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贫瘠纷争的大世，富贵的弃地
“东家不劝劝霜电吗，她的性子，心中一旦有猎奇事，一定会去追查清楚的。”
清雅的阁楼，另外一名女子手握丝绢擦拭着珍贵的器皿，回眸之间，脸上有说不出的妩媚。
金如意拨弄着手上的算盘，一丝不苟地盘点账目，边打算盘边回应道：“猎奇？谪仙城虽然浩大，但整座城的秩序都在城主府的掌控之中，每天能让人猎奇的新鲜事不会太多，无非是昨夜田家有一位元婴修士死在了百里外的凡城，紫电经营这座酒楼十数年，原本这里的一切都是她的，却被我所夺，心里埋怨东家处事不公也正常，想要另寻靠山也有可能，田家这座大山，的确是不错的选择。”
“东家的意思是……田家那位元婴期修士，是被方才的少年杀死的？这怎么可能，我观其骨相，乃是少年之姿。”女子差点将手上珍贵的器皿打翻，小心翼翼捧在怀里，她妩媚的脸上浮现出沉思，“莫非……那少年就是上了灵阁榜的玄界背剑人？怪不得……糟糕，紫电有危险！”
“随她去吧，有些事，正好投石问路，最近谪仙城来了许多陌生而强大的修行者，道门三宗隐约有联合的趋势，田家是否手握打开时沙秘境的钥匙，总得一步步调查清楚的。”
金如意翻转算盘，从算盘下方取出一把钥匙，轻轻扭开柜台的暗格，用符文记载的信息被无声传递……若是顾余生在此，一定会十分惊讶，因为金如意传递信息的符文，正是天道符卷中记载的本源符文。
时值晌午，顾余生游荡在街上，细细感受这座苍古巨城的人文风情，这是一座凡人与修行者同在的古老城市，修行者有专门的街道经营，凡人也有南北贵贱之区域，东西两市，贩夫走卒，熙熙攘攘的街道，繁华与贫瘠共存，看似没有边界的城市，却被无形的规则切成方方块块，被无形的秩序者掌控着。
于凡人而言，铜钱是生活，金银是富贵，可一旦被贴上修行者的标签，以金银换取财富，必然会被同行嗤笑，而某些特殊的街道，会介于两者之间左右逢源，凡人的钱落进左袋，修行者的钱落进右袋。
鳞次栉比的街道充斥着赌坊，红楼，茶肆，当铺，酒楼，有出入富贵之人，有蜷缩在街道的行乞者，这里有年轻人启蒙耕读的书院，也有教人修行的家族私域。
再高档一些的区域，有不同层次的坊市，售卖品质不同的武器法器的百宝阁。
最为富贵吸金的，无疑是万丹楼，它在谪仙城东南西北都有连楼，从低阶可以缓解凡人疼痛的药丸，到可以让人突破至元婴境的化婴丹都有。
每一枚丹药，都会明码标注价格，凡人之药，动辄金银起步，修行者之丹，以灵石数十至数万，甚至一枚下品筑基丹，就需要三十万灵石，突破金丹修为的培元金丹，高达数百万下品灵石。
所谓的化婴丹，虽然在万丹楼标注有，却未曾列出具体价格，想来任何一枚化婴丹，都是有价无市，或是被世家和各大势力掌控着，操控着一城修士的命运，也平衡着各方势力的强弱。
总之，若一个人同时有金银，拥有灵石，还拥有一定的修为，在这座庞大无比的谪仙城内，或许可以获得一时的逍遥，但身怀财富，必然会被人觊觎。
顾余生以步丈量这座先辈们梦想着想要铸造的古城，一边以肉眼和心眼观人和事，当他走过的街道越多，接收到的信息也就越多，时沙之地的秩序和人文，也渐渐了然。
——当综合了诸多信息之后，顾余生发现一个惊人的事实：他一个从小玄界走出来的乡下修士，竟然十分‘富有’，这种富有，体现在方方面面，别人的二十多岁，尚在练气境，纵然有世家帮助，也最多是先天筑基，绝无可能至金丹境，大世眼中的天才，百年筑基，绝世天才，百年金丹……而他，就算以大世的修行境来算，已然是炼虚境！
