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凤穿牡丹
京郊的疫病很快得到控制，既没有蔓延进南城，内城河也没受到污染。</p>
此事很快传遍南城，乃至于整个姑墨。</p>
百姓们全部自发地对太女的功绩高歌颂德，就连之前对姑墨是太女继承皇位的颇词也在这件事后没人再提及。</p>
无人不夸太女是当世最德才兼备的女子，她成为新皇以后，姑墨只会更好。</p>
姑墨将亡的消息也成为无稽之谈。</p>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连上官尔雅本人也没预料。</p>
她也无意树立什么高大的形象，哪怕街头巷尾都在夸赞自己，她也觉得说的是云青瑶。</p>
因为她是上官尔雅呢！</p>
坐在金銮殿的宝座，上官尔雅听到御史长长的赞美，不由觉得好笑。</p>
见风使舵的人还真是大有人在，之前御史还大骂女子不能继承大统，如今这么快就变了强调。</p>
果然当官的也不过是个戏子罢了。</p>
御史慷慨激昂地说了一大堆，见上首的女子似笑非笑暗自捏了把汗。</p>
他已经把所有的好话都说尽了，太女殿下的表情变都没变一下！</p>
心中惊疑不定，难道自己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p>
上官尔雅从疫病区回来并没有宣扬什么，可消息还是传得沸沸扬扬，无非是有人暗中做了手脚。</p>
她可以不计较是谁推波助澜，甚至无所谓是不是被人当了枪手，但有件事今日在朝堂上应该好好算算了。</p>
只要一想到那日凤青羽帮自己挡下的刀，她满身的血就足以燃烧起所有的愤怒。</p>
“忠义侯。”</p>
上官尔雅微微眯眸看向前排垂首淡漠的中年男子。</p>
“微臣在。”忠义侯上前一步，却没有跪下。</p>
上官尔雅挑眉沉声问：“你可知罪？”</p>
忠义侯一脸无所畏惧地轻哼，“微臣不知何罪之有？”</p>
“好，既然如此，就别怪本宫没给过你机会。”</p>
上官尔雅给旁边的雨点使个眼色，雨点满眼鄙夷地步下台阶，把手中捧了半晌的东西一股脑地摔在了忠义侯的脸上。</p>
“你……”忠义侯刚想骂雨点是个阉人也敢如此放肆。</p>
上官尔雅拍了拍椅背，“他是本宫授意的，忠义侯可有什么不满的？”</p>
朝堂的众人不由开始窃窃私语，之前太女上朝宣布女子身份就处置了几个官员，难道这次要拿忠义侯开刀了？</p>
而且是用这么折辱的方式让忠义侯没脸，看来这次忠义侯凶多吉少了。</p>
可当他们看向忠义侯时，就见他不慌不忙抬起头，脸上有隐忍不发的怒气，更多的是刚毅的果敢。</p>
“老臣先祖就随开国皇帝征战，一家四代都是忠臣，就算太女监国、折辱老臣的女儿，老臣也没有半句怨言……”</p>
忠义侯似乎越说越激动，“可是老臣发现错了，错的是太过愚忠，才会让您步步紧逼，害完老臣的女儿，还害了唯一的儿子啊！”</p>
他恨不得捶胸顿足叙说自己的悲痛，“老臣的儿子随您去郊外保护您，可是您回来，他人呢？到现在尸骨无存，您害了老臣两个孩子，现在又把主意打到老臣的头上……”</p>
忠义侯指着地上散落的奏章证据，“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您把我们全家害得家破人亡，老臣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不如死了，也省得您费尽心机给老臣扣屎盆子。”</p>
说完，忠义侯跺了一脚就朝着大殿的盘龙柱子上拿脑袋去撞。</p>
好在他身后站着一层层的大臣，也不可能眼见着不救，连忙去抱住忠义侯。</p>
不少大臣都在劝着，“忠义侯，您可千万别做傻事啊。”</p>
“让他撞就是。”上官尔雅比往常更加冷酷无情，“御史你来说在金銮殿冒犯天子见血该当何罪。”</p>
御史大人努了努嘴，低声道：“轻则鞭刑三十，重则下狱……”</p>
接下来的话，御史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p>
“哼。”上官尔雅没好气道：“他既然想死，就不许拦着他，本宫到要看看他敢不敢在这金銮殿上自尽，到时候别说是惩治你，就是你的儿女下葬了，本宫都要挖坟拿出来鞭尸！”</p>
不少大臣想到那个场景都冒了身冷汗，太女殿下是绝对会做出这种事的。</p>
民间还传言太女是菩萨下凡才会治了疫病，真应该把这胡说八道的人抓过来看看。</p>
太女哪里像菩萨？</p>
明明是魔鬼！</p>
忠义侯挣脱了旁人的手，转过身面对上官尔雅，“太女殿下想让我们忠义侯府家破人亡，只管把老臣下狱就是！多说无益，反正老臣的儿女一个疯，一个死……”</p>
其他人听这话都觉得诧异，忠义侯的女儿也就是前太子妃失心疯这事都有所耳闻，可他连说了几遍儿子也死了。</p>
难道凤世子真的被……太女残害致死？</p>
要不然太女回来怎么不见凤世子的身影，如此这般就不得不深究太女是否真的针对忠义侯一家。</p>
上官尔雅都被忠义侯这番颠倒黑白的话逗笑了，她嗤了声，“忠义侯，你不打算看看地上的证据吗？”</p>
