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追求虚无
洛克皱起眉头，经过仔细的思考，道：“育种学，应该是想要研究出在理论上完美无缺的生态吧。”
洛克察觉到云泽湿地的育种学一定非常发达，因此选择了一个最不会出错的回答。
因为每一个育种师的终极目标，必然是要创造出他们认知范围内最好的自然生态。
把目标说大一些，准不会有错。
托马斯森巫师脸上神色稍好一些。“这是一个不错的回答，那的确是植物学的最大目的之一，但问题是，这个回答在我们课堂上是错的。”
托马斯森巫师微微摇头，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们这些巫师，已经被外界短视的思想给深刻影响到了。”
托马斯森巫师转身，用魔法粉笔在纯黑色的墙壁上写道：“我们可以用反问，验证我们的思维，以此来帮助我们获得正确的思考。最简单的一个反问，如果育种学不能帮助我们制造强大的武器，或者是提供某种特殊功能的魔植，我们就不去研究每一株魔植，去分类，去研究它们的特殊性的原因所在了吗？”
“如果天气学研究到后面，发现整个天气系统就是一个混沌系统，无法被预测，被精确控制，我们就停止分析每一道旋风的轨迹了吗？”
“所以，今天我要告诉你们的是，云泽湿地的习惯。”
托马斯森巫师在墙壁上写上两个字——‘无用。’
托马斯森巫师低声说：“你们在外界巫师地，因为那边资源匮乏，高环巫师少，所以你们被迫只能不断追求某种事物的实用性，而这一点恰好降低你们的上限。”
“追求实用，思考实用，固然很好，但最大的实用，便是无用。”
托马斯森巫师转身对众多巫师，说：“打破天窗说亮话好了，整个金冕山，甚至是整个云泽湿地的高环巫师，都在追求无用之物。”
“也就是对基础学科的追求。”
“你们来到云泽湿地的最大认知改变，便是要停下对实用的追求，对无用之物的厌恶。你们来到金冕山一定是想要学习东西的吧，那么我直接告诉你们好了，你们在这里学习到的东西，一定都是这些无用之物。”
托马斯森巫师转身，从星界戒指里取出来了一盆有着七种颜色的花。“曾经我们金冕山一个学院内的女巫，非常爱美，因此花费心思，培育出来了一根树枝有七朵颜色的梅花。”
“接着，她又花费了七年时间，专门研究，为什么一株梅树树枝，能通过嫁接的方式，获得七种颜色的花朵，并仔细探究其中的魔力作用通路，还有相关的天然魔力成分代谢产物。”
课堂下方的巫师们正在窃窃私语。
丹尼尔巫师低声问向洛克。“一枝树枝七朵颜色的梅花，这有什么意义吗？”
“难道说，这样可以增强魔植的性能？”
洛克还没有回答，托马斯森巫师便直接回答了他。“没有意义，如果不算观赏意义的话，那就是没有意义，便是算上观赏意义，也算是那种对巫师来说，并没有太大实际用处的观赏意义。”
“说实话，这还不如速画师画出来的七种颜色的梅花树枝魔画的实际观赏意义大。但恰好，没有意义，就是其最大的意义了。”
托马斯森巫师走在讲台上，话题逐渐深入。“金冕山……或者说是魔法世界探索真理的道路，都是在研究无用之学。那位女巫除了因为发现，魔植树枝颜色变异的几种作用机制通路，并因此发表了几篇协会S级的文章以外，并没有其它太大的意义。”
托马斯森巫师说：“对于你们这些外界巫师来说，将自己的七年时间，放在如何让一株梅树看起来更美上，如同已经失心疯了。”
“但后来这位女巫成为了三环王座巫师，她的名字是叶卡捷琳娜女巫。”
洛克诧异地瞪大自己的眼睛。
自己的合作导师，在年轻的时候，还做过这种事情吗？
托马斯森巫师说：“叶卡捷琳娜女巫，从研究这个现象的过程之中，发现了让她在二环巫师阶段，获得青年干部基金，成为青干的关键点——植物的光元素倒灌变异机制。”
“于是，她在二环阶段，因此培育出来了，一株皇家梅树树人守卫，那是著名的二环阶段的树人，拥有七种攻击魔法方式。”
“并且，还让她在三环阶段，在《烟雨云泽》那个三环巫师才能发表的顶级期刊上，发表了划时代的文章《魔力共频培育法的变种——彩虹共频培育法的基础原理》，那篇文章让她因此撬动了得到王座巫师称号的可能性。”
