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硬闯
山阳县，缉妖司。
后院花园。
伏妖将军谢宝，在此设宴。
条案上，奇果芬芳，灵酒飘香，更有大厨烹制的灵食，似流水一般端上席面。
每一道都选用精料，采自精怪、大精怪，甚至妖的鲜嫩部位，佐以奇花灵草，口味极佳，色香俱全。
拱卫此地的谢家部曲，穿梭伺候的侍女，都是正儿八经的武师。
可仅仅在席间闻上一口，都觉气血翻涌，浑身发热。
说一句“仙宴”，也不为过。
“诸位，玉鼎湖已现霞光，按钦天监所言，那遗迹十日内必现。”
谢宝坐于主位，环顾场中宾客，心下得意，语气不变：
“有各位长老助阵，那武嵩再是凶横，也不过是秋后蚂蚱，挣扎不了几日。”
现场的宾客，人数不少，相邻落座，衣着各异，气度迥然。
既有仙风道骨的老人，眉目冷峻的剑客，身披袈裟的和尚，一身缁衣的女尼，也有气度儒雅的文士，放浪形骸的美妇等等。
正是来自几大宗门的高手，为先前丧命八门金锁阵中的弟子而来。
其中以水月庵的净月师太，合欢宗的彩玉夫人，七霞宗的赤霞子，五鹤门的青鹤长老实力最强，皆已入道，成就炼气士。
接到通报的八大门派中，只有三个遣来炼气士助阵，但五鹤门的青鹤长老，却是意外之喜。
四尊炼气士，四尊真形圆满，连同随他们前来的三十多名各宗精锐，绝对是一股强大至极的力量。
再加上，伏虎寺的德云大师，十八戒律堂武僧。
悬镜司的司徒千户，县令蔡白懋身边的李沐……
山阳县内如今光是炼气士，就有九尊！
真形境武师，数量超过五十之数。
脏腑、筋骨境武师，加起来，数量怕是过千。
再加上封锁黑风山的三十万大军，另外几位伏妖将军麾下势力……
这样一股力量，围杀区区一个武嵩，便如牛刀杀鸡。
“太尉说清源洞中宝物众多，其他可以不顾，但那枚清源令一定要拿到手。
也不知那东西有何效用，让太尉如此重视，甚至将杨兄弟，都暗中遣来助阵。”
谢宝用余光瞥了眼身后一名平淡无奇，脸上有块青斑的汉子，心头浮想联翩。
当年发鸠山上的天伤神将，对上天暗神将，也不知，是何光景。
有趣，有趣！
“谢将军，那武嵩真有如此凶怖，于八门金锁阵中，强杀我那劣徒，最后破阵而去？”
就在这时，水月庵的净月师太开口。
她约莫三旬上下，肤若凝脂，眉目如画，头戴观音兜，身披素月缁衣，气息高妙，宝相庄严。
“确是如此。”
谢宝点了点头，眼中流露一抹悲意：
“我令杜校尉等八人率部镇守阵旗，我自与白象出击，迎战那武嵩。
怎料那人不守规矩，眼见敌不过，便转而攻杀八门镇守，杜校尉等虽是天纵奇才，但……”
说着，他还挤出两滴眼泪，穷尽言辞，将杜冰雁等人大夸特夸。
到最后，甚至上升到他们的死，是延庆府、晋州，乃至大虞的损失。
净月师太嘴角抽动，想起下山前，亲自去地藏殿时见到的情形，最终忍住没有开口打断。
代表冰雁的那盏魂灯，未灭！
自家徒弟，还活着。
这位伏妖将军言过其实，胡编经历，怕是……
别有所图！
她低头转动念珠，等谢宝说完，方才轻声道：
“谢将军，是亲眼见到我那劣徒……身死道消的么？”
“呃，这个……确是如此。”
谢宝眼瞳一缩，心生警惕，难道水月庵还有秘法，能确认门下弟子生死不成？
天地异变不过二十来年，仙道复兴尚早，许多仙家手段，都未推广，鲜有人知。
水月庵的这种秘法，也是数年前，从一处仙道遗迹中得来，并未声张。
外人并不知晓。
不过，心生警惕的谢宝，并未把话说满，甚至往回找补，故意说得含糊：
“当时我与白象，在后追杀，只看到那人一刀劈落，杜校尉镇守的生门，便灰飞烟灭，残肢遍地……”
说到这，他转头看向其他人，接着道：
“之后，那人又如法炮制，接连毁门坏旗，最终破了大阵。
我与白象，豁出性命救人，却误中其计，以至于白象陨落当场，而我靠着太尉赐下的宝符，才躲过一劫。”
“哎哟喂，那武嵩，还精通奇门遁甲之术？”
这时，彩玉夫人娇笑开口，声音慵懒，谈笑间就把众人的注意转回武嵩身上。
替谢宝解了围。
净月师太目光浮动，不动声色地在彩玉夫人、谢宝二人身上一转，眼神清亮如水。
就在这时，一名谢家部曲匆匆过来，递了张纸条给谢宝。
谢宝初时不以为意，低头一看，却是脸色大变，目光不由瞟向净月师太，额上已是渗出冷汗。
炼气士五感极其敏锐。
仅仅一个眼神，净月师就察觉到不对劲。
想起地藏殿里，那盏亮堂堂的魂灯，她心头微动，正要开口，就听“轰”的一声，自前院响起。
一道乳白气浪，汹涌而来，撞碎沿途院墙、亭台、楼阁、假山、草木，直冲后院花园而来。
“轰！”
及至花园宴席，倏然炸作一团血雾，断肢残尸洒了一地。
几颗布满筋膜的脏器，犹自在地上弹弹跳跳，滚动不停，蠕动不息。
脏腑活化，离体而不死，生机旺盛，乃是真血之功。
这死者，竟是一位真形武师，体内诞出了真血！
从残骸的甲衣碎片来看，应是伏妖将军谢宝的家将部曲！
什么人如此大胆，竟敢硬闯缉妖司，还当众打杀谢宝的家将？
简直是，将这位伏妖将军，三等清江伯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来人必是炼气士，且与谢宝有怨！
在场众人都是江湖老油条，当即不动声色，选择作壁上观，朝前院望去。
纷扬烟尘中，似有两道身影，正踏步而来。
“哒！”
“哒！”
“哒！”
脚步声不轻不重，却似踩在众人心坎上。
花园中一众部曲，侍女，纷纷捂着胸口倒地。
唯有几尊炼气士，神色如常，先后出手，护住身后的门人弟子。
“水月剑意……”
净月师太伸手摄来一缕气息，稍加辨析，神色陡变。
难道是……
恰此时，来人穿过烟尘，来到花园。
当先一人头绾飞仙髻，身披素罗裳，腰挂长剑，眉目如画——
正是谢宝口中，死在八门金锁阵中的杜冰雁！
“冰雁……”