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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政破入四极之后，赵辰安没有再伸手。
书房里，暗红杀意被黑金山河气一点点压回体内，赵政盘膝坐在那里，眉心道纹还没完全散，整个人却已经稳住了。
赵辰安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行，比你爹当年强。”
赵政睁开眼，刚想起身行礼。
赵辰安抬手把他按了回去。
“别动。”
他盯着赵政身上还没彻底收干净的杀意，眉头皱着。
“大道浮屠功不是普通功法，你现在刚入门，别急着显摆，也别急着继续冲境界。先把杀意锁住，什么时候能让它听话了，再谈下一步。”
赵政点头。
“儿子明白。”
赵辰安收回九州乾坤鼎虚影，声音放缓。
“去找你娘亲，让她看看你。记住，别把自己弄得一身杀气再过去，她会担心。”
赵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的玉玺残角已经安静下来。
“好。”
他起身离开时，脚步比来时重了些。
赵辰安看着他的背影，揉了揉眉心。
草。
养孩子比打不言宗还麻烦。
打不言宗至少知道敌人在哪，孩子这东西，今天担心他修不动，明天担心他修太快，后天还得担心他是不是心里藏事。
一点都不省心。
不过赵政能入四极，总归是好事。
大周要晋升天朝，皇族这一代必须站起来。
赵霄、赵鼎、赵政，各有各的路。
赵辰安不指望他们立刻替自己扛天下，但至少不能被天下压弯腰。
他关上书房门，重新盘膝坐下。
仙台之上，九州乾坤鼎安安静静镇在中央，赤金台基、时间道纹、八色火纹一层层沉在识海里，看着稳，实际上还有很多细微震颤。
这玩意儿不是摆设。
仙台境和化龙境完全不是一回事。
以前赵辰安打架，靠火狱、靠真龙血脉、靠大荒囚天指，强行莽过去也能赢。
现在到了仙台，拼的就不只是灵力和肉身，而是大道高度。
他答应赵道霆三年后接过大周。
那就不能只是嘴上说得好听。
三年后，他要当新帝，要带大周晋升天朝。
到时候地域各方势力会看，东胜神州那些耳朵灵的宗门也会看，甚至混元宗那边都可能听到消息。
若他这个大周新帝仙台境还不稳，气运一冲，自己先晃了。
那乐子可就大了。
赵辰安可不想让别人背后说，大周太子靠着一堆机缘上了仙台，结果连天朝气运都接不住。
丢不起这个人。
更不能让大周丢这个人。
他闭上眼，烛龙时间大道缓缓铺开，仙台上的道纹被他一寸寸梳理。
外面脚步声渐渐远去。
轰！
整个书房猛地一震。
桌案上的茶盏当场跳起，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赵辰安睁眼。
不是太子府震。
是整个地域在震。
下一息，皇城龙脉发出低沉轰鸣，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极远处撞了一下。
赵辰安体内刚稳下来的龙祖鸿运也跟着轻轻翻动。
他脸色当场变了。
“什么东西？”
这不是普通地动。
普通地动撼不动龙脉，更不可能让他仙台上的大道都起反应。
赵辰安一步踏出书房。
院中，乌兰雪已经抱着赵澜玉出来，饭饭圆滚滚地挤在她脚边，嘴里还叼着半块没来得及咽的灵矿。
李青鸾长枪在手，柳若霜手里的令符已经亮起，许妃云袖口银针滑出，萧楚楚怀里的青莲地火跳得很急。
“夫君！”
乌兰雪看向他。
赵辰安抬头，目光穿过皇城，看向地域边缘。
那里有一股很陌生的气机。
大。
很大。
像是一整块天地被硬生生塞了过来。
刚说闭关稳固修为，结果屁股还没坐热，外面就出事。
这日子就不能让他消停两天？
皇宫方向，一道帝王气息冲天而起。
赵道霆的声音传遍京都。
“所有军营戒备，皇城大阵开启。无诏，不得出城。”
赵辰安眯眼。
