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这一世,她不做棋子

医妃毒手覆天下一勺甜柚第 15 / 40 章11,110 字

相府的夜,这一晚特别长。

长得像一口慢慢合拢的井。

正厅灯火未熄。

相爷坐在主位,手指压在桌案上,一动不动。

桌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封宫中消息。

一份镇北王府传出的密报。

还有一张空白的纸。

空白得让人发慌。

继母站在一旁,神色比往常更冷。

苏柔已经不在。

她被勒令禁足。

理由很简单——“静心”。

但真正的原因,没人说出口。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

她已经成了“被怀疑的一环”。

“她拒绝了圣旨赏赐。”

相爷终于开口。

声音很低。

低得像压着怒火。

继母轻声道:

“不是拒绝赏赐。”

“是拒绝被定义。”

相爷抬眼看她。

“有什么区别?”

继母沉默了一瞬。

“有。”

她缓缓说:

“一个人如果连‘赏罚’都不在乎。”

“那她在乎的,就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东西。”

空气一瞬间安静。

相爷没有说话。

但手指在桌面上微微收紧。

他第一次觉得——

这个名字,不再只是“女儿”。

而是一个正在脱离掌控的变量。

“镇北王也站在她那边了。”

管事低声补了一句。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空气。

相爷脸色微变。

“他低头了?”

管事点头。

“可以这么说。”

继母闭了闭眼。

“不是低头。”

她轻声纠正。

“是结盟。”

“结盟……”

相爷重复了一遍。

像是不愿相信这个词。

镇北王。

军权在握。

朝中唯一能与皇权抗衡的存在之一。

现在,站在了苏晚一边。

或者说——

站在了“她的规则”一边。

空气彻底压低。

相爷忽然问:

“她到底想做什么?”

没人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超出了相府的能力范围。

继母缓缓开口:

“她不是在争权。”

“也不是在争宠。”

“她在拆结构。”

相爷皱眉:

“什么意思?”

继母看向他。

“她在测试整个体系的反应。”

“从相府,到宫里,再到王爷。”

她顿了一下。

“她在看——谁会先失控。”

相爷手指一僵。

“她只是一个女子。”

继母轻轻摇头。

“现在不是了。”

另一边。

苏柔的院子。

门被锁着。

她坐在床边,指尖发白。

丫鬟低声劝:

“小姐,您别多想……”

苏柔忽然抬头。

“我没多想。”

她声音很轻。

却带着压抑的颤。

“我只是没想到……”

她顿了一下。

“她会变成这样。”

她还记得最初的苏晚。

沉默。

被动。

甚至连眼神都带着忍耐。

可现在——

那个人,不再忍。

也不再解释。

甚至不再“属于相府”。

苏柔忽然低声说: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们要做什么?”

丫鬟一愣:

“小姐……”

苏柔摇头。

“不。”

“她不是知道。”

她抬起眼。

“她是一直在等我们动手。”

这个念头一出现。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同一时间。

西偏院。

苏晚坐在灯下。

手里是一张新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相府已开始恐惧。”

她看了一眼。

然后轻轻折起。

放进袖中。

门外传来脚步声。

是镇北王的人。

“王爷让我送来一物。”

苏晚开门。

对方递上一枚黑色玉牌。

没有多言。

只低声一句:

“宫里那边,开始盯你了。”

苏晚接过玉牌。

看了一眼。

轻声说:

“终于。”

她没有问为什么。

也没有问是谁。

因为她早就知道。

她抬头看向夜空。

风很冷。

但她的眼神很静。

静得像一把已经出鞘,却还未落下的刀。

镇北王府。

镇北王站在窗前。

身后幕僚低声道:

“王爷,她现在已经被相府彻底忌惮。”

“宫中也开始记录她的行动。”

“再这样下去,她会被推到风口浪尖。”

镇北王没有回头。

只问了一句:

“她怕吗?”

