融新政的会议,从早上?九点到现在?,刚刚结束。”

虞映寒用指尖抵着额角两侧,缓缓闭上?眼。

计划的?成功, 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很巧,爆炸案就?发生在这?种?情况下。

那天海面上风很大,卷起浪花, 拍打在船舷上。交流团乘坐的?是一艘小型客船, 下午三?点从港口出?发,前往军事基地参观。与?此同时,事务局的?船正?从相反的?方向驶来。

两船在码头附近停驻交汇。

闻祁扔了个改装过的?烟雾弹,引发了骚动,事务局船上的?警卫迅速端起枪, 枪口朝客船方向瞄准。客船的?船员慌忙联系船长,一时间, 两只船的?航行节奏同时被打乱。

船舱里很多人出?来围观, 闻祁一眼就?看到齐枫,茶灰色眼瞳的?瘦弱男孩,手腕上还带着银铐——可见?深海对他的?看管有多严。

闻祁偷偷翻上事务局的?船尾甲板, 一把抓住齐枫, 齐枫吓得挣扎,闻祁抓住他,告诉他:“我是你哥哥的?丈夫,我是齐然的?丈夫!”

齐枫一下子就?不动了, 任他拉扯。

闻祁脱了外套, 裹在齐枫身上, 厚实的?防风面料将少年整个上半身都包了进去。

“忍一忍, 逃出?去就?好了。”他说。

齐枫用力点头。

走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事先被安置在底舱油罐附近的?定时引信准时触发。爆炸不剧烈——闻祁特意控制了剂量,不伤人,只制造混乱。浓烟从客船后部蹿出?, 船身猛地一震,闻祁带着齐枫跳下船,躲进小船,火速逃走。

他们在半途上了渔民的?船,在大海上漂了一整晚。

齐枫蜷缩在外套里瑟瑟发抖。

闻祁跟渔民借了条毯子将他裹住,告诉他:“你哥哥在家等着我们呢。”

齐枫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哥哥……哥哥还记得我吗?我以为……”

他们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他知道哥哥在穹顶联盟做卧底,从看守的?只言片语里能听出?来,哥哥做得很好,是安全的?。可是很多年了,他没有收到一条来自哥哥的?消息。

他以为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闻祁摸摸他的?脑袋:“你以为他为谁活着呢,一半是为了你,傻子。”

“哥哥现在好吗?”

“很好。”闻祁认真道。

他们在船上漂了很久,回到渔民所在的?码头,已经是第?三?天。

虽然闻祁一直安慰着齐枫,说没关系,说再?等等。

但他并不知道等待会不会有好的?结果,自从上了码头,躲在渔民家里,他不敢和外界有任何联络,害怕暴露行踪。穹顶联盟始终没有新消息传来。

他不知道虞映寒是否博弈成功。

这?一场清算,是否能够兵不血刃地完成。

深夜,他坐在窗边眺望月亮。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上一世,他死后的?那些年月里,虞映寒是否就?这?样坐在窗前,看着亘古不变的?月亮,思念一个不会归来的?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你,闻祁想?。

.

穹顶联盟财政部长的?儿子失踪了三?天。

引发的?震荡如同海啸。

巨浪席卷到千里之外的?穹顶联盟,几乎击溃闻振岳的?心理?防线。

他担心闻祁,尽管隐隐察觉到这?可能是虞映寒的?计谋,但他还是不敢拿闻祁的?生命开玩笑。

就?在这?时,虞映寒召开了一场临时新闻发布会。

消息传出?得很突然。

没有提前预告,没有媒体通气,甚至连指挥中心内部的?大多数人都是一小时前才接到通知。发布会设在指挥中心规格最高的?主?厅。

台下坐满了记者,镁光灯此起彼伏地闪烁着。

下午一点,虞映寒准时出?现在台上。

他穿着纯白的?军制正?装,没有戴军帽,肩上的?勋章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他走到发言台前,身体微微前倾,对着满堂的?镜头和闪光灯,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里,整个新闻厅没有一个人出?声。

所有人都以为他要?解释闻祁失踪的?事,可是他没有。

“今天召开这?场发布会,只宣布一件事。经指挥官亲自批准通过,即日?起,启动《公平入场计划》。”

“第?一,穹顶联盟所有行政、军事、科研机构的?公开招聘考试,将全面取消信息素等级作为初筛门槛。报名资格统一调整为:年满十八周岁,具有穹顶联盟公民身份,无犯罪记录。不过,信息素等级会作为录取后的?参考数据。”

“第?二,设立穹顶教?育基金,每年从联盟财政预算中划拨专项经费,用于二三?区学?校的?设施升级和师资引进。但是,请大家放心,我们会重新调配现有资源,优化军费结构,不会增加一区公民的税负。”

“第?三?,允许无犯罪记录、在穹顶联盟合法工作满3000小时的?地下城居民,向管理?部申请预备公民身份。”

“最后,也是大家关心的?问题,三?区边界继续保留,进出穹顶核心区依然需要?通行许可证,许可证的?发放标准维持现行规定不变。云顶区公民的私人飞行器所有权和合法使用权受法律保护,云顶区公民在现有法律框架下的?优先权,在新政策实施过渡期内暂不作调整。”

他说完这?长长的?一段,双手重新撑在讲台两侧,缓缓环视一圈,他语气平静道:“以上政策,从今日?起进入试点实施阶段,周期为一年。”

他望向台下的?闻振岳:“闻部长,您作为财政部长,对此项政策,是否有异议?”

整个新闻厅的视线都随着虞映寒的?声音,齐刷刷地转向了闻振岳。

安静。

落针可闻的?安静,连呼吸声都放轻。

闻振岳注意到虞映寒的右手手指上戴着一枚戒指。

那是林素的?传家戒指,他的?妻子视若珍宝的?东西。结婚时由林素的?母亲亲自戴到她手上,二十几年来很少摘下。

他感到众叛亲离,又或者说,是罪有应得。

他坐在那里,脊背挺直,肩膀端平,像一座被风化了许多年、仍屹立不倒的?石像。他的?目光越过人群,和台上的?虞映寒对视。他看着虞映寒,虞映寒也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半个新闻厅的?距离。

很奇怪,以前他总觉得虞映寒和闻祁没有一点相像,分明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是为什么,此时此刻,他竟然在虞映寒的?脸上看到了闻祁的?影子。

看到七年前,闻祁从简鹤的?葬礼回来,哭着跪倒在他的?腿边,说:“爸,你把简正?明抓起来吧,把他判刑,让他为小鹤付出?代价。”

他不理?会,他父亲被发展派一枪击中,孤儿寡母在危险中求生存的?那些年,可没人为他流泪。

“爸,如果死的?是我,你会后悔吗?”闻祁哭着问。

他那时没有回答。

可这?一次,他不能不回答。

闻振岳收回了目光。

他环顾四周,看了一圈新闻厅里的?人,看到他的?同僚、下属、盟友……那些和他打了半辈子交道的?人,他们都老了,头发花白,满面沟壑,而那些年轻人,还没有被权力磨损掉棱角的?年轻面孔,他们是神采奕奕的?,是眼里有光的?。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搭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指下意识蜷起,像是想?抓住什么,但抓了个空。

“没有异议。”他说。

四面传来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是宣告失败,这?是主?动退让。

这?一场持续经年的?两派之争,在闻振岳说出?这?三?个字的?瞬间,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画上了句号。

