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我不会放手让你走
乌名与景仁是在城破的前一日抵达战场的。
对于这两人来说，孤军深入的风险和难度都不言而喻，尤其在四国相争的大背景下，两国的首席仙人，在正国的破碎山河下精诚联手，更是近乎不可思议之事。
但对乌名和景仁而言，这一切却又自然而然。
再之后，靠着龙清雪的协力，两人当真在正国亡国已成定局，苍国大获全胜的致胜高潮时刻，将苍国的国君苍九炸成漫天血雾，继而落地成泥。
只是，一击得手之后，乌名与景仁却全然没有胜利的快意，反而同时心生强烈的警兆。
另一边，龙清雪也是一怔，继而轻轻吐舌：“糟啦……”
话音未落，一根锋利的炽翎，就从背后穿心而过，当场激发了破劫晶棺，将她保护进了晶石中。
只在原地留下一团仍有人形的残炎。
之后，一脸木然的琼璃，姿势轻巧地收回了致命的翎羽，仿佛只是随手捏死了虫子。
同时，不知何时进殿的琼音，已将王座上那位早早投子认负的君王许懿枭首。
一手提着人头，一手持着暗淡无光的染血玉卷，琼音径直向地上那摊肉泥走去。
而地上的肉泥，连着仍未落尽的血雾，忽而开始了黏连、蠕动。
殿外，数十名本应担任亲卫的狼骑，无声无息地在原地炸成粉碎，死相与方才的苍九如出一辙。
而这些人的血肉，则被无形的力量约束着，飘向殿内，一点点落到苍九的残骸上。
就仿佛是堆砌沙堡……甚至是3d打印，血涌中，一位身高超过两米的高大女性，缓缓凝结成型！
“啧。”乌名不由咋舌。
显然，这位君王苍九，敢于在大战之时身先士卒，还不穿国运披挂……是有原因的！
“……将军不死于胜场吗？真是大开眼界。”景仁则微微掐指算计，而后摇摇头，对乌名暗语道，“除非杀光她麾下所有兵马，斩断胜势，否则就事不可为，准备撤吧。”
虽然此时两人都还有余力，可以再争取一些东西……但这些余力是要留给撤退之用的。
此刻他们都远离国土上千里，身处万军包围中。而司清岚等人身上的凛然威慑，更完全没有因苍九成酱，而有丝毫消散。
那几双冰冷的眸子，既有化神老祖的高高在上，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兽性残忍，就像是在猎食之前，耐心观察小动物一般。
所以，已经没什么能做的了，必须尽快撤退。
若是能顺利斩杀苍九，令苍国军势大乱也就罢了。
但现在苍九明显没那么容易死，那事情就要从长计议。
乌名也不多做纠结，立刻汇聚出上万单位的国运神通，沿着龙清雪为其在殿内铺设好的路径，准备闪身回国。
临走前，他不由深深看了司清岚一眼。
那位不久前，还因三清丹炉而忍不住嗤笑轻哼的女子，此刻却已没了半点人类情感。
无声的叹息中，乌名便要身化流光……却有一道炽烈的身影，在他消失的瞬间全速冲来，几乎和他身影重叠。
那焚山煮海一般的高温，顷刻间就让乌名的国运长袍发出不堪重负的颤抖。
而这股热意，更似曾相识……不久前，在国境处的短暂交手中，乌名曾领教过它的厉害。
当时，他动用三清丹炉，才将那近乎元婴的真火完美化解下来。
但多亏前次积累的经验，此刻乌名化解真火，却已信手拈来。
只是，比起化解真火，乌名更好奇地是，为什么故人要用完全相同的伎俩来对付自己？
若是真有老祖代打，不至于如此黔驴技穷吧？
疑惑间，乌名的传送神通不受影响，顺利发动，在他消失之前，只听那炽烈的身影中，传来一声细微，挣扎，却无比清晰的声音。
“乌名，救救小姐……”
与此同时，乌名只觉手中隐约多了两枚晶石。
——
乌名消失的同时，景仁也向着苍九与司清岚欠身一礼，身影渐渐淡化……同样是代价巨大，却神效非凡的逃遁神通。
见此，司清岚那木然的神色中，多出了一丝触动，右手微微颤抖，似乎要追击。
却听一声略含糊的声音道：“不必追了，他们不是此战的目标，追不上的。”
说话的，正是从血肉泥骸中复苏的苍九。
先是那魁梧精悍的身躯轮廓，继而是遍布疤痕的肌肤五官，一切都完美还原为最初的模样。
最终，就连覆在体外的一层淡淡血膜，也渗透入体。
来自自家儿郎的血肉，苍九没有浪费一丝一毫。
她认真活动了一番筋骨，在关节的连串脆响中，再次笑道。
“哈哈哈哈，没想到竟会在胜利时刻被人暗算得手！乌名，景仁……作为接下来的对手，你们两个实在很不错！希望之后的国战，也不要让我失望！”
笑声中，一旁琼璃取来一件全新的宽大衣裳披在苍九身上。只是在服侍的过程中，神色几经挣扎，仿佛被封印的自我开始了觉醒。
然后，司清岚带着些许痛心，质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要做局暗算？为什么要强迫着她们，对所有人都痛下杀手？
苍九哈哈笑道：“这不是暗算，而是战时的军令如山，你们既享了苍国的国运，自然会受相应的限制……”
司清岚低声道：“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苍九于是缓缓收敛笑容，同时伸手接过了琼音递来的染血玉卷——正国的治国书。
“因为我不想让你走啊，清岚。”
“什么？”
苍九说道：“四书合一以后，你就要离开此界了吧？可我不想你离开……因为，你根本不知道四书合一以后，究竟会发生什么。”
片刻的沉默后，苍九又道：“反正刚刚许懿那废物已经自行穿帮了。我也不妨说得再直白一些好了。这濯泉仙府，并不是拿来指引化神仙缘的，这座仙府本身，就是化神仙缘。
“你们，要在这里成就化神。”
说着，苍九轻轻拉过司清岚的手，然后从她怀中拿回了苍国的治国书，并与另一只手握着的染血玉卷，轻轻融合为一。
刹那间，时光静止，万物寂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