幕僚一愣。

“看不出来。”

镇北王轻轻点头。

“那就对了。”

他转身。

目光沉沉。

“一个不怕的人。”

“才最难控制。”

相府深夜。

继母独坐。

她忽然说了一句:

“我们一直在试图困住她。”

“但其实——”

她停顿了一瞬。

“是她在选择谁能靠近她。”

窗外风声忽然加重。

像有什么东西在逼近。

又像整个京城的局势,在悄悄倾斜。

这一夜之后。

相府终于意识到一件事:

苏晚不再是“相府的麻烦”。

她已经变成——

整个局里,无法绕开的核心变量。

相府的“恐惧”,并没有让局停下来。

反而让某些人,更急了。

苏柔已经三天没有出院。

但她没有闲着。

相反,这三天,她几乎没睡。

她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把苏晚彻底按死的机会。

夜里。

她坐在烛火前,手指慢慢划过一只小瓷瓶。

瓶身很普通。

普通到像药房里随手可拿的清热散。

但里面的东西,却不是药。

是毒。

无色。

无味。

甚至不会立刻发作。

——“迟息散”。

这是她从外面高价买来的。

卖药的人只说了一句话:

“此毒不杀人于瞬间。”

“只让人,在最重要的场合,失去呼吸。”

苏柔笑了。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是让苏晚死。

是让她——

在“救人”的时候,救不了。

“小姐,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贴身丫鬟声音发抖。

苏柔看了她一眼。

“冒险?”

她轻笑。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顿了一下。

“从她开始变成‘苏晚’那天起。”

她抬手,将瓷瓶递给丫鬟。

“明日宫宴。”

“太后会出席。”

“御医会随行。”

她轻声说:

“只要她出手。”

“就让她当众失手一次。”

丫鬟脸色发白:

“可是……万一被查出来……”

苏柔眼神冷下来。

“查不出来。”

她低声说:

“这不是普通毒。”

“是‘症状型毒’。”

“只会让人看起来——像旧疾发作。”

她顿了顿。

“而且。”

“我不会让它出现在我身上。”

她轻轻一笑。

“我会让它,出现在别人身上。”

第二日。

宫宴。

灯火如昼。

百官齐聚。

连太后都罕见出席。

因为今日,有一件事——

北境战后旧疾复查。

镇北王也在。

苏晚被点名随行。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进入“宫廷核心场”。

不是偏殿。

不是召见。

而是——众目之下。

宴席刚开。

一切看似正常。

歌舞升平。

酒香四溢。

但苏晚一进来,就感觉到了不对。

气味。

太“干净”了。

干净得不自然。

像有人刻意清过场。

她没有说话。

只是落座。

镇北王坐在不远处,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有一丝提醒。

苏晚点头。

表示她知道。

宫宴进行到一半。

太后忽然开口。

“镇北王旧疾未愈。”

“今日正好让苏医女看看。”

一句话。

全场安静。

苏晚起身。

一步一步走上前。

她刚靠近镇北王。

忽然。

一名宫女端茶上前。

“医女请用。”

苏晚看了一眼茶。

没有接。

只是轻声说:

“放下。”

宫女一怔。

“这是规矩……”

苏晚打断:

“你手在抖。”

一句话。

宫女脸色瞬间变白。

但她仍强撑着。

茶放下。

退后。

苏柔坐在远处。

手指微微收紧。

很好。

她上钩了。

苏晚低头看了一眼茶。

没有碰。

而是直接转身。

“换一杯。”

太医皱眉:

“为何?”

苏晚平静:

“气息不对。”

太医嗤笑:

“你凭气息判断毒?”

苏晚看他一眼。

“我不是判断。”

“我是确认。”

她抬手。

银针落入茶中。

一瞬间。

茶色轻微变暗。

极细微。

但足够致命。

全场一静。

太医脸色一变:

“这是——”

苏晚淡淡道:

“迟息散。”

三个字落下。

苏柔手指一颤。

但很快恢复。

“不可能。”

她站起身。

“这是给镇北王补气的药茶。”

“怎么可能有毒?”

苏晚抬眼看她。

第一次,没有立刻拆局。

而是问了一句:

“你确定?”

苏柔心里一紧。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

她点头。

“当然。”

苏晚轻轻点头。

“很好。”

她抬手。

“那就让它发作。”

所有人一愣。

“什么?”