虞映寒和他的?发展派大获全胜。

虞映寒并没有表现出?获胜的?喜悦,他像是早有预料,重新面对镜头,神色平淡,对着满堂即将炸开锅的?记者和摄像机说了最后一句——

“谢谢各位,发布会到此结束。”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没有回头。

发布会结束的?第?二天,聂维真穿戴整齐地出?现在研发部的?大厅。

消息迅速在大楼里传开,众人围聚上来,问他这?几天去了哪里。

聂维真笑了笑,说:“太累了,回我父母那里休息了几天。”

这?个理?由并不令人信服,但聂维真没有过多解释,他说:“继续实验,五天,我们只有五天的?时间。”

发布会的?新闻出?现在深海联盟的?一个偏远渔村的?电视机上时。

闻祁正?在和齐枫一起吃晚饭。

他一听到声音就?反应过来,推了下齐枫的?胳膊,说:“你哥哥。”

齐枫立即转头,两个人就?抱着碗,仰头望着电视机。

电视是老旧的?款式,厚重的?机身,画面不算太清晰,但依然能一眼看到虞映寒那张引人注目的?脸。

“哥哥……”齐枫虽然已经事先在闻祁的?手机上看过哥哥如今的?模样,但还是有些陌生,他屏住呼吸,看着意气风发、从容不迫的?虞映寒,忍不住自言自语:“哥哥现在好厉害,他会不会觉得我……”他低头,声音渐弱。

“怎么会?他天天说我是笨蛋,还和我结婚呢。”

齐枫望向闻祁,闻祁朝他笑了笑,转头继续看电视。

“真想?他啊。”闻祁说。

齐枫看着闻祁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他低下头,把碗里泡软了的?米饭扒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恰好一阵海浪掀起?, 拍打船身,把虞映寒的最后几个字盖了过去。

闻祁隐约听见“老公”两个字,可这两个字从虞映寒的嘴里说出来, 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抬头望向虞映寒,目光直愣愣的,半晌才问:“你?说什么?”

虞映寒当然不会说第二遍,他似笑非笑地望着闻祁。

“老婆,你?再说一遍。”闻祁不抱希望地央求。

平时虞映寒说他是狗, 他还不太乐意,现在他巴不得自己有一双狗耳朵, 不仅能听清虞映寒的小声?呢喃, 如果还能听出虞映寒的弦外之音就更好了。

“小狗。”虞映寒轻声?说。

闻祁朝他撇撇嘴。

“老公。”

闻祁瞬间僵住。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总是睡不着。”

闻祁一阵鼻酸,立马抱紧了怀里的人, “我知道?, 我知道?,我也睡不好——”

虞映寒冷冷拆穿他:“小枫说你?倒头就呼呼大睡。”

“……”闻祁为自己辩解:“谁说的?我那是太累了,小子太没良心了,我看他瘦骨嶙峋的, 为了保护他, 一天二十四个小时, 我二十个小时都在盯梢, 累得站都站不住了才眯一会儿。我真的很?想?你?老婆, 你?必须相信我。”

虞映寒轻笑:“逗你?的。”

他转头,主动在闻祁的脸颊上印了一个吻。

闻祁又呆住了。

一声?“老公”一个吻,把他美得有点目眩神迷了, 控制不住地弯起?嘴角,对着空气傻笑。

虞映寒任他犯傻,从他的怀里挣扎出来,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后脑勺刚碰到枕头,一双手臂就从后面伸了过来,腰被环住,后背被温热的胸膛完全?贴住。

船在大海中平稳航行?,四周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而?均匀的轰鸣,从船舱底部传上来,伴随着隐隐约约的海浪声?从,一层一层,不紧不慢。

深夜,窗外漆黑一片。没有月光,只有疏疏散散的几颗星星,零零落落地缀在天幕上。闻祁从后面紧紧拥住了虞映寒,把下巴抵在虞映寒的肩窝里,呼吸一下一下地拂过虞映寒的耳廓,温热而?绵长。

“闻祁,我出发前一天,你?爸爸宣布退任了。”

闻祁的身体微微僵住。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下巴从虞映寒的肩窝里抬起?来,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虞映寒继续道?:“我没有逼他,他也没有和我商量,我收到消息的时候,指挥官已经签署了他的退任令。”

闻祁沉默了很?久。

“他……”

“现在想?来,从某种程度上,他还是爱你?的。”

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闻祁良久才开口:“其实小时候他对我很?好,因为我爷爷很?早就去世了,有了我之后,为了弥补遗憾,他没有缺席过我的童年?。对比我朋友们的父亲,他算是很?不错的了。当然,如果说挨揍挨骂也是陪伴的一部分的话。”

虞映寒浅笑。

“后来,他一天比一天忙,有时候一连半个月见不到他,我能感觉到他变了,就算回家,也总是发脾气。”闻祁把手掌贴在虞映寒的小腹上,掌心温热,手指微张,轻轻覆在那一片还平坦着的、安静孕育着新生命的皮肤上。“老婆,我保证,我一定会是一个好爸爸,不会缺席,会给他百分之二百的爱。”

他举起?手发誓:“老婆,我不会变。”

虞映寒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点头说:“我相信。”

闻祁的吻落在了他的唇瓣上。

一室旖旎。

半梦半醒间,虞映寒睁开惺忪睡眼,他看到窗外,海天交界处,有一颗星星特别亮,亮得像是有人在那个方向点了一盏灯。

有这么亮的星星吗?他疑惑地想?。

等视线渐清,才知道?,那不是星星。

是他的婚戒。

是闻祁握着他的手搭在枕边,那戒圈上的钻石正好在他的视线中央。

他转过身,动作很?轻,闻祁在睡梦中感觉到了他的动作。人还没醒,手臂已经伸了过来,圈住他的肩膀,掌心扣着他的肩胛骨,手指微微收拢,将他整个人轻轻一带,拢进了自己怀里。

虞映寒的耳边,只有闻祁平稳的心跳声?。

他把手放在闻祁的心口。

“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他轻声?说。

.

闻祁一下船,先?去看望了母亲。

虞映寒临时有工作,没能陪同?。

林素和闻振岳离婚之后,在她任职的大学附近买了房,一个人住,布置得很?精美,到处都摆放着鲜花。

林素听说他回来,早早地就等在门口了。闻祁的飞行器还没完全降落,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影站在楼下,穿着一件藕色的针织毛衣,长发盘在脑后,逆着光朝他来的方向张望。闻祁刚下飞行?器,她?就走过去,抱住多日未见的儿子,手掌在闻祁的后背上慢慢地抚摸,摸到他的肩胛骨,停下来,手指在那块骨头上轻轻按了按,说:“瘦了。”

闻祁安慰母亲:“我很快就胖回来了,妈,别担心。”

林素松开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眼前这个人的确完好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之后,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他进了屋。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临走前,林素叫住闻祁,神神秘秘地拿出一样东西。

“这是我去山上,为映寒求的平安符,他身体弱,又忙于工作,我真怕太早生孩子会影响他的健康,你?也要好好照顾他,知道?吗?”

闻祁摩挲着平安符,点头说:“当然了,谢谢妈。”

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转头问:“老闻——”

“听说还在交接工作,具体我就不知道?了,最近没和他联系。”林素笑了笑:“你?不用担心他,他给自己留了后路,他那样的人,不会让自己显露出半点狼狈的。”

闻祁回到家。

管家正在打扫卫生,一转头,看到他,还有些愣怔。

闻祁站在门口,朝它扬了扬下巴,“傻了?”

