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好说好说」

他在院子里站一会儿，仰头看看天，然后心满意足地回屋睡觉。周砚白观察了几天，实在忍不住了。

「你跟天道聊得怎么样了？」

「它开始给我使绊子了。」

周砚白愣了一下：「使绊子？天道给你使绊子？」

「就是给我的推演增加难度，灵力跑着跑着就卡一下，跑着跑着又卡一下，像走在一条坑坑洼洼的路上。」

兰濯池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炫耀，那表情大概相当于一个小孩在说「你看，我同桌终于肯跟我说话了，虽然她说的是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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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白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这个人不是在苦笑，是真的在享受这个过程。

「它给你使绊子，你还高兴？」

「它给我使绊子，说明它注意到我了。以前它根本不在意我，现在它开始在意了。它在意了，就会想办法阻止我。它阻止我，就说明我问的问题触及了它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

兰濯池顿了顿，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布一个已经被验证的真理，「所以我问的问题，方向是对的。」

周砚白深吸了一口气，把这口气在肺里存了很久，然后慢慢吐出来，那表情像在忍受一个已经没救了的亲戚。

「你每天跟天道斗智斗勇，就为了确认你朋友去了上界？」

兰濯池说：「不止。我还要知道她们在上界的哪个位置，过得好不好，有没有被人欺负。」

周砚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

说你这样会把天道惹毛？

天道已经毛了。

说你这样会遭报应？

兰濯池大概会把报应当成功勋章别在胸口。

他站了好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加油」，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兰濯池已经转过身去，面朝着天，白绫在晚风里轻轻飘着，那副「今天又进步了一点点」的表情在暮色中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周砚白把目光收回来，加快了脚步，像在逃离一个迟早会爆炸的现场。

楚家在下界的日子，自从五小只消失以后就好过了不少，但也没到可以为所欲为的地步。

楚云澜是第一个感觉到这种变化的，他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时候，他早起练剑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气运回来了。

楚家的长老们把林枝意消失的消息当成天赐良机，但楚云澜心里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林枝意是讨人厌，可她背后的势力还在。

玄天剑派还在找她，钱家的商队还在到处打听消息，御兽宗和天机阁虽然没有大张旗鼓，但也没有放弃。

更让他不安的是栖凤峰上那位。

凤临渊虽然一直在闭关，可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

万一他出来发现徒弟不见了。

那可就完蛋了。

楚家大长老楚怀远把楚云澜叫到议事厅，从袖子里摸出一份写满名单的帛书铺在桌上。

「云澜，楚家在东州的势力分布图。你之前一直压着没动，是因为那个林枝意在。现在她不在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楚云澜看着那份帛书，上面的每一个名字他都认识。

楚家在东州经营了几代人，商业网络覆盖灵草丶丹药丶法器丶灵兽材料四大板块，但这些势力一直没有真正扩张，因为楚家头上始终压着几座大山。

玄天剑派丶钱家丶御兽宗丶天机阁，哪一个都不是楚家惹得起的。

更别提栖凤峰上那位凤渊仙尊，虽然谁也没见过他出手，但光是他徒弟林枝意就已经够让人头疼了，师父得有多强？

「大长老，林枝意虽然不在了，但她师父还在栖凤峰闭关。万一哪天他出关了——」

「闭关就是还没出关。」

楚怀远打断他，「他闭关多久了？三年多了吧？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也许五年，也许十年，也许永远出不来了。等他出来，楚家已经站稳了。到时候木已成舟，他还能怎样？把楚家连根拔了？」

楚云澜沉默了片刻。

楚怀远这话说得有道理，但「有道理」和「敢做」是两回事。

他看了看帛书上那行「与玄天剑派谈判，争取长老席位」，手指顿了一下。

「大长老，这第四步是不是太快了？」

「快？楚家在东州经营了多少年了？还换不来一个玄天剑派的长老席位？林枝意在的时候，楚家动不了，因为她一个人就把整个玄天剑派绑在了她的船上。现在她不在了，玄天剑派没了靠山，正是楚家伸手的时候。」

楚云澜没有立刻按手印。他问了一句：「钱家还在找他们吗？」

楚怀远的脸色沉了一下。

「找。钱家的商队还在到处打听，御兽宗和天机阁也没停。但找得到吗？气息从下界彻底消失了，玄天剑派的掌门查过，钱家查过，御兽宗也查过，谁也找不到。下界就这么大，藏不住。」

楚云澜在帛书上按了手印，按得很慢，指腹压在朱红色的印泥上，又重重地按在帛书上，像在做一个不可逆的决定。

楚家的扩张比预想的顺利。

那些小家族几乎没有反抗之力，楚家的灵草药田在一个月内扩张了一倍。

御兽宗在东州的灵兽材料市场份额被挤占了三成，御兽宗的长老派人来交涉，楚云澜亲自接待，态度客气得挑不出毛病，话也说得很圆：

「楚某无意与贵宗为敌，做生意各凭本事。贵宗的灵兽材料质量上乘，楚家的价格更公道，顾客选哪家，那是顾客的自由。」

御兽宗的长老看了他一眼，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带着人走了。

天机阁那边更难缠。

他们在修仙界的商业网络不大，但每一个节点都卡在关键位置上，楚家想渗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兰濯池不在，天机阁的日常事务由阁主和几位长老打理，对楚家的渗透采取了「不拒绝丶不配合丶不主动」的态度。

楚家的掌柜去谈合作，天机阁的管事笑眯眯地说「好说好说」，然后就没了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