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二十章 身化天道
甬道比预想的更深更暗。
阴无铭走在最前，掌心的灵光只能照亮丈许方圆，更远的地方便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光线的边缘窥伺。
不多久，甬道忽然分岔。
三条岔口，黑黝黝地通向三个方向，看不出区别。
但空气中却传来截然不同的气息：左边干燥燥热、右边湿润腐臭，正中那条则冷得像冰窖。
“走哪条？”
阴九玄低声问。
阴无铭闭目感应片刻，摇头：“灵脉在此处被人为干扰，气息混杂交缠，无法分辨。”
“那就一条一条试？”
阴巍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几分凝重，“若走错了，未必有时间回头。”
陆逢时神识全力探出，试图捕捉魔主感知到的龙气。
但三股气息相互干扰，连魔主也分不清来源。
“分头走？”
阴九玄提议。
“不行。此地凶险未知，分开便是送死。你是阴氏少主，往后说话动点脑子。”
阴无铭断然否决，还顺带训了一句。
阴九玄：“……”
他幽怨的看了阴无铭一眼，喊了声：“祖父！”
就不能给他点面子。
陆逢时忽然蹲下身，指尖触碰地面的青石。
石面上隐约有刻痕，被岁月磨得模糊不清，但还能摸出纹路。
“这里有字。”
她低声说，将月华之力凝于指尖，银白色的微光渗入刻痕。
那些模糊的纹路渐渐清晰，现出一行古篆。
阴无铭凑近，辨认片刻，面色微变。
“左生右死，中道无归。”
阴九玄闻言，指向左边：“那还犹豫什么？走左边！”
阴九玄抬脚便要往左岔口迈。
“慢着。”
陆逢时拉住他，“这字是谁刻的？刻字的人为什么要把生路指出来？若他真的知道生路，为何不自己走？”
阴无铭颔首：“逢时说的在理。这多半是陷阱。刻字之人故意引来者走左边，而真正的通路，或许恰恰相反。”
“那走右边？”
阴九玄看向散发着腐臭气息的洞口，眉头凝成一团。
陆逢时没说话，将神识再次探入三条岔口，这次不再寻找龙气，而是感知灵脉的走向。
片刻后，她收回神识，语气笃定：“走中间。”
阴无铭问：“为何？”
“灵脉是从正中那条延伸下去的。其余两条，灵脉都是被人为牵引出去的假象，根源在这里。”
阴无铭也察觉到了。
“不错。真正的蛟龙遗蜕必然坐落在灵脉汇聚之处。走中间。”
四人踏入正中岔口。
寒气扑面而来，像是刀子刮在脸上。
脚下的石板覆着一层薄冰，踩上去咯吱作响，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走出数十丈，冰层越来越厚，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霜花，凝结成各种诡异的形状，像是一张张扭曲的面孔。
阴九玄没来由打了个哆嗦：“这地方，怎么感觉像是活的一样。”
话音刚落，那些霜花忽然蠕动起来。
一张张面孔从石壁上凸出，张开嘴巴，无声嘶吼。冰晶凝结的眼眶中，竟有幽蓝色的光芒亮起，死死盯着四人。
“闭眼！不要看它们！”
阴无铭厉声喝道，同时掌心灵光大盛，化作一层光幕挡在身前。
但已经晚了。
阴九玄的动作慢了半拍，与其中一双幽蓝色的眼眸对上，整个人忽然僵住，眼神涣散，像是魂魄被抽走一般。
“少主！”
阴巍一把扶住他，却发现他浑身冰冷，呼吸尚在，但意识已经沉入某种幻境。
陆逢时咬牙，承影剑出鞘，一剑斩向石壁上的霜花。
剑光所过，霜花碎裂，那张面孔发出的一声凄厉的尖啸，化作一摊冰水。
但更多的面孔从石壁上浮现，幽蓝的眼眸密密麻麻，交织成一张大网。
“这是寒魄锁魂阵！”
阴无铭冷声道，“蛟龙生前吞噬过修士，这些霜花是那些修士的怨念所化。不能硬破，越攻击越多！”
“那怎么办？”
阴巍急道。
阴无铭的话让众人心头一沉。
不能硬破，越攻击越多。
意味着他们不能拔剑开路，只能被困在这条冰封的甬道中，眼睁睁看着那些霜花面孔越聚越多。
阴九玄的身体越来越冷，呼吸变得微弱，嘴唇发紫，像是被冻僵一般。
阴巍将自己的灵力渡入他体内，却毫无反应。
“这是针对神魂的攻击。”
阴无铭沉声道，“灵力护不住他，得有人进入他的识海，将他的魂魄拉回来。”
“我去。”
陆逢时当即开口。
“不行，你……”
阴无铭没说完，被陆逢时打断，“曾外祖，不瞒您说，我的神识高于我目前的修为，相信我。”
不等阴无铭再开口，她已盘膝坐下，闭上双眼，神识探入阴九玄眉心。
阴九玄的识海一片灰暗，像是一座被冰雪封冻的废墟。
陆逢时的神识在其中穿行，寻找他的神魂所在。
那些霜花面孔在这里变得更加狰狞，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试图将她吞没。
陆逢时以月华之力护住神魂，银白色的光芒在灰暗中劈开一条通路。
“舅舅！”
她高声呼喊，声音在空荡荡的识海中回荡。
没有回应。
她继续往前，穿过一片又一片废墟。
那些废墟中隐约可见阴九玄的过往的记忆。
他年少时的桀骜、与阴九蘅一起偷跑出阴氏的欢笑、得知妹妹死讯时的悲痛、面对陆逢时时的愧疚……
她在这些记忆碎片中看见了阴九玄的魂魄，被无数幽蓝的丝线缠绕，动弹不得。
“舅舅，醒醒！”
月华之力化作利刃，斩断那些丝线。
丝线断裂时，阴九玄的魂魄猛地一颤，涣散的眼神渐渐有了焦距。
“阿……时？”
他声音沙哑，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是我。跟我走！”
陆逢时抓住他的手腕，月华之力将来两人裹住，往识海外冲去。
那些霜花面孔疯狂追击，幽蓝的眼眸中射出无数道寒光，每一次击中护罩，都让陆逢时的神识一阵剧痛。
她咬紧牙关，将月华之力催动到极致。
最后一段距离，她几乎用尽了全部力量，才将阴九玄的魂魄拖出那片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