【你?还活着。】

闻祁哼了一声?:“什么叫我还活着,咒我呢?”他走过去,拍了拍管家机器人的脑袋:“我是要长命百岁的。”

管家机器人很?罕见地没有怼他,【你?渴不渴,要喝什么?】

闻祁诧然,摸摸下巴, “给我来一杯酒,要百分之二十的菠萝汁,百分之十的芒果汁,百分之三十的椰汁,百分之二十的气泡水,百分之二十的山楂朗姆酒。”

管家的机械臂抖动了片刻,像是极力压制住想?要揍人的欲望,最后还是忍住,转身去厨房准备。

闻祁更加惊讶,一直到虞映寒回来,他还没琢磨出管家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虞映寒回来的时候,闻祁正和管家一起?准备晚餐。

虞映寒换了鞋,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架上,还没抬头,就听到厨房方向传来的、有节奏的切菜声?。

“老婆,你?回来了!”闻祁立即上来迎接。

虞映寒没有说话,侧过身,齐枫有些局促地站在他的身后。

齐枫今天穿着一件新外套,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还带着刚拆封的折痕,干净而?挺括,和他在渔村时判若两人。

虞映寒给他办了身份证明,用了副指挥官的特别权限,以“涉密人员信息补录”的名义,将齐枫的姓名年?龄改动之后,录入穹顶联盟的信息库。

至此,齐枫和虞映寒一样,成为了穹顶联盟的合法公民。

“楼上有很?多房间,你?自己选一个。”虞映寒说。

齐枫腼腆地点头,说:“好。”

闻祁这种时候最热心,跟在齐枫后面:

“这是游戏室,我教你?打游戏,别告诉你?哥哥。”

“这是影音室,我们可以在这里看电影,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这是儿童房,还没布置,到时候咱们一起?去买东西怎么样?”

“哎哎这不能进,小朋友不能进,少?儿不宜。”

……

“闻祁。”

虞映寒换了家居服,从卧室走出来,没听到回应,未加思索就猜到闻祁在做什么。

他走到游戏室门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边,看到闻祁和齐枫并排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两个脑袋凑在一起?,正对着屏幕上暂停的赛车游戏指指点点。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什么赛场游戏更好玩,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一个人。

他轻咳一声?,两个人同?时吓得一激灵。

扔了游戏手柄,排排站好,鹌鹑似地缩着脖子。

“小枫可以玩,适度就好,至于你?,”虞映寒望向闻祁,“未经我的允许,敢碰一下——“

他踢了踢脚边那只闲置已久的改装键盘,“好久没碰它,想?不想?它?”

闻祁嘴角抽了抽。

虞映寒走之后,齐枫小声?问闻祁:“键盘是用来干嘛的?”

“……”闻祁没有回答。

齐枫更好奇了,“你?为什么要想?念一只键盘?”

“……因为我要练、习、打、字。”闻祁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真的吗?那你?现在打字很?快吗?”

“我超快的。”

话音刚落又觉得不对,连忙改口:“不快,不快。”

齐枫听不懂,他走过去摸摸键盘,一脸天真地问:“好硬啊,你?打字的时候手不疼吗?”

闻祁:“……”

他没有解释,下楼继续准备晚餐,虞映寒接了通电话,回到客厅,告诉他:“明天去看望一下严栖南和简鹤吧,简鹤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

“好啊。”闻祁自然答应。

他问:“小鹤的身份是不是也要重新办?”

“还要你?操心?早就办好了。”

简鹤被虞映寒安置在一处偏僻的地方。

那里山清水秀, 气候宜人?,适合养病。

死里逃生并不是一件动动嘴皮子?就能完成的事,和十七岁那年的假死一样, 简鹤服用?了暂时性休克的药物?, 用?完全没有心率反应的“尸体”,骗过了闻振岳一行人?的检查。

是药三分毒,更?何况这种药性迅猛的禁药,严栖南悉心照顾了一个多月,各种名贵的补品通通上阵, 简鹤的气色才有所恢复。

他时刻挂念着虞映寒和闻祁。

听说虞映寒把闻祁从深海联盟接了回来,他立即提出了邀请, 又让严栖南请来金牌厨师, 提前?准备餐食。

同样受邀前?来的还有庭峥和庭小笛。

庭小笛本来是不愿意出门的,可是听说简鹤哥哥邀请,虞映寒也会来, 立马兴冲冲地点了头。庭峥给他穿了一件浅蓝色针织衫和白色长?裤, 看起来乖得不行。

被庭峥牵着手,走到虞映寒面前?,他紧张地直咬嘴唇,拿着一本盲书, 小心翼翼地递给虞映寒:“虞副帅, 这是记录您访谈的书, 我买来之后看了好几遍, 您可以给我签个字吗?”

“当然可以。”虞映寒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仅给他签了字,还主动拥抱了他。

庭小笛耳根通红,激动得说不出话。

一旁的闻祁说:“需要副帅亲自认证的完美伴侣的拥抱吗?”

“……”庭小笛嫌弃地往后退。

虞映寒走进?客厅, 简鹤正在准备茶水,见到虞映寒,他走上前?,“副帅,您来了。”

“不用?这么客气,身体好些了吗?”

简鹤点头,朝他笑了笑,片刻之后主动提起:“简正明……”

“移送军事法庭了,不出意外,会判无?期。”

简鹤的脸上没有喜悦也没有伤悲,淡淡的,甚至有些惘然。二十年的父子?恩怨就这样划上句号,平静得好像清风拂过,他朝虞映寒弯了下嘴角,说:“我知道了,谢谢您。”

齐枫也被虞映寒带了过来,他和庭小笛年纪相?仿,两人?颇有共同话题,一个听不懂,一个天?马行空,你一言我一语竟然聊了半天?。

庭峥看着庭小笛的背影,忍俊不禁,转头回到客厅的话题里:“对了,有个事我一直很好奇。”

几人?朝他望过来。

“小鹤,你当时是怎么逃出去的?你爸的实验室那么多人?,你是怎么完美出逃的?”

“实验室人?很多,但看主要负责管我的就是我爸的贴身助理,陈粤。他看我看得最紧,有时候我出了实验室,他还跟着我,监视我一举一动。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我和深海联盟联系上之后,他突然被人?举报职务侵占,被调离实验室了。我爸一时间也没招新助理,给了我一个逃走的大好机会。”

他顿了顿,说:“我当时也觉得很奇怪,好像冥冥之中……老?天?也在帮着我离开?。”

“职务侵占?谁举报的?”严栖南问。

简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闻祁小声嘀咕了两句,余光瞥见虞映寒正端着那只浅青色的小瓷杯,嘴唇贴着杯沿,小口小口地抿着茶。

白色的水汽从杯口袅袅升起,模糊了虞映寒的眉眼,衬得他像是从水墨画里出来的。

闻祁凑过去,好奇地问:“这么好喝吗?”

“你自己没有?”虞映寒没理他。

“我怎么觉得你杯子?里的,比我那杯好喝呢?”

“你三岁吗?”虞映寒淡淡瞥了他一眼,“别人?碗里的香。”

闻祁厚着脸皮又贴过去,肩膀挨着虞映寒的手臂,笑嘻嘻说:“我又不吃别人?碗里的,我只吃我老?婆的。”

虞映寒侧过身,往旁边挪了半寸。

闻祁狗皮膏药似的跟过去,硬是抻着脖子?,嘴唇够到虞映寒杯子?的边沿,小小地嘬了一口。喝完还砸了咂嘴,一脸认真地说:“就是你的香。奇怪,你的茶怎么比我的甜呢?”

话音刚落,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哕”。

闻祁转过头,看到庭小笛吐着舌头,五官皱成一团,做了个夸张的鬼脸。

“庭小笛!”

