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再为师者
丹青殿内。
云雾缭绕的白玉地面泛着温润光泽，三十余张青玉案沿墙而设，案上整齐摆放着紫铜小炉与各式丹经抄本。
陈胜负手立于殿中高台，玄色衣袍上暗绣的赤纹在殿顶垂落的灵珠光芒下流转，宛如蛰伏的火龙。
他目光扫过台下，只见弟子们皆着月白丹袍，发髻以乌木簪固定，袖口绣着丹炉纹样——这是丹脉内门弟子的标配。
这些弟子虽年轻，筑基期的法力波动却如深潭静水，显然是自幼便受名师指点，根基打得极为扎实。
陈胜嘴角微扬，前世在丹殿、丹盟执教的记忆涌上心头，那种传道授业的熟稔感让他眼神柔和了几分。
他并无半点寒暄，直接开门见山：
“今日主讲衍火之道。”
他话音未落，右手已捏起“万衍诀”，指尖腾起一缕赤红焰苗，那火苗刚出现便骤然暴涨，化作丈许高的火海悬于半空。
紧接着，竟如水流般蜿蜒起伏，化作一条奔腾的赤色大河，浪涛拍岸间火星四溅，却无半点热力灼伤殿内陈设。
“衍火之道，重在‘拟形’更重‘传神’。”
陈胜左手轻挥，火海陡然凝结，化作连绵起伏的山峦，峰峦间竟有萤火般的火星缭绕，细看之下竟是无数细小火焰凝成的草木。
他指尖微动，山峦崩解为漫天星火，刹那间聚成奔马、游鱼、飞鸟，甚至有栩栩如生的丹炉在火海中缓缓旋转，好似生出了灵性一般。
这两年来，陈胜显然也没有白过，他得了两卷高深的丹道传承，尤其是《万衍丹经》。
这一传承，几乎就是他的万象火法之道后续的集大成之作。
他得到之后，只觉得无数灵感充盈在脑海，其中玄妙的火法被他以极快的速度消化、提纯，化作自己的底蕴。
现如今，他的衍火之道更上一层楼，各种火象的变化，入木三分，就衍变这条小分支而言，他已经出神入化。
半空中灿烂的火海一出，顿时将在场的全部学生全部镇住。
“这是……活火术的极致？”
台下那名面容清秀的女弟子眼睛一亮，心中惊呼。
她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此等衍化难度极高，达到入微境界，便是三阶上品丹师也未必能做到。
陈胜继续道：
“以灵力催动火势，最重变化，诸位且看——”
他双掌合十，漫天火鸟突然敛翅，化作点点金芒坠入下方的紫铜小炉。
诡异的是，三十余只小炉同时腾起青蓝色火焰，火焰顶端竟分别凝结出不同灵草的虚影。
赤焰芝、冰晶花、玄水莲……每一株都纤毫毕现，连叶脉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
“这等控火术……”
先前那位倨傲的弟子此刻已然没有半点桀骜，目光灼灼的盯着半空中那片炫目的火海，耳朵不自觉的竖起，生怕漏过什么。
高台上，陈胜的讲解如春雨润物：
“控火如驭马，需知其性、顺其势，譬如炼制玉清化障丹，初火当如暖阳融雪，需……”
他声音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韵律。
随着讲解深入，殿内温度忽高忽低，时而如置身熔炉，时而似立冰潭，却无一人感到不适。
与此同时，他的神识笼罩整个大殿，能够观察到每一个学生的第一手反馈，进而区分重难点，着重加强讲解。
为人师者，他颇有经验！
……
丹青殿三楼观礼殿内，水幕中映照着陈胜授课的景象。
四位身着灰袍的老者围坐案前，这几位便是丹脉的外门客卿、供奉，还是比较出色的，皆达到了三阶中品水准。
