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0章 编织
巴掌大小的锅炉，铜制的，表面被煤烟熏得看不出本色，从锅炉上伸出的管道连接着一个微型气缸，气缸的活塞随着压力的变化缓慢地伸缩，发出有节奏的嗤嗤声。
房间的角落，摆放着一间堆满了衣服的床，还有一面墙壁直接用开裂的木板拼成，缝隙里是黑色的油毡，天花板被熏成黑色，都有点看不清楚木头的纹理。
苏落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算得上是这个房间最体面的东西了。
一套棕色的风衣，领口有点毛边，腋下有修补的痕迹，不过手法很粗糙，裤子的内侧有个小洞，再大点就是开裆裤了。
还好被风衣遮住了。脚上的皮革靴子倒是挺结实的，竟然没有坏的痕迹。
不是，气运是假的吗？上次身份随机到野人就算了，现在搞了这么多气运还天崩开局啊？
根据一个疑似办公桌上报纸的标题——《帝国第二季度财报即将揭露》，和兜里的一包烟斗，他确定了自己的身份：一个穷困潦倒的侦探。
报纸被翻了很多遍，边角卷起，油墨褪色，但上面没有做任何标记。烟斗倒是保养得不错，烟嘴被咬出了齿痕，烟锅内侧有一层均匀的碳化层，说明抽得很勤，清理也很勤。
没有在环境中感受到苏落认识的任何超凡元素，也没有看到任何电力的痕迹，再结合看见的生活产品水平——粗糙的陶器、劣质的玻璃、手工缝制的衣物。
苏落瞬间判断出：这可能是一个蒸汽技术比较发达的旧社会，并且有较高的统一水平。
翻找一下，在桌子脚找到一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用花体字印着“摞酥·侦探”。
“我身份的名字是……摞酥。就这么用我曾经的化名是吧。”
苏落塞进兜里，然后继续将周围查找一番，没有外出视察，而是拿起桌子上面的资料，开始翻阅起来。
“侦探手册，财政报，教廷动向，委托登记表，花边杂志……这没有封面的是什么？”
就在苏落拿起最后一本表面空白的劣质书时，这个房间破烂的门瞬间被打开，混浊的光照射了进来。
说是打开，其实是一个人奋力一脚，将大门踹开，劣质的门锁根本抵抗不了。门板砸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灰尘从门框上扑簌簌地往下掉。
“你好！摞酥先生！最近生意怎么样？”
来人颇为粗壮的一个大汉，穿着一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外套，气势汹汹地拿着一个铁锹向苏落问好。
“还不错。”
苏落根据衣服和语气神态，判断这人是自己的房东。
“真的吗？那您的房租什么时候交呢？”男人手中的铁锹微微上扬，目光聚集在苏落的脸上。
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这个平时不怎么像人的废物侦探竟然心平气和的说话，周身还带着一种莫名的气场。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我会在太阳落山之前将房租交给您，接下来准备看看委托。”
“您有个蛋的委托。”杰罗姆嗤笑一声，铁锹的锹头在地上顿一下，发出沉闷的声响，“我观察一个月了，一个月压根没人来您这间高贵宫殿。因为您挂在巷子外面的侦探招牌在一个半月前就被风吹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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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下巴，朝窗外努了努，“现在那块牌子还在巷口的地上长霉呢，您路过的时候没看见？”
“是吗，都在我的预料之中，我在等待客人自己上门，主要看缘分。”
苏落也没想到自己的原身这么随性。
杰罗姆紧了紧手中的铁锹，想要直接拍在面前满嘴胡话的懒汉脸上，却因为他今天莫名的气场不敢动手，只能将铁楸放下，一把拿过苏落准备打开的空白书籍。
“天呐！您但凡能将您在成人杂志上花费的精力挪十分之一在事业上面，也不至于连最破烂房子的房租都要拖欠！”
杰罗姆将空白封面的杂志翻转过来，大声说道。
苏落看了看：“这上面不都是未成年人吗，怎么能说是成人杂志呢？”
言罢，两人相顾无言。
三分钟后，苏落拿着一袋身份证明之类的东西，加上一卷被褥，走在了大街上。
不是来参加大型副本和挂壁们互肘的吗，怎么开局被房东扫地出门了？
苏落抬头，看向这个世界。
当前的街道，非常臃肿。两侧的建筑参差不齐但又紧密贴合，窗户密密麻麻如同蜂窝，绝大部分外墙都被煤烟熏黑得发亮。
行人很多，衣服大多都是深色的，几乎没有人身上有鲜艳的颜色。男人们戴着鸭舌帽或圆顶礼帽，穿着粗呢外套，领口敞开，露出被煤灰染黑的白衬衫领子。女人们穿着样式奇怪的裙子，裙子边缘被泥水浸湿，还有许多不穿鞋子甚至衣服的小孩跑来跑去……
很符合苏落对这个时代的猜测，他仰起头，看向天边。
那是一根管道，比人腰还粗，通体漆黑，表面铆钉密布，像一条巨蟒从建筑的墙里穿出来，在半空中拐了一个弯，然后钻进了对面大楼的地下。
每一段连接处都冒着白色的蒸汽，嗤嗤地响，沿着管道往远处看，更多的管道出现了。有粗有细，有横有竖，有的贴着墙根走，或者架在铁架上从头顶穿过。
它们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条街道的上方，将重度污染的天空切割成无数碎片。
在最远处，在街道的尽头，苏落看见了一座建筑。主体是巨大的锅炉，直径有三十米。锅炉的外壳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生锈的铁板。从锅炉上伸出的管道像章鱼的触手，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周围更高的烟囱、冷凝塔和储气罐。
白色的蒸汽链接着这个没有电力的世界，苏落好久没见过这么落后的世界了。
再搜索了一下全身上下，苏落从靴子中找出三便士，被褥里面找到了一先令。
这个城市，一先令大约十二便士，四便士可以解决一顿午饭，物价偏高。
“竟然还有钱，真是意外之喜。”
这真的大大出乎苏落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