庭小笛才不怕他,一脸挑衅地摇头晃脑,荡着两条腿。

庭峥逗他:“闻祁冲过来要打人?了。”

吓得他脸色一变,转身扑到庭峥的怀里。小小的一只,可怜巴巴地埋在庭峥的胸口。

“……”闻祁朝庭峥翻了一眼。

聊天?到一半,保姆过来说准备得差不多了,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午餐。

结束之后,闻祁没急着走,牵着虞映寒的手绕过屋子?,去无人清净的山上散步了。

闻祁压根不关心风景,歪着脑袋,满心满眼都是虞映寒。

“老?婆!”清脆的一声。

“老?婆。”深沉的一声。

“老?婆……”带哭腔的一声。

虞映寒装听不见,静静仰头看沿路的树。闻祁最近粘人?的很,好像回到穹顶才突然反应过来两个人?差点就不能见面了,每天?从早到晚,像复读机一样在虞映寒耳边絮絮叨叨。

虞映寒忽然觉得,感情太好也不行。

他把手挣出来,抵着闻祁的脸颊,稍一用?力,就推开?闻祁的脸,“行了,闭嘴。”

闻祁委屈巴巴地抿起嘴。

周遭终于安静。

虞映寒走到一片视野开?阔的地方。

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层层叠叠地铺到天?边,脚下是一片蔚蓝湖水,水面平静,偶尔被风吹皱,银光闪闪。风从山间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混着一点点不知名的花香。

恰好一片落花从头顶的树枝上脱落,在风中打了个旋,颤颤巍巍,左右摇摆。

虞映寒抬起手,摊开?掌心,那片花瓣就那样不偏不倚地落在他掌心里,粉白色的。

他转过头,朝闻祁招招手。

闻祁立马靠了过来。他走到虞映寒面前?,猜到虞映寒要做什么,听话地低下头。

虞映寒捏起那片薄薄的花瓣,轻轻插进?闻祁的发间。粉白色的花瓣立在闻祁乌黑的头发上,整个人?看起来呆得不像话。

虞映寒退后半步,歪着头打量,忍不住轻笑出声,眼尾都弯了起来。

“就知道捉弄我。”闻祁嘴上这样说,语气里没有半点恼意。他伸出手臂,圈住虞映寒的腰,掌心紧紧贴着他后腰,稍微用?力,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到最短。

低下头,吻住虞映寒的唇瓣。

虞映寒这一次没有推阻。

他任由?闻祁的唇瓣缓慢而深入地厮磨。

他甚至没有闭眼,看着近在咫尺的闻祁,感受他年轻而灼热的气息。

草木的香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他们包裹在这片无?人?的、只属于他们的天?地里。

闻祁加深了这个吻。

一只手从虞映寒的腰后滑到颈侧,轻轻扣住,虞映寒的手则是慢慢攀上闻祁的肩膀,抚摸他的棉质卫衣,而后轻轻攥住。

呼吸渐重。

良久之后,唇瓣依依不舍地分开?。

闻祁把脸埋在虞映寒的肩头,瓮声说:“三个月,还要等多久啊?”

虞映寒轻笑,“如果?是五个月呢?”

“会等的。”

“一年呢?”

“十年都等。”闻祁拥紧了虞映寒,贴在耳边说:“老?婆,上辈子?你一个人?守着回忆过了二十年,我这点等待,算什么呢?”

他好奇地问:“一直独身,是因为想念我,还是单纯没遇到合适的?”

“没遇到——”虞映寒话还没说完,就被闻祁以吻封唇。

“行了,我知道是因为想念我。”

虞映寒笑得肩膀轻颤。

“老?婆。”

“嗯?”

“今天?天?气真好。”

虞映寒不明所以,闻祁朝他挤眉弄眼。

虞映寒更?不明白,闻祁急了,连忙解释:“你没听过那句话吗?今天?天?气真好,意思?是,我喜欢你。你上网没看到过这句话?”

“那是今晚月色真美。”

闻祁扯了扯嘴角。

“我都说了,文盲不要表白。”

“……”

.

虞映寒怀孕的事情,没有公开?。

他身份特殊,一切又还没尘埃落定,一旦让不怀好意的人?知晓,安全必然受到威胁。

他打算等显怀到遮掩不住了,就申请休几个月的假,把孩子?生了,顺便享受一下难得的假期——快七年了,他几乎没有休息过。

闻振岳退任,财政部需要新的部长?,选任的事得提上议程。

简正明被判处无?期徒刑之后,他的实验室也被关停,研究员和许多员工的安置问题也要解决。

还有更?重要的,聂维真的实验室如期研发出了从前?不敢想象的人?造fa-31晶矿。

这件事迅速在联盟内部引发了轰动,也成为推动闻振岳下台的最后一根稻草。

在出发深海之前?,虞映寒瞒着所有人?,把人?造晶矿的实验数据交给了深海联盟,

这换回了闻祁和齐枫的安全归来。

深海大喜过望,因此?没有计较闻祁放烟雾弹劫走齐枫的行径。

他在通讯器里对虞映寒说:【虞副帅,你不怕成为穹顶联盟的历史罪人?吗?】

虞映寒看到这句话,心无?波澜。

第二天?,他召开?发布会,宣布公开?人?造fa-31晶矿的全部实验数据,谋求共同发展。

东亚大陆为此?哗然。

深海这才知道,自己被耍了。

老?婆是顶头上司怎么办?

闻祁最近很想和?人探讨一下?这个问题。

他前两天尝试着遮掩信息, 在穹顶联盟的八卦论坛,匿名发了一个贴,标题为:【我老?婆太厉害了, 是我的顶头上司, 太多人喜欢他、崇拜他了,我感觉自?己差他一大截,有点自?卑怎么办?】

很快就有人回帖:【他这么厉害,为什么会看上你?】

闻祁回复:【因为我帅。】

网友1:【你老?婆厉害到?什么程度?一个公司老?板有什么值得崇拜的?你就吹吧。】

闻祁不服气,立即回复:【就是很厉害, 我老?婆被?人随手拍一张照片发网上都是几百万赞,媒体采访排队排到?三个月后。】

网友2:【越吹越离谱了, 还几百万赞, 你以为你老?婆是虞副帅吗?】

闻祁吓一跳:【当然不是,但是和?虞副帅一样好看。】

虽然他及时否认,还是没阻止话题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网友3:【如?果长得和?虞副帅一样好看, 那审美眼?光确实?可能也一样, 找个差他一大截的,虞副帅的伴侣叫什么来着?那个前财政部长家的傻儿子,叫什么来着?】

网友4:【闻祁,听?说大学年年绩点倒数第一, 特意?赶在公平计划发布之前, 凭借一等公民和?九级alpha的身份进了维安部, 结果去了趟深海, 还遇到?爆炸差点丢了小命……我就没见过这么弱的九级alpha。】

闻祁忍不住, 回复:【都说他是九级的alpha了,说不定?他是藏拙呢?】

网友4:【那也太拙了。】

闻祁咬牙切齿,又?发-:【可是我听?说虞副帅很喜欢他。】

网友5:【这就是虞副帅高明的地方了, 他知道自?己太过完美会引人嫉妒,所以找了个这样的老?公,这才叫藏拙。】

闻祁气得午饭都没吃,直冲冲奔去了虞映寒的办公室。

守卫知道他的身份,也不阻拦了,确认办公室里没有拜访者,就直接把闻祁放了进去。

闻祁推开门,虞映寒正靠在桌边接电话,转头看到?他,还没反应过来,一只穿着藏蓝色警官制服的大型犬就急吼吼地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弓起后背,把脑袋埋在他的肩头。

“是,就按照修改后的意?见办,交给——“虞映寒的话说到?一半,就被?闻祁抱得喘不过气而变了声调。

电话那端问:“副帅,您怎么了?”