苏晚没有解释。

她只是把茶杯轻轻推向一名内侍。

“喝。”

内侍脸色惨白:

“我……我不敢……”

苏晚看着他。

“你不喝。”

“就说明它真有问题。”

空气瞬间压紧。

苏柔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苏晚会“反推局”。

内侍被逼无奈。

颤抖着喝下一口。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有反应。

太医冷笑:

“苏姑娘,你是不是误判了?”

苏柔心底一松。

成了。

可就在下一瞬。

内侍忽然捂住喉咙。

脸色瞬间发青。

“我……呼吸……”

他倒地。

挣扎。

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全场哗然。

“真的有毒!!”

“快救人!!”

苏晚却没有慌。

她甚至像早就等这一刻。

她走过去。

抬手。

第一针。

落在胸口。

第二针。

落在颈侧。

第三针。

极快。

内侍呼吸逐渐恢复。

但毒并未完全解。

只是被“压住”。

苏晚站起身。

看向苏柔。

轻声说:

“你学得不错。”

苏柔一怔。

“你在说什么?”

苏晚淡淡道:

“你用了‘迟息散’。”

“但你没算一件事。”

苏柔心跳一紧:

“什么?”

苏晚看着她。

一字一句:

“我能救。”

空气瞬间死寂。

这不是“揭穿”。

这是——

预判。

苏柔终于意识到不对。

“你早就知道?”

苏晚点头。

“从茶端上来的那一刻。”

她顿了顿。

“你选了最适合‘让我出手’的局。”

苏柔脸色彻底白了。

“你故意的?!”

苏晚没有否认。

她只是轻声说:

“你每一次出手。”

“都在帮我确认一件事。”

她抬眼。

“你的极限在哪里。”

太后脸色已经很难看。

“查!”

“给哀家查清楚!”

宫宴彻底乱了。

苏柔站在原地。

手指冰冷。

她第一次意识到——

自己不是在“设计苏晚”。

而是在被她“利用设计”。

而苏晚收针时,只说了一句:

“这一局。”

“你还是太急了。”

说完,她转身离开。

没有再看任何人。

夜风从宫墙吹过。

镇北王站在远处,看着她的背影。

低声说了一句:

“她已经不是在破局了。”

“她是在教别人怎么下局。”

而苏柔站在废局中央。

终于明白一件事:

她不是输在毒。

是输在——

对方从一开始,就把她当成“实验变量”。

宫宴的混乱还没散尽。

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迟息散的事,被强行压了下去。

表面上,是内侍误饮。

但所有人都知道——

那杯茶,本该落在苏晚身上。

而她,躲过去了。

不仅躲过去了。

还“借势救人”。

让苏柔的局,变成了一场当众失控的反噬。

苏柔被禁足。

但禁足的第三日,她就见到了一个人。

——继母。

屋内灯光很暗。

继母坐在阴影里。

苏柔站在门口,脸色苍白。

“娘……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发抖。

继母没有看她。

只是慢慢开口:

“你动了最不该动的东西。”

苏柔一愣。

“什么?”

继母抬眼。

“她的‘反应路径’。”

苏柔听不懂。

继母却已经不想解释。

她站起身。

走到窗前。

“苏晚现在已经不是‘防守型的人’了。”

“她在引导局。”

苏柔咬牙:

“那我们就再做一次!”

“我不信她每次都能赢!”

继母看着她。

眼神第一次有了冷意。

“你还没看清楚吗?”

苏柔一愣。

继母缓缓说:

“你每一次出手。”

“都在给她提供数据。”

空气一瞬间冷了下来。

苏柔手指发抖。

“那我什么都不能做吗?!”

继母没有回答。

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你已经被她标记了。”

苏柔脸色彻底白了。

“标记?”

继母点头。

“她现在看你。”

“不是在看一个对手。”

她顿了一下。

“是在看一个‘样本’。”

与此同时。

苏晚在宫中偏殿。

她正在给一名宫女换药。

那宫女手上有烫伤。

很轻。

但苏晚处理得极细致。

像在修复一件器物。

宫女忍不住低声问:

“苏姑娘……那日的事……真的是误会吗?”

苏晚没有抬头。

“不是误会。”

宫女一愣:

“那是……”

苏晚轻声:

“是试探。”

她说得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讲天气。

宫女低声:

“谁在试您?”