父皇反应真快。
他刚要动身，乌兰雪伸手拉住他的袖口。
“夫君，你刚突破。”
赵辰安看着她。
她没有拦，只是眼里有担心。
这比直接拦他还让人心软。
赵辰安握了握她的手。
“我不乱来，先去看看。”
李青鸾道：“我随你去。”
“不用。”
赵辰安摇头。
“你们守府。京都这边不能乱。”
他现在最怕的不是外面那块大陆，而是有人趁乱在京都里动手。
赵辰安一步踏出，神行千里展开，整个人化作流光冲向地域边缘。
等他赶到时，赵道霆已经站在虚空上。
地域边缘原本是一片荒瘠海域，灵气稀薄得让人嫌弃。
可现在，海面尽头多了一块大陆。
不是岛。
是大陆。
山川起伏，江河纵横，城池一座接一座，甚至还能看见无数凡人和修士慌乱抬头。
那块大陆像是刚从别的世界被撕出来，边缘还有破界留下的银白裂纹，和中天主世界的天地法则磨得咔咔作响。
赵辰安落到赵道霆身侧，眼皮跳了一下。
“父皇，这什么情况？”
赵道霆脸色很沉。
“破界。”
“有人把一方小世界，搬到地域来了。”
赵辰安嘴角一抽。
搬家？
这叫搬家？
这他娘的是连地皮带祖坟一起端过来了吧？
他看着那块大陆上浓郁了不止一截的灵气，又看了看地域这边干巴巴的天地，心情有点复杂。
地域偏居一隅，灵气匮乏，放在中天主世界里，说好听点叫边地，说难听点就是流放之地。
可现在这块新大陆一来，直接把地域边缘撞开了。
麻烦肯定有。
但机缘也有。
赵辰安心里很快有了判断。
若这块大陆是邪魔手段，那没什么好说的，先打碎再谈。
可若不是邪魔，那大周晋升天朝的路，可能要变了。
疆域、气运、生灵、灵脉。
天朝需要的东西，这块大陆上全都有。
问题是，谁搬来的？
又凭什么搬到这里？
赵道霆显然也想到了这点，目光一直盯着大陆最高处。
那里有一座白玉山。
山顶上，忽然亮起万丈金光。
一道凌厉气势冲天而起。
白玉山巅，一个白衣少年郎缓缓踏空而上。
他看着年纪不大，眉眼清俊，身后却浮着九道金色光轮。
仙台气息毫不遮掩，甚至还带着刚破境后的锋芒，压得新大陆上无数修士跪伏在地。
紧接着，梵音滚滚扩散。
“至圣神尊降临中天！”
“此界众生，当跪迎神尊！”
“凡见神尊而不拜者，皆为逆命！”
声音一遍遍传开，不只压向新大陆，也压向地域，压向赵道霆和赵辰安所在的方向。
赵道霆听见那句“凡见神尊而不拜者，皆为逆命”，当场气笑了。
他是真的笑了。
不是怒极，也不是装出来的帝王气度，而是那种听见街边小孩拿木棍指着皇城喊“朕要登基”时的荒唐。
哪里来的土著？
仙台境初期，便敢号称至圣，还神尊？
大周这些年虽然还没晋升天朝，可赵道霆好歹也见过混元宗、不言宗这种上宗的风浪。
真仙都没天天把“神尊”挂嘴边，一个刚从小世界撞进中天主世界的少年郎，张口就是众生跪迎。
这胆子，不小。
但赵道霆没有立刻骂回去。
对方狂归狂，仙台气息是真的。
大周如今最强是赵辰安，可赵辰安昨夜才破境，仙台还没完全稳。
这个时候若贸然动手，把一块刚破界而来的大陆打碎，后面的麻烦只会更大。
帝王不能只图一口气。
该忍的时候得忍。
但忍，不代表跪。
赵道霆抬手往下一压，皇城方向震荡的龙脉慢慢稳住。
他站在虚空里，玄色龙袍被灵潮吹得猎猎作响，声音传向那座白玉山。
“这里是中天主世界。”
“不是你那一方小天地。”
“少年人，破界而来，先看清脚下是什么地方，再说让谁跪。”
话音落下，新大陆那边的梵音停了一瞬。
很多跪在地上的修士茫然抬头。
他们习惯了神尊无上，习惯了白玉山一句话压过天下。
可刚入这片陌生天地，就有人敢这样和神尊说话。
还是一个看起来修为并不如神尊的中年帝王。
白衣少年郎站在九道金轮中央，目光落在赵道霆身上，眉头轻轻皱起。
“弱者，也敢直视本尊？”
赵道霆脸上的笑收了一点。
好。
这小子不是单纯狂。
是脑子里真没装过“中天主世界”这几个字。
赵道霆淡淡道：“朕再说一遍，此地乃中天主世界地域，大周皇朝疆域边境。你等破界而来，若无恶意，可暂且停驻，登记生民，厘清疆界。若要动兵，大周奉陪。”