虞映寒微微后仰,得片刻喘息,说:“没什么,交给秦部长负责,就这样。”说完,就挂了电话。

垂眸望着闻祁:“你又?怎么了?”

最近闻祁的情绪颇为脆弱,动辄就阴晴忽变。

“我被?人骂了,我不高兴。”

“谁骂你了?”虞映寒有些惊讶。

闻祁把帖子翻出来,举到?虞映寒面?前:“你看,全部都是对我的曲解,我那时候竞技赛……一连拿了五场的第一,压根没人知道。”

虞映寒从上翻到?下?,脸色止不住地发沉。虽然他平时最喜欢逗闻祁,说闻祁笨,说闻祁是傻子,但这些评价都是基于他知道闻祁很聪明。逗一逗,笑一笑,是情人间的玩乐。

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和?从这些匿名账号的键盘下?敲出来,不是同一种东西。

他可以说,旁人不可以。

打狗还要看主人。

他皱起眉头,把手机扔到?桌上,屏幕朝下?,将那些不断弹出的新评论一并扣在了桌面?上。他抬起头,看着闻祁,用不满却认真的眼?神,对闻祁说:“你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重要的人都知道,不知道的人不重要。所以,不要去管那些人的评价,你只需要听?我的话。”

闻祁立马高兴了,“啪”的一下?,一双眼?睛瞬间亮了。

他咧开嘴,露出得逞的笑容,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在虞映寒的嘴上啄木鸟似地啾啾啾亲了好几下?。虞映寒被?他亲得微微后仰,皱着眉推开他的脸,但掌心贴着他的脸颊时,没有用力。

闻祁被?推开了一秒,又?黏上来,抓起虞映寒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由衷地说:“老?婆,你最好了。”

他又?变回没心没肺的样子。

好像刚刚的恶评没对他造成任何的伤害,哪怕有一点,也如?流水般滑过,不留一点痕迹。

虞映寒想:有时候他要学习闻祁的精神。

死皮赖脸,就能一往无前。

.

闻祁照例陪虞映寒吃完午饭,两个人腻歪了一会儿,他又?陪虞映寒睡了午觉。

他一点半要赶回办公室,所以一点十分左右就要蹑手蹑脚地下?床。

转头看到虞映寒还在熟睡。

虽然一边想着“我好像虞映寒点的三陪男模啊”,一边又?忍不住凑过去,在虞映寒的脸颊上印了一个轻轻的吻。

因为简证明杀害深海联盟特派员的丑闻一经曝光就引起巨大的声浪,再加上虞映寒颁布了公平计划,让大家对于这些曾经不惜一切代价拥护信息素等级的科学家产生了抵触,网络上议论不断。

维安部察觉到?社会变化,安排巡检科立项检查医学科研系统。

闻祁想着简鹤,自?然冲在最前头。

和?同事排查简正明的实?验室时,他看着名单,察觉到?问题,告诉同事秦仰:“奇怪,简正明的实?验室七年前就被?人写了好多举报信。”

“举报信?”秦仰走过来。

“对,短时间内收到?十五封举报信,主要针对简正明和?他的助理陈粤。”闻祁翻了翻投诉处理邮箱。

“挺奇怪的,在我印象里,当时简正明提出增强计划的时候,大家都很兴奋,对他百般拥护,简直拿他当神看,怎么会有人举报他?”

闻祁摇头:“真是大好人,如?果我知道他是谁,一定?要给他写封感谢信。”

本?来只是工作中的一个小插曲,闻祁也没放在心上,倒是秦仰,忙完手上的工作,闲来无?事去了趟经侦科,聊天中得知经侦的系统上可以查到?当初举报陈粤职务侵占的匿名投诉人信息。

他纯粹好奇,让同事点进去瞧一瞧。

一分钟后,他风一般冲到?闻祁面?前,气喘吁吁道:“你知道是谁吗?”

闻祁皱眉:“什么是谁?”

“寄举报信的人。”秦仰顿了顿,“是虞副帅。”

闻祁愣住。

他快步走到?经侦科,看到?屏幕上显示着的七年前的举报人信息。

虞映寒;20岁;联盟理工大学大三学生。

耳边骤然响起前阵子简鹤说的话——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在我和?深海联盟联系上之后,他突然被?人举报职务侵占,被?调离实?验室了。我爸一时间也没招新助理,给了我一个逃走的大好机会……

原来不是巧合。

是重生后的虞映寒试图改写每个人的厄运。

虞映寒举报陈粤、扶持聂维真……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摆渡人。

可他本?来没有必要做这些,他比他救的人更可怜,被?命运伤害得遍体鳞伤,连自?保都成问题。

然而这一切,虞映寒从未对任何人说。

这个世界很奇怪,恶人没有天收,善良也很难有好报。

在爱上虞映寒之前,闻祁自?认并不是一个信念坚定?的人,他很脆弱,因为挚友去世就自?暴自?弃,如?果把他放到?深海联盟的实?验室,受那般苦楚。

身体也许能撑下?来,心理很难。

他一定?会憎恨这个世界,仇视所有的人,然后把这份恨意?像一把刀一样,插进所有靠近他的人的心脏。

可虞映寒没有,吃了那么多苦,还没感受过同等值的爱,没有被?人好好地、认真地对待过。

他就那样安静地、沉默地,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把自?己养成了一个很好的人。

成为了这个世纪最闪烁的启明星。

闻祁回到?家,在沙发边看到?了虞映寒的公文包。他微微惊讶,管家机器人压着声音告诉他:【主人正在阳台的躺椅上睡觉,请你小声一点。】

怀孕到?第三个月,虞映寒明显嗜睡,平日里恨不得工作到?夜深的人,也撑不住早早归了家。

闻祁走到?阳台。

二楼露台正对着蔚蓝大海,正值傍晚,光线尚未昏暗,是橘色调的暖光,轻轻落在虞映寒身上。

他换了一身墨绿色家居服,身上盖着灰白色的绒毯,头微微歪着,额前的碎发被?海风吹拂。

因为怀孕,他在努力地养身体,吃得比以前多了些,脸颊此刻歪着,靠向肩窝的弧度里竟然有了点肉感,摘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格外柔软。

闻祁的心都要化了。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正要替虞映寒掖好滑落的毯角,余光扫到?他手边的平板。

屏幕已息,但没有密码。闻祁只是拿起来、手指不小心一划,屏幕就亮了。

他垂眸一瞥,旋即愣住。

是他发的那条帖子。

他没在意?,没想到?已经盖起了千层高楼。

原本?都在讨伐配不上虞副帅的闻祁,却突然插进来两条不符合画风的发言。

小鱼:【我是贴主的妻子,我可以为贴主作证,他没有说谎,他很英俊,我很喜欢他。】

小鱼:【另外,闻祁也很好,他只是太年轻,受限于身份,还没有展示能力的机会。】

有网友回复:【哟,还请了水军,你就是贴主本?人吧,真好笑,你怎么证明你是他的妻子?】

小鱼:【我无?需向你证明。】

虞映寒醒来的时候, 天色已经暗了。

因为?怀孕,他?最近实在易困,开了个短会就精神不济, 本来只?想在晚饭前休息一小会儿, 没想到一不小心,竟然在阳台睡着了。

怕感冒,他?下意识伸手去拽毯子,还没伸手,余光瞥见下巴抵着一圈毛茸茸, 低头才发现,原本落在腰间的毯子盖得严严实实, 甚至还多了一条小薄毯, 专门裹住他?的脚。

似有所?感应,他?转过头,看见一旁正在熟睡的闻祁。

家里并没有第二把躺椅, 闻祁竟然不辞辛苦, 把书房的懒人沙发搬了过来,就为?了和他?并排,睡在他?的身边。

暮色昏沉,映得闻祁的五官愈发深邃。

虞映寒伸手摸了摸闻祁的脸颊。

从深海回来之?后, 他?明显感觉到闻祁成熟了不少?。

虽然大多数时候, 闻祁还是?没心没肺咋咋呼呼的, 会偷偷打游戏, 会和管家机器人吵架, 有来有回吵几百回合,吵得他?头疼。

然而成长也是?肉眼可见的,起码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这件事上?, 闻祁是?满分选手。