为首者面如古铜，正是在外门客卿中资历最老的墨山客卿，他手中紧紧握着一枚小巧的玉鼎，冷哼道：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直接就跨入了内门，还担任长老。”
“哼！老夫三百岁入宗，在外门已经一百六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却迟迟不能进入内门序列。”
几人不断发着牢骚，怨气颇大！
没办法，外门和内门的待遇实在是天差地别。
他们这些人，在外门已经达到顶尖了，可也只有藏经阁下五层的权限，能够接触到的最高传承，只有四阶下品。
更别说其余的福利，丹炉、丹方、丹药、火室等等……
当然，这件事由真君定下的，几人也改变不了，只能过来发发牢骚。
不远处，则是一位黄脸中年。
这是丹青殿的轮值殿主，寒楼真君的三弟子，金丹后期修士、三阶顶级丹师化尘真人。
化尘真人听得几人的抱怨，连忙出声安慰，他对于几位客卿的态度很和蔼，毕竟这些客卿都是他手下的主力。
虽然这些客卿年纪大，潜力不足，这辈子大概卡在三阶中品了，这也是他们未能升上内门的原因。
但这些人也不是没有优点！
年纪大、走得错路多，换句话说便是经验丰富，应对丹青殿的年轻弟子，最合适不过。
其余内门的优秀长老固然技艺更加高超，但是各个都有渠道，并不愿意前来丹青殿受累。
最多偶尔卖个面子过来，不像这几位，几乎是殿中的固定师者。
一开始，几人发着牢骚，不断抱怨。
但随着陈胜演示火法，几人的声音不知不觉便小了。
水幕中，陈胜正演示如何以火焰模拟九种灵植生长之态。
当那团赤火化作万灵花的虚影时，墨山客卿猛地攥紧拳头，那火焰流转的轨迹，竟与他困守七十年的瓶颈症结隐隐相合。
他或许一生都将卡在这一步，对方却能轻而易举的将之衍化出来。
其余几人见此一幕，口上不说，心中却知道，这般衍变之道，自己望尘莫及。
很快，几人更多开始提及自己的资历、授课经验，意图换个赛道，为自己增加几分底气。
但随着陈胜将火法的衍变娓娓道来，由浅到深，台下的弟子听得如痴如醉。
现场更是一片沉默。
“罢了……”
墨山客卿目光灼灼的盯着那片灿烂的火海，猛地起身，对着化尘真人深深一揖，声音沙哑道：
“殿主，老夫先走了。”
说罢转身离去，背影竟有些踉跄。
其余三位客卿面面相觑，最终都化作苦笑。
一位三角眼客卿心中喃喃：“老天何其不公，数百年苦修，竟不如人家数年之功。”
几人相继离去时，谁也没再提半句抱怨。
殿内只剩下化尘真人，他望着水幕中渐渐平息的火海，衍变万千，轻轻一笑：
“果真是好天赋，这才得了《万衍丹经》数载，在这衍变的分支竟然达到如此水准。”
他的火法总得来说是强过陈胜的，但是从衍变这一条小分支而言，他也自愧不如。
他一个三阶顶级丹师都是如此，更别说刚才那几位靠着年纪、经验，勉强提升起来的三阶中品丹师，难怪一副道心破碎之感。
……
高台之上，陈胜屈指一弹，储物戒中飞出一道紫金流光。
那流光在半空骤然膨胀，青铜色的炉身浮现出繁复的云纹，三足雕刻成虬龙探爪的模样，鼎口边缘镶嵌着七颗鸽卵大的青金石，正是三阶中品的万化鼎。
落地时发出“咚”的闷响，整座丹青殿都微微震颤，地砖上的丹方符文齐齐亮起，与鼎身云纹交相辉映。
此物也是内门长老的福利之一。
陈胜袖袍轻挥，数十道流光如流星赶月般掠至半空。
赤如玛瑙的“血叶花”、白似凝脂的“白相果”、青若翡翠的“天阳草”……