苏晚停了一瞬。

然后说:

“很多人。”

她换完药,起身。

走到窗边。

看着宫墙外的天。

“他们现在开始变聪明了。”

她轻声说。

“但还不够。”

夜里。

相府暗线传来消息。

“苏柔欲见外人。”

“疑似再布新局。”

继母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只是轻轻放下茶盏。

“让她做。”

下人一愣:

“夫人?”

继母眼神很冷。

“她需要一次彻底的失败。”

三日后。

京中“药坊宴”。

名义是医药交流。

实际是贵族暗线聚会。

苏柔亲自去了。

她换了一身极为低调的衣服。

脸上戴着面纱。

没人知道她是谁。

但她带了一样东西。

——一种外用药粉。

无色。

涂于皮肤。

半个时辰后会出现“红疹扩散”。

再过一个时辰,会开始溃烂。

不会致命。

但——

会毁容。

她的目标很明确。

不是苏晚。

而是苏晚“会救的人”。

药坊宴中。

一名贵女意外“中毒”。

皮肤开始发红。

迅速扩散。

场面一度混乱。

所有人都在找医者。

而苏晚,被“恰好”请来。

她一进场,就看到那名女子。

症状很“标准”。

标准得像设计好的。

苏晚蹲下。

看了一眼。

没有立刻动手。

她轻声说:

“你碰了什么?”

女子哭着摇头:

“不知道……只是喝了茶……”

苏柔在暗处,唇角微微上扬。

很好。

进入路径。

苏晚抬手。

银针准备落下。

就在这一瞬。

她忽然停住。

她看着那女子的脸。

很平静。

然后说了一句:

“你在撒谎。”

女子一愣。

“我没有!”

苏晚点头。

“你有。”

她抬眼。

“因为你身上的症状,不是中毒。”

“是‘外源性药物接触反应’。”

苏柔心里一紧。

不可能。

她调整过配方。

不应该被看穿。

苏晚没有急救。

而是转头。

看向人群。

“谁带她来的?”

众人一愣。

没人说话。

苏晚又问:

“谁接触过她衣袖?”

空气安静。

就在这时。

一名侍女下意识后退半步。

苏晚看向她。

“你。”

侍女脸色一白。

“我没有!”

苏晚走过去。

抬手。

抓住她手腕。

一瞬间。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

苏晚已经将银针刺入她指尖。

“啊!!”

侍女惨叫。

下一秒。

她手背上,出现了同样的红疹。

扩散速度——比那贵女更快。

全场死寂。

苏柔在暗处,呼吸一滞。

被反追踪了?!

苏晚松开手。

看着那侍女。

轻声说:

“你不是下毒的人。”

“你只是转移载体。”

她抬眼。

“真正下毒的人。”

“在更远的地方。”

苏柔手指猛地收紧。

苏晚转身。

没有继续救那贵女。

而是抬手。

银针落在贵女颈侧。

轻声说:

“这个毒不会毁容。”

“如果处理得当,只会留下轻微红印。”

她顿了一下。

“但如果不处理。”

她抬眼。

“会变成永久性皮损。”

贵女惊恐:

“救我!!”

苏晚点头。

“可以救。”

她停顿。

“但你要付代价。”

苏柔在暗处皱眉。

代价?

她想做什么?

下一秒。

苏晚开口:

“告诉我,是谁让你接近她。”

贵女一愣。

“我不知道……”

苏晚轻声:

“那你就自己承担后果。”

她起针。

转身要走。

贵女崩溃:

“我说!!”

人群安静。

所有人都在等答案。

贵女哭着说出一个名字。

但那个名字,并不是苏柔。

而是——

苏柔安排的“外线”。

苏晚听完。

点头。

“很好。”

她转身。

走向那名侍女。

抬手。

银针再落。

“啪。”

一声极轻的声响。

侍女脸上的红疹迅速收缩。

然后——停止扩散。

但已经来不及了。

皮肤局部,已经开始留下不可逆痕迹。

有人低声惊呼:

“她毁容了……”

苏晚没有回头。

只是轻声说:

“我救人。”

“但不救设计局的人。”

苏柔在暗处,脸色惨白。

她终于明白一件事。

苏晚不是在破她的局。

她是在——

让所有参与局的人,付出“身体代价”。

药坊宴散。

苏晚离开。

没有解释。

没有停留。

镇北王站在远处,看着这一切。

低声说:

“她已经开始改规则了。”

幕僚问:

“改什么规则?”