除了做一个好?丈夫,闻祁对齐枫也称得上?无微不至。

虞映寒工作?忙,又不善于表达感情。尽管牵挂了弟弟多年,可一朝相见,两?人都?有点近乡情怯。坐在一起,话不知道从哪儿说起。能顺利相处,多亏了闻祁在其中费心思。

他?会偷偷拉着齐枫打游戏,齐枫本来少?言寡语,很是?怯懦,因为?和闻祁打游戏,被虞映寒抓包了两?回,性格也变得狡猾起来。逐渐放下戒备,开始和闻祁打成一团,经常说说笑笑,比起刚到家的时候轻松舒展了许多。

虞映寒给他?安排了老师,给他?辅导功课,帮助他?重新考取大学,恢复正常人的生活。他?最近学习也很认真,常常复习到深夜。

生活忽然变得安稳。

生活。

虞映寒这才意识到,原来这样的日?子才叫生活,在此之?前,哪怕风光无限也只?是?生存。

闻祁感觉到痒,皱了皱鼻子,缓缓睁开眼。

虞映寒的脸映入眼帘。

他?愣了一下,旋即痴痴地?笑。

“老婆……”

虞映寒看着他?,轻声问:“你怎么也跟着睡?猪一样的睡眠,也会犯困吗?”

“不知道,看着你就想睡。”说完又觉得这话有歧义?,补充道:“睡觉的睡。”

补充完又觉得没必要,于是?又加了句:“也可以是?那个睡。”

虞映寒轻笑,“烦死了。”

闻祁忽然精神起来,翻身凑到虞映寒面前,“真好?听,老婆你把烦死了再说一遍。”

虞映寒才不理他?,转头远眺海岸线的最后一抹亮色。

“再说一遍嘛。”闻祁朝着他?。

烈男也怕缠郎,没办法,虞映寒推开他?的手,说:“你真的烦死了。”

闻祁心满意足,靠在虞映寒胳膊上?,笑吟吟说:“老婆,你在论坛里的回帖,我看到了。”

虞映寒的眼眸闪过一瞬间的不自?在,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嗯。”

“小鱼。”

虞映寒变了脸色,掀起毯子就要起身,刚动就被闻祁抓住了,压了回去,闻祁在他?耳边说:“这里没别人,就我们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虞映寒不吭声,闻祁继续在他?耳边念经似的,叫着“小鱼、小鱼”,又说:“如果你真的是?一条小鱼就好?了,游来游去,自?由自?在。”

虞映寒转头看他?,缓缓开口:“我现在不想要自?由了。”

“为?什么?”

“我有家了。”

闻祁愣怔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你有家了,是?一个幸福的、美好?的、不会散的家。”

两?个人分在两?张椅子上?,没法拥抱,闻祁只?能半靠在躺椅边,看着虞映寒躺在他?的臂弯里,躺椅微微摇晃,就好?像……小小的齐然躺在他?的怀里。

为?什么他?的意识不能重生在虞映寒的少?年时期?在虞映寒举家来到虹光区的时候相遇,想办法阻止虞映寒的父亲因为?破产而逃亡地?下城,让虞映寒早早待在他?的身边,悉心地?照顾,无微不至地?陪伴。就算因此,这个世界少?了一个掌权者虞映寒,那又怎样?多一个幸福快乐的齐然,很值当的。

“其实我有点后悔。”他?说。

虞映寒微微蹙眉,脸色明显地?变化,“后悔什么?”

“那次没有做措施,宝宝来得有点早,其实迟一点更好?,我有更多的时间照顾你的身体,让你更轻松地?迎接这个宝宝的到来。”闻祁顿了顿,“老婆,我觉得你最近看起来很累,肯定和怀孕有关系。”

虞映寒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其实他对闻祁的在意比他?想象的更多、更重。

“还好。”他摸了摸闻祁的鬓角,“我一向擅长接受命运的安排,希望你也学会坦然应对。”

“那……你期待这个小生命的到来吗?”

虞映寒朝他勾了下手指,示意他?靠近。

闻祁立马把耳朵贴到虞映寒的唇边,听到虞映寒轻声说:“上?一世,你说想要一个女儿的时候,我就在期待她的到来了。”

.

又过了一段时间,一条坊间传闻开始发酵,很快就传到虞映寒的耳朵里。

闻振岳受伤了。

听说是?爬山的时候意外摔伤,右腿骨折,正在军区高级疗养院里休养。新闻传得沸沸扬扬,然而疗养院始终门可罗雀——没人敢去探望他?。

如今指挥官半病退状态,虞映寒成为?唯一的话事人,作?为?他?的手下败将,闻振岳的风光用?大不如前来形容,实在委婉,应该是?一落千丈。昔日?老友纷纷退避,生怕和他?沾上?关系,还有的,恨他?当时向虞映寒投降,关起门就骂他?摔得好?,摔死更好?。

人走茶凉,其中辛酸,昂扬了大半辈子的闻振岳终于体会。

林素也只?是?给他?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询问他?的情况,等他?急忙回电,只?剩一串空号提醒。

他?没想到,唯一过来看望他?的,是?虞映寒。

虞映寒带了束花,走进他?的房间,环顾了一圈,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好?久不见,闻部长。”

“你来干什么?”

“看望您。”

“用?不着。”

“私人角度来说,确实用?不着,我也不想来,但为?了工作?,这一趟还是?需要的,毕竟……”

虞映寒抬手,示意记者进来,为?他?和闻振岳拍了张看起来勉强算和谐的“合照”,等病房安静了,虞映寒才继续:“毕竟我的公平计划进入实验第一阶段了,您在退任之?后的持续支持,对计划的进行?有很大的助力。”

“你——”闻振岳气得吹鼻子瞪眼,半晌才缓过神来,沉声说:“我以前对你的评价,虽然不够公允,但有一点没错,你的城府实在太深。”

“这是?缺点吗?我以为?您在夸我。”

闻振岳冷哼,“你就当我在夸你吧。”

虞映寒本来以为?闻振岳还有补充一句讥诮的话,可等了半天都?没有。

还真是?一句夸奖,虽然不够真诚。

“您好?好?休养,我大概率不会再来看您了。”

闻振岳没应声,转头望向窗外。

“对了,维安部前阵子搞了个系统内的技能比赛,闻祁拿了第一名,综合分数比第二名高了十几分,他?很得意,把奖杯摆在床头好?几天才消停。”

闻振岳绷紧的脸稍微松了些。

“还有,妈妈报了一个瑜伽班,每天下了班就去练瑜伽,回来一边看新闻一边整理花草,生活得很充实。”

听到林素的事,闻振岳不受控制地?垂眸。

“如果你不固执己见,他?们本应都?在你身边的。”虞映寒说完,准备离开,却被闻振岳叫住,闻振岳眼色沉沉地?望向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还没开口,门嚯的一声被人打开,闻祁扒着门框气喘吁吁,满眼都?是?对虞映寒的担忧:“老婆,你没事吧!”