忠义侯梗着脖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p>
“你果然是忠义当头啊。”上官尔雅冷冷地挥了下袖子，“本宫从来是以理服人，既然忠义侯认为这是本宫捏造的证据，那本宫还有个证人，到时候让你们当面对峙，看你会不会认罪！”</p>
下首的大臣们早就打乱了队形，三三两两地站成一堆，嘀咕着太女还有什么忠义侯的把柄在手！</p>
有人忍不住去问吴太师，可吴太师却老神在在地看戏。</p>
忠义侯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涌动的暗流，莫非是那几个杀手？</p>
他不动声色地等着，心里却开始焦灼起来。</p>
这时，大殿外有人缓缓走进来，有人不由抽了口气，“是他！”</p>
忠义侯想回头又不想露出破绽，只等那人走过他的身边，跪在地上叩首：“微臣凤青羽参见太女殿下。”</p>
是凤世子！</p>
他没死呀！</p>
那为何忠义侯会说那样的话？</p>
而看到凤青羽那张脸，忠义侯那张淡漠的脸彻底垮掉。</p>
说不出是欢喜还是震惊，他就愣在原地听着更让人不可置信的话。</p>
“启禀太女，微臣已问出刺客的幕后黑手，是忠义侯所派，除此外他们还承认忠义侯在城外井水中下毒，让流民得疫病意图，还散播谣言蛊惑民众讨伐太女……”</p>
凤青羽从怀中掏出厚厚的一叠纸，“这是他们的画押，请太女过目。”</p>
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也无法表达众人心中的惊雷滚滚，一个接一个地炸响。</p>
且不说凤世子没死，他居然指责自己的亲生父亲，而忠义侯这么做分明是要造反啊。</p>
虽然忠义侯确实有结党营私的举动，可他们都没看来看似忠义的凤一仁竟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p>
哪怕云青瑶是女子，那也是皇帝唯一的骨肉！</p>
太女宣布身份，皇帝必然知道，也没见皇帝不同意啊，那就是默认！</p>
众大臣忍不住与忠义侯拉开一些距离，就在凤青羽要把纸交到雨点手中的时候，忠义侯一个箭步把东西抢过来。</p>
接着啪地一声，抽手打了凤青羽一巴掌！</p>
“逆子！”忠义侯怒骂，“是不是你已经是太女的人了，她许了你什么荣华富贵？皇夫吗？为父以为你是死了，恨不得和她撕破脸皮，没想到你竟然为了荣华富贵来害为父！”</p>
凤青羽不卑不亢地擦去嘴角的血，“父亲，到了现在你就说实话吧！”</p>
“实话就是你自甘堕落臣服在一个女人脚下，不惜众叛亲离！”</p>
“众叛亲离的是您！”凤青羽漠然地抬起头，“京中无人知晓太女遇刺，你怎么知道儿子死了？”</p>
他的话犹如冰山，“我确实被刺中了心，不过太女命人把我救了过来……”</p>
说着凤青羽拉开衣襟，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忠义侯抽的一巴掌，上面的纱布渗出了血迹。</p>
“我和太女殿下清清白白，父亲你不要再错下去！你认罪儿子会向太女求情的。”</p>
“哈哈哈哈……”忠义侯仰天大笑，他身形不稳地指着凤青羽，“你可真是为父养的好儿子，云青瑶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药，你为了他可以把父亲给卖了，还真是***忠肝义胆！这忠义侯看来是由你来做最合适了！”</p>
“父亲……”</p>
凤青羽要去扶住忠义侯摇摇欲坠的身形，被忠义侯一把甩开，“滚！你不是我儿！”</p>
上官尔雅支着下巴，“你俩父子情深完了？”</p>
“好，算你赢了，连我儿子都背叛了我，我无话可说！”</p>
忠义侯到了现在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了。</p>
之前他以为凤青羽被刺客误杀，所以才打算借机给太女泼脏水，反正凤青羽的死也与太女有关，就再利用最后一次也算是报仇！</p>
可是凤青羽不仅还活着，还反咬亲生父亲一口。</p>
忠义侯已经彻底心灰意冷，哪里还管什么证据，什么死活！</p>
凤青羽抿了抿嘴，看向上首身着凤穿牡丹高贵的女子。</p>
到了现在凤青羽终于明白，他只配远远地匍匐在这个女子脚下。</p>
“太女殿下，子不言父之过，这次微臣站出来揭穿父亲的阴谋，就是想减轻父亲的罪孽，微臣自知父亲犯下大错，但恳请太女看在微臣忠心一片的份上，饶我父亲一条死罪！”</p>
上官尔雅讥笑，“本宫可没见到你的衷心在哪里，你是为了你父亲才站出来的不是吗？”</p>
凤青羽无言以对。</p>
“不过，看在你救过本宫一命的份上，那就一命换一命……你们从此流放出姑墨永世永代不许回国，你可有异议？”</p>
凤青羽大喜过望，刚要磕头谢恩，身后一道沉冷的声音响起，“不行！微臣反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