众人显然没有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那个听起来像是离经叛道的一环巫师，如今是金冕山的三环巫师，王座巫师。
那看起来在一环阶段，并无什么用处的研究，最后却成为叶卡捷琳娜女巫，发现魔植的光元素倒灌变异机制和彩虹共频培育法的起点。
众位巫师露出了深思的神情。
托马斯森巫师则是说：“研究那些看起来最为普通的魔植，或者是天气，某种常见的植物性状或者是气象，研究清楚其作用机制通路，看起来，像是浪费时间，看起来像是无用之学，却是最大的有用。”
托马斯森巫师说：“所以，你们第一天加入就要来上这个课程，因为真知院内有大量的课题，与你们从前所做的实验不一样，那都是一些并没有什么用的工作。”
“而且，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你们也绝对不会在它们身上找到一点半点的用处。除了写文章，以外不会再有任何的用处了。”
“这些都是在其他巫师地，不会受到的重视的基础学科。对于资源匮乏，短时间需要快速进步的巫师地，追求这些东西，不会对他们有丝毫的改善。”
“但我们云泽湿地，需要站在未来。”
托马斯森巫师说：“这就是为什么需要文章系统，否则让所有巫师全部撇开文章，直接做出实际的项目即可。做出来项目，大家自然可以看到他的水平，但问题是很多知识，很多文章，就是无用的，却是那些真正有用的项目的基础所在。”
托马斯森巫师说：“因此，在这个课堂上，魔植学是研究什么的学科？研究魔植之中未知现象出现背后的作用机制通路的学说。天气学是研究什么的学科，是研究天气现象作用形成机制的学说。”
“魔植学不是造武器的，也不是做农业的，而是研究大自然的一门学说。而天气学也不是为了让大家风调雨顺，而是巫师们探索天空奥秘的学说。”
托马斯森巫师说：“今天就到这里吧。下课。希望各位新加入金冕山的巫师们心中做好准备，金冕山与你们想的不一样，这里做的就是虚头巴脑的东西，玩的就是一点用都没有的玩意儿。”
“如果只谈实用性，这里有许多一环巫师，甚至综合能力和实际工程开发，还不如你们原本所在的巫师地的那些巫师。”
“如果说追求实用，让你们走上了探索真理的道路，那么追求虚幻，则是能让你们在真理道路上走得更加深远。”
托马斯森道：“实用与虚无，一体两面，追求实用，与追求虚无，对我们来说都是有益的。这一点……甚至是还涉及到了，你们成为二环巫师以后的道路。”
“不过，这个先不提了。具体内容倒是没必要提前说明白，等你们成为二环巫师以后，自然而然就会明白，今天上的这节课，对你们意义有多大。而其它巫师地之所以二环巫师很少，除了资源匮乏以外，还在于他们的观点有问题。”
托马斯森说：“今天这节课，本质上，也是在给你们成为二环巫师打基础。”
整个课堂内的所有巫师，则是深思了起来。
而洛克则是眨了眨眼，在思考，为什么，二环巫师托马斯森会说，这节课堂上的内容，居然还和二环巫师有关。
洛克与丹尼尔巫师，离开了这间课堂，丹尼尔巫师嘴里喃喃自语，“无用之学？追求虚幻？”
“我本来就觉得成为箴言师以后，心灵学派研究的东西实在是太虚无了，所以才学习的天气学，结果来到云泽湿地以后，又要我们适应，我们学习的都是虚无之学。”
丹尼尔巫师捂着额头，露出疑惑之色。“这实在是太难为我了。”
“追求虚无？在我们裂变陵原，我要是想要搞这一套，别说是成为正式巫师了，我怕我在一等巫师学徒阶段都会被人家淘汰掉。不做出成果，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就没有资源。能追求虚无的，都会是资源极度充沛，不缺钱的主吧。”
丹尼尔巫师叹气。
洛克微微点头。“不过，这里毕竟是云泽湿地了。每个巫师地都有自己的规矩，我们入乡随俗即可。”
两人回到了他们在城堡三楼的员工宿舍。
说是员工宿舍，其实是两套相邻的大房子，内部有划分出一间间房间，面积极大，而且还配备了五个标准的森林精灵仆人。
总之，一环巫师在云泽湿地的生活条件，还是非常不错的。
而且，因为云泽湿地的魔法科技发达，所以在这里生活，洛克觉得倒是比在六塔之地生活起来还要方便许多。
一晚上过去，洛克坐在床上，经过一晚上冥想，发现自己的魔压再次增长了10。