显然,他?是?担心闻振岳对虞映寒不利,所?以匆忙赶了过来。

闻振岳见状,立马沉着脸望向窗外。

虞映寒轻笑:“你爸都?这样了,我能有什么事?”

他?问闻祁:“要和你爸说说话吗?”

闻祁看向闻振岳,别扭地?开口:“爸,你腿伤得严重吗?”

结果闻振岳脾气上?来了,撂下一句硬邦邦的“出去”,就再不应声。

闻祁不意外,也冷起脸,说:“老头你就这样孤独终老下去吧!你看看现在还有谁愿意搭理你?”

说完就带着虞映寒离开了。

他?们走后,负责照顾闻振岳的医生进来量血压,他?怕闻振岳因为?生气,血压飙升,可量了一下,才发现没有。闻振岳问他?:“虞映寒的身体情况怎么样?你看过他?的体检报告吗?”

“副帅的体检报告,我是?没有权限看的,不过我听曲医生说,副帅的身体越来越好?了。我刚刚在走廊上?看了一眼,以前副帅的脸色总是?没什么血气,现在明显红润了——”医生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连忙噤了声。

可闻振岳非但没怪他?,还说:“那就好?。”

闻振岳叹了一声,转头望向窗外,“不管怎么说,现在和未来,都?属于他?了。”

“什么?时候弄的?”

虞映寒走下?飞行器, 颇为新奇地望着这个小型的游乐场。

有小的摩天轮,小的旋转木马,小的海盗船, 还有小火车和镜子迷宫。

虞映寒的童年时代很短暂, 因?为弟弟的到来,他没有太过享受孩童的乐趣,等弟弟不再完全占据父母的时间,家庭又逢变故。仔细想一想,长这么?大, 他好像只去过一次游乐场。

所以他感到新鲜,目光不断地流连。

他从没有透露过半分对?童年缺失的遗憾, 也?不知道闻祁从哪里看出来, 他需要一个私人游乐场作为生日礼物。

“两个月前。”闻祁从后?面抱住他。

“为什么??”

“听小枫说的,他说你小时候就话很少,有时间就去图书馆看书, 也?不和同?学?朋友玩。我说一个人怎么?会从小就安静呢, 一定是得到的关爱不够多,他说是的,我哥哥太懂事了。”

虞映寒呼吸一滞。

闻祁微微收紧手臂,在他耳边说:“老婆, 我知道你嫌我幼稚, 我也?没有很坚实的、能护你周全的肩膀。但是偶尔, 你累的时候, 可以在我这里当小孩, 或者我们一起当小孩。”

没听到虞映寒的回应,闻祁自顾自地说:“当小孩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反正就我们两个人, 你可以在我这里撒娇、耍赖、无理取闹,又或者向?我索取很多东西,我都会满足你的。你不要觉得向?我展露这一面,就落了下?风,老婆,我什么?时候笑话过你?”

“说不定偷偷在心里笑话过。”

“我发誓,没有。如?果偷偷说你好可爱,最近走路有点像小企鹅……这些不算的话。”

虞映寒转身捂住闻祁的嘴。

闻祁在他的手掌心舔了一口,虞映寒立马嫌弃地收了手。闻祁厚着脸皮凑过去,俯身抱住他,“总之?,老婆你满意这个礼物吗?”

“……嗯。”

“那就好。”闻祁很开心。

虞映寒转头看了看,有些可惜地说:“太刺激的项目,我现在都不能做。”

“没关系啊,可以玩不那么?刺激的。”

闻祁把虞映寒拉进?去。

“这个游乐场就在这里,一直在这里,又不是只能玩一次,以后?想来的时候我们随时过来。等宝宝长大了些,还可以带她过来。”

闻祁回头朝虞映寒笑,虞映寒弯起嘴角,“要不,坐一下?摩天轮?”

闻祁眼睛一亮,“好啊!”

游乐园的四周种满了高大的木棉树,正值季节,花朵开得很盛,层层叠叠缀在枝头,一眼望过去,仿佛置身粉色团云之?中。

闻祁牵着虞映寒的手,走进?摩天轮。工作人员按下?启动按钮,舱体微微一震,缓缓升离地面。

舱内空间并不大,两个人面对?面坐,能碰到彼此的膝盖。

虞映寒侧头望向?窗外,目光穿过透明的舱壁,落在那片粉色的花海上,眸色怔怔,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闻祁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摩天轮一点一点地升高,舱内的光线在花影和日光之?间交替变换,落在虞映寒的侧脸上,忽明忽暗,像是虞映寒的心情。

我的妻子总是多思多虑,注定过得比旁人辛苦许多,闻祁想,我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呢?

“闻祁。”耳边传来虞映寒的声音。

闻祁回过神,虞映寒的手已?经?来到了他的颊边。

虞映寒一手捧住他的脸颊,倾身靠近,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个不轻不重的吻。

“谢谢,我很喜欢。”虞映寒说。

.

没过多久,一则惊天新闻忽然爆发。

匿名爆料者自称“深海联盟前间谍机构核心成员”,通过境外媒体发布了一份指控声明,直指副指挥官虞映寒在早年曾受深海组织长期培养,以潜伏身份进?入穹顶联盟核心层,并在任职期间,利用职务之?便向?深海传递过多份内部?情报。

消息一出,舆论哗然。

维安部?与外联部?在第一时间启动了技术手段,但纸包不住火,穹顶联盟内部?还是炸开了锅。

深海联盟得知消息之?后?,迅速火上浇油,放出一些似是而?非的证据,暗示传闻是真。

曾经?的保守派领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机会。他们迅速串联,联合几?家亲保守派的权威媒体,拟了一份措辞严厉的联合声明。声明中要求虞映寒“正面回应传闻”、“接受联盟安全委员会的质询”、“在调查期间暂停一切职务”。

联合声明送到海边别墅的时候,虞映寒还在熟睡。

他难得睡得这么沉,眉头舒展着,呼吸又轻又匀。

闻祁已?经?醒了,起身下?楼,接过周秘书递来的联合声明书,从头看到尾。声明书上密密麻麻地印着十几?个人的签名,每一个名字他都认识

周秘书有些担忧,“副帅怎么?说?”

闻祁笑了笑,“他不在意。”

周秘书愣了一下?:“怎么会不在意?是想出什么?解决办法了吗?”

“他说,那些人说得不算,要看老百姓怎么?说。”

周秘书了然。

闻祁轻手轻脚地回到二楼。虞映寒还在睡,姿势几?乎没有变过,只是被子被蹬开了一角,露出一截光裸的小腿。

闻祁忍不住摸了一把,又帮他把被子盖好。

虞映寒醒来的时候,闻祁正好逛完时政论坛。尽管网监部?门已?经?删除了相关帖子,还是有网友不辞辛苦,满屏代号地发表了自己的意见——

【他们就是在围剿xx!因?为xx拿掉了他们的特权,把权利分给了我们,他们快恨死xx了!】

【是,我们才不相信这些狗屁谣言!】

【就算是真的,那又怎样?我们不在乎。】

【什么?人是真的为我们着想,这么?久了,我们还看不出来吗?我家在蜂巢区,我女?儿是今年第一批考进?联盟医学?院的,我的侄子考进?了农业部?,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现在都实现了!】

【我们现在生活得越来越好了,如?果任由他们毁了xx,我们就跟他们干到底!】

【是!如?果他们逼xx出来回应,我们就去联盟指挥中心门口游行示威!】

——这层楼下?面竟然有一千多条响应。

“在看什么??”