三十余种灵草悬浮成圆环，每株灵草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叶片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显然是刚从温玉盒中取出，保持着最佳状态。
陈胜朗声开口：
“玉清化障丹的炼制，便最重衍变之道，接下来，我便以此丹的炼制，将此道的运用细细说明。”
听得此言，台下一众弟子全都目光变得兴奋起来。
以往虽然不是没有长老为他们亲自演练炼丹，但是大多是二阶丹药，准三阶丹药都极少，更别说玉清化障丹这般赫赫有名的三阶中品丹药。
他们很多人还是第一次目睹三阶丹药的炼制。
“玉清化障丹需以二十八味灵草配伍，其中天阳草主破障，白相果辅安神，二者相性相冲，需以青鸾火引其灵，玄武火镇其躁。”
陈胜一边讲解，一边开始处理药材。
指尖点向血叶花，一缕赤红火焰自指尖窜出，化作展翅的青鸾，精准地衔住花瓣。
那火焰看似炽烈，却只燎去花蒂上的绒毛，花瓣完好无损，反而透出更浓郁的血色灵光。
陈胜处理灵材的动作如行云流水，取天阳草时，掌心之中腾起一轮微型烈日，金色火焰将草叶上的晨露蒸发成七彩雾霭。
碾白相果时，则浮现玄龟虚影，龟甲上的纹路与果肉纹理完美契合，碾出的药粉细如流砂，在青玉盘中堆成小小的金字塔。
他每处理一味灵草，便有对应的火象显化。
熔玄冰髓时是游弋的冰螭火，炼赤金砂时是奔腾的火龙卷，种种火象衔接无缝，配合对应的讲解，看得台下弟子目眩神迷。
半个时辰后，二十八味灵草尽数化作晶莹的药浆，悬浮在万化鼎上方。
陈胜屈指轻弹鼎耳，鼎盖“咔嗒”弹起，露出内部九层镂空的炼药格。
“此鼎妙在分层炼药，每层可承不同火性。”
他话音未落，掌心已腾起七色火焰，如瀑布般倾泻入鼎。
刹那间，鼎内化作奇幻火海！
底层是赤红的朱雀火，淬炼着赤金砂，中层是湛蓝的玄冰火，温养着玄冰髓。
最上层竟是半黑半白的太极火，将天阳草与白相果的药浆包裹其中，缓缓交融。
众人只见青鸾衔着药浆穿过火龙卷，玄龟背着丹液沉入冰螭海，种种异象在鼎内交织，仿佛一幅流动的丹道图谱。
“注意此处！”
陈胜的声音带着灵力穿透性，清晰传入每位弟子耳中：
“白相果的寒性需以离火诀催发三次，每次间隔都需要保持在……”
他指尖掐诀的速度陡然加快。
鼎内太极火突然加速旋转，黑白两色火焰甩出丝丝缕缕的光带，将两种原本相冲的药浆缠成同心结。
……
三个时辰悄然流逝。
当最后一道“合丹诀”打出，万化鼎突然发出龙吟般的嗡鸣，鼎口喷出一道青金色光柱，直冲殿顶灵珠。
光柱中，一枚丹丸如游鱼般盘旋，丹体通透如翡翠，表面流转着淡淡的云纹。
“成了！”
台下爆发出整齐的惊叹。
那名清秀的女弟子激动得站起身，有些弟子更是涨红了脸，死死盯着空中的丹丸。
陈胜抬手虚抓，那枚玉清化障丹便落入白玉瓶中。
“今日授课，到此结束！”
下一瞬，他已化作一道赤虹穿出殿外，身影在云海中一闪而逝，只余下一众还在原地回味的弟子。
三楼水幕前，化尘真人看着陈胜消失的方向，轻轻颔首：
“师尊果然是好眼光，现在的年轻人果真是胆大心细。”
他自然能一眼看出陈胜的目的，想要借此机会扬名立万。
这种现象很常见！
丹道说来说去，还是要靠炼丹说话。
陈胜当场展现炼制出三阶中品玉清化障丹的技艺，还一副游刃有余的景象，势必让人留下深刻的记忆。
他摇了摇头，满脸可惜：“可惜这般人物，我丹青殿留不下。”
丹青殿待遇太差，也只能靠外门的供奉撑撑场面。
还有两章，今天没有晚自习，我先去吃个饭，回来码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