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传第134章 心绪纷乱，旧影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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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紫宸殿内烛火渐次熄灭。
青烟散尽，檀香余韵淡淡萦绕，衬得一室寂静愈发沉凝。
毛草灵坐在软榻上，一夜未眠。
眼底无泪，却布满红血丝，面色苍白如纸，唇瓣干裂起皮。
彻夜长谈，剖白心迹，两难抉择，字字诛心。
萧珩那句“放你去”，轻如羽毛，却重若千钧，沉沉压在她心头，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安眠。
他的成全，他的温柔，他的深情，是蜜糖，亦是枷锁。
甜得她心头发颤，沉得她喘不过气。
她缓缓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触到皮肤，一片冰凉。
窗外晨光熹微，透过雕花窗棂，斜斜洒入殿内，落在光洁的青砖地上，映出斑驳光影。
新的一日，已然降临。
可她心头的迷雾，依旧浓重，前路依旧模糊不清。
“娘娘。”
殿门外，传来轻柔的呼唤，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
贴身侍女云溪端着铜盆，轻手轻脚走入殿内，见毛草灵端坐榻上，神色憔悴，眼底难掩担忧。
“娘娘，天已亮了，您一夜未歇，身子要紧。”
云溪将铜盆放在一旁的矮几上，盆中清水冒着淡淡热气，拧干的锦帕叠放整齐。
毛草灵缓缓抬眸，目光空洞，声音轻哑，带着一丝疲惫：“无碍。”
“伺候我梳洗吧。”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情绪，可那眼底深处的茫然与挣扎，却瞒不过从小伺候她的云溪。
云溪心头轻叹，不敢多问，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伺候她梳洗。
温热的锦帕擦过脸颊，暖意微微驱散几分寒凉，却暖不透她冰凉的心境。
铜镜映出容颜，眉眼清丽依旧，只是眼底的疲惫与沧桑，难以掩饰。
十年深宫沉浮，岁月似乎格外厚待她，未曾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却在她心底，刻满了风霜与纠结。
“陛下呢？”毛草灵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云溪手上动作一顿，连忙回道：“陛下五更天便起身了，去了前殿处理政务，吩咐奴婢，让您多歇息，勿要劳累。”
毛草灵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
他总是这样。
无论她如何纠结，如何挣扎，他从不多言，从不逼迫，只是默默守候，妥善安排好一切。
这份深情，厚重得让她不敢承受，也无法割舍。
梳洗完毕，云溪伺候她换上一身月白色绣折枝玉兰花的常服，简约雅致，衬得她愈发清冷疏离。
“早膳备好了，是您爱吃的莲子粥、水晶包，还有几样爽口小菜。”云溪轻声道。
毛草灵没有胃口，却也知晓身体是本钱，微微点头：“端过来吧。”
早膳摆在梨花木案上，精致小巧，香气袅袅。
可她拿起玉勺，舀了一勺莲子粥，入口温润清甜，却尝不出半分滋味。
味同嚼蜡，大抵便是如此。
满心皆是心事，味蕾早已麻木，再好的美味，也难以入喉。
勉强吃了小半碗粥，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撤下去吧。”
云溪见状，也不敢劝，默默将膳食撤下。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毛草灵起身，缓步走到窗边，推开雕花窗扇。
清晨的微风带着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拂动她鬓边发丝，也吹散了几分心头的沉闷。
窗外，宫墙高耸，琉璃瓦在晨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远处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木葱茏，生机勃勃。
这是她亲手守护的宫城，是她倾尽十年心血的地方。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镌刻着她的印记，承载着她的岁月。
可此刻，望着这片熟悉的景致，她心底却没有半分安稳，只剩茫然与割裂。
旧恩与新爱，故土与归宿，如同两把无形的利刃，日夜反复拉扯，将她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她缓缓抬手，轻轻抚摸着窗沿上精致的雕花，指尖细腻冰凉。
恍惚间，眼前景象骤然变幻。
不再是乞儿国巍峨的宫墙，不再是雕梁画栋的殿宇。
而是大唐长安，繁华喧嚣的街巷，车水马龙，人流如织。
是现代都市，霓虹闪烁，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是父母温柔的笑脸，是无忧无虑的青春岁月，是她原本顺遂无忧的人生。
“爹……娘……”
她无意识地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眼底泛起一层浅浅水雾。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她在异世挣扎求生，步步为营，从泥沼绝境走到权力巅峰，风光无限，万众敬仰。
可午夜梦回，最思念的，依旧是远在另一个时空的父母。
不知他们如今可好？
是否还在为当年意外离世的女儿伤心难过？
是否知道，他们的女儿，在另一个世界，活了下来，并且活成了别人眼中的传奇？
这份跨越时空的思念，深埋心底十年，从未敢与人言说，连萧珩，她都未曾吐露过半分。
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也是最沉的牵挂。
“娘娘。”
云溪见她伫立窗边，神色恍惚，眼底含泪，不由得轻声唤道，语气满是担忧。
毛草灵猛地回神，眼底水雾瞬间褪去，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那深处的怅然，依旧难以掩饰。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云溪，轻声问道：“储儿呢？”
“太子殿下一早便去了书房读书，说是今日要温习功课，晚些时候再来看您。”云溪回道。
提到储儿，毛草灵眼底掠过一丝温柔。
那是她与萧珩的孩子，是她在这异世最深的牵绊，是她割舍不下的骨肉至亲。
乖巧懂事，聪慧伶俐，自小在她身边长大，依赖她，亲近她。
若是她真的归唐，离开了这里，离开了储儿……
心头骤然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窒息般的难受。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
骨肉分离，是世间最残忍的事。
她如何舍得？
