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3章 万道于心，不如仗剑起行

顾余生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迷雾了，但他还是抱着某种希冀问道：“有解决的办法吗？”

“没有，”云中剑笃定地回答，当他看见顾余生的眼睛时，又多说了一句，“暂时没有。”

怀着沉重的心情，顾余生跟在云中剑的身后，两人遁回之间，域外天河的沧溟之水发出群龙哀鸣之声，深邃不见渊的海底渐渐露出大片大片的礁石，流砂之中，犹自有古建筑群遗迹显露。

失去了沧溟之水的支撑，域外天河的星落群岛从高空垂落，逆升的瀑布渐渐回落，域外的奇景将不复存在。

万岛惊变，沧海桑田，偏偏天域有异，上虞夫遁走时，泄露了人皇庙的所在，加上妖界与魔界侵袭人间，混乱的秩序，已然非一人一宗一派可扭转。

即便圣院的诸位学生有心继承夫子的志向，面对此刻的太乙变故，也只能图聚一块，先求安稳。

诸岛沉海，各方秩序崩坏，潜藏苟活的散修纷纷活跃，杀人夺宝，争夺遗宝随处可见。

至夜间，魔族数万之众入侵域外天河，血流成河，妖族的凶禽猛兽肆虐横行，啃咬尸体，沧溟之水里，那些低阶海族也开始攀爬上岸，夜袭修士。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和海藻气，星岛垂落沉沙，到处都是末日景象，加之月前无数太乙修士蜂拥来到域外，这方奇异之地对于修士来说本就不算宽广，而今秩序崩坏，许多修行者想要离开，不得不缴纳数十倍暴涨的传送阵费。

当然也有修行者试图横渡沧海，至时沙大陆，先保平安，然而沧溟海水潮退，万年前消失的大陆出现人间，甚至有宗门遗址存在，吸引了大量的修士前去探宝。

灾难之外，似乎也有一场场独属于修行者的狂欢。

深夜，天穹繁星明亮，夜风浮躁。

玉星岛上，裂痕渐起，道宫犹在，只是没了数日前的喧嚣，里面的桌椅鼎台都被洗劫一空，原本掌控这里的势力，早已不知所踪。

月泻沧海，一影独站崖边，任由海风吹面，他的身影与玉星宫完美契合于一画中。

人们一开始期待明天的美好，总是会被现实狠狠的碾碎。

年少的顾余生，即便参悟透了红尘大道，依旧在人世间被现实狠狠的上了一课：他亦如诸位师兄师姐期待的那样，借夫子之名，聚天下人心，在开辟出太乙的通道后，让各界的修行者能见识更广阔的天空，还太平于人间，让凡尘多一些烟火。

可事情的结果，却是不了了之，纵然当日听道者上万，受益者不计其数，可所有的秩序，在世界的崩塌面前，都是如此的脆弱。

人族修行者互相掠夺，妖族蚕食，魔族暴虐。

万族的纷争，似乎从来都是遵循的丛林法则。

圣人的文字用来讲道能引动天象，用来重铸秩序却百无一用。

域外秩序崩坏，很快会波及太乙，可真正的强者，已经被人皇庙出世的异象吸引，姜遥，萧鸣，洛冲这些人，早已离开域外天河，追逐更高的机缘。

就连魔主，妖主，他们亦寻踪追影，临行之际，放任其族万千之众，肆虐混乱的世界。

“唉。”

顾余生低叹一声，他的情绪有些失落。

“余生，我听见你叹气了。”

身后，窸窣的脚步声传来，莫晚云着一身素衣走来，默默与顾余生并站。

“你怎么不休息？”

顾余生微微回头，这几天，圣院的先生们试图沟通其他势力，挽回域外天河的局势，但号召力不足，为了各自的前程，利益，各奔东西。

莫晚云开口问道：“余生，你还记得当年登顶青萍山时的感觉吗？”

“记得，那曾是我一生中最值得怀念时……”顾余生话说到一半，整个人猛然一震，热血涌上心间，是啊，当年那个许诺人间第一流的自己呢？

想到这顾余生抬起手，一下搂在莫晚云的双肩上，眼里重新唤醒炽热，“晚云，还好有你的提醒，与其在这里悲春伤秋，寄希望于他人，不如仗剑而行，有妖杀妖，有魔诛魔。”

“愿与君同往。”

莫晚云嘴角微微上扬，她拔出了腰间的白帝剑，月光落在她脸庞上，神色决然。

“然也！”

顾余生豪情纵生，手一指，一剑出匣内，剑气横空贯岛，向着妖界魔界边域遁去，莫晚云身剑相随。

弦月西挂。

一抹妖血飞溅横空，代替了浪潮涨落，尔后有魔血浸染，沧溟之水染色。

迷雾沧海。

兽潮肆虐，两道身影横贯八方，每当有一道剑气纵横就会有万丈妖血化血雾，驱使妖兽的妖族修士注意到杀入兽群的年轻修士，他们愤怒而亢奋，试图围猎，却被另外的剑气一剑贯穿妖躯。

域外天河不大，沧溟之水退潮，修行者夜未寐，暗中行动，初见潮水染血，不以为意，毕竟在这混乱的天地里，人相斗，妖亦相食。

然夜去朝来，剑气未消，空气中的血腥气越浓，血雾蒸腾，化为奇景。

数日之后。

不仅沧溟之水变成深色，褪去的海潮岸边，更是妖族尸横遍地。

又过数日，魔界苍林边缘，魔气变成血雾，那些比妖族更奇异，更强大的魔物，残骸遍地，一支支魔族大军被灭于诸岛之下。

连日纵横东南西北的剑气，多了几道，因为楚离歌，琴子期，韩修武，万千象，朝闻道，厉涛，叶多秋亦加入了其中。

十日征伐，妖族，魔族更多了。

但是围观的人族修士也渐渐沉默，直至域外天河之地的几座大岛也爬上了妖兽，魔族大军的铁骑踏进禁地，错综复杂的势力才想起来联合反抗。

当人族陨落的修士被无情地践踏，人族修行者最后的良心和血性终于被唤醒。

昼夜之间，天地之气混杂着血煞气，域外天河之地虽因沧溟之水退潮而变得广阔，但从此也不再适合修行者长留。

但这方开辟出来的战场，终将会被太乙其他修行者所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