如果说时沙之地保留的是上古时期末法时代的修行传承，那小玄界的存在，所有的一切都极不合理，或者说，小玄界的存在，可能保留和传承着上古时代灵气爆发的大修行时代，一切的修为都在于感悟天道，超越了年龄的限制。
当顾余生横向对比后，对于大世封印小玄界，将小玄界视为‘神弃之地’就变得十分合理起来，这也印证了他当初的猜测，小玄界的存在是异端，天地间真正的强者，无不想将其据为己有，却又无法占据绝对的优势，只能派遣某些存在，创建三大圣地，使之成为代言人。
当然，这并不是说大世就没有强者了，只是他们的强，是用岁月打磨出来的，又或者，时沙之地本身也只是大世无数恒沙中较为奇特的一粒沙子。
这里拥有完整的秩序和生存成长规则，资源的多寡变得极其重要，所以顾余生的富有，除了远远超过无数修行者的修为境界之外，还有他蕴藏于灵葫芦内的两条灵脉，昔日这两条灵脉，乃是他和晚云一起在进入大荒遗迹后，由黄丽娘她们挖掘搬运，与灵葫芦内的乾坤融合一体。
虽然顾余生如今无法将所有的灵脉取出，但想要从中挖掘一些灵石出来使用，也绝对是通天的财富。
不止如此，宝瓶当初随意炼制的丹药，他从小玄界收集的诸多材料，在时沙之地都变得极为珍贵，尤其是他在逆流时间时从神火之地获得的诸多天材地宝，更是染上了岁月的气息。
顾余生还拥有青藤老人种植在大荒的两座药圃灵院，其拥有的药材，足可炼制天下许许多多珍贵方子上记载的丹药。
顾余生凝站在檐牙高啄的九层万丹楼前，嗅着空气中弥漫的药香气息，心中感慨之余，不由地想到一个可能：他的十师兄朝闻道，是小玄界最强的炼丹师，他已被引渡到时沙之地数年之久，以他的炼丹术，恐怕就算是传说中的道门三宗，也要将他奉为上宾吧，至于其他师兄，家底也绝不会贫寒。
“怪不得当初被我杀死的他界修士，其储物袋如此寒酸……”当现实与想象产生的落差，以及不对称的资源掌控和矛盾交织让顾余生有一种荒诞之感，他想起当初小玄界无数修士想要打开通往大世的路，幻想着修为有成，有朝一日飞升，有着更广阔的天空……
顾余生不敢想象，当小玄界的修行者面对大世真正的残酷和资源稀缺时，会不会后悔？怪不得当初白玉京的左良飞升至域外天河，重新回到小玄界，会整个人精神失常……
那些将逃出大世的修行者重新遣回至小玄界，并不是怕他们享受到大世的美好，而是怕他们泄露了小玄界那样乌托邦的存在，怪不得当初在仙葫州拜月会上，眠月神国的大统领，诸多药师会提出让小玄界修士以天材地宝换取自由之身。
他们赚翻了！
当顾余生看着那些练气修士进进出出万丹楼露出众生态，顾余生猛然意识到，小玄界所谓的天道法则不全，寻常修士无法突破至元婴，并非是一种惩罚，而是一种保护！
顾余生由此想到了更多——夫子作为小玄界的天擎人物，一直云游大世，不管小玄界的未来，并非他不愿意为苍生开辟一条路，而是没必要，因为这本身就是夫子对小玄界众生的偏袒保护。
“哈哈哈！”
某个瞬间，顾余生想通了所有的关节，也想明白了自己父亲因何而死，少年的悲凉，不再是动辄流泪和面容上的愤怒，而是明白了所有的真相却无言的沉默。
他的父亲顾白……大概也是日日夜夜承受着这样的孤独吧？
错就错在，他不该浊流而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