正思忖间，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内侍恭敬的通传声响起：“娘娘，中书令大人求见。”
毛草灵微微回神，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恢复了平日的端庄平静：“宣。”
“是。”
内侍应声退下，片刻后，一位身着朝服、面容儒雅的中年男子缓步走入殿内，正是中书令苏文渊。
苏文渊是萧珩的心腹重臣，也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沉稳干练，忠心耿耿，向来深得信任。
“臣，参见娘娘。”苏文渊躬身行礼，态度恭敬。
“苏大人免礼，坐吧。”毛草灵抬手，语气平淡。
“谢娘娘。”
苏文渊起身，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目光不经意间打量了一眼毛草灵，见她神色憔悴，眼底难掩疲惫，心头了然。
大唐使节入京，召她归国之事，早已传遍朝野，她的纠结与挣扎，身为亲信，他自然知晓。
“苏大人此时求见，可是朝中有事？”毛草灵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苏文渊收敛心神，正色回道：“回娘娘，并无紧急政务。只是……臣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毛草灵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他：“苏大人但讲无妨。”
苏文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语气诚恳：“娘娘，臣知道，大唐使节入京，召您归国，您心中定然十分纠结。一边是故土亲人，一边是陛下、太子与万千百姓，两难抉择，实属不易。”
这话，精准戳中了她的心事。
毛草灵眼底掠过一丝波澜，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臣斗胆，想劝娘娘一句。”苏文渊神色愈发诚恳，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娘娘，您在乞儿国十年，呕心沥血，励精图治，才有了如今的国泰民安、盛世繁华。您是万民敬仰的凤主，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是太子的依靠，是这乞儿国的定海神针。”
“朝野上下，文武百官，无不感念您的恩德；市井之间，黎民百姓，无不将您奉若神明。您早已是这乞儿国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是这片山河的灵魂所在。”
“大唐虽有养育之恩，可那已是过往。您在大唐，不过是一个早已故去的罪臣之女，无人知晓，无人在意。而在这乞儿国，您是至高无上的凤主，是万人敬仰的救世主，您的价值，您的归宿，皆在此处。”
苏文渊言辞恳切，句句发自肺腑，字字皆是实情。
他知晓毛草灵的能力与格局，更清楚她对乞儿国的重要性。
她若离去，朝野动荡，民心不稳，盛世难继，后果不堪设想。
毛草灵静静听着，神色平静，听不出喜怒，无人知晓她心底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听不出情绪：“苏大人所言，我都知晓。”
“我知晓我对乞儿国的责任，知晓百官与百姓的期盼，知晓陛下与储儿的深情。”
“只是……有些情义，不是知晓，便能轻易放下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与无奈。
苏文渊闻言，心头微叹，知晓她心结未解，再多劝说，亦是无用。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臣明白。臣今日所言，并非逼迫娘娘，只是希望娘娘能知晓，无论您做出何种抉择，臣，以及朝野百官，皆会尊重您的决定。”
“只是……万民之心，不可寒；十年心血，不可弃啊。”
最后一句，语重心长，带着无尽的惋惜与期盼。
毛草灵微微颔首：“我知道了。多谢苏大人坦诚相告。”
“若无他事，苏大人先退下吧。”
“是，臣告退。”
苏文渊起身，再次躬身行礼，缓缓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
苏文渊的话，字字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
她如何不知，自己对乞儿国的重要性？
如何不知，万民的期盼，百官的信任？
可那份深埋心底的故土思念，那份跨越时空的亲情牵挂，如同藤蔓，紧紧缠绕着她的心，让她无法挣脱，无法释怀。
她缓缓走到案前，拿起桌上的一枚玉佩。
玉佩质地温润，洁白无瑕，是当年萧珩赠予她的定情信物，陪伴她走过十年风雨。
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冰凉的触感，却让她心头稍稍安定。
十年相伴，情深似海。
他是她在这异世唯一的依靠，是她患难与共的爱人，是她此生唯一的良人。
储儿是她的骨肉，是她的命。
这片山河，是她亲手缔造的盛世，是她十年心血的结晶。
这些，她如何能舍弃？
可大唐故土，父母亲人，是她的根，是她的源，是她跨越时空也无法割舍的牵挂。
这些，她又如何能忘记？
心绪纷乱，如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心绪。
可脑海中，过往种种，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交替浮现。
青楼泥沼的屈辱求生，和亲路上的步步惊心，深宫权谋的明枪暗箭，朝堂理政的殚精竭虑，与萧珩的深情相伴，与储儿的骨肉温情……
一幕幕，清晰如昨。
有痛苦，有屈辱，有挣扎，有迷茫，有温暖，有幸福，有圆满。
这十年，是她的重生，是她的蜕变，是她人生中最浓墨重彩的篇章。
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天真懵懂、不堪一击的现代富家千金。
她是毛草灵，是乞儿国的凤主，是历经千帆、坚韧通透的女子。
只是，再强大的人，也逃不过情义二字的牵绊。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迷茫与挣扎，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平静与坚定。
她或许依旧无法立刻做出抉择。
但她明白，无论最终选择归与留，她都不能再这般沉溺于纠结与痛苦之中。
她是凤主，是母亲，是爱人。
她必须坚强，必须清醒，必须为自己，为身边的人，做出最妥当的选择。
窗外，日光渐盛，驱散了清晨的微凉，照亮了整个宫城。
前路依旧未知，抉择依旧艰难。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逃避，不能再迷茫。
她需要时间，需要冷静，需要好好想一想，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旧恩难忘，新爱难舍。
两难之间，她终究要给自己一个答案。（前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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