虞映寒醒了,声音还带着惺忪睡意。

“很多人在声援你。”闻祁把平板拿过去。

虞映寒自上而?下?快速看了一遍,并没有太意外,但闻祁还是敏锐捕捉到他唇角的笑意。

“指挥官会出来表态吧?”闻祁问。

“嗯。”

“他为什么?这么?支持你?”

“因?为……”虞映寒转过头,把略有些酸胀的小腿架在闻祁的腿上,表情淡淡,说出来的话却令人咋舌:“因?为我知道他上辈子因?为是怎么?死的。”

闻祁笑了,手上替他按腿的动作没停:“怎么?死的?”“怎么?死的?”

“心血管方面的病。我让他提前找了专业的医生干预,预防得不错,原本恶性的肿瘤现在变成了良性。”虞映寒闭着眼睛,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很感谢我,也?很依赖我。我不急着上位,甘于屈居其下?,他应该是最不希望我下?台的人。”

有联盟指挥官亲自背书,这件事就不会闹大。

但是令虞映寒没想到的是,第二位为他背书的大人物,是闻振岳。

闻振岳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主动提及他,还说:“对?虞副帅身份的议论,都是捕风捉影,欲加之?罪,他在穹顶联盟出生,是穹顶联盟的人,这是不争的事实,我可以为他担保……”

这让虞映寒很是意外,特意给林素打了一通电话,林素笑了笑,说:“虽然是我要求的,但他没有拒绝。映寒,有帮到你吗?希望我没有帮倒忙。”

“当然没有,谢谢妈妈。”虞映寒说。

两个全联盟最应该警惕虞映寒身份疑云的人,纷纷站出来,为虞映寒发声。

这场身份风波,就这么?平稳度过了。

虞映寒甚至没有出面为自己争辩过一句。

这天,地下?城的净水站正式建成。

他受邀出席典礼,致辞,为净水站揭牌。

台下?掌声不停,直到他在无数簇拥中微笑离场,还能听到不绝于耳的掌声和欢呼声。

闻祁也?有好消息。他单人负责的金融巡检项目取得了重大进?展,一条隐匿了五年的洗钱案线索被他连根拔起,牵扯金额高达数十亿。消息一出,金融圈震了三震,闻祁的名字头一回不是以“闻振岳的儿子”或“虞映寒的丈夫”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里,而?是以巡检科闻祁的身份,登上头版头条。

为了嘉奖他的工作成果,巡检科特意为他举办了庆功宴。

闻祁原本就对?喝酒没太大兴趣,虞映寒怀孕后?他更是滴酒不沾。但虞映寒怀孕的消息并未公开,他一时找不到一个合理的推辞理由。

同?事笑着递来一杯酒,拍了拍他的肩膀:“不会吧,小闻,你不会是妻管严吧?”

闻祁一点不恼:“我是,我一直是。”

他端着酒杯,余光无意间扫过包间墙上的电视大屏。屏幕上正在播放虞映寒为地下?城净水站致辞的画面,画面上的人矜贵优雅,一举一动都那么?吸引人。

怎么?还是这般吸引人呢?

闻祁喉结滚动,仰头喝下?了大半杯,直到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才猛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喝酒。同?事哄笑,闻祁没办法,直接一口饮尽。

回到家,已?经?过了十点。

因?为闻祁前阵子为了洗钱案天天加班到深夜,虞映寒特意把以前二号别?墅的门搬了过来。

闻祁刚要指纹解锁,门板就响起一道机械女?声:

时间记录:22:01 抵达住所,不符合要求;

酒精检测:血液酒精浓度 23mg/100ml,有酒精反应,不符合要求;

情绪分析:面部?肌肉舒展,眼轮匝肌轻微收缩,综合判定情绪状态为——醉酒后?挑衅。

“……”闻祁无语:“你不会是聂维真设计的吧?一天不害我难受吗?

话音刚落,门打开。

管家机器人端着柠檬水在门口等他。

【你喝酒了。】

“就一点。”闻祁接过柠檬水,喝了大半杯。

【主人现在心情很不美妙,祝你好运。】

闻祁朝它眨眨眼,忽然说:“好管家,我决定和你握手言和,我们做朋友吧。”

管家露出不信任的眼神:【什么?意思?】

闻祁自顾自道:“既然是朋友了,为朋友就要两肋插刀,是不是?”

管家:【?】

下?一秒,闻祁一边跑上楼一边大喊:“老婆,管家害我,它在柠檬水里加伏特加!它陷害我!”

管家:【!!!】

管家连忙追过去,准备为自己证明清白,到了卧室门口却猛然停住。

它看到闻祁半趴在床尾,脸颊贴着主人的小腿。卧室里传出愈发浓烈的信息素味道。

管家机器人的工作准则之?一,是不能打扰主人的亲密时刻。

齐枫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管家立即帮忙关上门,告诉齐枫什么?事都没发生,转身下?楼为虞映寒准备夜宵。

闻祁的脸颊贴着虞映寒的小腿,鼻间全是那股清甜的苍兰香气,丝丝缕缕地缠上来。他的手指缓缓往上,探入睡袍的下?摆,触到一片细腻柔滑的皮肤,指尖像被吸附住了一般,舍不得挪开。

片刻后?,他用手掌心覆住明显隆起的小腹。

“老婆……”

“东西已?经?为你准备好了。”虞映寒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闻祁心头一热,以为是安全套。

顺着虞映寒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是他脚边的特制键盘。

“……”

“不要不要。”他撒娇,硬是从床尾挤到床头,脱了外套和裤子,像条泥鳅似的钻进?被子里,肩膀挨着虞映寒的肩膀,结结巴巴地解释了自己喝酒的原因?,伸出一根指头,发誓只喝了一杯。

“好老婆,饶我一回。”

虞映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他只是安静地看着闻祁,没有说话,但也?没有把闻祁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

闻祁立即笑眯眯地抱紧了他。

“你一直在等我吗?老婆。”

虞映寒垂眸看了他一眼。镜片遮住了那双茶灰色眼瞳里大半的情绪,只露出一道睫毛弧线。

良久,虞映寒才“嗯”了一声。

闻祁抬头,视线交汇的刹那,时间落下?暂停键。他仿佛穿越一整个时空,回到两个人都对?命运无能为力,强忍悲伤说出决绝话语的瞬间。

好在这一世,不会再有分离。

像远航的船终于靠岸。

闻祁倾身过去,和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轻声说:“我回来了,老婆,以后?再也?不会让你等了。”

-----------------------

作者有话说:撒花!撒花!

但因为这本估计会写不少番外,所以暂时也没有很多感想哈哈。

这篇的开始是随手发在vb的小脑洞,当时点赞评论很多,我以为是我的舒适区,结果……非常难写,开篇三万字,我完完整整写了七遍,还是不满意。但是出于承诺了开文,就要咬着牙写下去的精神,我还是努力写到这里了,为自己鼓掌一下吧哈哈。这本的灵感有一部分来自星际穿越,虽然看起来毫不相干,当我盘出双向穿越的莫比乌斯环剧情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本成绩大概率不会好了,因为剧情是我最不擅长的东西。

但是尝试总没有坏处,诸多不足只能下一本再弥补了嘿嘿,最后还是感谢大家的追更,好多id是一直看我的文的宝宝,杳都记得,谢谢大家,超多孕期番外(争取)见吧!番外也会日更的,明晚见!

评论区发100个小红包。

继续向下阅读
和清冷钓系omega结婚后
66/147
书详情
字号18
字体
行距
版心
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