镇北王看着苏晚的背影。

声音很低:

“她开始让‘设计局的人’,承担后果。”

而苏柔回到府中。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第一次觉得冷。

不是因为失败。

而是因为她意识到——

苏晚已经不再只是破解局。

她开始“反定义代价”。

宫里出了事。

不是一件。

是连着出的。

先是药坊宴“红疹案”。

再是偏殿“误毒案”。

最后,是镇北王旧伤复查时,出现短暂“心脉逆震”。

三件事叠在一起。

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把一个名字,慢慢推到了风口浪尖。

——苏晚。

太医院,深夜。

烛火摇晃。

几名太医围坐一圈,神色凝重。

桌上摆着三份卷宗。

每一份,都写着同一个结论:

“不可解释。”

“她不是普通医者。”

一名老太医低声开口。

“她的处理方式,已经超出医理。”

另一人皱眉:

“什么意思?”

老太医沉默了一瞬。

“她不是在治病。”

“是在‘重构病理’。”

屋内一静。

有人冷笑:

“你这是在夸她,还是在说她胡来?”

老太医摇头。

“不。”

他抬起眼。

“我是在说——她的手法,不属于我们这一脉。”

空气慢慢沉下去。

有人翻开卷宗。

“镇北王那一例,你们怎么看?”

一名太医声音低:

“心脉逆转。”

“针法不是‘疏通’,是‘改流’。”

另一人皱眉:

“这不可能。”

“人体不是机关。”

老太医却缓缓说了一句:

“如果有人认为人体是‘系统’呢?”

屋内瞬间安静。

“系统……”

有人喃喃重复。

这个词,在医术里极少出现。

但在苏晚的所有记录里,却越来越频繁地被暗中提及。

另一名年轻太医忽然开口:

“还有一件事。”

众人看他。

他翻开另一页记录。

“相府那几起事件。”

“每一次,她都能在‘最关键节点’介入。”

他抬眼。

“太精准了。”

“精准得不像医术。”

“像预判。”

屋内气氛彻底变了。

有人低声:

“你是说,她在操控?”

年轻太医摇头:

“不。”

“是她在‘计算’。”

老太医闭了闭眼。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他轻声说:

“医者救人。”

“但她救的同时,还在观察反应。”

“像是在验证某种规律。”

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名太医忽然拍桌。

“荒谬!”

“你们这是在把一个女子妖魔化!”

“她不过是医术高一点!”

老太医看着他。

很久。

才说:

“那你解释一下——”

他顿了一下。

“为何她救的人,从未出现‘二次失控’?”

“为何她不救的人,反而更稳定?”

那人一滞。

说不出话。

太医院沉默了。

烛火跳动。

像是在掩盖某种越来越清晰的结论。

良久。

老老太医缓缓开口。

声音很低。

却像定论。

“此女之术,不循常理。”

“其行不守医道。”

“其思不类人情。”

他顿了一下。

“恐为——异数。”

“异数”两个字落下。

屋内一片死寂。

第二日。

太医院上奏。

奏折三页。

措辞极谨慎。

但最后一句,却锋利无比:

——“苏氏医女,术异常理,行多变数,恐生祸端。”

皇帝看完,没有立刻批复。

只是问了一句:

“镇北王怎么看?”

内侍低声:

“王爷未表态。”

皇帝手指轻敲桌面。

很久。

才说:

“再观。”

但“再观”这两个字。

已经足够让流言发酵。

京中开始出现新的说法。

“她救人,但也会改人。”

“她治病,但也会留后遗症。”

“她看似救命,其实在试命。”

相府最先感受到变化。

继母收到第一封匿名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

“你们家那个女儿,是灾。”

继母看完,没有撕。

只是缓缓放下。

“终于来了。”

苏柔看到这封信时,手指发抖。

“她现在……已经被盯上了。”

继母却很平静。

“不是盯上。”

她轻声说:

“是开始被定义。”

苏柔一愣:

“定义?”