白衣少年郎安静片刻，忽然笑了。
“皇朝？”
他咀嚼着这两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新鲜玩意儿。
“原来此界也有凡俗国度。”
赵道霆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听着很欠揍。
非常欠揍。
白衣少年郎向前踏了一步，身后九道金轮齐齐展开，仙台境初期的威压顺着破界裂纹压向地域海域。
海面被压出一道长长凹痕，数十艘大周巡海战船的阵纹同时亮起，船上将士脸色发白，却没人后退。
赵道霆看见这一幕，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扣。
不能急。
战船上都是大周士卒，这一动手，最先死的就是他们。
白衣少年郎看着赵道霆。
“本尊姜无尘，生于天玄界白玉神山，十八岁始修行，三年开灵海，六年铸神宫，十年踏四方极境，二十年化龙登天，百年不到，已至神王之境。”
赵道霆听得嘴角都动了一下。
神王？
原来他们那小天地，把仙台叫神王。
百年仙台，确实算得上天骄。
放在地域这种灵气匮乏之地，能吓死一堆人。
可放到中天主世界，百年仙台也不是没有。
东胜神州那些上宗里，怪物多得很。
更别说他家那个臭小子。
赵辰安不能修炼那么多年，真正开始修行到现在才多久？
如今不也仙台了？
当然，这话赵道霆没说。
自家儿子自己骄傲是一回事，拿出来跟这种土著神尊斗嘴又是另一回事。
太掉价。
姜无尘抬起手，掌心金光凝成一枚神印。
“此界灵气稀薄，国度衰弱，生民无主。既然本尊降临，便是天命。”
“你是这片土地的王？”
赵道霆眯眼。
“朕是大周皇帝。”
姜无尘点头，语气竟然带着几分施舍。
“很好。”
“你带领此方大陆臣服本尊，献上皇城、龙脉、百姓名册。本尊可封你为外域神使，准你继续统御旧民。”
海面上没人说话。
大周战船上，一个年轻校尉手里的长刀磕了一下甲板，声音很轻，却格外刺耳。
赵道霆反而笑了。
这一次，他笑得比刚才冷。
外域神使？
献上皇城？
还准他继续统御旧民？
这小子是真敢说啊。
赵道霆这些年被赵辰安气过，被朝堂老臣气过，被饭饭差点啃国库也气过，可那些气归气，终究是自家事。
眼前这个白衣少年郎，刚破界落地，就想把大周按在地上收编。
这是找死。
赵道霆抬手，皇道气运在他身后凝成一条虚幻金龙。
虽然他只是化龙境，可这里是大周边境，大周龙脉还在脚下，他这个皇帝站在这里，就不是普通化龙。
赵道霆看着他声音沉了下去。
“朕给你面子，是因为你初来中天，不知天地辽阔。”
“但你若再敢说一句让大周臣服，朕不介意让你知道，皇朝虽小，也有骨头。”
姜无尘脸上的笑慢慢消失。
白玉山上，几个老者脸色微变，似乎想开口劝阻，可又不敢越过神尊。
赵道霆看见了。
很好。
那边不是所有人都疯。至少还有人知道刚破界不该乱打。
问题是，能做主的这个最疯。
姜无尘低头看着身下大陆，又看向赵道霆，眼神里多了点失望。
“蝼蚁总以为自己的巢穴很重要。”
他掌心神印缓缓升起。
“既然不愿跪，那本尊便先打断你的脊梁，再收此地众生。”
轰！
金色神印压下。
仙台威压彻底铺开，海面战船阵纹一层层炸亮，几个士卒当场跪倒，膝盖砸碎甲板。
赵道霆脸色一沉，身后皇道金龙迎着神印冲上去。
两股力量在海域上空撞在一起。
咔嚓！
虚空裂开细密纹路。
下一刻，一只手从虚空里探出，直接按在那枚金色神印上。
咔。
神印停住。
赵辰安从空间裂缝里走出来，指尖赤金龙纹和八色火光同时亮起。
他看了一眼赵道霆袖口上的焦痕，又看向白玉山巅的姜无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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