同时，洛克看到灰雾石板上，叶卡捷琳娜女巫，表示今天早上六点，自己就可以前往六组的实验室，她已经告诉过组长巫师了。
同时，叶卡捷琳娜女巫告诉自己，因为选择高级冥想法这件事情关系到自己晋级二环巫师，所以不能随便让自己选择。
故而准备让自己等到下个月，她开组会的时候，单独给自己一个小时，用来指导自己选择高级冥想法。
洛克对此没有意见。
反正目前他连一环晶化都没有达到，提前选择高级冥想法，对自己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
而且，万一自己选错了，那还很麻烦，有一名王座巫师为自己挑选，那才靠谱一些。
……
第二天，早上六点，洛克经过半夜冥想，精神抖擞，立刻前往了实验室，路上遇上了一直在打哈欠的丹尼尔巫师。
洛克疑惑地看了充满睡意的他。
丹尼尔巫师对自己摆摆手。“不用担心，主要是在我裂变陵原，从来没有凌晨两点回去，凌晨六点正常工作过。所以需要一点时间适应……这种快节奏。”
“该死的，只睡了四个小时，有点不适应啊。洛克，你看起来精神不错？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洛克道：“我冥想了半个晚上。”
丹尼尔巫师：“……”
丹尼尔巫师沉默了瞬间，仔细看了看洛克，低声吐槽道：“某个瞬间，我还以为你是这个地区的土生土长的巫师，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他们如此疯狂的作息。”
“我还得再适应适应。”
洛克犹豫了一下，道：“丹尼尔，你走错方向了，天气学实验室的方向，我记得都在左手边，而我应该走右手边的位置。”
走廊中，丹尼尔巫师点了点头，扬起手道：“多谢。”
而洛克则是沿着右手边的走廊向前走，他找到了目标地点，推开实验室房门，顿时看到了房门后面有一个广阔的花园。
花园之中鸟语花香，有各类大型的育种学设备，还有一片又一片的魔法田。
这里有许多一环晶化阶段的巫师，还有二环巫师在这里围着魔法田做实验。
彼时，一名身上改良巫师袍，一件夹克，衣服上有很多大口袋，口袋里放了许多魔植种子，而且手腕上有荧光苔藓护腕的二环中年巫师，皱着眉头走过来。
这中年巫师拿起手中的一件魔器金表，看了一下时间，顿时皱起了眉头。“你迟到了，叶卡捷琳娜王座告诉我，你会在六点过来，但现在是六点一分3秒，你迟到了整整一分钟！”
“还要多三秒钟。”
洛克心中无比震撼，他没想到，会有一位二环巫师，站在真知院的育种学公共大实验室内的门口，拿着魔器钟表等待自己，并告诉自己迟到了一分钟零三秒。
中年巫师看向洛克，皱起眉头。“虽然你是叶卡捷琳娜王座推荐过来的巫师，我也是这位王座手下的小组长，按照道理，我应该很满意你，但现在我对你有两大不满。”
“第一大不满，第一天，你就迟到一分钟，以后你还想要干什么？”
“第二大不满，你只是一名一环液化阶段的巫师，不是一环晶化阶段的巫师。这样拉低了我们组内的平均魔法等级，应该说，我对你的主要不满，就来自这。”
洛克无视了这位二环巫师的矫毛，问道：“等一下，这位二环巫师大人，我记得我与真知院的合同之中规定过，我可以独立研究项目，所以我个人应该不影响六组……”
这名二环巫师皱起眉头，那眉头仿佛能夹死苍蝇。“那我现在对你有三大不满了，第三大不满，你看起来没有集体观念。”
“一个人单打独斗，多浪费时间，若是与人合作，对大家都有利可言。”
“我叫凯尔特。”凯尔特二环巫师抿嘴，作为一名普通二环，他不敢违背叶卡捷琳娜王座的命令，也知道对方有多看重眼前这位年轻人，因此就算对洛克有三大不满，也只能看着他入组。
“实验室内，分成四个人员类别，第一类别就是你们这些研究员，第二大类人员就是我们这些金冕山的讲席法师，第三大类人员则是这些联合培养的一等巫师学徒学生，未来他们有一些可能会成为你的学生。”
“最后，则是王座大人。”
“我是这里的组长，算是中导师，而你则是这里的小导师，王座大人则是这里的大导师。”
“奥古斯丁研究员，希望我之后不会对你增加更多的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