继母点头。

“在京城,一旦一个人被定义为‘不祥’。”

“她的每一次行为,都会被重新解释。”

她抬眼。

“救人,会变成操控。”

“善意,会变成试探。”

苏柔声音发紧:

“那她会不会……”

继母打断她。

“不会死。”

她顿了一下。

“但会被隔离。”

与此同时。

镇北王府。

镇北王看着那份太医院奏折。

神色很平静。

幕僚低声:

“王爷,要不要压下去?”

镇北王摇头。

“不用。”

幕僚一愣:

“可这是针对苏姑娘……”

镇北王抬眼。

“正因为是针对她。”

“才不用压。”

幕僚不解:

“为什么?”

镇北王看向远处。

声音低沉:

“因为她不会在乎这些。”

他顿了一下。

“但她会在乎——谁在定义她。”

夜里。

苏晚独自坐在偏殿。

她手里,是一封刚送来的密信。

上面只有四个字:

“太医院议。”

她看了一眼。

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轻轻折起。

放在灯火旁。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开始了。”

她抬眼。

窗外宫墙高耸。

风很冷。

但她的眼神,比风更冷。

这一夜之后。

京城终于开始意识到:

苏晚不再只是一个“会医术的人”。

她正在被整个体系,缓慢定义成——

一个必须被解释的“异常”。

暴雨如注,整整肆虐了一整夜,直至天亮时分,依旧没有停歇的迹象。

祠堂外,寒风凛冽,如刀割般刺骨。沈知微已然在这冰冷的蒲团上跪了整整两日,她的膝盖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仿佛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像。然而,她依旧顽强地支撑着,没有倒下。因为她心里清楚,此刻绝不能示弱,一旦倒下,侯府那些心怀叵测之人,定会更加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可人的身体终究不是钢铁铸就,刚一站起身,眼前便猛地一阵发黑,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

“姑娘!” 春桃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她。手刚触碰到沈知微的额头,便吓得惊呼出声:“好烫!姑娘,您发烧了!”

青禾见状,也慌了神,急忙说道:“奴婢马上去请大夫。”

然而,她刚跑出去没多久,便红着眼眶折返回来。

“姑娘…… 府医不肯来。”

“轰” 的一声,春桃顿时气得双眼通红,怒问道:“为什么?”

青禾紧紧咬着嘴唇,声音带着一丝哽咽说道:“夫人说…… 大小姐正在受罚,任何人不得擅自帮忙。”

空气瞬间凝固,沈知微却并未流露出丝毫意外之色。这才是苏氏真正的手段,既不打骂,却通过隔绝一切帮助,一点一点地将她困在绝境之中。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婆子端着一碗粥缓缓走了进来。

“大小姐,夫人心疼您,特意吩咐厨房给您送来的。”

春桃赶忙接过,可下一秒,脸色瞬间变得极为难看。只见碗里的粥稀得几乎能照见人影,而且已然冰凉,上面还漂浮着几粒碎米。

“轰” 的一下,青禾气得浑身颤抖,愤怒地说道:“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连下人都吃得比这好!”

婆子却只是冷笑一声,说道:“大小姐正在受罚,有口吃的就已经很不错了。” 说完,便转身扬长而去。

春桃气得泪水夺眶而出,哭喊道:“姑娘,她们实在是欺人太甚了!奴婢去找侯爷评理!”

沈知微却缓缓摇了摇头,说道:“不去。”

春桃愣住了,一脸疑惑地问道:“为什么?”

沈知微轻轻望向那碗冷粥,忽然微微一笑,说道:“因为,她终于开始着急了。”

“轰” 的一声,春桃一时没反应过来。

沈知微缓缓解释道:“如果她还觉得一切尽在掌控之中,就不会亲自出手断了我们的用度。她越是着急,就越容易露出破绽,她害怕了。”

她在害怕什么?害怕沈知微成长起来,害怕沈知微查出当年的真相,更害怕沈知微夺回侯府的掌控权。

想到这里,沈知微缓缓端起那碗冷粥,喝了一口。粥水冰冷刺骨,喝下去后,胃里一阵钻心的疼痛。但她却牢牢记住了这个滋味。前世,她死在一碗毒药之下,这一世,她绝不再让任何人主宰自己的命运。

……

午后,听雨轩内,整个院子比往日安静了许多,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因为许多下人见风使舵,开始刻意躲着这里,就连平日里负责送炭火的小厮,也不见踪影。所谓 “树倒猢狲散”,沈知微此刻深切地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可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敲响。陈伯带着三个人走了进来。一个是账房先生孙远,一个是绣娘柳姨,还有一个年轻小厮阿七。

三人同时躬身行礼,齐声说道:“见过大小姐。”

沈知微微微一怔,疑惑地问道:“这是……”

陈伯微笑着说道:“大小姐,老奴思来想去,往后不能总让您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这几位都是信得过的自己人,值得托付。”

“轰” 的一瞬间,沈知微心头涌起一股暖流,重生以来,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看向三人,认真地问道:“你们可清楚,跟着我可能意味着什么?”

孙远率先开口,平静地说道:“意味着要得罪苏氏。”

柳姨微微一笑,说道:“意味着今后的日子恐怕不得安宁。”

阿七挠了挠头,憨厚地说道:“意味着可能会被赶出侯府。”

沈知微忽然笑了,问道:“既然你们都清楚,为何还要来?”

三人相视一笑,陈伯率先说道:“因为老奴相信周夫人的女儿,一定不会输。”

“轰” 的一下,沈知微只觉得鼻尖一阵发酸。原来,母亲留下的,不仅仅是那些探寻真相的线索,还有这些忠诚于她的人心。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争吵声。

“顾公子,您不能进去!大小姐正在休息!”

顾景行来了,他脸色阴沉难看,手中还提着一个药箱。

“知微病了,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春桃忍不住冷笑一声,说道:“告诉你有用吗?姑娘在祠堂淋雨跪了两日的时候,顾公子又在哪里?”

“轰” 的一声,顾景行顿时愣住了。他忽然意识到,就连沈知微身边的人,都开始对他充满敌意。这种感觉,让他极为不舒服,甚至有些心慌意乱。以前,沈知微身边只有他一个依靠,可如今,围绕在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而他,却渐渐有种被边缘化的感觉,仿佛成了一个外人。

他心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恐慌,就好像…… 她真的在离自己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青禾匆匆跑了进来。

“姑娘,宫里传来消息了。”

“什么消息?”

“今年的赏花宴,太后也会出席。”

“轰!”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因为大家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这已然不再是一场普通的宴会,而是一场关乎未来权力格局的筛选,意在挑选出能够站在权力中心的人。

沈知微缓缓握紧了手中的茶杯,她清楚,真正的战场,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这时,阿七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姑娘,这是奴才在库房角落发现的。”

沈知微接过,打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凝重。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宫宴当日,毁掉嫡女。

下面,还有一个熟悉的印记 —— 苏氏院里的海棠纹章。

“轰!”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沈知微缓缓露出一丝笑容。终于,她等到了这一刻。既然对方准备动手,那么这一次,就轮到她收网了。

次日,天空终于放晴,阳光洒在侯府的每一个角落,然而整个侯府却弥漫着一种比暴雨那两日更为压抑的氛围。因为所有人都察觉到,大小姐变了。

从前,遇到事情她会哭闹,会跑去求侯爷主持公道。可如今,她不再争闹,只是安静地待在听雨轩。这种反常的安静,反而让众人心中隐隐不安。

此刻,听雨轩内一片忙碌景象。陈伯正有条不紊地整理账册,孙远拨弄着算盘,发出清脆的声响,柳姨专注地绣着一件月白色外衫,阿七则尽职地守在门口,俨然已经形成了一个小团体。

沈知微坐在窗边,慢慢喝着药。高烧虽退了些许,但她的脸色依旧透着苍白。

就在这时,青禾脚步匆匆地走进来。

“姑娘,打听到了。”

“什么情况?”

“二姑娘这几日一直在偷偷试宫宴的衣裳,苏氏还特意请了从宫里出来的教习嬷嬷教她礼仪。”

“轰” 的一下,春桃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太过分了!宫里的帖子明明是给姑娘您的,她们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

沈知微却只是微微一笑,说道:“为什么不敢?因为她们觉得,我还会像过去一样,只会生气,却毫无办法。”

说着,她缓缓放下药碗。

“青禾,替我去办一件事。”

“姑娘请吩咐。”

“把我病倒的消息传出去。”

众人听闻,皆是一愣。春桃更是着急地说道:“姑娘,为什么要这么做呀?这样一来,她们岂不是会更加得意?”

沈知微从容地笑了笑,说道:“就是要让她们得意。人只有在自以为赢了的时候,才最容易暴露出破绽。”

“轰” 的一声,几个人瞬间明白了沈知微的用意。陈伯忍不住点头称赞:“姑娘这是准备收网了吧?”

沈知微缓缓起身,走到桌旁,拿起侯府内院的账册,说道:“以前,我一心只想着报仇,可现在我意识到,这远远不够。因为一旦我离开侯府,或者卷入宫里的纷争,这里迟早还是会被她们夺回掌控权。所以,侯府必须先掌握在我手中。”

“轰” 的这一刻,她终于明确地说出了自己的目标 —— 夺取掌家之权。

……

另一边,海棠院。苏氏的心情明显好了许多。嬷嬷笑着走进来,说道:“夫人,听说大小姐病得不轻,已经两天没出院子了。”

苏氏轻轻抿了口茶,嘴角终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意,说道:“到底还是个小姑娘,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胜过我,太幼稚了。”

沈若雪也跟着笑起来,说道:“母亲,那宫宴……”

苏氏看了她一眼,说道:“急什么?先让她去。等进了宫,再让她当众出丑。到时候,她丢的可是侯府的脸面,侯爷自然会对她失望透顶。”

“轰” 的一声,母女二人相视一笑,沉浸在自以为是的胜利之中,谁都没有察觉到,门外一个扫地的小丫鬟悄悄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回了听雨轩。青禾满脸兴奋地说道:“姑娘,她果然上当了!”

沈知微却并未感到意外,因为人性使然,越是得意忘形,越容易遭遇失败。

就在这时,她拿出一张名单,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采买管事、库房嬷嬷、针线房掌事、厨房总管……

春桃看着名单,惊讶得合不拢嘴,问道:“姑娘,这是……”

“这是侯府真正的命脉。” 沈知微轻轻一笑,说道:“掌家,从来不是掌管钱财那么简单,而是掌控人。谁掌控了衣食住行,谁就掌控了整个后宅。”

“轰” 的一下,连陈伯都不禁露出震惊之色。这一刻,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越来越有周夫人当年的风范,甚至比周夫人更加厉害。因为她经历过生死,也看透了人心。

就在这时,院门突然被推开,沈鸿远走了进来。整个听雨轩瞬间安静下来,这是这段时间以来,侯爷第一次主动到访。

“父亲。” 沈知微起身行礼。

沈鸿远看着她,神色复杂,问道:“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

沈鸿远沉默片刻,忽然说道:“三日后就是宫宴,别给侯府丢脸。”

听到这话,春桃差点气得笑出声来。姑娘被罚跪祠堂,被断了用度,受尽折腾,最后得到的竟然只是一句别丢侯府的脸。

但沈知微对此并不意外,因为这就是她的父亲,在他心中,利益永远高于亲情。前世她不明白,如今她已然看透。

她缓缓抬起头,说道:“父亲,女儿有个请求。”

沈鸿远微微一愣,问道:“什么请求?”

“如今侯府账册混乱,采买方面漏洞百出。宫宴迫在眉睫,若因此出了问题,整个侯府都会颜面扫地。女儿想暂代半个月内院事务,加以整顿。”

“轰!” 空气仿佛凝固,这句话,无疑是直接伸手索要权力。

沈鸿远看着她,目光逐渐变得深邃。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不好了!夫人院里出事了!二姑娘的宫宴礼服被人剪坏了!”

“轰!” 所有人都猛地站起身来。

沈知微却缓缓露出笑容,她等待的这一刻,终于来临了。因为那件衣服根本不是旁人剪坏的,而是苏氏自己安排的,目的就是要栽赃给她。但这一次,她早已让柳姨在衣服内衬上做了暗记,究竟是谁动的手,一查便知。这一局,终于轮到她出手反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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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妃毒手覆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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